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旁边的太监周正赶紧拿起那本奏折,退还给了毛澄。
众臣在杨廷和毛澄等人的鼓动下,今天准备来议大礼的,关于其它事宜之奏章,没有准备。那些已经准备好了奏章要议大礼的大臣,见皇帝发了脾气,也就没有敢再将奏折拿出来了。
嘉靖皇帝从容自若地退了毛澄的奏折,一脸严肃地,看大家都没有出声,估计没有人上奏折了,就说:“卿等没有奏折上奏了啊?好,今日早朝就到此吧,若卿等还有章要奏,请明日再说吧。”众官再瞧那龙座上着龙袍的黄口小儿,一举一动,皇帝做得像模像样,和前几日大不一样了。
那袁宗皋更是在心里树起了大拇指,钦佩少年皇帝处理此事高明。
首辅杨廷和晚上回到自家府上,一直闷闷不乐,夫人询问,他也不语。今天早晨在奉天殿,对于议礼之事,虽是礼部尚书毛澄上奏,杨廷和一言未发,但谁都知晓,那礼部上奏之奏折,实属他首辅杨廷和所为。让嘉靖皇帝认孝宗皇帝为父,是经几位重臣周全商议过的,考虑得几乎是天衣无缝,诸位均无异议,怎么嘉靖皇帝小小年纪,就能找到破绽,脱口就拿孔夫子的话来反驳呢?他退奏折之时,还振振有词,竟然拿新政做当箭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你反驳的机会就没有。
杨廷和看到嘉靖皇帝从容不迫地处理这件事,让他想起了他儿子杨慎儿时。儿子自幼聪慧过人,又非常好学。七岁时,他母亲教他句读和唐代绝句,常能背诵。十一岁时,就会写近体诗。十二岁时,拟作《吊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的警句,杨廷和做兵部侍郎的弟弟杨瑞红看了极为赞赏,复命拟《过秦论》,杨廷和做过湖广提学佥事的父亲读了之后,自矜谓:“吾家贾谊也”。有一天,杨廷和和兄弟们观画,就问儿子:“景之美者,人曰似画;画之佳者,人曰似真,孰为正?”要求他写一首诗加以说明,杨慎略加思索,立即写诗云:“会心山水真如画,名手丹青画似真;梦觉难分列御寇,影形相赠晋诗人。”他十三岁时,就随父入京师,沿途写有《过渭城送别诗》、《霜叶赋》、咏《马嵬坡》诗等,其《黄叶诗》,轰动京华。当时茶陵诗派的首领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见而嗟赏,令受业门下”,并称杨慎为“小友”。现在儿子已经在朝廷做翰林修撰,年纪也只有34岁,是不是自己老迈了,和年少者考虑的不一样了?不如问问儿子,看他对此有何见解。
正文 49.以逸待劳
更新时间:2010-7-8 9:20:37 本章字数:2614
49.以逸待劳
杨慎性情大发,来了灵感,正握如椽大笔在书房里作诗:“桂树生银汉,菱花挂玉台。山明姑射雪,川静海童埃。北户烛龙蛰,南枝乌鹊来。清光殊窈窕,流影自徘徊。楼上盈盈女,樽前滟滟杯。孤桐不须荐,锦瑟正相催。”龙跃凤鸣,一挥而就。
杨慎正自我陶醉在诗的意境之中,老父迈入了儿子的书房。杨廷和看到白纸上洋洋洒洒的诗,用手捋了捋胡须,轻轻读了前面几句,连连点头说:“嗯,不错,不错!不蔓不枝,微言精义,景中有情,绕有理趣……。”
杨慎见到父亲,连忙将诗收了起来,抬头看着杨廷和,小声喊了一声:“父亲……。”意思是问:您找儿子有何贵干?
杨廷和收住笑容说:“升庵,你跟父亲说说,当今皇上的生父兴献王之主祀如何称谓?”
杨慎字:升庵。虽然杨慎年轻,但还是要比嘉靖皇帝大19岁,再者,各自处的位置不同,各人的想法也不尽一样。拿朝廷里的事在家里问儿子,这是破天荒的事。杨慎本想问父亲:您不是常教导我说,在家只论私事,不论国事的吗?但一想,准是父亲真的遇到难事了,不然不会这么问自己的。
杨慎想了想说:“西周时,周天子是天下之大宗,而姬姓诸侯对周天子说来是小宗。若照此种说法,孝宗是大宗,兴献王则为小宗了。当今皇上继承了大统,也就等于入大宗了。儿子入大宗,做父亲的岂可亦跟儿子一样也入大宗啊?按理说,本应该在继统之前先继嗣的,是因为国不能一日无君,才顺序颠倒,先让让皇上登基称帝的,现在皇上大位已定,让皇上称孝宗为皇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吗?”
杨廷和听儿子之言,心里连连称是,但面上不动声色,静静地听儿子说。
杨慎见父亲微笑地看着自己,他接着又说:“以犬子愚见,皇上虽年少,但熟读经书,博古通今,要使少帝明白此理,得博引古今实例,沿波讨源,起承转合,丝丝入扣,只有如此,方可让少帝无懈可击也!藩王既继大统,岂有不继其嗣的道理啊?”他想了想又说:“等开经筵时,我再趁势开导他。”
杨慎如是说,在杨廷和的心中,字字如珠,鞭辟入里,虽算不上是标新立异,但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此足于可以说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当今皇上就应该小宗服从大宗,称孝宗为皇考,只是要多引经据典,多用实例来说服皇上就是了。
第二日,杨廷和复会毛澄及诸大臣,再次商议,并令礼部多找一些古籍,多找一些事例,力争将皇上说服。
其月二十四日早朝,杨廷和他们做了充分准备。
嘉靖皇帝坐在龙座之上,首先发话道:“杨爱卿,《新政纲领》草拟得如何了?”
杨廷和走出班丛说:“禀报皇帝陛下,正在征求多方意见,等草成,一定呈上,请皇上御定。”
嘉靖皇帝点点头说:“好,依纲治国,纲举目张,卿等那就快快草拟吧。”
杨廷和应声退下。
嘉靖皇帝又看了看班丛之中,大声问道:“户部的毛爱卿,宜都行宫现如何在处理?还有皇庄、皇店取消的进度如何?”
户部尚书毛纪走出班丛说:“禀皇帝陛下,宜都行宫里的所有金银珠宝,都已经认真清理,皆交予了内库。至于皇庄和皇店,目前已经关闭了9处,正在取消之中……。”
嘉靖皇帝又问:“照计划,明年将天下田租减半,正德十五年以前没有上交的税赋尽免之,以减轻百姓之负担,朕大力支持,可国库亏缺,卿等准备采用何种方式弥补呢?”
毛纪回答说:“禀皇上,据臣等估算,一年减免税赋大约是一百六十万石左右。皇上是知道折,目前朝廷正准备裁汰锦衣诸卫、内监局旗校工役大约十四万八千五百人,由此,就可减少漕粮一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以上,刚好可以填补其亏缺。”
嘉靖皇帝又问杨廷和道:“杨爱卿,记得朕曾与你说过各地镇守太监一事吗,是撤,是留?卿等议得怎么样了?”
杨廷和又出班说:“禀皇上,经臣等商议,镇守太监当撤,只是当循序渐进,先撤不该设镇守的太监,然后慢慢全撤。”
嘉靖皇帝深有体会地说:“好,朕同意裁撤,有些镇守太监飞扬跋扈,弄得地方上百姓怨声载道……,不撤难平民怨。”
礼部尚书毛澄拿着准备好了的议大礼的奏折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直瞅不准机会,这时,等嘉靖皇帝的话一说完,他就走前一步上疏说:“陛下,《礼》上说,为人后者为之子,自天子至庶人一样啊。兴献王之子惟陛下一人,既入继孝宗的大统,那就要奉祀孝宗之宗庙啊!为了让兴献王之后有人相继,臣等商议,欲令益王的第二子朱厚炫主兴献王祀。”嘉靖皇帝认为议大礼是他个人的家事,可在大臣们看来,不仅仅是皇帝个人的家事,它涉及到对祖制的尊崇,对百姓的教化,对后人的影响等等,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国事。他们认为,此事不仅重要,而且还迫在眉睫。于是,他们从《礼》中找到了依据,立即就想说服嘉靖皇帝。
正在商议新政诸事呢,这个毛澄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情上来了啊?嘉靖皇帝从周正手里接过毛澄的奏折,不耐烦地看了看,又想了想说:“《礼》上还说,天子要以孝治天下,汝等弄得朕连父母就不要了,何从谈孝,何以孝治天下?还有,《礼》上说,长子不能为人后。朕是长子,而且还是独子,为什么你们还要违背《礼》,要朕为人后呢?”
显然,《礼》中的一句“为人后者为之子”,并说服不了满腹经纶的嘉靖皇帝。没有想到的是,他还用《礼》中更多的内容来进行反驳。
在京侯职的原云南御史何孟春见礼部尚书毛澄又被嘉靖皇帝驳得体无完肤了,他也上奏说:“皇上应称宪宗为皇考……。”
可那些大臣们眼里只有虚位和实权,而心中全然不分是与非,都去随声附和那位掌有实权的杨首辅!
何孟春一开头,那60余名被杨廷和动员起来的官员,竟然众口一词,纷纷上奏为毛澄帮腔,弄得少年嘉靖皇帝明明有理,却众意难违。他寻思了一会儿,依旧采取了用拖的办法,来回避众臣狂轰乱炸般强劲的攻势。于是,他用手推了推那一堆奏折,大声对众臣们说:“此事暂且不议,今日朕已困心衡虑,容朕深思几日再议吧!”
正文 50.旧臣力挺
更新时间:2010-7-9 9:20:54 本章字数:2711
50.旧臣力挺
这时,朝庭里大多数官吏一边倒全站在杨廷和及毛澄他们那一边,反对者则只有皇帝一人。聪明的嘉靖皇帝没有急于与他们短兵相接,而是以逸待劳,向后拖延,心想,不议就是胜利!等我翅膀硬了,能一言九鼎了,再来议此事也不算迟。嘉靖皇帝需要等待时机,需要集聚力量,需要培植势力,或等待一些人站出来为皇帝讲话。的确,这时的嘉靖皇帝势单力薄,无法与他们抗争。
朱厚熜这个皇帝做得可怜巴巴的,莫说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连自己是谁的儿子,自己也说得不算了!堂哥武宗朱厚照遗诏凭什么要朕来嗣皇帝位啊?不就是看朕是宪宗之孙,孝宗之侄,武宗之堂弟吗?当初遗诏为何不让朕来京做孝宗的义子位呢!为何遗诏未言先继嗣再继统呢?如此浅显的道理竟然没有人理会!
嘉靖皇帝心绪不宁地回到了华盖殿。
袁宗皋前来拜见嘉靖皇帝,太监周正将袁崇皋引到了华盖殿。
嘉靖皇帝见了袁崇皋,又看了看身边的黄锦,他深有感触地说:“哎,还是在安陆兴王府好啊!我们上下一条心,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听嘉靖皇帝说这话,站在旁边一直不语的太监周正有些不自在起来。
吏部尚书王琼被掳了乌纱帽,位居左侍郎的袁崇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吏部尚书。袁崇皋做了吏部尚书,那就等于一部分官吏的仕途命运都掌握在了嘉靖皇帝这一方手里了。从安陆带来的那些人,其职位的安排那就得心应手了,朱宸很快就做起了锦衣卫指挥史,骆安、陆松都安排在锦衣卫的重要位置,不用说,锦衣卫又被嘉靖皇帝牢牢控制住了。
袁崇皋也深知嘉靖皇帝目前的处境,但他安慰说:“皇上不要性急,熟话说,万事开头难,突然换了新主,那些臣子们恐怕一时还难于适应,等日子一长,慢慢就会好的。”
嘉靖皇帝愤愤不平地说:“那个毛澄,朕告诉他们了,这大礼,过些时再议,可他偏偏不听,非要议,还弄得那么多大臣跟着起哄,更恼火的是,没有一人是支持朕的。唉,在这件事情上,难道真是朕错了?”嘉靖皇帝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吐,老主仆相见,自然就成了诉说的对象。
袁崇皋见主子心里难受,他也不好过,他想了想说:“皇上,您别把那事放在心上,他们上奏折,就扣下,只当没看见的;他们嚷嚷,只当是蚊蝇在耳边嗡嗡叫的,别理他们的。”
嘉靖皇帝看了看身边的黄锦说:“黄伴,要不,你去把曾慎叫来吧,曾爱卿懂礼仪,朕想问问他,在这件事上,看是不是朕错了。”
黄锦去叫曾慎去了,嘉靖皇帝说:“黄锦从小伴朕读书,一直伴在朕左右,从未离开过,任劳任怨,可到现在还只是少监……。”
袁崇皋说:“黄公公对皇上可谓是奉命唯谨,忠心耿耿,理当提拔。”
嘉靖皇帝叹息一声说:“是啊,与朕亲近的人,大多数职位低下啊,像曾慎,在礼部铸印局主管印信的铸造,现在还未入流呢。”
曾慎很快就跟着黄锦来到了华盖殿,向嘉靖皇帝行了大礼。
嘉靖皇帝问:“曾爱卿,你在礼部,听说过议礼之事吗?”
曾慎见嘉靖皇帝满脸愁云,就小心翼翼地说:“贱臣略有耳闻,只是众官谈论此事时,一般避着贱臣,贱臣只略知一二。”
嘉靖皇帝问:“你知大礼,你告诉朕,朕是否应称伯父孝宗为皇考,称亲父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嘉靖皇帝问曾慎,如同杨廷和问儿子杨慎,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所问的人,在考虑问题时总有偏向。
曾慎想了想说:“以贱臣之见,此完全不符合大礼,要称伯父为皇考,除非曾为伯父之义子。皇上,您何时做过您伯父的义子啊?没有嘛!怎么凭空要皇上称伯父为皇考呢?”
嘉靖皇帝苦着脸说:“毛澄等臣认为,朕继大统,理当继其大宗。”
曾慎说:“皇上啊,他们弄错了啊!您继大统,并不是因为您是孝宗的义子,而是因为您是宪宗之孙,孝宗之侄,正德之从弟,以祖训‘兄终弟及’的方式继承的啊!再说,您继承的是皇兄的大位,又不是继承的是伯父的大位,他们怎么又扯到伯父那里去了呢,若按他们的逻辑,再往上推一步,那不就是宪宗了?您可是宪宗的亲孙子啊!太祖不是直接传位给了孙子建文帝么?从此方面说,您继大统也是名正言顺的啊!”
嘉靖皇帝听曾慎这么一说,脸上的肌肉也松开了,他赶紧说:“是啊,朕也是这样认为的啊!”
曾慎见嘉靖皇帝转忧为喜,接着又说:“还有,皇上受命于天,已经正式登基诏告了天下,是皇天佑而子之,是为天子了,怎么还能再弃已父而称他父为皇考呢!”曾慎的意思是杨廷和等人要皇帝称宪宗为皇考,在登基之前还行得通,登基以后就不能再这么做了。
是啊,君权神授,我继大统,只是顺应天命啊!曾慎的话给了嘉靖皇帝的信心,越发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了,反对大臣议礼更坚决了。嘉靖皇帝又锁紧眉头说:“曾爱卿虽这么说,朕也认为自己是对的,可朝廷内外就没有一个人支持朕啊!”
袁崇皋说:“现在首辅杨大人势强,皇上刚立足,按今日之情形,大臣们只要不反对,那就是支持了。”
曾慎说:“贱臣见礼部左侍郎王瓒王大人,好象没有和众臣一样随波逐流,支持皇上称孝宗为皇考。微臣猜测,他应该是支持皇上的。”
袁崇皋说:“皇上可能有所不知,这位王大人,当年在工部任郎中时,曾受孝宗皇帝差遣,到安陆修建兴王府,与我们王爷私交很好。”
嘉靖皇帝喜出望外,他高兴地说:“要是他能站出来支持朕,那就好了。”
袁崇皋说:“皇上莫心急,肯定会有人支持皇上的。起码臣等安陆旧人是坚决支持您的,只是初来乍到,除在锦衣卫的朱宸等还抱成一团外,其他人都化整为零了,势单力薄不说,还受杨首辅手下那帮人的排挤,所以为皇上说不上话,出不了大力。据臣观察,武定侯郭勋、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魏国公徐鹏举等人应该是支持皇上的,他们现在不说话,只是时间没有到……。”
这袁宗皋虽已升至正二品官阶,并供职于吏部,可年老体弱,有疾在身,见老主子孤立无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己也只能老泪纵横地劝说几句而已。
没有想到,毛澄两次上疏,只是拉开了一个序幕,以后的争斗如排山倒海,汹涌而至,让这位少年嘉靖皇帝有些应接不暇,独力难支了……。
正文 51.二议礼仪
更新时间:2010-7-11 9:21:17 本章字数:2015
51.二议礼仪
第八日早朝。
嘉靖皇帝虽然有袁崇皋等旧人的支持,可一到朝堂之上心里不可避免有些紧张,心像兔子般在胸中嘣嘣直跳,生怕有人再提兴献王主祀称号之事。
福建道监察御史王钧出班上奏道:“启禀皇上,司礼监太监韦彬与反贼江彬结为婚姻,内外盘据;御马监太监张忠、于经、苏缙等人,争功挑衅,排挤陷害忠良,还开皇店,与黎庶百姓结怨;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意诱引先皇正德南下巡幸,影响极大,流毒四方。因此,臣等请皇上治罪不赦。”
六科给事中杨秉义也上奏说:“臣禀陛下,司礼太监韦彬为反贼刘瑾八党残余,倚仗权势,滥用职权,罪不容诛。”
六科给事中徐景嵩说:“启禀万岁,韦彬、谷大用、张永等人与反贼江彬营结私党,现在江彬父子已经处死,其残余岂能逍遥法外?臣以为,韦彬、谷大用、张永等人也应处于典刑,以谢天下。”
个个矛头直指内宫宦官,没有人提及兴献王主祀称号之事,嘉靖皇帝心里慢慢平静下来。皇帝降旨令内阁彻查,没有想到,杨廷和、毛纪等大学士们早有准备,皆出班振振有词,说早已核查,均属实,并表示坚决支持言官们的弹劾。
嘉靖皇帝看了看那几位要被治罪的宦官,韦彬、张永助杨廷和捉拿江彬,应该有功。谷大曾拥自己从安陆到京继承大统,照说也功不可没。对于这些人,退一步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若处罚太重,事后也许有人会说自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呢。不治罪吧,他们的确又犯了罪……。
那几位宦官理当治罪,袁宗皋见嘉靖皇帝好一会儿没有反应,以为嘉靖皇帝想要袒护那几位宦官,生怕年少的皇上做出了错误在决策,引起朝臣们的不满,心里好急。没想到,一直低着头沉思的嘉靖皇帝突然抬头降旨道:“谷大用降奉御,遣孝陵司香。张忠、于经、苏缙等送都察院伏法。韦彬、张永免职闲居。”
袁宗皋这才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司礼太监周正正要喊“退朝”,礼部尚书毛澄赶紧上前,举奏章说:“臣有章上奏。尊兴献王主祀称号,陛下当学前代汉哀帝和宋英宗,尊奉叔伯汉成帝和宋仁宗为皇考!”
又是这个毛澄!
太监周正将奏折递与嘉靖皇帝,只见嘉靖皇帝又眉头紧锁起来,小声说道:“朕不是给众爱卿说过,此事往后挪挪,等朕思考几日再议吗?”
这次杨廷和等臣更是有备而来,他们从前朝前代中找到了实例,硬是要皇帝改变已见,顺从于他们。众臣们牙根里没有按嘉靖皇帝的意思做,往后放一放,让嘉靖皇帝多深思几日,反而还趁热打铁加快了步伐。根据首辅杨廷和的授意,礼部尚书毛澄等人再次以礼部的名义上奏天子,举出前代汉哀帝和宋英宗的例子,说这两位当初在入继宗室继承大统之后,便将传位给自己的叔伯汉成帝和宋仁宗尊奉为父亲,称“皇考”。那么,依此类推,当今皇上也应该奉大行皇帝的生父孝宗为父,对于生父老王爷朱祐杬,则应改称“皇叔考兴献大王”,母妃改称“皇叔母兴献王妃”,以后凡是提及二老,皆一律自称“侄皇帝”才是。
奏章的末尾还明确指出,“但凡朝中有人于此有所异议者,都属‘奸邪’,当斩!”
嘉靖皇帝一看,我的老天,这些大臣们,越发胆大忘畏,肆无忌惮了!反对你们的就是奸邪,难道反对我皇帝的就是忠诚了?嘉靖皇帝真想拍案而起,大喝一声,将毛澄那厮拿下。可转念又一想,自己坐在这皇帝宝座上时间不长,还真是孤家寡人,而毛澄的身后,却是首辅杨廷和和文武百官,他们是人多势众啊!嘉靖皇帝想了想,小不忍将乱大谋,他双手气得扶着龙椅发着抖,但没敢轻举妄动。
杨廷和见嘉靖皇帝没有反应,又怂恿工部尚书蒋冕出班说:“皇上年少聪明,博学多才,又善取精用弘,即事穷理,肯定知晓汉哀帝和宋英宗,请勿再一味地坚持已见了,该是顺应其潮流之时了!”
嘉靖皇帝一听蒋冕此话,更加不高兴了!汉哀帝和宋英宗是什么情况?你们以为朕孤陋寡闻,不知道啊?不瞒你们说,朕10岁时就知晓了,成语环肥燕瘦中的赵飞燕,不就是汉成帝的宠爱的皇后么?一向淫荡成性的赵氏没有为成帝留下子嗣,可成帝与宫女所生之子又被她溺死,致皇位继承成了难题。汉成帝选定隔房侄子、汉元帝的孙子定陶王刘欣为义子,并立为皇太子,养于宫中。成帝崩,刘欣继位,为汉哀帝。那个宋英宗亦然,宋仁宗无子嗣,于是从濮王的众多孩子中选出赵曙养在宫中,改名变成自己的孩子,也立为了太子,养在宫中。仁宗崩,赵曙继承皇位,即宋英宗。
少年天子端坐在龙座上,铁青着脸,寻思了半晌,才从牙齿缝里狠狠地憋出一句话来:“朕与汉哀帝和宋英宗的情形是一样的吗?汝等可要仔细想想啊!”嘉靖皇帝此时已是满腔怒火,但未愤怒到乱思维之程度。
正文 52.大宗小宗
更新时间:2010-7-12 9:21:26 本章字数:2333
52.大宗小宗
的确,嘉靖皇帝与汉哀帝和宋英宗迥然不同,不可同日而语,不知杨廷和那些大臣们是不是弱智,竟然找来这么两个联系不大的实例来说服皇帝。一是孝宗并未像汉哀帝和宋英宗那样让朱厚熜去给他做干儿子;二是孝宗也没有像汉哀帝和宋英宗那样将朱厚熜养在宫中;三是更没有像汉哀帝和宋英宗那样册立朱厚熜为太子;四是朱厚熜继的不是孝宗之位,是兄终弟及接武宗皇帝之手做的皇帝;五是刘欣和赵曙在未继皇位之前就已经认了新的父母,不再是他亲生父母的儿子了。你们想找实例也要找一个与朕的情况一样的啊!更让朱厚熜恼怒的是:“凡朝中有人于此有所异议者,皆属‘奸邪’,当斩!”何为奸?何为邪?难道支持皇上的就是“奸邪”?你们不会是想将支持皇帝的人斩尽杀绝吧?让所有的人都顺着你们,让皇帝成孤家寡人?说你们是以下犯上,以臣欺君,也非言过其实,只是我做皇帝的翅膀尚未硬,目前只能以宽仁为怀,不予追究罢了,你们岂可得寸进尺?朕继承的可是我朱家的祖业啊!
毛澄说:“怎么不一样啊?汉哀帝是汉成帝之侄,宋英宗是宋仁宗之侄,陛下为孝宗之侄,这不是完全一样吗?”
嘉靖皇帝大声说:“汉哀帝和宋英宗在继大位之前,就已经拜继为了义子,立为了皇太子,养于宫中了,他们做皇帝是继承的义父之大位,而朕做过孝宗的义子吗?被立过太子吗?被养在宫中过吗?还有,朕顺天意继承的可是皇兄武宗的大位啊?毛爱卿,你说说,朕和汉哀帝和宋英宗是一样的吗?”
毛澄一时语塞,慌张得差一点跌倒。
此时,班丛中出现了嗡嗡声,众官议论纷纷,有赞嘉靖皇帝口才好的,更有人说毛澄笨嘴笨腮的。
毛澄听到众人的议论,他脸一红,感到无地自容。
首辅杨廷和看见礼部尚书的奏折没能奏效,还被直问得哑口无言。便亲自披挂上阵,以长者和老师的姿态直面嘉靖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皇上,三代之前,贤明之君主,莫过于大舜,未闻他曾欲追崇自己之生父瞽瞍的。三代以后,贤明莫过汉光武帝刘秀,亦未闻他欲追崇自己之生父南顿君的。既有榜样,陛下岂不效法之?效法二位贤明,天子之圣德即不会受玷污,天子之纯孝也会光芒万丈,流芳百世,感耀世人矣。”
孝之纯与不纯,原来也由你们大臣说了算啊!再说,大舜时代的传位规矩与现在不同啊,怎么拿那个时候的事说事呢?还有,当今是大明朝,实施的是大明律,怎么要拿前朝的事来说呢?难道我们现在还要实施东汉之律吗?
嘉靖皇帝说:“汉光武刘秀,朕非常推崇,正因为朕知道他整顿吏治,裁减冗员,躬行节俭,奖励廉洁,有‘内外匪懈,百姓宽息’之誉,朕才支持内阁兴新政,施新政,处死江彬,裁减锦衣卫冗员,撤皇庄、皇店……。”
首辅杨廷和本来说得唾沫四溅,睁大一双老眼瞧一直瞧着嘉靖皇帝,见嘉靖皇帝听自己说话的时候耷拉着脑袋,眼睛不停地眨巴眨巴,不时吸吸鼻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以为嘉靖皇帝被自己说服了,杨廷和心里正得意呢,没有想到嘉靖皇帝耷拉着脑袋是在想对策,他竟然接过杨廷和的话茬儿,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杨廷和心里明白,嘉靖皇帝的话外音就是,没有我皇帝的大力支持,你们内阁的新政就没有办法办法推行、实施。可杨廷和不想被一个小孩子牵着鼻子走,他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杨廷和侧身看了看身后的众臣,然后说:“皇上可能有这种想法,认为皇上继承的是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是顺应天意,无需称孝宗为皇考,可不知皇上是否曾经想过,皇位则是孝宗之子武宗皇帝传与皇上的呀!”杨廷和停了一下,想起了儿子杨慎的话,他又说,“西周时,周天子是天下之大宗,而姬姓诸侯对周天子说来是小宗。若照此种说法,孝宗为大宗,兴献王为小宗,大宗岂能绝啊!再者,做人总得知恩图报吧?皇位已即,江山一统,天下已定,尊孝宗为皇考岂不谓理所当然的事啊?为何皇上执意要因兴献王小宗之私,逆天而行呢?”
杨廷和打着维护大礼的旗号,尊崇的是正宗,是大宗,因而朝庭官员们都一边倒地支持他。
嘉靖皇帝听了杨廷和的这番话,又发现那话里漏洞百出,他冷笑一下问道:“杨爱卿,你告诉朕,先帝武宗是大宗,还是小宗?”
杨廷和不假思索地说:“那当然是大宗啊!”
嘉靖皇帝又紧接着说:“照爱卿所言,大宗不能绝,是不是?”
杨廷和刚才是说过这话,他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是,理所当然,大宗不能绝。”
嘉靖皇帝又说:“依卿等之筹谋,朕应当称孝宗为皇考,成为其子,让孝宗之大宗得于延续,不再绝,是吗?”
杨廷和看着嘉靖皇帝,不知那小孩子不停地问自己,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次他没有及时回答。
嘉靖皇帝又笑一下说:“不知卿等想过没有,朕继承了孝宗之大宗,可武宗那个大宗如何了呢?杨爱卿,你能告诉朕吗?”
杨廷和一听,是啊,这么做,那武宗那一宗不是就到此为止了吗?他张了张嘴:“这……。”
杨廷和像毛澄一样,被问得无话可说了。
嘉靖皇帝笑笑说:“由此可见,汝等那个大宗不绝,是专对朕而言的啊,到了武宗那儿了,那大宗又可以绝了!卿等难道不以为是在以你们的矛,在戳你们的盾吗?”
嘉靖皇帝见班丛中鸦雀无声,于是扣下阁臣们关于此事的所有奏折,直了直腰,伸展了一下双臂,大声说:“臣等且退下,有关大礼之事,等朕博览前代典籍后,再作定夺。”
正文 53.兰草花香
更新时间:2010-7-13 9:21:36 本章字数:2389
53.兰草花香
虽然把杨廷和等臣驳得体无完肤,吐了自己的怨气,可退朝后,嘉靖皇帝仍心事重重,因为这大礼一天不弄得水落石出,心里一天就莫想安宁。
刚升御太监的黄锦对嘉靖皇帝说:“奴才唤来陆炳陪陛下在宫里走走吧。”
嘉靖皇帝点头允应,见黄锦走了,他想起了还在安陆州的母妃,便落下泪来。礼监太监秦文和内官监太监邵恩等人迎接母妃已经多时了,却仍无音讯。而皇宫里却没有亲近的人,幸亏有黄锦做伴,有时也把陆炳叫过来陪陪,不然就更觉孤独了。
“小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嘉靖皇帝正在发呆,听到陆炳的声音才知陆炳和黄锦来了。
黄锦问道:“陛下,先到何处去玩耍啊?”
嘉靖皇帝一会儿想起了母妃,也就想到了安陆,他皱着眉头说:“现在正是花开时节,要是在安陆,早是鸟语花香了。”
陆炳提议说:“陛下,我们到仁寿宫花园(今慈宁宫花园)里去玩吧?那儿近。”
嘉靖皇帝没有作声,黄锦知道嘉靖皇帝是怕在那儿见到张皇太后了,见到张太后,就更想念母妃了。黄锦说:“陛下,我们到宫后苑(今御花园)吧。”
嘉靖皇帝想了想说:“黄伴,陆炳,要是我从头现在还是在安陆就好了,就可以登兰台,观兰草花了。”
说到兰草花,黄锦和陆炳都吸了吸鼻子,就像真的到了兰台之上,正闻兰草花的香味了。
他们三人走在通往宫后苑的路上,陆炳说:“这里有满天飞舞的柳絮,就像雪花似的,也蛮有意思的。”
嘉靖皇帝看到一团柳絮落到了黄锦的眉毛上,就笑着说:“黄伴,你看你的眉毛就白了。”
黄锦用在眼前挥了挥,指着陆炳的头发说:“皇上,您看,陆炳的头发就白了。”
宫后苑在皇宫里最北端,这次,他们避开了众随从,他们三人偷偷来到了宫后苑。
宫后苑园内青翠的松、柏、竹间点缀着山石,中间是钦安殿,钦安殿左右有四座亭子:北边的浮碧亭和澄瑞亭,都是一式方亭,跨于水池之上,只在朝南的一面伸出抱厦;南边的万春亭和千秋亭,为四出抱厦组成十字折角平面的多角亭,屋顶是天圆地方的重檐攥尖,造型纤巧,十分精美。
他们走到了南边的万春亭,尚未进亭里,就嗅到一种清香。
嘉靖皇帝感到奇怪,就好奇地问:“汝等可嗅到兰草花的清香了?嗅这醇醇之香味,朕以为尚在安陆呢!”南方湖广安陆州盛产兰草花,紧临兴王府还有著名的兰台,战国时期文学家宋玉曾在兰台作《风赋》。
陆炳走出万春亭,寻找到了兰草花,立即对嘉靖皇帝说:“陛下,快快过来看啊,兰草花在此呢!”
嘉靖皇帝喜出望外,立即走向陆炳那里。
黄锦跟在嘉靖皇帝的身后走出万春亭,来看兰草花。只见那些兰草花都栽在陶盆之中,叶片瘦弱,不像安陆的兰草花茂盛,只有少量花蕾,不见花开。可兰草不少,一盆挨一盆的放在那儿。
嘉靖皇帝正感到好奇,恰此时一阵轻风吹来。嘉靖皇帝心旷神怡,笑笑说:“此何风啊?吹得真爽快啊!”
黄锦还是跟在安陆登兰台一样,笑着说道:“此所谓大帝之雄风也。”原宋玉说的是“大王雄风”,他们在安陆兰台上时也说的是“大王雄风”,黄锦现在将“王”改成了“帝”字,意思明显是说朱厚熜雄风。
少年嘉靖皇帝笑了起来,忘了烦恼,他起兴唱曰:
“春意朦胧,寒微复暖。阴阳交泰而野苏,天地缠绵而气旋。柳丝轻摇,始发和风于端倪;枝叶吐翠,再萌温馨于绿裳。感柔弱且和煦,拂画帘之悠闲;转朱阁以逍遥,消陋室之怆然。脉脉兮暖风薰醉花千树,悠悠兮春梦随云雨丝眠。”
皇帝将宋玉的《风赋》背了一小段。
他们三人在宫后苑嗅兰草花之香气,吹大王之雄风,就像回到了南方安陆州,已经登上高高的兰台上了,心旷神怡,悠然自得,更是乐此不疲!
让嘉靖皇帝感到意外的是,这皇宫里怎么也有这兰草花呢?
原来,母妃蒋氏怕儿子一人在京想念安陆,便和袁宗皋、陆松等人商议,尽量在皇宫营建与安陆相似的环境,他们不仅将兴王府典膳所的厨子带到了皇宫,做嘉靖皇帝喜欢食用的饭菜,而且还将嘉靖皇帝喜欢的一些东西也弄到了皇宫。兰草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连根带土采挖了一些,将草纸包好,运到皇宫,令一宫女专门负责将其栽的陶盆里,放在室内养护,只到春暖花开时节,遇到阳光明媚的天气时,才将盆栽兰草端到室外。只是北方天气比南方冷凉,兰草长得不仅没得在南方壮实、翠绿、鲜活,而且还迟迟不得开花。
说到这兰草花,不得不提一个人。
这晚,宫女罗英睡得正香,突然感到房内有悉悉声响,她以为是老鼠啃食衣物,她起身找了一根小竹竿,想撵跑那个该死的老鼠,几个角落都寻了,也没见那老鼠,她一抬头,看到墙壁上歇着一个黑黑的东西,用竹竿挥了挥,那黑东西竟然飞了起来,罗英心里一喜,原来是屋里进了蝙蝠。还未进宫之前,就听娘说,屋里进蝙蝠是福进门,在这皇宫里,会有什么福呢?罗英17岁,正是怀春想入非非的岁数,前些日见过新皇上到过这宫后苑,不过很快就离开了。只见那皇上年少英俊,落落大方,不知会不会他今日又要来呢?她知道,自己养的兰草就是新皇上喜爱的,小心养护,从不敢怠慢。罗英如此异想天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一直熬到天明。早晨起床后,一看天气,阳光明媚,气温暖和,她便鬼使神差地将那一盆盆兰草全端到了万成春亭不远处,梦想嘉靖皇帝的到来。
正文 54.拜见同乡
更新时间:2010-7-14 9:21:50 本章字数:2484
54.拜见同乡
其实,宫后苑养有从安陆弄来的兰草,陆炳和黄锦是知晓的。
嘉靖皇帝玩得正兴浓,罗英提着陶罐要来为兰草花浇水,一抬头看到了嘉靖皇帝,一下子目瞪口呆,脸红到了耳根,心里说:蝙蝠进屋福临门,还真灵啊!这时嘉靖皇帝也看到了有些害羞的罗英,四目相对,嘉靖皇帝的眼睛有些直了,那罗英模样儿长得漂亮,神态也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见嘉靖皇帝如此看视自己,罗英赶紧低下头,放下手中装满清水的陶罐,双腿跪地行磕拜礼,低地声细气地说:“贱婢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
嘉靖皇帝喜欢兰草花,爱屋及乌,对养花宫女也无厌意,他笑笑说:“快快平身!这兰花是汝养的吗?未见花开,就有淡淡之香气扑鼻了!”
罗英赶紧答道:“禀报圣上,正是贱婢养护的矣。当今大多结蕾含苞,尚未绽开,过几日花儿盛开了,圣上再来观赏,那才香呢!”
嘉靖皇帝又问:“这北方也有这兰草花?朕在南方安陆兴王府时,也喜欢养兰草花,亦到花园浇水,汝将陶罐给朕,让朕来浇水。”
黄锦和陆炳见皇上和那宫女谈得投机,便相互示意,走到远处。
罗英说:“禀圣上,此花是从安陆运至宫中来的矣。”见嘉靖皇帝要来拿陶罐,连说,“贱婢不敢……”话未说完,陶罐里的水溢出,撒到了嘉靖皇帝的身上……。
罗英抬头一瞧,这还得了,弄湿了圣上的龙袍,杀头的理由就有了,吓得罗英赶紧跪在地上,哭着一边磕头一边说:“贱婢罪该万死,贱婢罪该万死……。”
罗英闭上眼睛,心里说:要杀要刮已由不得自己了……。
黄锦和陆炳听到罗英的哭泣声,赶快跑来护驾,他们走近一看,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只差没有笑出声来,嘉靖皇帝的龙袍湿了一小片,位置正好在裆部,就像尿了裤子一般。
嘉靖皇帝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呵,此与汝无干系,是朕一不小心自己弄湿了!”
罗英看到嘉靖湿水的位置,想笑又不敢笑,将头低得下下的,羞羞答答地,越发让人感到可爱了。她拿起陶罐轻声细语地说:“圣上,奴婢提水,您要是真想浇水,就到花盆处浇水吧。”
嘉靖皇帝高兴地来到放着栽有兰草的盆前,弯腰浇起水来。
罗英见嘉靖皇帝浇完了一陶罐水,接过陶罐说:“圣上歇一会儿吧,让奴婢去打水。”
嘉靖皇帝看着罗英离开的背影,只见她的圆臀儿一摇一晃一直走到了水池边,低下头,弯腰撅起臀,去打起水……,就想起了在安陆救起的那个查小姐,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罗英提着水来到了嘉靖皇帝的面前,他竟然没有觉察到。罗英笑着说:“圣上,在想什么呢?”
嘉靖皇帝看了看罗英说:“朕又想湖广安陆了。”说着又要浇水。
罗英躲过嘉靖皇帝伸过来的手说:“圣上休息一会儿,让奴婢浇水吧。”
嘉靖皇帝和罗英为兰草浇着水,仿佛就在南方安陆。这时,他将烦恼忘到九霄云外里去了。
嘉靖皇帝在宫后苑散着心,玩得尽兴。此时,有一个人也非常郁闷。
此人叫张璁,虽然年纪已有46岁,可刚考中进士,被安排在礼部做观政。这观政实际上就是候职,如见习生,没有具体差事,因而整日里无所事事,忧哉悠哉,京城里又没有一个熟人,没有一个说话的地方,闻众官员议论大礼仪之事,且皆站在首辅杨廷和等人一边,而张璁却认为,杨首辅的观点明显站不住脚,自己完全不能苟同,因而与大家说不到一块儿。
说得还真有一点巧,张璁有一位浙江永嘉同乡也在礼部,且是左侍郎,正三品,名叫王瓒,字思献,号瓯滨,曾是永嘉响当当的人物,孝宗弘治八年中举人,九年春中进士第,殿试得一甲二名。王侍郎当年在工部任职时,曾受孝宗皇帝之命到安陆州监工修建兴王府,在兴王府生活几年,与兴王朱祐杬结有深厚的友谊,因而,对杨廷和那帮大臣泥古不化的理论和偏激的做法也不赞同,所以平时未随波逐流,很少参与众人的议论。
无名小卒张璁以永嘉同乡的身份去侍郎府要求拜访王瓒大人。虽然王瓒官至正三品,张璁还只是一个无品观政,但平易近人的王大人并未看薄他,还将他请至客房以好茶款待。
张璁见了王瓒作揖行礼之后用家乡话说道:“学生礼部观政张璁参拜王大人!”
王瓒也用永嘉话说:“不必多礼,我们是同乡,不要客套。熟话说,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之间,还来那么多套套做什么?”
张璁见王瓒没有官架子,非常感动,他说:“谢谢王大人看得起学生。嘿,王大人多年在外,可乡音却没有变呢!在永嘉家乡时,就闻得王榜眼大名,今终能相见,学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王瓒笑笑说:“不论走到哪儿,也不会忘了本撒。乡音不改,等老了告老还乡后,免得让家乡人看不起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