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6 21:37:37 字数:2918
玉又躺回了病床上,石驹重新处理了他撕裂的伤口。伤口恢复得很慢,不过这次复发也只是有惊无险,看来蓝是看准了时机走的,若是早走几天,玉情急之下再牵动伤口,怕是又有危险了。
玉睁眼仰望着纱帐,一眨不眨,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似乎也感受不到疼痛。
石驹看了看始终一言不发的玉,麻木了吗?石驹头疼地叹了口气。
玉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陷入了昏黄。夕阳的光线柔和地透进窗户,晕染出柔软的光圈,静谧地勾勒出金淅倚窗而坐的轮廓。金淅难得地静静看着窗外翻飞的黄叶,玉也这样静静地看着。
微风灌进来,带来阵阵泥土的气息,下雨了。
雨点打在满地落叶上,敲出一串毫无规律却舒畅无比的音符。玉弯起了嘴角,他从未感到如此轻松,就算和蓝一同度过的那些安逸的生活的时候,他也没感觉到如此轻松过。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呢?是自己的担忧终成真之后的坦然,是不必再担心身边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后的踏实,是不用担心曾经珍惜的东西变得面目全非的释然,应该是学会放弃了吧?
放弃那些自己如何也抓不住的东西,放弃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再苦苦追寻。得之不喜,失之不哀。
但是还有一样东西是如何也放不下的,那就是牵挂。虽然那个陪伴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了,还是会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或者,即使他死了,还是会不断地想起那个背影,想起曾经的相濡以沫、争吵、打闹,还有决绝。
成长也许是个漫长的过程,成熟却也只在一瞬间。虽不舍得,却要学会莫强求。
再见了,蓝。若有幸再见,你已不是以前的蓝,而我,也不再是以前的玉。
玉温和地微笑着,少了以前的张扬,却多了一些包容与无奈,似是走过了一段沉甸甸的黑暗,又似是走进了灰蒙蒙的明天。一滴泪沿着弯着的眼角滑下,再见了,我们纠缠着的二十载华年……
一晃眼两年过去了,玉的身体虽然在恢复,却恢复得很慢,现在的身体状况竟还不如在石崖镇的时候好。
这两年里,周围的人都在成长,金淅虽然还是大大咧咧,但也学会了适当收敛,只是金淅和金斫之间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两年前的事情在她俩之间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膜。金斫越发沉静,经常一人默默发呆,对两年前的事缄口不言,对那封信也不做丝毫解释。金诺没有多大的改变,不过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去找玉聊聊天,不过以金诺惜字如金的性格,他和玉大部分时间还是相顾无言。
玉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长途跋涉,所以他那周游世界的想法一直未能付诸实现,只能偶尔出门看看春花,听听鸟啼,吹吹清风。
金淅端着饭食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玉披着衣服站在栏杆前看着花园里的黄叶。又是秋天了,金淅停下脚步,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坐在窗前,看冰凉的雨水打湿片片黄叶,从天色微暗一直看到夜幕落下,就在她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时候,近在咫尺的玉,却收起了张扬的羽翼,变成了现在站在眼前的人。他不再为了一点小事和自己吵吵闹闹,也不再骂‘臭丫头’,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面带微笑,温和内敛的微笑,让人一刹那似乎看到了蓝和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不知为何,金淅却突然很怀念以前那个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总是对自己挑三拣四的家伙……
唉~想那些干什么呢?已经变了的不可能再变回去了,只要眼前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玉,吃饭了,你要在这吃吗?要不要我接点雨水就着?”金淅跳到玉跟前。
玉微笑着说:“还是回屋吃吧,我可不想喝雨水喝得肚子痛。”
“是!玉公子!”金淅咧着嘴朝玉做了个鬼脸,就一手端着饭盘去推门。
玉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愣了一下,‘玉公子’,和蓝开玩笑的时候、蓝最后来见自己的时候都是这么称呼的……不知道蓝现在怎样了……
玉摇了摇头,依旧微笑着踏进了屋里。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发誓生死与共的人,现在竟然悠然自得的独自活着,蓝,你能想得到吗?
“玉,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回去过节?”金淅试探着问,她不确定玉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对人鱼湾抱有怎样的态度。
“中秋?”玉愣了一下,脑袋中回放着一些温暖的画面,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习惯性地答道:“好啊。”
“真的?太好了!”金淅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围着不大的房间跑了一圈,又一把拉住走到门口的金诺。
“玉说要和我们一块回去!太好了,菁姨要高兴死了!”
金诺看了看一脸温和的玉,又看了看兴高采烈的金淅,笑了笑,说:“好,我去准备。”
凉风微起,金斫一人靠在栏杆上,抬头望了望澄澈透亮的天空,天上漂浮着几朵云彩,随风缓缓移动,银色的阳光穿过遥远的太空,依旧温暖地拂在地面上。她听到了金淅欢悦的声音,放松下了紧绷的神经,疲倦像海浪迅速席卷而来,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两年的背影,又嗖地出现在眼前。
“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瞒着玉?”
“金斫,这些年来,谢谢你了。你已经帮我瞒过这么多次,这次还是委屈你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抱歉……”蓝在微笑,印象中的蓝从来没这样笑过,这样的洒脱,却又这样的无奈!
“你要做的事,不能有我们?甚至……不能有玉?”金斫已经感到了无力,从内心升起的无力,无力面对蓝这样的表情……
“不能,连我自己也不能有。”蓝轻笑。但这显然不是玩笑,“等到玉伤好之后再告诉他吧。”
“什么意思?”金斫第一次不能掩饰自己的惶恐。
“这可不是你,金斫。大家眼中的金斫从来都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水决于后而神不惊……虽然这样很累,不过也只有你能做到了……这个麻烦你交给玉。”蓝将一个信封塞到金斫手上,轻轻揽着金斫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去。
“雪尽消融待得春,昔燕寻旧巢,小桥待旧人,不知花却非花,雾非雾。青丝飘白雪,今人不识旧时路……”
蓝轻吟着,身影已经走远了。金斫呆呆地望着那如冬雪般逐渐消融的身影,感到从未有过的彷徨,她想跑过去,拉住他,告诉他不管未来如何,我也可以像玉一样,和你生死与共。可是,金斫知道,什么都无法挽回了。金斫只能这样看着他,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决绝地越走越远、越来越远,远远地离开了他们,离开了这群曾经亲密无间的人。蓝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走向了谁也到不了的地方……
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金斫的回忆,金斫睁开眼,看见玉朝这边走过来,微笑着看着自己,“金斫,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金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于是收起心事,微微笑了笑说:“没什么。”
金斫看到金淅跟在玉身后,正装作若无其事地在看地上的落叶。这两年来,金淅虽然来问过自己很多次,可是自己总是不给她解释,于是关系越来越僵,弄成了现在这样相顾无言的局面。
“那个,玉明天和我们一块回去……”金淅清了清嗓子说道,脸却没面向金斫。
“金淅,你~在跟风说话吗?”玉歪头看着金淅,阴阳怪气地说。
金淅哑然,转过头来面对金斫,眼睛却不直视,嘟着嘴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青蛙吗?眼睛瞟来瞟去捉苍蝇?”玉看着别扭的金淅感觉好笑,装作生气地说。
“我是青蛙?那你就是苍蝇,看我不捏死你!”金淅被捉弄怒了,跳起来指着玉的脸骂道,却见玉‘噗’地掩嘴笑了,金淅这才意识到,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和自己闹了,不禁愣了一下。
金斫知道玉是有意来调和自己和金淅的矛盾,为玉的成熟感到惊讶,也有些酸涩。
“嗯,我知道了。”金斫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