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3-19 13:24:52 字数：2538
在非常遥远的过去，大陆与海面交接之处，曾经有一个被森林重重包围的海岸，海岸上遍布碎石、沙砾，所以人们叫这里堆石崖。这里生活着一个神秘的古老族群，无人知晓，无史记载。
石崖族的族长有一个爱子，无姓单名为蓝。但凡蓝在的地方，都会有另外一个弱不禁风般的男孩，族人早已经习惯了蓝和这个名为玉的柔弱男孩形影不离。
夏天的堆石崖总是被厚重的乌云和淅淅沥沥的雨水笼罩着，由于缺少光照，这里的土地十分贫瘠。每到夏天，粮食会变得十分缺乏，石崖镇的所有物资都要需要从距离这里几百里的乡镇上运输进来。又到了雨水漫延的时候，族长带领着镇上的青壮年去外地采购粮食、食盐、布匹等生活品，还会带来这里没有的水果蔬菜等，族里的所有事务暂时都交给了刚满18岁的砂管理。
阴暗的阁楼上，蓝和玉挤在唯一的窗前看着外面浸着昏暗的浓密雨丝，远处的海平静得深沉，暗蓝色的海面笼罩在厚重的云层下，不见一丝光亮，似乎风暴也小心地绕开了这片海岸。
这里的生命似乎被空虚抽尽了，重林之外，大海之边的世界，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已经不存在，这里的生活每一日只是重复着昨天的模式、延续着昨日的争斗、拓展着昨日的痛苦、维持着昨日的秩序。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自己的死亡循环中日日夜夜小心谨慎地排斥着对这里带来威胁的一切事物。
“蓝，你去过海里吗？”
“没有，族里禁止所有人接近海岸，更不用说到海里去了。”
“蓝，你想象过外面的世界吗？大海里，或者是森林的那边？”玉的这些话万不敢对别人说，憧憬外面对这里的任何人来说都是深深地忌讳，要受百鞭之刑。
蓝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更远的海面，海之外，还是海。
“最近我经常梦到我们坠落到了大海里，那里没有传说中的猛兽，海水反而很漂亮，像宝石一样，海底有五颜六色的石头，还有很多奇怪的鱼，我……希望能到海里看看呢……”玉越说越高兴，伸出手去接屋檐上留下来的水流，溅起细密的水花。
“玉，如果能到大海里生活，你会去吗？”
“也许会试一试吧，如果……”玉没有说下去，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蓝转过头来，乌黑的瞳孔直直地看着玉的脸。
“那你呢，蓝？”玉眨着浅蓝色的眼睛，黑色的长睫毛上下扑腾着。
“我的父母在这里，我有责任留在这里，保护家乡。”蓝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了过头。
玉静静地看着蓝，也不再说话，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这个苍茫的世界，无穷无尽。
玉熄了蜡烛，各家各户的灯光也渐渐熄灭，夜幕笼罩下的堆石崖陷入深深的黑暗，只有雨水打在石子路上沙沙的声音在昭示着这个世界的存在。
玉躺在漆黑的阁楼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似乎是感受远处翻腾着的海水，不知道是冰凉的还是温暖的。黑暗中，一只手摸索到玉的枕头，“嘘……走，去海边。”是蓝的声音。
“蓝？会被抓到的……”玉坐起身来，紧紧拽住蓝的手。
“砂不在，外面下着雨，灯塔上的人不会看到我们的。”蓝坚决的语气让玉感觉踏实了一点。
玉虽然很奇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蓝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那片神秘的蓝色海水让玉深深着迷，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量促使他听从了蓝的疯狂举动。
“去！”玉压制着心里的激动，跟着蓝摸出了家门，消失在了黑暗的雨帘中。
砂提着煤油灯回到家里，将滴着雨水的油伞放进门边的藤筐里，族委会的那些老家伙相当难伺候，砂窝着一肚子的火，还要恭敬地送他们一个一个离开，幸亏森叔父在一旁帮忙，否则今晚的族会就要被这一群老顽固闹散场了。
森是林的弟弟，也就是砂和蓝的叔父，森有一个比砂小两岁的儿子，名青，生来就体弱多病，很少出家门，像夏天这样的阴雨天更是要每天喝药调养。其实镇上像青这样的年轻人并不少，还有一些人虽身体健壮但却智力低下，时常有一些妇人独自念叨着“报应啊，报应…”，看到有人来就低头匆匆走了。有一次砂去问父亲何来报应之说，却被父亲责骂，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砂走进厨房，桌子上放着蓝做好的饭菜，砂看着跳跃着的烛火胡思乱想了一会，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楼上的蜡烛也已经没有多少了，砂端着蜡烛走上楼，木板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荡在身后的黑暗中，他弯腰穿过阁楼低矮的木门，在烛光的昏黄光线下，空荡荡的阁楼展现在眼前，蓝和玉去哪里了？
砂吹灭蜡烛，飞快地跑下楼，提起油伞就跑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油纸伞在砂手里变得越来越沉重，他朝着海边走去，灯塔上的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小心地避开灯塔，黑暗里看不清地上的坑洼，砂在沙砾上深深浅浅地向前走，渐渐能听到海水轻声拍打海岸的声音。砂摸到了围墙的石基，扶着围墙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听见了细碎的说话声，他收起伞，摸到门洞，围墙的门洞在夜里是关闭的，任何人不能通行。
蓝和玉没有意识到砂已经到了背后，还在商量着怎么偷偷打开门，突然就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两人惊慌地大声喊起来。
“谁？谁在下面？”灯塔上伸出了几把搭好箭的弓，灯光也亮了起来，精钢制的箭头和弓身在灯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朝灯塔下的三人逼迫而来，蓝和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扬大哥，是我，砂，我来看看大家，这么大的雨，上面还好吗？”
“是砂啊，快快收起来……”信扬低声说了几句，几把弓迅速收了进去，“我们很好，灯塔还够结实呢。”信扬朝着砂喊着，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浓重的雨幕。
“辛苦你们了，我爹还给你们留着去年的陈酿，明天给你们带来驱驱寒。”砂的声音稳重镇定，天生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太感谢族长了。”
“那我们就回去了，夜里你们要多加小心啊！”
“好好，多谢砂，今天这么黑，带把灯吧？我们这里有！”
“不用了，多谢扬大哥。”
蓝和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被砂连拖带拽地拉了回去。
砂把伞扔进筐里，雨水溅了一地，蓝和玉低着头走进来，站在大厅不敢说话。
“说吧，怎么回事？”砂的声音颤抖着。
“砂，这是我的错，我想去看看大海，你不要责罚蓝。”
“不，哥，是我要去的……”
没等蓝说完，一个重重的耳光落了下来，砂的手在颤颤发抖，蓝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不要以为爹宠你，就能为所欲为！”砂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玉跪在蓝旁边用身体护着蓝，生怕砂再来一巴掌。蓝愣愣地瞪着砂，紧紧得咬着下唇。
“为什么父亲那么宠你？为什么不管我做得多好都不能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明明是一个捡来的孩子却能得到父亲那么多照顾？为什么！”
“捡来的？”蓝疑惑地看着砂。
砂的头发上滴下一滴水，轰然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