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8 20:43:40 字数：3603
这两年里还发生了很多事情，紫烟楼的小伙计来找过玉几次，看到玉现在的样子很是伤感，不过练衣一直躲着小伙计，小伙计也渐渐放弃了寻找练衣。金斫查出了黑面堂的五座长九郎，也就是砂，被夜岛囚禁了起来。夜岛放出消息说，砂在黑面堂内备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引出与砂关系匪浅的蓝。金淅也查出了砂这些年的遭遇，蓝和玉被人鱼湾发现的那年，黑面堂在海上发现了砂，当时，砂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海水冲到了礁石上，才被夜岛的船发现。之后，砂便跟着夜岛研究毒药，由于砂天资聪颖，又肯吃苦，很快就当上了黑面堂司药的座长。
黑面堂不知道蓝已经悄悄离开灵母港，一直不见蓝现身，认为是石驹在护着徒弟。夜岛甚至将不成人形的砂吊到晏楼城城门口，给石驹施加压力。玉听到线人前来汇报时，描述砂的惨状：四肢皆断、遍体生疮、面容被毁，差点又旧伤复发吐出血来。石驹知道砂与蓝和玉的关系，也竭尽全力想救出砂来，奈何石驹和笑面蝶闯入黑面堂多次，都无果而归。黑面堂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对砂的守备严之又严。
玉知道石驹已经尽力而为了，虽然心里还在担心砂的境况，但为了不让石驹担忧，表面上还是尽量不表现出来，只盼望着自己的身体快点恢复，好再去闯一次黑面堂。可惜身体状况不随人愿，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受伤的地方仍会时时作痛。现在，玉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是深入虎穴救人了。
夜风清凉，玉独立在檐廊下，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看看书、浇浇花、散散步，虽有些孤独，但这样的生活玉也很满足了，比起在晏楼受难的砂和生死未卜的蓝……
玉抬头看了看清冷的月光，拖着乏力的身体回了屋，明天还要长途跋涉，得养足精力才行。
一车人在颠簸的车上大眼瞪小眼，金诺不说话算正常，可是玉和金斫也不说话算什么？金淅一人憋得无聊，掀开帘子呼了一口新鲜空气，瞥见易容之后的石驹和练衣骑马跟在车后，像是两个护送主子的家丁。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不仅石驹先生跟来了，连练衣也跟来了？”金淅小声嘟囔着。玉在闭目养神，金诺当然不会接话，金斫答道：“石驹先生担心黑面堂会查探到我们的消息，而且，听说黑面堂研制出了一种新毒药，专门用来对付人鱼，已经害了我们几个兄弟了。”
“哦，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金淅变了变脸色。
“放心，那种毒药他们舍不得多用，原料太难找了。”玉闭着眼睛缓缓插嘴道。
“你怎么知道？”金淅转向玉。
“用脚趾头想到的，否则他们早拿来围剿我们了。”玉歪歪头，舒服地躺进厚厚的被子里，这是金诺担心玉的身体受不了颠簸，专门为玉准备的。
金淅朝玉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又和金斫聊了几句。
“练衣是准备嫁入人鱼族了吗？”
“练衣的体质，人鱼之泪起不了作用了。”
“还有这种体质？石驹先生岂不是很可怜？唉，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两人相濡以沫，有此一生足矣，怎会可怜。”
“也是，练衣的痴情也是世间少有，我都佩服得不行。”
金淅和金斫的关系在玉的帮助下恢复了不少，听着她们闲聊，玉放下了心，倚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黑面堂最近笼罩在一片极其暗沉的阴云里。虽说黑面堂平时的气氛也算不得好，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了。
首先，自从五座长被囚禁起来，大座长的脾气就没好过，竟好几次违逆堂主的命令，让堂主大发雷霆，底下的黑面们自然也没好日子过。
其次，不知怎的，堂主每次对五座长施加严刑的时候总要当着众人的面儿。黑面堂的严刑酷法可不是当摆设的，看到那样恐怖的景象，底下的黑面们都感觉五座长被堂主折断胳膊、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只好在面具的掩护下闭上眼睛不去看，可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却毫无阻挡地冲进耳朵里，钻进脑袋里，躲也躲不掉。
装饰华美的卧房里，一个黑面正在给砂上药，砂刚受刑被送回来，身上密密麻麻的鞭伤，不过这已经算好的了。黑面心里嘀咕着，这堂主往死里折腾、大座长拼上自己的命救，什么时候是个头？正想着，就听见有人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正是大座长商昊，黑面急忙弯腰行礼，退了下去。
商昊脱下黑袍，摘下面具，走到床前看昏迷的砂。这里是商昊自己的卧房，除了堂主和刚才的黑面，再没别人知道砂在这里，也怪不得石驹闯进黑面堂多次，都无功而返。
私下，商昊和九郎是挚交好友，当然不忍心看着他受苦，商昊几次想送砂出去，却都被堂主发现拦了下来，而商昊又不忍心了断九郎的性命，只好尽他所能来减轻九郎的痛苦。可是堂主明知商昊会救九郎，却又不闻不问，让商昊摸不清堂主的心思。
“九郎，感觉好点了吗？”当初把九郎接回来的时候，九郎浑身上下没有完好的地方，手上的绳子都勒进了肉里，和血黏在一起，商昊想起来心里都还在发怵。低头看看眼前的人，现在也好不了哪去，旧伤加新伤，层层叠叠。
砂的嘴张了张，似乎是在说什么，商昊耳朵贴上去，听到他似乎在说：“对不起……”
“九郎，你说什么？”商昊想推醒九郎，抬手却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实在不忍。正犹豫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商昊一听就知是谁来了，马上抓起床边的面具戴上，起身挡在九郎前面迎接。
“堂主好。”商昊弯腰行礼。
而夜岛却看也没看商昊一眼，冷冷地命人将五座长拉出去。商昊一听，急忙上前拦住，“堂主，九郎他已经这样了，您就放过他吧。”商昊恳切地求情。
夜岛侧了侧脸，说道：“若是再给他求情，你就和他一块受刑！”商昊想到九郎身上的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两个黑面趁机将砂从床上架了起来。砂已经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了，两个黑面架起来也觉着轻飘飘的，他们实在想不到堂堂座长竟也能沦落至此，何况普通的黑面了，心里恐惧着，更加不敢违逆堂主的命令。
夜岛已经转身出去了，商昊来不及阻拦，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跑了出去，希望能找机会再劝劝堂主，反正已经惹怒堂主几次了，再惹怒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商昊边想着对策，边关注着九郎的情况，没有发现站在对面不远处的白发少年。
“九郎，你看，是谁来了？”夜岛冷冷地语气如一盆凉水泼了商昊一身。商昊这才看见对面临风而立的少年，白袍阔袖，一尘不染，迎风飘动，恍若惊鸿，可惜及腰的青丝已变白发，被风吹起，光彩熠熠如银丝。不过这张脸，商昊是认得的，当初他们还为关押着的这人争论不休。而现在，这张同样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情绪，活像个冰人一样，若不是看见他雪白的睫毛在上下浮动，商昊真会认为这就是一个冰做的人，全身雪白，冰冷无温。
九郎，你救出去的竟是这样的人！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明明是风华绝代，飘然胜仙，商昊心里却突然涌上这句诗来。
雪人轻轻转头，仔细端详着砂，砂也似乎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
“砂。”冰人的语气也是冰冷无温的。
砂听到那清冷却熟悉的声音，微微睁眼，笑了一下。虽然是在遍布伤疤的脸上，但是这个笑容却如冬日暖阳一般，让人心生温暖，竟不忍移目。
商昊拉了拉砂的手，砂缓缓看向商昊，“是蓝回来了。”砂嗓子沙哑，声音很轻。
是的，雪人就是蓝，更确切地说，曾经是蓝。
记忆对于现在的蓝来说，已经如不相关的影像一般，淡然地存在于身体某处，并且总有一天会消失，正如他已经消失的情感。
夜岛突然大笑起来，“九郎，你看看，别说我无情，这里有个比我还无情的人！”夜岛的笑声越来越刺耳，“他不是你弟弟吗？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一点也不同情悲惨的兄长啊！这个世界果真是无情的！现在，你还不赞同吗？”
砂涣散的目光凝向蓝——那个一身素白的少年，说道：“我现在很高兴，怎么能说悲惨呢？夜岛，清醒一点吧，恨让人不得解脱……”砂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
夜岛的狂笑突然变成一脸的阴翳，上前一步，狠狠抓住砂的脖子，“装什么救世主，你以为这样就能被人敬仰吗？不能！只有我这样无情的人才能立于生灵之上！”夜岛已然成了一头发怒的老虎，随时都会咬断砂的喉咙，砂一时窒息，脸上却依旧挂着刚才的微笑，夜岛愤然，转头指向蓝：“我早晚会达成目的！我会杀了你！”
看着现在的夜岛，商昊心里只有一个词可来描述——丧心病狂。
夜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商昊记不起了，只是某天突然发现，跟在夜岛身后的小夜不见了，从此以后，夜岛性情大变，更加痴狂地沉迷于研究，清淡的语气里混进了狂躁，似乎是从一只优雅的凤凰突然变成了一只恐怖的秃鹰。
小夜成了夜岛的禁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九郎为此遭受了更多的折磨。
夜岛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商昊一看，情况不妙！商昊刚要动手阻拦，却见一道白影如清风一般飘过，砂就从夜岛手中转移到了蓝的身边。众人愣住了，夜岛也有点愣神，谁也没看清蓝的动作，或者，蓝根本就没动，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还是站在原地，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右臂里揽着颓颓欲坠的砂。
夜岛缓过神来，双目发红，似要喷出火焰，“蓝，你也不是自愿的吧？这样的位置本来就适合我来坐，把神之子交给我，这样你也解脱了，不是吗？”夜岛颤抖的声音流露出疯狂的贪婪，似是饕餮待宴。
“夜岛，世间秩序既已回归，有因便有果，你的因已种下，果即结出，今之可悲，皆因昨之贪念。”蓝苍白的唇微微开合，洪钟似的声音就已充斥天地间。
众人像被定身一般动弹不得，只听见碎裂之声不断，众人的面具纷纷落地，燃起簇簇金火，瞬间焚为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