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3-20 15:40:42 字数：2995
蓝和玉讲述了他们之前的经历，族长略有所思：“几百年前，在这片海域的西边还有一个人鱼群落。有一天，他们派人鱼前来求助，说是族群遭到了人类的围攻，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却全都消失了。这几百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寻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也许——他们就是玉的祖先。”
“几百年了，都已经过了多少代了？尸骨也没有了吧，还怎么找？”
“难道你不知道人鱼有千年的寿命吗？”族长疑惑地看着玉。
“千年？”这次蓝和玉都震惊了。
“呵呵，我们人鱼有一千年左右的寿命，蓝饮了人鱼之泪，也同样拥有了一千年的寿命。相信你的变化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吧。”族长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对于人类来说，你确实已经死了，你的重生对你来说，不一定是件好事。你已经融不进人类的社会，你要面对周围人类的衰老和消亡，你需要足够坚强，直到能够接受自己已经是半人鱼为止。”
蓝似懂非懂地听着族长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越发苍白的手。
族长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我想这是你们的东西。”
蓝接了过来，匕首依旧光亮如初，虽然它曾经深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但现在拿在手里依旧有隐隐的温暖，也许那就是铁匠的祝福——“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幸运。”铁匠平日里冷冰冰的面孔下，也许也有一颗温柔的内心。谢谢你，铁匠。
“这是要送给玉的礼物……”蓝把匕首递给了玉。
“为什么不做一对？”玉接了过来，抚摸着上面的印字，指尖上隐隐地传来了一丝悸动，这里面有蓝作为人类时的生命。玉将匕首小心地收好，告别了族长。
蓝和玉站在海滩最高的巨石上，海风猎猎地吹着。放眼向前望去，落潮后的海面尽收眼底，远处露出了一串串礁石，将近海和远处神秘莫测的深海分隔开了。海鸥在礁石附近盘旋着，有的落到海面上，捕食被海水搁浅的鱼虾，一片热闹的景象。
蓝转头看着玉精致的侧脸，惊讶地发现玉的脸色已经不再是羸弱的苍白，看来人鱼还是要生活在真正的大海里，玉的这十几年，终究是毁在了石崖镇了。蓝曾经也是人类，他的心里对人鱼有着深深地愧疚，这种愧疚让他几乎不能自拔，甚至不能面对玉的直视。
“蓝，人鱼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那是族人犯下的罪，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玉向来能够洞察蓝的每一分心情，虽然他们不是同类，但却有世界上最好的默契。
堆石崖积累了蓝和玉的记忆，但也记录了他们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绝不会再回去了。但是玉知道，如果这样离开，蓝的心里永远都有解不开的心结。回去，也是为了彻底的了断。
的确，蓝始终不能相信、或者说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十几年的亲情瞬间变为欺骗，往日的温暖却变成为锋利的冰刃。可是回去或者就这样离开，无论怎样都会痛苦，但是这样逃避下去，恐怕这一生都会痛苦不堪吧。
“我决定了，回去弄明白事情的真相。”蓝坚定地望着烈烈燃烧的太阳，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即使最痛苦、最残酷的真相，他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任是何种打击，都不会将他的内心撕碎。“玉就留在这里吧，如果我能平安回来，我会到这里找你的。”
“我也要回去，去救出那些幸存下来的人鱼，——可不是为了陪你。”玉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远处的海面使劲抛了出去。
“你们当真要回去？”族长听了蓝和玉的决定，若有所思，“我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如果你们要去的话，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是。”
“关于石崖镇，有一个古老的传说。”祭司迈着稳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金斫、金淅和另外一个强壮的男子。
祭司继续说：“在山海混战时期，石崖族的祖先曾在海上救过受伤的海神，海神与他们定下约定：‘为报石崖族人秉善劳勤，海神将庇佑石崖族人及其后代终生富顺安和！’”
“这么说来，石崖镇附近的海域的确从未有风暴发生，平静得异常。富顺安和，呵呵……”蓝禁不住冷笑了几声，“可是族人的秉性早就……，为什么海神还遵守这个约定呢？”玉疑惑地问。
“这……确实难以理解，所以说事情可能会出乎我们的预料，不过总会出现乘风破浪之人。”祭司神秘地笑了笑。
“不管怎样，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虽说如此，玉心里也没有底儿，万一事态超出他们的控制，恐怕，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两个去太不安全了，金斫、金淅你们陪蓝和玉一起去。”族长命令道。
金淅当然求之不得，她的好奇心和冒险欲旺盛得令人恐惧。
“金诺也去吧，看好金淅，别让她闯出什么祸来。”祭司补充道。
“遵命。”健壮的青年简洁地答道。金淅瞅着面无表情的金诺郁郁地拉下脸来，咬牙切齿地拽着金斫的袖子玩。蓝和玉这才好好打量了面前的男子，看起来很眼熟，原来这就是让金淅很是畏惧的那个男子金诺啊，蓝和玉恍然大悟。
“金诺兄弟，之前在海滩上没有打招呼，失礼之处还望海涵！”玉作揖问候，展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脸。
金诺平静地如同一潭深水的脸上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叫我金诺就好，玉兄弟、蓝兄弟，请随我来。”金诺轻轻侧了侧身子，领着蓝和玉往外走去。
“没说是坐船去啊？”金淅抱怨着。金诺只管掌着帆，一言不发，虽然如此，金淅在金诺面前还是收敛了很多。金斫站在船头上观察着海面和风向，蓝和玉被这群人照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怎么说也是一次远洋航行，现在倒弄得像是免费旅游一般。
“原来人鱼也坐船啊……”蓝感慨着。
“人类能坐车，人鱼为什么不能坐船？”金斫慢悠悠地回答。“坐船总比在海里遇到鲨鱼好，而且在这样的天气里船速是很快的。”
帆已经张紧了，金诺又去固定缆绳，忙得不亦乐乎。蓝跑过去帮忙，十几年来，他和玉从未离开过石崖镇，也没有接触过帆船，更不用说在茫茫的大海里旅行了，幸亏有他们陪伴，否则蓝和玉连找到石崖镇的方向都很困难。
这个帆船不算大，平时是用来到人类的镇子上采购交易用的，船上有一个货仓，可以运输一两千斤的货物。
出发之前，金斫和金淅带上了短刀，金诺配着宽背的大刀。蓝和玉不能两手空空，玉擅长使用弓箭，因此族长送了他一副弓箭，而蓝则选了一根极其丑陋但很顺手的铁棍。虽然金淅极尽自己的嘲笑讽刺之能，都不能让蓝改变主意。其实蓝是不想用致命武器，这次回去不是报复，只是了断而已，曾经是欺骗也好、杀戮也好，弄清事实就好，过去的就随着死去的人类蓝消散吧，从今往后，自己要以一个干干净净的灵魂重新过活，和真正在意自己的人好好欣赏这个世界。
玉懒懒地躺在甲板上，惬意地晒着阳光，虽然其他人都在忙碌，玉却只管享受，这样的好天气，浪费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说那个叫玉的，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大男人，大家都在干活，你却在晒太阳，太可耻了！”金淅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掀翻了玉盖在脸上的帽子，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的晒在了玉的脸上。“大小姐，这样是会晒黑的，哎呦……”玉硬是被金淅拽了起来，伸了伸懒腰，又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太阳已经西斜了，整个帆船都被耀眼的金黄色笼罩着，蓝独自站在船头，身上也镀了一层金色，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如精致的雕塑一般。玉看得发了呆。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金淅无可奈何地走了。
“还有多久能到？”玉朝着忙碌的金斫走了过去。
“明天中午就能到达堆石崖的外海，然后就要靠我们自己游过去了。”
“哦，船到不了吗？”
“堆石崖附近的海域暗礁密布，而且石崖族也不会欢迎我们大摇大摆的去吧？”
“也是。”玉又在船上晃悠了一会，看见蓝还在船头发呆，就径直走了过去。
“蓝公子，莫要多想了，顺其自然吧！”蓝和玉相视一笑，并排站在船头，站在金色的光辉里，太阳渐渐隐没在了海面之下，但是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未来的岁月，不管多长、也不管多短，他们会一直以这样的姿态，面对每个黎明的曙光。
“谢谢你陪着我。”蓝在心里默默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