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破玩意，一股松脂油味儿。”
刚进入车内，沈爷便破口大骂，毕竟是新生产的T-34，新车的一股“乳臭味”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对于沈爷这种老坦克兵，他可非常重视这玩意是新车还是旧车。“我说，有车就不错了，抱怨什么。”
李二狗摆弄着驾驶舱档把，档把上的标示写的全是中文，这比当初刚到的谢尔曼坦克好了很多——英文字儿小，打仗的时候看不清，即使看清了也得琢磨半天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二狗啊，你也知道，磨合期的坦克就跟刚生下的孩子一样，尿性。”
沈爷一边絮叨着嫌坦克太新，一边调整着他手上的观察窗——这车有点学美国坦克的成员分布，车长也有观察口，并不像德国车，车长只能站在坦克外面看，狙击手一枪就一个脑袋。
“有车就成了，抱怨太多小心被崩了，我可不想处女航就丢了个车长。”
似乎是气消了，宋书也用近似劝说的语气来劝沈爷，沈爷也算是识相的，他眯着眼微微一笑，突然，又皱起眉头。
“什么叫处女航？”
沈爷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文雅，似乎“处女”这一词沈爷在哪儿听过。
“诶，我说，老王你知道么？”
宋书一脸无奈的看着老王，老王热呵呵的点了点头，左手攥成拳头，放在嘴前，装作读书人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这么多花架子，还真把自个当读书人了。”
沈爷似乎有点看不惯老王这种样子，花花架子一大堆，估计什么事儿都干不出来。
“你看啊，这话这么解释，你媳妇没跟你在床上那什么前叫处女，跟你那什么后就不叫处女，所以‘处女’二字就能解释成第一次。那么这个处女航…….”
“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多废话，长驱直入行不行。”
沈爷脱下脚上的鞋子准备丢过去——老王的解释对于沈爷而言实在是又臭又长，按照沈爷的标准，老王现在就是和私塾讲课的老头子是一个尿性——听久了犯困。
“得得得，给你跪了，所以处女航的意思就是，在航行的船上有一个没跟你上床之前的你媳妇。”
“你直说不就完了，真是的。”
沈爷穿好鞋子，转身继续摆弄着观察窗，嘴里还一边絮叨着什么。
“那那个，老王。”
陈二愣转过身来，看着老王。老王应了一句：“怎么？”
“那个，老王，那这个，咱们这是坦克，我们这也没女的给宋书当媳妇儿，这个‘处女航’是要闹哪样啊。”
老王被这一句话说愣住了，他一拍脑瓜子，转向宋书：“你不会这么早就想找媳妇儿了吧。”
宋书此时的脸上早已是内牛满面，按照现在的话来讲，就像是有千万只草泥马在他胸口不停地奔腾，时而上时而下。
“你们到底念没念过书啊！处女航是指第一次航行的意思啊，现在泛指第一次旅行，老天啊，你们上过几年学啊！”
老王的脸突然变红，他挠了挠后脑勺说：“小时候父母送我上私塾，第三天晚上先生一走，我就带了百八十斤的爆竹在私塾里玩，结果小时候手贱把火药都倒出来堆在一起，又用引线牵到学校外一里地的地方，点了，据说私塾被那一折腾就被炸成平地了。”
老王的语气带有一些些不好意思，宋书听罢也只能耸耸肩，毕竟这个年代能上学的不多。
“TM的，老子连私塾的门都没碰到，你还炸私塾玩，欺负老子啊。”
沈爷此起彼伏的骂娘声让宋书有些不适应，也许是因为宋书算是土生土长的大学生，所以对于这种不文明行为宋书有些嗤之以鼻，更何况抗大的环境让宋书真正明白了文化的重要性。
“文盲还在那儿嚷嚷，嚷嚷什么啊，有点素质行不行。”
“嘿，小兔崽子还教训起我来了。”
沈爷用牛铃般的眼睛瞪着宋书，右手攥着拳头，刚准备一拳挥过去就被李二狗拦住了。
“沈爷，都是一车的，别闹了。”
“他姥姥的，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车长。”
沈爷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可谁知李二狗的拦法颇有特点，他将沈爷整个抱住，一边脚支撑着坦克，弄得沈爷一动不动。
“匹夫之勇！匹夫之勇！”
宋书此时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嘴里唠叨着。陈二愣实质是个好人，他站在宋书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少说两句，图一时口快有什么好的。”
“我只是看不惯。”
“有什么好看不惯的，城里人曾经也是农民，中国也是农村包围城市啊。”
宋书被他这一句弄得哑口无言，而沈爷听罢陈二愣的那句话也停止了打人的冲动，反而望向陈二愣：“你小子也读过书？”
陈二愣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国军第六装甲师第八自动机械化旅第三团团长在此，贵团团长还是我的亲戚。”
沈爷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敢情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高官。
“那怎么一来你就对国军那么反感，还骂我来着。”
沈爷有些搞不清楚头脑，陈二愣笑了笑说：“来到这大伙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国军不国军的，如果在以前，我可能是你的团长，在这，我就是你的炮手。”
老王笑着点了点头：“难得遇上这么好的领导啊。”
“过奖过奖，同是中国人，不要分那么多了。”
宋书也转过身来看着陈二愣，用非常礼貌地方式行了一个军礼。
“得了吧啊，国军的军礼是非常标准的，你这个还得再锤两天。”
李二狗看着宋书的样子不禁吐槽了起来，这使得宋书有些颜面扫地，或许读书人对于颜面这种东西都十分重视，宋书也一样。
“我是刚毕业的嘛，再怎么也没你们这群老兵强。”
“诶，驴犊子放低身段了啊，难得难得。”
沈爷见状，脑子里残存的讽刺用词汇便飞快的组成句子，妙语连珠的对宋书来一阵鄙夷，宋书只白了沈爷一眼，便调试起无线电设备来。
“妈蛋的，又白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