恰此时,嘉靖皇帝的生母兴献王妃蒋氏从安陆州,乘船顺汉江而下,在武昌进入长江,又在杨州进入京杭大运河,历时几月,终于抵达了京外的通州。
为迎接圣母,礼部的礼臣们又是一阵忙碌了。
皇帝的生母如何进宫呢?礼部的礼臣们商量去商量来,拿不定主意,尚书毛澄说:“就由崇文门进城,从东安门进宫,皇帝迎于东安门。”
礼臣们拿着比照藩国王妃之礼制定出的《礼仪表》,送给嘉靖皇帝审阅。嘉靖皇帝一看“从东安门入”就平地生出了无名火来,顺手将《礼仪表》退还给了礼官,令礼部再议。
礼官们与嘉靖皇帝已经打过数次交道了,深知那安陆的小孩子倔犟,如果不将《礼仪表》作一下改动,那是绝对行不通的。但也不想完全顺从那小孩子的,于是,他们玩了一个小聪明,稍稍做了改动,“改由正阳门入大明门、承天门、端门,从王门入宫。”
嘉靖皇帝一看《礼仪表》更恼火了,你们想要以储王后的规格迎接朕的生母啊?你们这不是在羞辱朕吗?儿子就做皇帝了,哪有母亲还是储王后的?于是,倔脾气又上来了,你们说东,我偏要往西,偏不同意,他不高兴地大声说:“圣母至,御太后车服,从御道入,朝太庙!”。
嘉靖皇帝此言一出,满朝官员议论纷纷。
“岂有女人谒庙之礼?”
“太庙不宜让女人进入啊!”
“皇帝越来不讲礼了!”
礼部观政张璁不知道首辅杨廷和等人要对他下手了,竟然不知危险,又倡言道:“虽天子,必有母也,怎么可以由旁门入宫呢!古代的时候,妇女们每隔三日就会在庙堂里相见,谁说女人没有拜庙的礼仪呀?祭祀九庙的时候,皇后也要参与祭祀啊,怎么能说妇女不能进入太庙呢?”
义正辞言,颠扑不破,众人又被问得哑口无言,个个恨张璁恨得要死。
这时,嘉靖皇帝的生母蒋氏已经暂住在了通州,本来,马上就要见到阔别半年的儿子了,心里充满了喜悦的,不曾想,却意外听到做了皇帝的儿子要称孝宗为皇考,立即就不高兴了!儿子做了皇帝,自己是来做皇太后的呀!儿子怎么要称孝宗为皇考,认伯父孝宗为父亲呢,不用说,那就要认张太后为母亲了,如此这般,自己如今不但做不成皇太后了,连皇帝的母亲也当不成了!便气不打一处来,发起脾气来,不高兴地说:“怎么将我的儿子当作别人的儿子呢?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也像她那个当初不肯进宫的儿子一样,摆驾原地,不肯走了。
正所谓,人伦之大,忠孝为先。皇家的事情,向来都是母随子贵,现在生母已经到了通州,她可是要到京城来做皇太后的呀,内阁礼官们如此一胡闹,忽然又降回去做王妃了,当今皇帝与母亲该是何种关系了呢?
生母进宫的路线算是依嘉靖皇帝的意见定了下来,没有问题了,可在迎接蒋氏的仪仗上又发生争执,礼部决定用王妃凤轿仪仗,嘉靖皇帝一听,这怎么能行呢?儿子就做皇帝了,生母却还是乘王妃的凤轿进宫,这不是让世人笑话吗?这让做皇帝的儿子的脸往哪儿搁啊?
嘉靖皇帝跑去求礼部尚书毛澄,毛澄并没有给皇帝的面子,他直截了当地说:“此为内阁诸臣商议形成的决议,臣一人岂能做主?若要更改的话,那就必须由内阁首辅杨大人召集诸臣重议啊。”
嘉靖皇帝又去求首辅杨廷和,杨廷和更不买帐了,他解释说:“皇上已经是皇帝,此不假,可皇上之父母称谓之事尚在商议之中,尚未形成正式的决议啊,皇帝的母妃目前还是王妃身份,王妃岂能以皇太后的身份入宫啊?”
嘉靖皇帝急得哭泣起来,哀求地说:“朕求求杨阁老了,今日要是依朕此一件事,以后朕依杨阁老所有之事!你说好吧?”要是没有君臣之分,嘉靖皇帝肯定早就跪在地上求杨廷和了。
随皇帝如何哭泣着哀求,杨廷和就是铁石心肠,就是不同意。
嘉靖皇帝万般无奈,只好亲自出马,命礼官改用母后驾仪,同时又命赶制母后的法服,准备迎接生母蒋氏。可那些大臣小吏们,只听顶头上司的,对于嘉靖皇帝直接下达的圣旨,像是没听到似的,竟然不理不睬,气得嘉靖皇帝直跺脚。
这少年皇帝越想越不带劲,瞧这皇帝做的,自己是谁的儿子自己做不了主,连侍奉尊崇母亲的权利都被剥夺了,甚至连臣子也指挥不了,这还得了?这忠孝礼从何说起?这不是明摆着的是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也罢,你们礼部礼官不理睬我的,朕找张太后说理去。
嘉靖皇帝哭哭涕涕连走带跑来到仁寿宫,见刚搬进仁寿宫的庄肃皇后好象也刚哭闹过,他没有理会,见到慈寿皇太后就哭诉道:“如此做皇帝,如孤雏腐鼠一般,身轻言微,不如退位算了。请皇太后伯母恩准侄皇帝回湖广安陆兴王府做藩王去吧,起码尚可尽为人子之孝道啊!”
张皇太后知道,嘉靖皇帝是想要生母和自己平起平坐啊,她当然是大力支持礼部的做法啊!刚刚安抚好了刚死了丈夫的儿媳妇,心里正烦着,见嘉靖皇帝哭着来找自己,更加不耐烦了,她恼怒地说道:“汝为当今皇帝,岂能耍小孩子脾气?哭哭涕涕,成何统,你就不怕有失君仪啊!”
正文 61.哭求首辅
更新时间:2010-7-19 9:22:33 本章字数:2264
61.哭求首辅
嘉靖皇帝用手擦拭了一下眼泪说:“呜,侄皇帝实属无奈呀,以首辅和和礼部众臣之意,生母岂不要与亲子行君臣之礼啊?此谓何孝啊,此谓何礼啊?”
张太后听了嘉靖皇帝的此番话,也却觉得不是太妥当,要是如此,皇帝的生母为叔母,母子想见,其母岂不还要向儿子行嗑头之礼啊?但,一山不容二虎,她不想让嘉靖皇帝的生母对自己目前的地位产生威胁,因此,她也不想轻易松口。
嘉靖皇帝见张太后仍然不表态,明显是不想成全我们母子两人,就大哭着说:“要不,太后伯母,还是让我们母子回安陆吧,这样的皇帝,我不做了!回去了,起码还能行孝道,孝敬母亲。”说着就要脱身上的皇袍。
黄锦见状,赶紧阻拦,说什么也不让他脱。黄锦虽然已是御太监,可毕竟还是奴才啊,他真想帮一帮老主子,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心里明白,人家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可嘉靖皇帝倒好,不要江山要孝道。他抱着嘉靖皇帝,也哭泣得像一个泪人。
张太后见嘉靖皇帝动了真格的,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这时,张璁不失时机地以礼制为题,写了一篇《大礼或问》的奏章。张璁说:“现在要迎养圣母来京,称皇叔母的话,就要讲君臣之义了,难道圣母要做皇帝的臣子?”
如同雪中送炭,嘉靖皇帝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旋即要黄锦将奏章递与内阁及礼部,让众臣讨论。
杨廷和深知那黄口小儿的倔犟,又是哭,又是闹的,再说人家张璁确实说得在理,张太后迫于无奈,只好以退为进,便出面召集杨廷和、蒋冕、毛纪、毛澄几个重要大臣,商议起了兴献王及王妃的尊称。
大家都意识到这件事敏感,如果处理不好,倔犟的皇帝真的一拍屁股不干了,要回安陆,那天位不是又虚了?朝廷上下忙碌了半年,那不是白忙碌了吗?对此,张皇太后不得不松口,同意考虑兴献王和王妃的尊称问题。
他们经过商议,由杨廷和代为草敕道:“朕奉圣母慈寿皇太后懿旨,以朕缵成大统,本生父兴献王宜称兴献帝,母宜称兴献后。宪庙贵妃邵氏称皇太后,仰承慈命,不敢固违……。”
照杨廷和的想法,他代嘉靖皇帝草拟这个敕诏,就像自己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争论了那么长时间,还是那小孩子胜利了,让其父母称帝称后了。
嘉靖皇帝虽然通过又哭又闹为自己的生身父母争得了帝和后的名份,但他看了草敕,并不是完全满意。聪明的嘉靖皇帝来了一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进行了妥协,就照他们的意思,生母就不朝太庙了。
十月四日这天,滞留通州十天的嘉靖皇帝生母蒋氏在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的簇拥下,以帝后的身份进宫了,举行仪式后,住进了清宁宫。分别整整半年的母子终于想见,而且见得非常不容易,二人抱头而泣。
兴帝后蒋氏安顿好后,顾不得疲劳,由儿子嘉靖皇帝引着,去仁寿宫拜见慈寿皇太后张氏,两位老太太虽以姐妹相称,面子上也和和气气,可一山不容二虎,一巢不容二凤,张太后从内心里瞧不起兴帝后,认为自己才是正宗的皇太后,是后宫里的当家人,心里说:我儿子的江山让给了你的儿子,这后宫的主导权绝对不能再让了!于是,与兴帝后见面时,有些敷衍,甚至有些居高临下,指手划脚,嘉靖皇帝看在眼里,颇为不瞒,但没有从容面上表现出来。他知道:没有慈寿皇太后改变态度,恐怕自己的生母尚候在京外的通州,没有进宫。
兴帝后蒋氏先拜见了张皇太后,又去拜见自己的婆婆邵皇太后,接着,又照嘉靖皇帝的意思,进谒奉先、奉慈二殿。该走的礼节都一一走到了,只是没有拜太庙。
整体看来,这一时期朱厚熜与杨廷和等大臣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博弈,表面上是在进行礼仪之争,而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实权之争。在这个时期,少年天子明显处于弱势,他是在为自己应有的权力在进行抗争。杨廷和大权在握,却也不愿意轻易放弃,明知继承大统是人家朱家内部的事,可内阁却要越俎代庖,全力主导,也就出现了你皇家的事也是由我杨廷和说了算的奇怪局面。他这种权力欲的扩张,源于他治国有功,且功可盖世,得到了朝野诸方的拥戴和赞誉。就是朱厚熜进京继大统,也是他一手操办的,甚至在杨廷和的大脑中有这种想法:没有我老臣,岂有你新帝乎?往往越是有功之臣,越是容易权力膨胀,越是容易唯我独尊,越是容易犯低级错误。人家年龄再小也是皇帝呀,就是拿捏也得有分寸啊!首辅,顾名思义就是要你辅佐人家朱家治理朱家的江山啊,当初人家祖宗朱元璋为何要取消宰相这一职位,不就是怕汝等这些外人喧宾夺主掌了实权吗?杨廷和所为,犯了大忌矣!
对于少年嘉靖皇帝来说,面对如此强势的内阁,也就只好夹着尾巴做皇帝了。在治理国家方面,许多政策他均有参与,不经他肯首不可能实施,可取得功绩却都是内阁大学士杨首辅的。这就不计较了,反正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泰民安!朕事事依你,全力支持你,你总有一个礼尚往来,听朕一回吧?有时,嘉靖皇帝几乎就是在哀求了。就是这次生母进京,嘉靖皇帝就拉下架子,对杨廷和等人就是哭诉:“众卿之意朕明白,朕哀哀之情不能自已,罔极之思亦无方。可承朕命以表衷肠,慎无再拒,勉顺施行。”意思说,请你们就接受我的命令不要再拒绝了吧,勉勉强强实施就可以了。在当时,嘉靖皇帝的要求比较简单,就是不能称自己的父亲为“叔父”。可这一起码要求也不能如愿,内阁杨廷和等人铁石心肠,不肯答应。
正文 62.敲山震虎
更新时间:2010-7-19 9:22:33 本章字数:2558
62.敲山震虎
照例上早朝。
嘉靖皇帝看了看班丛中,只见众臣排列得整整齐齐,个个面貌换然一新,感觉今日气氛分外融和。
礼部左侍郎汪俊面带微笑地上前一步奏道:“皇帝陛下,臣有奏。自皇上恩准颁发内阁草拟之《新政纲领》后,精兵简政,减免税赋,清理盐政和漕运,使‘天下翕然称治’,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太监周正接过奏折递给了嘉靖皇帝。嘉靖皇帝看了看说:“好,这个朕知道了。”
户科给事中张九叔也兴高采烈地上疏道:“臣有奏。自实行‘新政’后,取消‘皇庄’、‘皇店’,收纳宜府行宫金银珠宝,入于内库,今日国库殷实……。”
大理寺少卿徐文华一改平时审案时的严肃,从容地上奏说:“自实‘新政’,谨慎刑审……,由天下大治至天下太平……。”
“臣有奏。自实‘新政’……。”
众臣上奏络绎不绝。
弄得少年嘉靖皇帝目不暇接,他翻了翻司礼太监周正传上来的那些折子,一大堆呢!心里说:都是一些马屁奏折,表面上是在为所谓的“新政”歌功颂德,实为首辅杨廷和唱赞歌,这些人都是和那老家伙穿一条裤子的人。他们的目的是想做什么呀?难道是想要朕给杨廷和那老家伙嘉奖?他已经是内阁首辅大臣兼尚书房总师傅外加授太子太保了,你们让朕怎么再给他嘉奖啊?再加就要加到天上去了!
嘉靖皇帝看到了那个满面春风的礼部左侍郎汪俊,想到了已到南京任职的王瓒,心里想:那帮朝臣,对自己真是不客气啊,先是以“凡朝中有人于此有所异议者,都属奸邪,当斩”来恐吓朕的支持者,接着又撵走想支持朕的大臣,不知以后还有什么花招?看着那些拍首辅杨廷和马屁的大臣小吏,恨不得找一个借口治他们的罪,刹刹他们的锐气。他手持那些奏折晃了晃,说:“这些朕皆知晓,若哪位爱卿有与之相异者,请呈上来。”
班丛中一片寂静。
片刻,户科给事中夏言走出班丛,疏言:“正德以来,有人有意隔断皇上的视听,壅蔽已极。今日,陛下维新庶政,尚请陛下每日视朝结束后,亲自御文华殿阅章疏,召阁臣面决。若遇事关重大的事情,则可以直接与廷臣集议。减少中间环节,直接了解第一手资料。圣意所予夺,亦必下内阁议而后行,以杜绝壅蔽矫诈之弊端。”
嘉靖皇帝从周正手里接过奏章,笑着说:“好啊!夏爱卿所奏极是,建议不错,朕采纳,朕采纳!”
夏言刚退下,兵科给事中史道高声道:“皇帝陛下,微臣有章上奏。山西代州崞县白莲邪教谋反,为首者李钺,为副者李福达,二人为叔侄。二贼首领率九千之众反贼,气势嚣张,所至之处,烧杀虐抢,无恶不作,据传反贼个个有禁兵之术,刀枪弓箭俱不能及身,以故贼势愈来愈强,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二大人率官兵围剿两年有余,却奈何他们不得,至今,他们不仅毫毛未损,而且还有壮大之势。”
话音未落,班丛中便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声此起彼伏。可朝臣们议论的话题并非奏折之内容,而是议论上奏折之人。说那史道不知时务,众臣皆在歌颂太平盛世,他却反唇相讥,上奏白莲邪教造反之事……。
嘉靖皇帝从司礼太监周正手中接过史道的奏折,认真看了看,大声说:“汝等不是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吗?这山西白莲邪教徒造反,攻陷洛川、惠庆、宜川、白水等地,汝等如何解释?”
班丛中鸦雀无声,又是一片寂静。
嘉靖皇帝伸长脖子看了看众人,只见那刚才说得口若悬河的汪俊缩着脖子,低着头,就大声说:“礼部侍郎汪爱卿,汝告诉朕,山西洛川、惠庆等地百姓安居乐业吗?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汪俊一听,吓得连忙跪下说:“贱臣罪该万死,是贱臣的疏漏……。”
嘉靖皇帝愤怒地说:“反贼九千之众,闹得翻天覆地,攻陷了洛川、惠庆、宜川、白水诸地,汝等竟然还说是天下太平……。大理寺的徐爱卿,你说说,这就是你说的天下太平吗?”
没有想到徐文华并没有害怕,反而辩解说:“禀皇上,微臣在大理寺当差,言太平,是指各级衙门谨慎刑审,审案得当,无冤假错案,百姓心平理安……。”
明显是强词夺理,嘉靖皇帝并没有反驳,而是高声对众臣说道:“此众反贼不灭,国无宁日,天下不能太平也!”
史道连忙跪下谢道:“皇上圣明!山西百姓有救矣!”
这时,众朝臣又安静下来,嘉靖皇帝大声问道,“众爱卿,谁能说说,如何才能剿灭这些反贼啊?”
朝臣早闻白莲邪教之厉害,那些教徒会施符弄法,熟悉兴妖作怪之术,个个刀枪弓箭不入,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率官兵围剿二年多,费尽心机,花了许多银两,也未伤及他们一根毫毛,还弄得大小官兵都身心疲惫,七损八伤。人家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也是朝廷委派去的命官,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科举考试考出来的国家之栋梁,倜傥之人才,人家就无能为力,我们有什么好办法?再说,那些反贼早已成妖成精,会兴云布雨,兴风作浪,熟语说,鬼神莫测,我们又不是捉鬼之钟馗,降妖之法海,有何本事剿灭那些妖人?这些大臣,平日里拜佛烧香,求福禳灾,趋吉避凶,总想远离凶灾,而麒趾呈祥,平平安安,生怕沾染上了妖魔之晦气。朝臣们在议大礼时皆口若悬河,真要出谋划策时,却个个装聋作哑了。
嘉靖皇帝见没人接话茬,感觉找他们茬的机会来了,就点名道:“首辅杨爱卿,汝有何高见?说出来让朕听听。”
杨廷和上前一步说:“臣正在思虑之中,尚未万全之策……。”说话没有像议礼时那样咄咄逼人了。
嘉靖皇帝仰起头,眯起双眼,笑笑说:“连足智多谋,机变如神的首辅就尚未万全之策,那就奇怪了!”两眼在人群中寻了寻,又问:“有哪位爱卿有高见?”
见众臣均埋着头不吱声,嘉靖皇帝接着点名道:“礼部尚书毛爱卿,朕一直佩服汝足智多谋,能言善辩,计策多端,今有何锦囊妙计,说出来让众爱卿见识见识。”
正文 63.杀一儆百
更新时间:2010-7-20 9:22:48 本章字数:2342
63.杀一儆百
没有想到毛澄说道:“请皇上恕罪,臣无计可施……。”说着,看了看众臣,甚感羞愧。
嘉靖皇帝又点了几位大臣之名,当然是议礼中杨首辅的骨干力量,嘉靖皇帝真想让他们出出洋相。
一些朝臣害怕皇上点到自己名字,吓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屁就忍住不敢放了。
嘉靖皇帝直起腰看了看那些丑态怪出的众臣们,便计上心来。他大声说:“朕倒有一个权宜之计。”众臣张着耳朵,想听嘉靖皇帝究竟有何等计策,嘉靖皇帝却卖了一个关子,不再提计策,他慢慢地说,“这些反贼,说众亦众,说寡亦寡,他们号称九千之众,说众,白莲教教徒遍及山西、四川、湖广,何止九千,成千上万啊!你们说多不多?可为何朕还要言其寡呢?哪位爱卿能说说吗?”
那些大臣们都把头埋得低低的。
嘉靖皇帝看了看众大臣,见无人回答,便接着说:“朕说寡,是有道理的。你们想想,这些反贼中,不乏有亦贼亦民者,有受骗受蒙蔽之百姓者,若官府调教得力,能奖赏分明,贼便可变民矣……。除去这可变者,不就寡了吗?”
是啊,照皇上这么一说,那反贼真的人数就少了啊!
嘉靖皇帝又得意地接着说:“剿白莲教反贼,不能像镇压江西之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硬碰硬,枪对枪,用明枪明箭对明枪明箭。剿白莲教反贼,就像大禹治水,不仅要堵,而且要疏。目前剿莲邪反贼,并非缺少堵者,而是最缺会疏导者,就是需要一名文臣。”
众臣听了嘉靖皇帝之言,一头雾水。
见诸臣不明白,嘉靖皇帝得意地说:“朕欲差遣一文臣去山西辅佐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呢,原来是派一文官去辅助剿反贼,反贼们刀枪弓箭均不入,你一名文官去有何作用?派谁去,谁送死!众臣不知那年少的嘉靖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嘉靖皇帝没有理会众臣对他的怀疑,接着说:“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其首领,其骨干,擒拿后斩立决,杀一儆百,其一般反贼,其受蒙蔽之百姓,免罪开释。反贼之首领,之骨干,像李钺,像李福达,不得放走一人,得诛九族;反之,受蒙蔽之百姓不得制裁一人。此次只能成功,休得失败。成功则重赏,失败则重罚!与反贼有牵连或有勾结者,当诛九族……。”嘉靖皇帝看看众臣,又提高嗓子问,“众爱卿说说,差谁去最合适啊?”
杨廷和脑子也转得快,突然明白过来,这皇帝虽年少,可用技却老道,老臣支走了王瓒,他是不是想以牙还牙,借此差走我们护礼大将啊?于是,他想试探一下嘉靖皇帝,看他是什么反应。便说:“禀皇上,臣举荐礼部观政张璁张大人前去辅助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张璁是目前唯一上书为皇上说话的人。
少年皇帝没等杨廷和说完,连摆手说:“嗯,那不成,那不成,张璁尚只是一个小小之观政,到山西,最低起码差遣四品以上之重臣,才能与江、马二人说得上话……。”杨廷和的用意,嘉靖皇帝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便来一个将计就计,吓吓杨首辅,“依朕之见,杨爱卿德高望重,威震四方,去最合适,可让反贼闻风丧胆……。”
杨廷和一听,吓得脑门上全是汗,他一边用手帕擦拭额头,一边说:“臣老矣,臣要是再年轻十载八载,那就要当仁不让了呢……。”说着,四处看了看,狼狈不堪。
嘉靖皇帝在心里笑着,口里说:“呵呵,杨爱卿可去不得啊,国家之文经武略,还有新政尚在进行之中,岂能离得开你首辅啊?”听到此话,杨廷和才松了一口气,杨廷和并非怕年少的嘉靖皇帝,要是皇上真的对众臣说要老臣去,老臣不去,那不就是违了圣旨,犯了欺君之罪吗?
嘉靖皇帝何尚不想釜底抽薪搬掉杨廷和这块大石头啊,只是现在新政正在实施之中,听说那些被裁削的锦衣卫冗员,正心怀不满想闹事呢,他走了,谁收拾那乱摊子啊!还有国家诸多大事,我还不得不依靠他呢!现在是该给那些议礼者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来一个敲山震虎,让那些跟着杨廷和的人知道,反对我皇帝的人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想到这里,嘉靖皇帝诡笑地扫视了一下众臣,一本正经地说:“朕以为,遣大理寺少卿徐文华徐爱卿去山西,正如为江潮、马碌二人雪中送炭也!”
果然未出杨廷和所料,皇上要支走护礼大将,徐文华去有何用啊?明知徐文华是一个审案子的,打仗是外行,为什么皇上还要差他去呢?杨廷和想,恐怕皇上此举并非只是支走徐文华这么简单吧!但又一想,只有丢卒,尚能保车!徐文华虽是护礼者,冲锋陷阵,表现也积极,但还不是像毛澄、毛纪等人那样的主将,算不上是扛大梁者,他充其量只能算是跑龙套之小人物,让他去,总比让毛澄或毛纪去强啊!他寻思了一会儿,便投了支持票,表示赞同。他称赞说:“皇上圣明!遣大理寺徐大人去,正好填补江潮和马碌二位大人审案之欠缺……,臣拥护皇上之决策!”
首辅就支持了,大臣们自然都纷纷附和地表示支持。许多大臣有此想法:只要自己不去,谁去都成,作壁上观最妙。
有了人选,众臣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可少年的嘉靖皇帝又吓唬众臣说:“先让徐爱卿去,若不成,再另换其人……。”
众臣一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众人都明白,徐文华此次去,必无功而返,下一位倒霉的不知该轮到谁……。
这徐文华大人,一会儿还振振有词上奏为“新政”歌功颂德的,这会儿连腿也软了,舌头也不利索了,从班丛中走出时,踉踉呛呛,趴在地上磕头,领旨道:“谢,谢主……隆恩!”连他自己就不知说的什么。
正文 64.崞县妖人
更新时间:2010-7-21 9:22:22 本章字数:3073
64.崞县妖人
山西代州崞县为一小县,全县民众不到四万,本来百姓们过着清风明月,烟云供养,梅妻鹤子,道不拾遗,风平浪静的日子,自从外地传来了白莲邪教,百姓便无安宁之日了。为首者为一妖人,姓李,名钺,副手为其侄,名李福达。叔侄二人极力倡立白莲邪教,施符弄法,诱骗愚民。归其参与者不论男女号为“佛子”,其信徒“佛子”成群结队,混杂聚处。李钺和李福达成日里授其妖魔幻术,其徒“佛子”学会之后,横行乡里,常装神弄鬼,用**之术迷惑麻醉乡里百姓,致使一些少女艳妇,以及寺院里之少年尼姑,皆被他们淫污,甚至富家贵室之显赫府院,也有被白莲邪教所煽惑的。
在乡村间,农家夜里更是不敢熄火灭灯,夜夜院外窗前有鬼怪作祟,常在二更三更之时,就有一团黑气滚入某一人家,或作驴马形状,或作青脸獠牙形状,吓得妇人喊叫,幼童啼哭,弄得彻夜不得安宁。
那些白莲教信徒见众乡民苦不堪言,又号称他们能驱妩打鬼降魔捉怪,那些忠厚实诚的村夫农妇们,凑聚银两,求他们用法收服。他们收了钱财,便到村中装神弄鬼,求神问卜,书符咒水,令鬼怪不得再来侵扰。此法果然有验,一段日子村户安宁。可好景不长,村里又出现鬼怪骚扰,村民又凑集财钱请白莲教收服鬼怪,又安宁数日,如此周而复始几个来回,村民们便知是白莲教信徒在捣鬼。
有胆大者将此事告到县衙,知县大人是一位有责任感爱民如子的清官,且有智有谋,他吩咐村民若再遇装神弄鬼者时,勿要声张,告诉本县,本县自有妙法。
一日,有人将村里闹鬼的消息告诉了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就令捕快带着众衙役悄悄埋伏在了村里,到了三更时分,几个白莲教“佛子”又来装神弄鬼吓人,刚戴上假面俱,就被拥上来的衙役分别按倒在地上,又分别用绳索紧紧地绑了,带到了县衙,关进了大牢之中。经知县大人堂审,其装神弄鬼者果然是白莲教“佛子”。知县大人顺藤摸瓜,自然查到了为首者李钺和李福达叔侄,知县令衙役去揖拿首犯。
那李钺得知自己的“佛子”被官府捉拿,便咐手下做好准备,等众衙役到来时,突然举旗反叛,要与官府拚一你死我活。
众衙役没曾想他们会反叛,没有心理准备,还未接近李钺等人,就被反贼杀得屁滚尿流……,众衙役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回到县衙。
白莲教聚众谋反,此事了得,知县大人令快马将紧急情报禀报给代州知州,知州也感到事态严重,也令人用快马将消息禀报给山西巡抚,巡抚江潮与巡按马碌商议,立即带官兵前来崞县讨伐。
巡抚江潮与巡按马碌带着大批官府官兵到达崞县后,要么见不到白莲教踪迹,要么遇上了,那些反贼就说:“我等是妖人,刀枪弓箭不入,可七十二变,还会妖术,可用手指一比划,就能将人变成猪狗牛马畜生,除非汝等是和尚法海,一般凡人奈我们不何!”
他们说着口喊一声:“变——”,还真的跑出一只狗来,那狗身上还套着一件官兵的军服,他们便指着那狗说,这狗就是刚才一个官兵变的,官兵回去一清点人数,果然少了一位兄弟。
官兵们皆信以为真,以后再遇到反贼,敬而远之,不敢动刀动箭,生怕妖人的手指点着自己了。
如此以来,反贼未揖拿一人,官兵则折了不少,致使反贼越来越多,号称九千之众,常常将官府官兵撵得四处逃命。没用多长时间就攻陷了洛川、惠庆、宜川、白水等地,气势相当嚣张。
钦差徐文华徐大人奉圣旨硬着头皮来到山西,他还分别带来了一位降妖的和尚和道士,说是降妖之高手,徐大人是真心想来助山西巡抚江潮和巡按马碌一臂之力,将反贼剿灭了。
临行前首辅杨大人分析,皇上派遣不懂军事的文臣去参与平叛,明不可为而非要为,一定别有用心,极有可能是,皇上想借此次平叛之机会,找一位护大礼的干将,寻一个理由治其重罪,杀鸡给猴看,意思是,让护大礼的众臣知道,这徐文华就是不支持皇上的下场。徐文华自己也明白,此差凶多吉少。
钦差徐文华刚到崞县与江潮和马碌二大人见了面,就传来了消息:官兵抓到一名白莲邪教妖人,正羁押在县衙大牢之内。
一日晚,一妇人来到一村大户人家,说路经此地,欲向主人家借宿一晚。这妇人生得仙姿佚貌,说不尽幽闲窈窕,甚是好看,肯定是当时的超女。这家主人是一位秀才,其妻也有些姿色。管家的主管将妇人安排在客房安歇,那妇人却愁眉啼妆地说:“奴家胆小,不敢独睡,想与夫人同眠一宿。”
本来秀才对那妇人在这白莲邪教反贼兴风作浪时一人独走有些生疑,又闻那妇人要与自己妻子同睡,便更有了警觉,于是便与其妻商议,叫她进房之后,灭灯走出,自己入内与那妇人同睡。同时吩咐家丁,要他们如何如何。
等到更余时分,那秀才等其妻出来,就捏手捏脚上床躺下,那知床上的妇人并未熟睡,以为身边睡的还是秀才之妻,就遂腾身而起,将秀才压在身下……。那妇人果然未出秀才之所料,是一个男儿身,腿间阳物是又硬又粗,秀才虽有心理准备,对那假妇人的突然举动,还是吓得大喊了一声。守在外面的众家丁听到主人叫喊,便拥进房里,将那假妇人绑了一个结实,送到了县衙。
经知县大人审讯,假妇人果然是白莲邪妖人,名叫明义。
徐文华、江潮和马碌三位大人听说白莲教妖人有禁兵之妖术,刀枪弓箭不入,也想见识见识。那假妇人脱去了女人衣服,松开了妇人妆束,便是一条壮汉。壮汉明义戴着枷锁,上身赤裸,腰里紧紧系了一条红色腰带,双腿分开,立成马步,用力跳了跳,肚皮涨起,像托着一个大西瓜,接着猛吼一声:“来吧!”
一将士在十尺之外拿弓对准那妖人的肚皮射了一箭,眼见着那箭“嗖”地飞向那妖人的肚皮,就要进入其内,没有想到那箭就像射到石头上一样,“嘣”地一声被弹到了地上。箭未入内,明义得意地昂了昂首。
见飞箭未能射透,一位长满两腮黑胡子的黑大汉赤膊提一把大砍刀走上来,样子像杀猪宰牛的屠夫,他极为不服,不相信那妖人的皮比牛皮还结实!他猛吼一声:“看刀!”便高高举起,用力砍下去……。
大家赶紧闭上眼睛,以为那妖人已经断成了两截,没想到大家睁眼一看,人家肚皮丝毫无损。
山西巡抚江潮一脸无奈,上前一步,问那妖人道:“白莲教妖人个个有此妖术?”
妖人明义得意忘形,点了点头,牛皮烘烘地说:“那还用说!你们快把我放了吧!”
江大人看了看徐大人,摊了摊双手,意思是:不是我们没本事,而是人家太有本事了。
徐大人审过多年的案子,还从未见过这种犯人,他看惊呆了,问身边的和尚道:“此妖能降否?”
那和尚说:“此妖非真妖矣,贫僧可降真妖啊……。”
徐大人又看那道士,那道士说:“此术非妖术,老道之符恐怕难降啊……。”
知县安排钦差徐大人住下,徐大人却不见了同来的和尚和道士了,便派人四处寻找。
有人来禀报:“禀钦差大人,小人见一和尚向东跑了,见一道士朝南跑了。”
降妖高手就临阵逃跑了,此足于说明这剿灭反贼有多难了,徐大人彻夜难眠,悲观失望起来。“看来,本官这七尺之身,就要留在这崞县了……。”
正文 65.微服私游
更新时间:2010-7-22 9:22:27 本章字数:3200
65.微服私游
让文臣到山西崞县平叛,嘉靖皇帝的这一招还真有震慑力,崞县至今尚未好消息,说明钦差徐文华在崞县追剿反贼不是太顺利,众臣害怕皇上再差遣到自己,个个形色低调,挟着尾巴做人,一时间再没人再敢提议大礼之事,怕因此而步徐文华之后尘,成为徐大人第二。
嘉靖皇帝昨日在文华殿看各地送上来的奏疏,看到宣府、大同官员的奏章,二地相继发生了饥荒,官军俸粮多年未支,死尸遍野。他心里难受极了,今日早朝,就下旨从内库划拨白银20万两给宣府、13万两给大同。并允许两地处若有因罪而该抄没入官的银两、家产、庄田、土地,都由抚、按和管粮官按市场行情估价变卖,尽留本镇充赈救灾之用。
嘉靖皇帝退朝来到文华殿,看了一会儿奏疏,由宣府饥民想到了生活腐化的皇亲国戚,又由皇亲国戚想到了皇店,皇庄,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就令人叫来首辅杨廷和、户部尚书毛纪,想了想,又叫来了户科给事中夏言。
嘉靖皇帝对杨廷和、毛纪说:“雷声大,雨滴小,撤皇庄皇店喊了多时了,至今只撤了九处。”
杨廷和说:“皇上不知,那皇庄皇店,由来已久,又一直由宦官操持,是祖传子,子传孙,千丝万缕,问题复杂。”
毛纪也说:“许多皇庄皇店,还牵到慈寿皇太后和庄肃皇后,实施起来……的确困难重重。”
嘉靖皇帝看了看二位,又说:“照二位爱卿所言,那皇庄皇店就撤不了啦?”
杨廷和说:“那也不是,一目了然的九处已经撤之,尚有多处还需勘察……。”
嘉靖皇帝看了一眼夏言说:“这样吧,就让夏爱卿带人去勘察吧,自正德元年以后,朦胧投献及额外侵占尽行查出。一旦查出是实,就尽快退还与庶民百姓。”
嘉靖皇帝从文华殿回到华盖殿,周正和黄锦都见皇上不开心。
黄锦心想,皇上见了那个养兰草花的罗英一定高兴,于是就提议说:“皇上,到宫后苑观兰草花去吧,再不去,恐怕再过几日就要凋谢了。”
嘉靖皇帝有些时间未到宫后苑赏兰草花了,他想起了那个可爱的罗英,就说:“好,黄伴,我们去宫后苑。”
嘉靖皇帝走进宫后苑里的钦安殿,果然,兰花已经谢了,再看养花人,漂亮的宫女变成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见了嘉靖皇帝赶紧跪地施大礼。
嘉靖皇帝问:“养花宫女何处去啊?”
小太监答道:“奴才回皇上话,宫女罗英到仁寿宫侍候慈寿皇太后去了……。”
嘉靖皇帝一听,这张太后不是横刀夺朕之爱么?明知朕喜欢,她非要夺去。仁寿宫离朕居住的华盖殿如此之近,见过许多宫女,怎地独不见她呢?张太后用意让嘉靖皇帝百思不知其解。
也许张太后是好意,怕皇上沉溺于女色之中,误了朝政大事,可少年的嘉靖皇帝并非如此想……。
嘉靖皇帝心中不快,一赌气对黄锦说:“黄伴,这宫后苑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到宫外去游玩吧。”
黄锦一听,吓得赶快跪下劝说道:“此事非小,依奴才之见,此举不是太妥!尚请皇上三思,恐怕慈寿皇太后不许,连兴帝后那关亦通不过……。”
自母后蒋氏进宫后,嘉靖皇帝就感觉有了依靠,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了,胆子也大了些。他说:“朕微服,汝亦换一套平常人户的衣裳,再唤上陆炳,化装出宫,人不知,鬼不觉……。”
胳膊搬掰不过大腿,黄锦说服不了嘉靖皇帝,只好叫来陆炳,嘉靖皇帝扮装成秀才模样,黄锦扮成书童,陆炳扮成仆人,三人悄悄溜出皇宫。
出了皇宫,嘉靖皇帝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正阳门出城,到正阳门外去看看。”
几月前从安陆进京时,在那儿停留过,那儿有许多店铺,是一个热闹的去处。嘉靖皇帝自称朱公子,黄锦被称着锦儿,陆炳被唤着小炳子。
他们三人走进正阳门前的小街小巷里,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集市,有卖江南的松江布的布店,有售苏杭丝绸的绸缎店,有卖景德镇瓷器的瓷器店,有卖佛山铁锅的铺子,有卖安徽茶叶的店子……。此外,还有一些酒楼、旅馆、茶肆等等。
嘉靖皇帝还是在湖广安陆做兴王世子时逛过街市,今日走在这叫卖喊买之吵杂声中,心情格外爽快,进这家店里看看,到那家铺子里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从深山里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人呢。感兴趣的看,不感兴趣的也看。他们走到一家卖景德镇瓷器的店里,嘉靖皇帝看到那些瓶子和罐子一下来了兴趣,这个看看,那个掂量掂量。
掌柜主管以为来了一位大买主,热情地亲自接待。
嘉靖皇帝指着一个花瓶对陆炳说:“小炳子,拿那个花瓶让我瞧瞧。”
陆炳拿起一个瓶子,掌柜就介绍:“客官拿的这个是苏麻离青,是青瓷之一种,您瞧这青花呈色浓重青翠,素雅清新……。”
嘉靖皇帝又指着另一个好看的花瓶,陆炳拿起来扬了扬。
掌柜说:“这个瓶亦是青瓷,属陂唐青,这个呈色淡雅、青亮……。”
嘉靖皇帝看到一个大瓶更漂亮,又令陆炳拿起。
陆炳轻轻一托便托了起来,说:“如此大瓷瓶,竟然如此之轻巧!”
掌柜笑着说:“客官拿的是青花薄胎瓷花瓶,看起来和青瓷一般,可实质完全不相同,此瓷又称蛋壳瓷,瓷胎薄如蛋壳矣!人称之为:薄似蝉翼,亮如碧水,轻若浮云。它轻巧、秀丽,做工精致,透光性好……。”
嘉靖皇帝听掌柜介绍入了迷,竟然忘了人家是做生意的,他又令陆炳双手托起一个大瓶,正欲要掌柜介绍,这时店里进来了几位客人,掌柜叫来一个店伙计接待嘉靖皇帝他们,自己去接待新客人。
嘉靖皇帝指着陆炳手中的瓶对着那伙计:“这……”
没想到那伙计的态度没有掌柜好,他不耐烦的问:“客官买不买?”
黄锦说:“看看再定夺。”
伙计听说是“看看再定夺”,想必只是“看看”,“定夺”是模棱两可的事,于是便冷冷地说:“咱这店是卖店,不是看店,客官要看,请到戏院,那儿正是看的地方……。”
伙计说的话说得不是太中听,掌柜怕起争执,忙对那小伙计说:“对客官休得无礼!”
陆炳本想发作,见掌柜在批评那伙计,没有出声。
黄锦扯了扯陆炳的衣襟,朝门外呶了呶嘴,喊嘉靖皇帝道:“少爷,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