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选择》作者:马中伟【完结】 > 《选择》@txtnovel.com.txt

第 11 页

作者:马中伟 当前章节:15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4

“赶快去车库备油,然后立刻跟我去太原!明天什么时候能开过去?”杨举边问边快步走上车。

司机一边发动车一边回话道:“路上要没什么意外,最快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就应该差不多到了!”

但路上还是出了意外,行进山西地界时,天气炎热且练练赶路,汽车水箱“开锅”了!水倒不是问题,路边就是一条河沟。但由于走的匆忙,车上并无任何取水器具!司机倒也颇为机敏,迅速脱下军装上衣,往返奔于河中,浸湿衣服挤水灌之!两人连饭也顾不得吃,一路急促赶路,在几尽丑时许,终进傅县地界!

这边杨家大宅遇袭,杨焕亭中枪遭劫的消息,却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傅县!次日上午,太原城几乎各大商号,都纷纷收到了此消息!太原城中几乎所有商号大掌柜及老板,在听到此消息后,都立刻在脸上呈惊讶痛惜状!纷纷惋惜摇头道:“皇天不佑人,天妒英才,善有善报杨老爷定当逢凶化吉安渡此劫!”但一回头便在心中暗骂:想你杨家平日里财雄势大只手遮天!今日得此天谴,定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妈活该!

众商家心中骂完后虽幸灾乐祸,但手上却丝毫不敢怠慢!纷纷吩咐手下速备重礼,立即前往杨府探望慰问!

临近中午时分,杨府内外已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四里八乡赶来进府探视的各色人等接踵而至!直把杨府内外给挤了个水泄不通!太原城中各大商号的东家,几乎是全部到齐了!但凡身有不适或外出不在的,也都由其大掌柜代劳,携重礼进府!一时间杨府所收人参鹿茸等贵重药材,已不可论斤计算!至于其他大小礼盒,怕是事后扔起来也要两车有余!

这里面一大半儿人,是因为杨家势大黑白通吃!怕礼数不周日后杨家怪罪,没来由的给闹个家破人亡!吃罪不起!一小半儿是因为平日里无缘与杨家结交,趁此机会巴结攀附而至!只有一小部分的商号,是因为几世便与杨家交好!真心携礼探之!而闻讯前来的各级军政名流,则是由于与杨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各种生意往来!一来依礼探望,二来顺便摸摸杨焕亭的状况,以便裁定日后可否能继续与之生意来往,以及与谁合作的问题!然傅县及裕华镇中的各大乡绅名流,大多还都是带着一份真诚之意前来进府的。毕竟自从傅县有了杨家的护院队以来,十里八乡皆平安无事,人人安居乐业无惧匪患!且杨家生意巨大,就算是欺行霸市打压同行!也打不到乡里的头上!故,此类进府人员还都是实心诚意的。

来府人员除了各级商号名流以外,在府外还聚集着大批的乡里平民!这里有杨府多年来的老街坊,有平日里受惠杨府却无缘以报的众百姓!但大多却都是租种杨家千顷良田的众佃户!

自杨焕亭为积德招子以来,三十年间减赋放粮广惠乡里!为此受益之佃户不下千万!此间忽闻杨老爷逢此大难,人人皆自发赶至探望!生怕像杨老爷这样真心惠民的大善人,如有差池日后不知该如何是好!众乡里佃户,虽无贵重之礼孝敬,但却人人携禽挎篮,带着自家最为贵重之物前来探之!其心可彰,其意可表!搞的杨焕裕很是感动!吩咐府中人等,凡来府探之乡里百姓!在府外将所携礼品全数收之!但来人每户赏银元一块,已示杨家领恩!

杨焕裕心中惦念大哥伤情,无奈进府人员一拨接一拨连绵不绝!闹的杨焕裕一个上午在院厅中,上下里外疲于接客应酬!连个进屋看视大哥的工夫都抽不出来!累的杨焕裕在心中骂道:“谁下一个再敢进来,老子就杀他全家!”心里虽是如此骂着,但见到又一拨的商贾名流进府,还是远远的便迎了上去!

李鲲则是一夜未敢合眼稍歇!生怕杨焕亭有何差池,无法向三弟交待!彻夜守护在床前,时时观察着杨焕亭的伤情变化。更是在一大早便遣人回太原,将妹妹李雯接来,帮助自己照料杨焕亭。杨府管家永茂,非常清楚李鲲与他家大少爷的关系,在打赏了李鲲带来的护士三块银元后,命人备马车将其送回太原。将李鲲的面子给的十足!

此时杨府虽厅大房多,但随着来人的聚集,却再也坐不下多余的人了!于是只好在府中院内设桌置椅,安置执意要等杨老爷醒来一见的众人!

一夜未眠加之操劳应酬,杨焕裕正值头昏脑胀之际,就听得院外一片众人喧哗之声大振!“

大少爷回来了!”,“杨公子回来了!”,“杨团长您回来就好啊!”

杨焕裕听得侄子回府大喜!便快步出厅向院中走去。

三十七

更新时间 2011-12-15 13:22:48字数 3481

杨焕裕陪着杨举一路走进内房,大夫人一见杨举便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哭叫着向杨举扑来!

杨焕裕则对大夫人道:“我说大嫂,先让四宝看看大哥吧。”

大夫人无奈放开杨举,但依旧哭泣不停!妻子佩云则规矩的站在远处,望着四年未见的丈夫却不敢上前慰藉!杨举冲着妻子点了一下头,便向躺在床上的父亲走去。

见父亲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杨举慢慢在父亲床前蹲下,轻声对坐在床边的李鲲道:“二哥,我爹他情形如何?”

李鲲叹了一口气道:“三弟你回来就好,为兄尽力了。子弹伤了肠道,虽未及重要内脏,但伯父年事已高,遭此重创情况堪忧!子弹已顺利取出,且已消炎缝合。只要不感染病发,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听李鲲这么说,杨举便明白父亲已是凶多吉少了!但在这太原城内,若二哥没有办法将父亲留住,怕是便办法不多了!于是眼泪便止不住的泉涌而出!

见此情形,杨焕裕便走到大哥身边,伏身在杨焕亭耳边轻声道:“大哥,四宝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杨焕亭面容抽动不止,似乎在努力的睁开双眼!

杨举立刻握住父亲的右手,颤声道:“爹,我回来了,我是四宝啊!”

杨焕亭终于没能睁开双眼,但杨举却明显的感应到了父亲手上的回应!杨举回头对李鲲道:“二哥,能否立刻送到你们医院去?”

李鲲道:“这个我早就权衡过了,只是没等到你回来未敢颠簸劳转!但照伯父此刻的情形来看,不去也罢!”说完便低头沮丧。

杨举就这样蹲在父亲床前,双手紧紧的握着父亲的双手不敢放开。似乎此时父亲的灵魂就握在自己的手中!只要稍有松开便会悄然溜走!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杨举感到双腿酸楚难支,才想起跟自己一路赶来的团部司机!杨举回头一看,见众人都一直守在四周陪着,便对管家永茂道:“茂叔,命人给我带来的司机更衣备饭,妥为照顾!”说罢便感到有人将一把凳子递到了自己身边,抬头一看却是李雯。于是对她点头道:“也辛苦妹妹了!”

杨焕裕道:“四宝,你舟车劳顿连夜赶路,必是已疲惫不堪了!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你先下去更衣吃饭。你爹已经知道你回来了,可以安心疗养了!”

杨举正要回绝二叔的爱护,却惊讶的看见父亲居然缓慢的抬起了左手,徐徐的向自己这边轻扇!那意思是说二叔所言不差,让自己先下去休息吃饭!

众人也都看见了杨焕亭这个轻微的举动,不禁都纷纷上前观之!李鲲则招呼众人不要如此,要给杨焕亭留出空间,保持空气流通!说罢迅速翻开杨焕亭眼皮,查看其瞳孔状态!并用听诊器查其内脏情形!

李雯则取出体温表塞进杨焕亭衣内腋下,再次查看其是否因伤口感染而引起发烧!

摘下听诊器后,李鲲对杨举道:“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伯父情况稳定暂无大碍!”

见李鲲双眼通红,杨举明白二哥定然也是疲惫不堪了!便对李鲲道:“二哥,这也不是个一时半会儿的活儿,既然不转送医院,那是否有相熟大夫可以介绍进府,暂时与二哥轮流值守。”

李鲲摇头道:“没这个必要,我也是在此等你回来。依伯父现在的情形,并无需我在此一直守候。该做的我都做了,倒是再接个护士进府,与舍妹轮流值守就好了。”说罢便思索该找谁进府最为妥当。

李雯道:“找周玉芝来吧,她业务不错且人也够细心。”

李鲲一想不错,便掏出钢笔在随身携带的纸本上,给周玉芝简单的写了几句情况。然后撕下交给杨举道:“今天她应该在院中值班,给他看了我的字后,她自然会跟你们回来!

管家永茂正要接过去办,杨举道:“稍后我让我的司机开车去办,顺便去城里给车加油。”

说罢对李雯道:“辛苦妹妹在此守候了。”转头对李鲲道:“二哥随我一起吃点儿,稍候需赶紧休息了!”

吃过饭后杨举命张武将自己的司机传来。

司机姓刘,是一名二八年入伍的老兵了。近年一直在团部开车,先后伺候过两任团长,杨举已是其伺候过的第三位团长了!早听杨举豪迈神武屡立奇功!当初在接到命令后便激动不已,决定务必侍奉好这位传奇长官,以便日后能某个好出路!

已经换过一身便装的刘司机,刚吃过饭便见团长命人传自己听差。于是立刻随张武去见杨举!

杨举一见司机便道:“还要辛苦你再跑一趟太原。去城里把车加满油,然后再接个人回来。你也辛苦一夜了,路上要打起精神注意安全!回来后再好好休息。”

刘司机忙道:“团座,不知要到何处接何人啊?另外昨夜走的匆忙,没把我的证件带在身上!怕是到了城里不易在驻军那里加到油。是否请团座……”

杨举打断他,指着张武道:“他随你同去,自会办好一切!”

杨举心道:“莫说汽油,在太原城我杨家搞不到的东西怕是不多!可如今却不知吾父之命,是否能保得住!”

张武与司机走后,李鲲对杨举道:“是否该立刻通知大哥过来,也好一同商议此事该如何处置!”

“此时千里迢迢的把大哥传来也无济于事!不过若家父真有不测,那便不传也得传了!”说罢杨举内心又是一阵酸楚,不禁抬头黯然伤神!

李鲲则将手搭在杨举肩上以示安慰!

深夜,架不住连日来的疲惫,杨举正在自己房中假寐,便见祁彪匆匆赶至将自己唤醒,道爹已醒来要见自己!

奔至父亲房外,见二叔正率一众家人守候至此。杨焕裕一见杨举,便拉其一旁轻道:“现在你大妈正在里面,你在这里候着等传。四宝啊……”

杨焕裕说到这儿,便忍不住老泪纵横!强忍情绪取帕拭泪后,将右手按在杨举肩膀上,像看着自己亲生儿子般的端详着杨举道:“四宝啊,我和你爹能看到你长大成家立世为人,总算是老有所慰死而无憾了!”

见二叔如此一说,杨举立刻联想到父亲有恙!不禁失声道:“二叔……”

见杨举激动,杨焕裕忙道:“四宝,莫要高声扰了你爹!稍安勿躁在此候着。”说吧便转身不在说话。

杨举绕到杨焕裕身前道:“二叔!”

杨焕裕缓缓抬头凝视杨举,面部肌肉不禁颤抖不止!稍事凝重的道:“四宝啊,今后这偌大的杨家,便要落在你的身上了!你定不可辜负你爹,要……”说着便再次哽噎而止!

杨举听到这儿,已明白父亲怕是不行了!于是脑中便立刻想到了李坤!拔腿便要进屋找李坤问个明白!

杨焕裕一把握住杨举的胳膊,沉声道:“候着!”

说罢缓缓扭头凝视杨举道:“不可失了规矩!四宝啊,你爹他怕是回光返照,存不久矣了!”

在回家的路上,杨举已在脑中反复设想了种种结局!也一路上强制自己务必冷静接受!没成想事到临头,那种感觉居然是如此的难受不堪!杨举不禁想到,人一生到底能承受多少如此痛苦的煎熬呢!想到这里不禁自问,若父亲真的就此驾鹤西去,那这世上还有能使自己如此痛苦之人吗!想着便不自主的扭头看向二叔,却见他老人家也已是泪如泉涌,悲痛不已!只是背手仰天的笔直身板,和那频频抽动的坚毅面容!再加上那双深邃犀利的双眼!清晰的在告诉天下所有人:我杨家焕字辈并未死绝!有我杨焕裕一天,这太原便还是我杨家的!并我杨家有嗣传之,今已顶天立地名扬海外!我杨家这杆大旗必永世不倒!

此时便闻房门开启,一直守着杨焕亭的李雯,将大夫人搀了出来!

此时的大夫人,已是悲不成形气若游丝了!散滞的目光犹如缥缈的浮尘一般,仿佛她的全部灵魂,已随着他们风雨五十载的夫妻缘分,烟消云散一缕青烟的跟着夫君去了!

杨举立刻快步至大夫人面前,一把从李雯手里抱过大夫人!看着她唤道:“大妈!”

听见杨举叫自己,大夫人那游离的神魄,仿佛才慢慢的收了回来。目光缓缓接到杨举时,悲慨交集的泪水再次哗然泉涌!

但自小恪守的礼仪妇道使她明白,此刻纵然心如刀绞!也不可在老爷还未西游之际,便放纵心欲释其悲情!于是双手紧紧搂住杨举,将头深深埋于杨举怀中,咬唇伏泣!

杨焕裕则还是站在原地,只是依然用他那深邃幽然的目光,目睹着二十九年来,他杨家唯一的天崩地裂情伤大灾!

见此情形李雯不禁焦急。多年的医护经验使她明白,以杨焕亭的状况来看,随时会有魂飞魄散之忧!于是用两根手指轻点杨举。

见杨举察觉视之,便轻声道:“耀曦哥,你爹传你二叔进房呢!”

大夫人显然是也听到了李雯的提醒。随暮逢悲伦犹如天陷!但毕竟出身豪门,且随杨家荣耀一生而广博风雨!立刻意识到,此刻自己还代表着杨家内府,即使为了老爷,也要仪临得体做众房妾室的表率!

于是强忍内心剧痛,冲着小叔子抬头正色道:“远山,(杨焕裕字远山)你大哥叫你进房。”

杨焕裕在听到大嫂此话后,竟未立刻抬腿跋步!仿佛双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着一般!因为他知道,这也许便是自己与这个朝夕五十六载的兄长,此生最后的一次见面了!

此际的时光仿佛是那样的漫长!候在房外的杨家一众人等,都在担忧焦虑的等着房内的情形!此刻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回想着,杨焕亭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回想着对自己的恩怨往事点点滴滴!有人想到动情处,便悄然掩声抽泣!有人想到情伤时,便想离此寻地儿宣泄一番!但却不敢。于是整个杨府上下七十三人,便全部都静静的候着。等待着杨家这颗参天大树,最后倾倒的时刻!

食顷间,杨焕亭的房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杨焕裕,还是那副沉稳老练的样子。看着杨举道:“四宝进屋!”

三十八

更新时间 2011-12-17 11:07:47字数 5170

见杨举进房,李鲲立刻快步上前,悄声对杨举道:“三弟,伯父随时有耗尽的可能,说话要尽量平和,勿使伯父过于激动!”

杨举边听李鲲讲话,边望向床榻之上的父亲。李雯则站在一旁等他过去。

杨举每向前迈一步,便觉的似乎却离父亲远了一丈!人往往到了这个时候,才可豁然明白一些平日里忽略的问题!

杨举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父亲的一幅幅画面。瞬间几乎包含了自己的这一生!杨举到了此时才明白,荣华富贵是什么,妻妾成群是什么,权倾一方是什么,流芳百世是什么,遗臭万年又是什么!原来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场玩笑而已!若能早些明白这些道理,自己哪会千里迢迢的去广州,报考什么狗屁军校!如今自己领章上挂着上校军衔,身负黄埔精英、国之栋梁、战场传奇、抗日英雄、军中奇才等一系列为人所敬慕崇拜的荣誉!那又如何?还扛着两枚军人毕生奋斗,视之为天的军功章!那又如何?能否换个父亲可以看到明日的朝阳?即使自己现在立即下令,散尽家中世代享用不尽的黄金白银!又可否能收买阎王爷的半日通融?买个时光倒流!

一切皆清风浮云,原来自己这些年浪费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虚度了千金难买的天伦光阴!换回了一堆的虚无缥缈与浮华幻象!此刻的杨举,深深的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不孝!现在回想起当年自己离家时与父亲的谈话,仿佛在瞬间便明白了,当年父亲看着自己离去时的感受!也明白了古人的话,大多还是很有哲理的真话!——“父母在不远行!”

“爹!”走到床前的杨举,就着泪水喊着他这个一生之中,都从未感觉像此刻无比珍惜的爹!若当日自己在府,若当日上天看着我杨家顺风顺水太过风发!非要带走我杨家一人的话,那便绝不会是我爹!

“嗯。”躺在床上的杨焕亭其实早就听见儿子进来了,只是闭着眼睛回了杨举一声。似乎不敢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离去!离开他经营一生的杨氏帝国!离开他最亲最亲的儿子!

隔了片刻,杨焕亭出声道:“李贤侄,带令妹先行退下吧,续命之恩日后由四宝代老夫报之了!”

听父亲言出于此,杨举便又是泪如泉涌!

李鲲则对杨焕亭的话不以为然,正要跟其解释自己不能离开他的原因,却被杨举拦下了。

杨举看着李鲲道:“二哥,带妹妹下去吧,我爹一生之中所说的话,还不曾有人敢逆过!吾父一生豪杰,乃真性情之大英雄!也未必便怕了那阎罗殿!如今既然我父子命数如此,也不屑再向老天爷要那三五个时辰了!”

听杨举此言李鲲大惊!心道:“刚刚我还嘱咐与你,切勿在言语上刺激他老人家!如今尔却出此激言狂语!他一个垂危之人却如何承受的了!”

听完儿子的话,一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杨焕亭,突然放声发笑!只是肌肉震动牵引伤口剧痛,不敢太过纵情罢了!

李鲲见杨焕亭发笑,立刻如临大敌般轻按其伤处,另一只手便要给其听诊!

杨焕亭忽然伸出右手握住李鲲之手,同时睁开了眼睛看着李鲲,用另一只手指着杨举道:“贤侄啊,他,就是我的儿子杨举!”

杨焕亭刚刚还浑浊游离的目光,瞬间精光四射炯炯摄人!李鲲同时还明显的感觉到了,右手上那来自于杨焕亭虚弱的身体里,所传来的大力抓握!

李鲲先是惊讶的看着杨焕亭,继而再疑惑的转头看向杨举,一时间仿佛明白了这在医学上无法解释的道理。精神!杨家的精神!

见杨举一直微仰下巴看着远处,神情悲壮而沉稳!杨焕亭则用目光告诉自己,他心里有数!李鲲便站直身体,对着这位结义兄弟的父亲,这位在地方上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传奇枭雄!这位骨子里有他一生都无法模仿的,那种笑傲人生纵意江湖的万丈豪情老人!恭敬的鞠躬施礼!而后便拉着妹妹向屋外走去。

“贤侄,告诉外面候着的人,说我想喝大米粥,让厨房速备!”

听到杨焕亭的话,李鲲停步道:“知道了伯父。”说完后并未回身便继续出屋了。

不知是何缘故,李鲲的脸上也布满了滚滚热泪!是替兄弟悲情吗?还是作为一名医生的无奈呢?或是感慨一位铁血枭雄的陨落!还是出于对那种模仿不来的精神,的敬畏!

“四宝啊,爹一生之中还没这么个躺过呢!躺的爹啊,只想就此睡过去!不过爹还不想走啊,爹还想再看看你……你这个宝贝儿子啊!”这几句话说完,一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杨焕亭,也显的内心激荡无法自已!

爹亲自己,那是方圆百里都知道的事儿!自己若要上海名媛张乐贻,爹便是跟宋子文火拼一场!也定会给自己试试!自己若是被人欺负了,纵然对方是玉皇大帝!那也势必得荡尽家产组织千军万马,想尽办法拔对方一根儿毛儿,给儿子解解恨出气!但爹一生之中,却从未称过自己为宝贝儿子!

杨举明白爹此际真情流露意味着什么!虽然未为人父的他,应该还不会明白那种舔犊之情的感觉!

“来,四宝。过来把爹扶起来。也莫要再哭了,你我父子英雄一世!如今一个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个泪流满面的哭哭啼啼,这算什么啊!”

杨举这时忽然明白了,爹一开始为何躺在床上闭目不语。他是在暗自积攒身体里最后的精力,以图可以和自己的儿子潇洒诀别!

杨举明白,此时最好的结局,便是和父亲坦然的一起面对死亡!等待生命最后的时刻!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伤口如何,小心身体的废话了!走上前用他那儿子的臂膀,有力的将不知怀抱过自己多少次的父亲扶起!

伺候父亲穿好鞋后,杨焕亭也未见费了多大劲儿,便在杨举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裂了一下嘴道:“四宝啊,还真是挺疼的!”

杨举看着父亲道:“爹,我前些日子在关口中了小鬼子一枪!也挺疼的!”

“哦,那现在还疼吗?”杨焕亭看着儿子道。

“不怎么疼了。你呢爹?”杨举道。

“也不怎么疼了。”杨焕亭说罢,父子俩一起低声苦笑。

“四宝啊,扶爹在这屋里走走。”

走到桌前时,杨焕亭指着椅子点手指头,示意扶自己在此坐下。

落座后杨焕亭道:“四宝啊,你说爹要一会儿走了,可有何放不下心的吗?”

杨举道:“我说没有。”

杨焕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年轻的时候操心你爷爷给留下的这家业。四宝啊,你要明白,你爷爷那时候给我留下的这家业,可远非现在啊!要说到这挣钱的本事,我和你二叔可不知要比你爷爷,强上个多少倍啊!后来呢,这家业做大了。就开始操心没儿子继承!难不成这偌大的家业,就全留给你两个堂哥不成?这啊,就又开始操心你小子了!也多亏你娘争气啊!给我生了你小子。这就开始操心你的未来。让你怎么在这一辈子里的时光中,能尽量的享受人生,能尽量的把我留给你的钱,能花出去个九牛之一毛!便又成了我操心的事儿了!如今见你不用花我的钱,也能吃饱饭穿暖衣!还成了响当当的国军高级军官,抗日英雄!为父真是老可告慰了!我就发愁只你一个儿子太少!不能花完我给你挣下的黄金白银!如今我不发愁了,既然反正是也个花不完!干脆你小子自己搞你的去吧!四宝啊,爹不骗你,挺有意思的!”

杨举咬牙硬挺着,含笑陪父亲絮话,内心实如刀绞!他不知说到哪儿,父亲便会突然离去!见父亲停下,立刻起身给父亲斟茶。

杨焕亭喝过一口茶后,看着手中茶碗摇头道:“四宝啊,爹喝过大江南北所有的名茶!还是家乡水泡出的茶好喝啊!”

见父亲此言,杨举便又几乎忍不住泪涌!他明白父亲这是舍不得离去啊!

杨焕亭接着道:“四宝啊,爹走后家里有事要多听你二叔的。你二叔疼你不比他两个亲儿子差啊!说到钱财,我心里估摸着我和你二叔应该是一般的想法。你二叔虽不是这杨家的当家,但这些年我们打拼下来,钱这个东西,你二叔也应该是多的花不了了!故,你二叔应该不会欺你!”

“你虽不是大妈所亲生,但你大妈她霸道惯了!从小就欺你生母霸占着你!所以我也不担心你会对她不孝!有事儿多替我哄着点儿她也就是了!至于爹的一众妾室,按咱们中国人的礼儿来说,怎么着也是你小妈!替爹多罩着她们点儿!莫要让别人欺了!”说罢探头低声道:“谁敢叛离杨家不守妇道!抄他们全家!连根拔起杀无赦!爹在下面可也丢不起这个人!”

杨举正要答话,便听管家永茂在外叩门。得杨举令后,便端着老爷要的大米粥进来了!放下粥后,只是看着老爷不愿离去!生怕再也不能伺候老爷了!

杨焕亭明白永茂心思。道:“老伙计啊,你莫要这般不舍的看着我,你小子比我也小不了几岁。老爷我先下去打点打点,没凑手的就先将就着随便找一个用着!可等着你小子下去找我呢!”

“老爷,要不行我陪您一起走吧!”听老爷这么说,永茂再也控制不住内心这三十年的宾主情意!失声痛哭!

见状杨举大惊!生怕候在外面的一众人等误会!立刻瞪着永茂怒视!

永茂也感到失态坏事!立刻用衣袖揩干眼泪,慌慌张张的向房门跑去!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候在屋外守着的众人,听到永茂痛哭,还以为是老爷归天了!顿时早已准备多时的一众女眷,开始竞赛般的争相表现!霎时间屋外一片哭声震天!接着便有人要破门抢入哭丧!

见状杨举立刻起身大喝道:“我爹一切安好!屋外一众人等切勿喧哗!”

顿时间,屋外一切恢复了平静!许多女眷的哭叫声,犹如被利刃一刀砍断般,刹那间便没了下文!

永茂懊悔不已的迅速出屋掩门,在心里已狠狠的扇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

一切恢复平静后,杨焕亭父子对视了片刻,便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便笑的杨焕亭伤口剧痛不已!杨举正要上前安抚,杨焕亭直摆手道:“不妨事!”

杨焕亭看着杨举笑道:“四宝,看见什么了?”

杨举道:“爹,真的不少,永茂叔便是真的!假的也太多了!我都分不出来是谁了!”

杨焕亭笑着道:“真假都好无需分辨!可要记着刚才爹嘱咐你的话!”

杨举道:“爹放心,假的儿也势必给其颐养天年锦衣玉食!但假过头的,儿便满门抄斩一个不留!绝不会让爹的一世英名有任何折损!”

杨焕亭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继续道:“这些年在军中打仗,可有记得爹给你的交代啊?”

听到这儿,杨举立刻翻身下跪道:“爹,儿几次险些全部都忘光了!”

杨焕亭听罢顿时又是一串长笑,只是伤口剧痛,再也不敢发声大笑了!”

一边轻声唤儿子起身,一边道:“四宝啊,这就是打仗!为父一生之中与人动刀动枪的多了!故,为父明白。还是那句交代,怎么着都好,务必要保住自己的命!你的命不比常人,你还要代爹把咱们杨家的这杆大旗扛下去啊!金山银山还等着你小子挥霍呢!唉……”说到这儿,杨焕亭不禁叹了一口气道:“可惜爹没能看见孙子啊!”

杨举道:“爹,孩儿不孝!”

杨焕亭道:“当然就是你不孝了!这些年你若好好在家给我纳妾生子!何苦为父我老来无孙啊!”

杨举道:“爹放心,待我稍微腾出手来,便是把太原城内所有的漂亮女人全买回来!也务必给您添孙加嗣!到时……到时儿会领着他们去看您的!儿会告诉他们,爷爷是个何等英雄了得的人物!”

“好!这便对了!不过你小子哪儿知道为父何等英雄啊!问他们二爷还凑合!”

杨举怕父亲说话太急损了时辰。便道:“爹先喝点儿粥吧。”

杨焕亭道:“不忙,四宝啊……”说着便将声音放的特别低!杨举知道爹又要交代事情了,便俯身上前倾听!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总怕咱们杨家有一天会生个什么变故!所以啊,便在后院埋了一大坛子金元宝!埋完后便在上面种了一棵石榴树。你知道是哪儿了吧?就你从小到大,秋天摘石榴的那颗!这事儿吧,你爷爷就告诉我了,因为那是给我留下的!受你爷爷的影响,我也埋了点儿!”

“也在石榴树下?”杨举插话道。

杨焕裕一边摇头一边道:“不是。那儿埋不下了!我把东西埋在咱们祖坟正东十丈的地界了!记住了,面对咱们家祖坟,正东十丈!我埋了两大铁箱子金条!是二十八年前的事儿了!那年你一出生,我便照你爷爷的毛病埋了!四宝啊,足足四百根大金条啊!这事儿目前加上你,天下就俩人知道!你,我!埋东西干活的四个苦力,我当天夜里干完活儿就宰了!扔到大车上拉出去四十几里地,扔到汾河里头了!不过啊,我估摸着这两处黄金,怕是你都用不着了!他妈那点东西,还不到咱家财产零头的零头呢!跟他妈一根儿毛儿一样!用不着就那么埋着吧,日后你再告诉我孙子!也算我们祖辈儿给后代留下的个纪念吧!”

杨举从生下来对钱这个东西便没有具体概念!只是知道家里肯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黄金白银!但听到四百根大金条,在父亲眼里居然不屑一顾!也颇为震惊!

杨焕亭说完就拿起勺子舀粥喝。杨举看着父亲舀粥的情形,突然在内心深处升起一股紧张!是爹都交代完了要走了吗!

杨焕亭喝了几勺子粥后,放下汤勺对杨举道:“四宝啊,过来扶爹起来。”

杨举想也许是自己想的多了。便立刻过去扶着父亲起身!

“走,扶我出去!”杨焕亭指着房门道。

杨举想,什么受风不受风的吧。既然二哥都下了定断,难道现在还能回天不成?于是便顺从的扶着父亲向屋外走去。

杨举推开两扇大门后,见屋外黑压压站着的一片众人,无不是惊讶的望着他们父子俩不语!

杨焕亭慢慢的环顾四周道:“都在啊,好,好,我杨家的人都在!你们有心了!我已经跟二老爷和大少爷都交代好了!日后咱们大家还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我杨家的人!”

众人纷纷低唤杨焕亭,女眷便又低声抽泣起来!只不过这次是亲见杨焕亭本人,想起往日的亲情,不由的发自内心之举而已!

“四宝啊,还是咱们家乡的大米好吃啊!还是咱们家乡的月亮好看啊!还是……”

一句话未了,便头一歪倒在儿子怀里气绝归西了!

顿时整个杨家大宅哭声震天响彻四野!李鲲连忙跑上前探视杨焕亭脉搏!可显然已是无望!

杨举仰天高啸:“老爷归天了!爹,你一路走好!”

三十九

更新时间 2011-12-19 10:58:20字数 3770

按习俗,需停尸七天而后出殡。作为孝子的杨举,则要在棺前日夜守灵直至出殡下葬!

要真按照这习俗来,让人在这灵堂之上跪个七天七夜!那到时候怕是下葬的就不止一人儿了!杨焕裕嘱咐杨举,本族长辈来的时候,在堂上意思意思也就是了,叼空儿还得抓紧时间赶紧休息。要不然等事儿完了活人也就垮了!

白天是没什么机会休息了,人都死了,哪儿还有人专门儿赶过来瞧死人啊!都是过来做给活人看的!而杨举作为理所当然的杨家新任掌门人,但凡来个什么人,都是非要见上他一面不可!没两天下来,这人也就快熬垮了!

而晚上呢,按说这晚上府里相对清净了点儿吧,可杨举他还是睡不着!一来爹是晚上走的,这一到晚上吧,他就老是回想起爹走时的一幕一幕!在脑中反复浮现久久不能消散!二来这晚上他还是睡觉的时候吗?杨家为了渲染全府上下对杨焕亭的悼念与思怀,也为了彰显他杨家的财雄势大和与众不同!把太原几个最为享负盛名的戏班子全给请来了!另外捧场造势的小戏班子也给找了三个!在全镇各个地头搭台唱戏,连轴不断!唱的全是杨焕亭生前最为喜爱的戏种与曲目!这白天黑夜的没完没了,到处锣鼓喧天唱腔不绝!还每隔一个时辰,杨府便命人朝天高放六十六枚追魂大炮!追魂炮仗是正宗的湖南浏阳火炮!每炸响一声,都是轰天彻地震耳欲聋!也就杨焕亭享年是六十六岁,要六百六十六岁的话,那怕是这七天之中,裕华镇便没了一刻的清净了!

加上此时的杨府,整天那是没有一丝的间隙,能偷得半刻清闲!进府祭拜的各等人士那是络绎不绝,接踵往来!直搞得整个杨府上下是没一个精神人!就这,在第三天中午,杨焕裕便发觉府中人手是严重不够了!因为来往宾客过于众多,许多还是千里迢迢接到消息,从外地赶过来的!都是杨家兄弟这几十年来,全国各地结交的朋友商伴。按理要等到杨焕亭出殡下葬,观礼结束后方可离去!这样一来便要备客房设宴席接待!怎奈府中客房早已用完!好在镇中众乡里,一来感念杨家兄弟多年来为富不恶,修桥铺路造福乡里,广散恩泽周济街坊!二来也没人敢说个不愿意帮忙!于是乎杨家便安排众宾客,分流住进镇中各大家富户中!并明言,事后杨家定会感念于心一一答谢,绝不会亏了众街坊!这样一来住的问题便解决了,但吃的问题,还是令像杨家这样的巨贾大户颇为伤神!

府中肯定是坐不下这许多的人了。那就只有在府外大街上广设流水大席了!好在时近八月天气正热,在街上摆席也不会凉了众宾客!但这样一来,仅靠府中的厨房和人手,那便是大大不够了!于是杨焕裕便下令,省城杨家所有的买卖全部歇业!只要是拿杨家薪水的伙计,全部带上能干活的家属,火速来府中听差!每人工钱按当月三倍计算!

杨举出生的时候,杨家在镇上闹过这么一出。如今杨焕亭去了,又是和二十八年前如出一辙!也不见众宾客中哭的便比笑的多了!看来生人和死人并没什么区别!日月星辰阴晴阳缺,一来一往的只是目的地不同罢了!

这样一来再加上邻里街坊的大力援助,这吃的问题也总算是解决了!就这么个折腾法,杨举要想好好的睡个觉,那在此时便无疑是个奢求了!好在人这个东西吧,说睡不着那便代表还是个不困!这人要真是困了的话,他妈在法场上也得先迷糊会儿了!

这日下午,连日苦熬的杨举终于是再也撑不住了!跟二叔打了个招呼,便回到自己房间,吩咐妻子佩云:“五个时辰内,天塌了也不许叫自己起床!”说罢便一把搂着佩云倒头酣睡了!

昏天黑地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杨举迷迷糊糊的就让肚子给饿醒了!当杨举的听觉神经恢复工作后,屋外还是到处的一片喧哗!杨举努力的睁开朦胧的双眼向窗外望去!见窗外依旧是一片夜色,院中那颗大桃树的叶子,在月色的映衬之下,随着微风一上一下的飘动,甚是怡人!

杨举正准备动身起床,忽见桌边有一黑影在那里坐着。猛的还把杨举给吓了一跳!但一瞥之际已明白那是妻子佩云了!

“佩云。”听到相公醒了唤自己,佩云便立刻起身掌灯。稍事便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现在什么时辰啊?”杨举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握着佩云的手问道。

“现在是戌时,相公稍候我去吩咐备饭。”佩云永远是那样的温顺与体贴。这几年来,杨举不断的惦念着胭雨楼的花千嫣,只后悔当初自个儿胆儿小,没敢把她买了在外安个外室!但此刻在灯光下看着久未体贴的妻子,是那样的贤淑端庄!杨举忽然觉的,一个男人就该有个像佩云这样的正室在家里守着。花千嫣那样的小婊子,定不会如此本分贤淑的在家里等着自己!万一一个不小心给自己找了难看!回头再亲手杀了她事小,给家里搞个败兴就麻烦了!看来爹当年给自己娶的这门媳妇,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就觉的好像是亏了妻子佩云。便看着妻子道:“佩云啊,我估摸着日后我这兵,怕也是没法再当了!等回头把咱家的这事儿都了了,我哪儿也不去了,好好在家陪着你过过日子。我都答应爹了,说日后定会带着他老人家的孙子去看他!这话相公是说出去了,爹在时我便不敢骗他,这哄鬼的事儿便是更不能干了!所以你要争气,给咱们杨家开枝散叶啊!否则回头相公再买回一屋的女人,怕是要惹得我家佩云生气了!”

佩云便是这样的,你发脾气她不会恼,你发笑逗她,他亦不会失了分寸跟你胡闹!只是款款的笑道:“相公你在家,那便一切都好!”

“我听出来了,你是说责任在我而非你!等相公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你!”杨举逗完佩云便起身下床,一来腹中无食饿的难受!二来老这么躲着清闲,终究不是个办法!毕竟现在的杨家是自己的了!

“相公,祁彪来过两次了,估计现在还在外面等着你呢!”佩云在身后还是不紧不慢的款款道来。

“这小子能有个什么打紧的正事儿,还不是见不着我闲的难受!”杨举边说边在桌上找水喝。

佩云走上前边给杨举倒水喝,边道:“茶是热的,相公小心烫着!”

杨举端茶入口,发觉茶也不烫,温度正宜。可见自己睡下,佩云定是给自己换过不止一壶了!

杨举放下茶盏道:“佩云啊,这一觉睡下来整个人便精神多了,虽只是一个多时辰,但便是大不一样了!”

佩云面带惊异的看着杨举道:“相公,你自昨日酉时入睡,到现在已经是整整一昼夜了!可不是什么一个时辰啊!”

听佩云这么说,杨举不禁暗自吃惊!一家伙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居然还浑然不觉!看来自己真是心力憔悴了!在战场上跟鬼子玩儿命儿的时候,也不见得能困成个这样!最难得的是自己身为杨家唯一的男丁孝子,二叔居然也心疼自己不来唤醒!看来爹的话是真没错,二叔亲我绝不亚于己出!

杨举不知道这一昼夜外面怎么样了,但有二叔在定是无恙!不过还是立刻出房了。

“相公,你还没穿戴孝衣孝帽呢!”佩云见杨举出屋,便立刻在后面喊道。

“我先去趟厕所,回头再穿!”杨举边说边走了。

刚从厕所出来,便碰上祁彪走进自己的院子了。祁彪一见杨举便道:“表哥你睡醒了。”

杨举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啊?看着我睡了一天一夜,也不进去把我给叫起来,不怕我一觉给睡过去啊!”

此时的祁彪与当年杨举离家时已大不相同!那时还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弱质少年!如今四年未见,已长的身高体壮颇为健硕了!但在杨举面前,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跟在表哥身后,混吃混玩儿的懵懂少年一般。

“表哥,你谁啊?你是抗日英雄军界奇才啊!我过去两回了你还没事儿呢!再说了,二叔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你睡觉!违令者打!其实我都来两回了,我倒不怕二叔打我,但嫂子挡着不让我进去!你也知道,嫂子那人吧,在这家里头也就是对我大姨和大姨夫顺从,不高兴了连二叔都不愿意搭理!你别看嫂子平日里对你敬的跟菩萨似的!其实她也就是最敬着你了,别人儿,我还真没看见她把谁放在眼里呢!我哪儿敢惹她啊!”祁彪一口气的看着杨举道。

呦呵,没看出来我这媳妇还是这么块儿料啊!我还老担心她性子柔弱,怕自己不在家,府里有人欺负她呢!如此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杨举边想边笑。突然又想,祁彪说的真没错,佩云也还真是当菩萨的敬着自己!就说刚才自己喝的那杯茶吧,入口冷暖正好!自己还想是佩云为了让自己醒来便有可口之茶润口,说不定已是换了两壶了!可如今看来,这茶啊,换了二十壶还差不多!这老辈子里头伺候皇上,他也就是个这了吧!想着便觉的佩云并不是好欺负,只是太过把他这个相公给当回事儿了!

忽然想到祁彪找了自己两趟。便问道:“你小子找我有事儿?”

祁彪忙道:“哎呀,这一见你倒把正事儿给忘了!有两个人今天一早便进府拜祭大姨夫。拜祭完了便找下人说要见你,下人照二叔的吩咐回话说,你因悲父过度,故昨染风寒身体抱恙!正在内堂休息不便见客。但这俩人却客气的说,不知可否能在府中耽搁,一来缅怀杨老爷的豪迈伟绩,二来愿意等你身体好转一见!到了下午,下人注意到这俩人还在府里未走。看这面孔吧也极为生疏,绝不是咱们镇上的人!到门房一看拜帖,署名处只写着江湖后辈叩上!这下人怕是咱们杨家,往日在江湖上结下的仇家,趁老爷过世便来伺机生事!于是便报于我了。我看过两人后,觉的两人均面相端正气宇中和,不像是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之辈!遂去礼房查了两人的奠礼。一看却着实不简单!除了寿缎寿布这些普通货以外,居然还上了两根金条的大礼!我一看两人诚意拳拳不似怀有不轨企图,便上前接待与二人。两人在寒暄了几句什么大姨夫一生豪杰,造福地方的场面话后,便说想见你一面。我跟他们解释过后,他们说不妨事,他们愿意在府里等候。只是想等你醒了以后,劳烦我给同传一声,就说你结义大哥韩东哲,正在八百里快骑向府里赶来!他们则是你结义大哥韩东哲的朋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