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朋友,枪伤打肋条上了,刚才你们的护士已经把人给推进去了,说是要做手术!我来办一下手续。”杨举也不清楚这所谓的办手续是怎么个一回事儿,于是就对着窗口里的护士,又说了一遍情况。
窗口里坐着的护士听他讲完后说:“枪伤啊!还要手术!来你先给病人填一下住院表,病人的性别、年龄、家里地址、怎么受的伤,什么情况都填一下,上面有表格照着填就行啦。”
杨举一听这么麻烦,暗想不好!这韩东哲的情况自己是一概不知啊!就这韩东哲的名字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还得写怎么受的伤,受的什么伤!要说是土匪打的那不就露馅儿了吗!这土匪他哪儿来的日本军方南部十四手枪啊!不过一想就瞎填吧!难不成你们医院还派人去调查不成!再说了,等你们把弹头给取出来后,你们认得是什么子弹?我都不认得!
于是一番胡填后,杨举把表从窗口给递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小护士一边儿看杨举填的表,一边儿不时的抬头看杨举的脸,看的杨举心里直紧张。难道这小护士看出来自己所填全是假的不成!
小护士看完后笑着对杨举说:“你的字写的真漂亮,真没看出来!”
杨举一听这话,顿时想笑又想骂。心想你大爷的,差点儿没让你个丫头把老子给吓死!字儿好看你就看字儿呗,老看我干吗?不知道我这儿正虚着呢吗?
杨举这人一向洒脱,便对人家姑娘说:“承蒙小姐赏许,得佳人芳慕,小可不胜荣喜!”
这姑娘听完一愣,显然是没听全懂!可见杨举正含笑望着自己,估摸着说的是好话,于是脸便红了。便不再看杨举,低着头说:“先交两块现洋住院押金”
杨举见姑娘一脸绯红婉莺含春的样子,心中不由大大的感慨!难怪二叔总说让我少去胭雨楼呢!说院子里的粉头玩儿多了没意思!感情这省城里有这么个好去处啊!刚才那个精健飒爽颇有韵味儿!这个楚楚动人又令人遐之!果然是环肥燕瘦各具风姿!老子以后不去胭雨楼了,没事儿就来这医院了!这作新学问的女子就是感觉不一样!再说了,两块银元也不比胭雨楼贵啊!
杨举心里想着,嘴里却问:“不知银元票可否收之?”
姑娘想了一下问:“你是说没现洋是吧?
杨举想,刚说你有学问,听个话也那么费劲!于是说:“对,银元票收不收?”
“斜对面就是宝来钱庄,你去哪儿换一下吧,我们医院不收银元票的。”小护士见杨举迁就着自己说话,好像脸更红了。
换了银元回来,把手续都办完了才见表弟祁彪急匆匆的从外面儿进来。
“把马放北平了?怎么这么半天啊?”杨举看着表弟说。
“还说呢,这整条街上就没个客栈酒楼!我走了一条街才找着一个客栈,这才把马给存下!茶都没顾上喝一口就赶来了!”表弟一脸的委屈。
杨举看着表弟笑了笑就领着表弟去寻韩东哲了。走出两步才想起来,这手术室在哪儿啊?于是就回到登记窗口处问:“护士小姐,我朋友这会儿在哪儿做手术呢?”
窗口女护士指着东边走廊说:“一直朝里走,走到头左拐你就看见手术室了。估计这会儿你朋友应该正在里面做手术吧,你别进去打扰了医生手术,在外面儿等着就行了。”说完后见杨举一副心里没底儿的样子,于是站起来对杨举说:“我去给你看看吧。”说完开门从里面儿走了出来,领着杨举朝手术室走去。
五
更新时间 2011-10-23 10:55:46字数 3630
杨举以前也老见镇上的跌打郎中给府里的护院医治红伤,但他没见过西医给人动手术。杨举越等越心急,不时的拿出他的瑞士罗斯哥夫怀表来看。心想,这人不会是救不过来了吧!
祁彪对今天的安排被搅乱显的比较失望,但他知道表哥平日里就是这么一副豪迈仗义的性格,所以并不敢表现出不快。
到了晌午十分,杨举还不见手术室里有人出来。期间倒是有一个护士出来过两次,可见其急匆匆取药品的样子,杨举也不敢上前询问打扰。
忧烦之际就见窗口里的那个小护士走了过来。看见杨举他们还在等候,就说:“别着急,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的。”
杨举漠然微笑以示回礼。
“中午了,你们要不要去吃饭啊?”小护士试探的问。
“好啊”,祁彪闻此议正合心意,但见表哥似乎并无离身打算,于是看着小护士笑了笑表示感谢,便又重新坐在了长椅上。
“你下班儿了?”杨举道。
“对,我现在就要去吃饭了,你们要不跟我一起去?”很明显,刚才的邂逅使小护士对杨举充满了好感。
杨举想了想说:“等会儿万一我朋友出来了,这里没人就不好了。这的,你要是去吃饭的话,带上我表弟吧。”
祁彪一听表哥让他去吃饭,还让自己和这个漂亮姑娘一起去,不禁大喜!于是立刻站了起来,兴奋的看着小护士。
本想邀杨举同行,如今却换成了这么个小后生,小护士明显很失望,但若就此拒绝,不免太着痕迹。于是勉强一笑说:“好啊。”
杨举一边插手入袋拿钱,一边对表弟说:“找个大地方,姑娘想吃什么就要什么,替我招呼人家。”说完就给钱与祁彪。
“不用,我有钱。”祁彪说完就兴奋的看着小护士等其动身。
小护士对杨举笑了笑便转身与祁彪走了。
“可否唐突请教小姐芳名啊?”杨举在后面问。
这句小护士是听懂了,“我叫高雨靘,下雨的雨,靘是左面一个青年的青,右边一个色彩的色。”高雨靘一口气说完后,才发觉唐突的原来是自己,不禁再次面绯红霞。
“靘状清唱两无尘,莲步绣鞋窄。
莫怪十分沉醉,为教人消得。”
令尊以管鉴所作之词“好事近”,里的“靘”字为汝取名,足见令尊家学渊源,博古好书啊!”只是不知令尊为何要摘此词做选,莫非是为了感念令堂不成?”杨举说完后便看着高雨靘,望其能解己之惑。说完后才想起来,估计这高雨靘是听懂了不到一半儿!
高雨靘听杨举说完后,略显惊异而崇拜的看着杨举说:“你知道我名字里的“靘”字啊!从小到大我的这个“靘”字谁都不认识,连发音都不知道!我的同学也不知道,连我们学校的老师也不知道!我每次问我爹,它却总是对着我笑而不谈!你刚才念的那首诗,就是我这个“靘”字的出处吗?”
杨举心想,你们学校的老师自然是不知道了,我却是十一岁时便可背诵如流了!一个学校的教员,学问能有几何啊?比之与我岂非相差甚远!便道:“首先我刚才念的那两句并非是诗!而是南宋词人管鉴所作之词。管鉴,字名仲。此人不但才华横溢雅情无双,而且得以抱负仕途鸿澜!当过江西巡抚那么大的官,最后官至广州经略安抚使!按大清的官职来说,那比两广总督还要大的!是从一品的大官!实乃吾辈后学的模楷之典范!我刚才念的你名所出之词,就是他写的。是表现男女两情相悦时的温文暧昧之词,故我猜想,令尊给你用此字为名,当为感念与其令堂的消柔回忆。这个你回去问你爹就明白了。”
说到这里杨举才发现自己可能是跟这个小姑娘说多了。这里是洋医院,不是胭雨楼!若令她小小年纪招至非分之想就不好了。再说刚结交的朋友,现在还在里面儿生死未卜!此时此地绝非赋词调情之所!于是便不再理会魂飞九天的高雨靘,扭过身去对两人说:“你们快去吃饭吧。”
此时医院里就诊的病人已明显减少,空荡荡的走廊里就杨举一人。杨举坐在椅子上回想早上以来所发生的事,反思自己做事是否存有不妥。
反复思量后杨举认为此举当做!且不管这韩东哲是善是恶,但凭他被日本人追杀这一条,自己就当救之!就算此人是一个杀人越货的盗匪!比之丧心病狂的蛮夷倭寇,也所强甚远!
其时日本国盘踞我东北已久,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举国上下对其无不是痛恨至极!自东北奉军张大帅壮烈之后,更是群情激昂愤慨不已!恨不能吞其肉噬之骨!想明白了的杨举便不再踌躇不安,一心盼望韩东哲平安涉险。
挂怀之际就听见手术室里传出行走搬挪之声,片刻就见两个护士用担架车推着身盖白色被子的韩东哲出来了。只见韩东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是还处在术后未醒状态。
杨举迅速上前想要帮忙,却被一名推车的护士挡住。“我们会把他送到二楼的二零五病房,有人会抬他的你不用操心。”说完对着手术室一仰头说:“我们李医生在里面等你,有话要问你。”说完后便推着韩东哲向楼梯处走了。
杨举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推车的护士从旁边屋里,招呼出两个壮年男子帮忙搬抬担架车后,杨举才想起来他们的什么李医生要见自己。
杨举想,医生要见病人家属,无非是要嘱咐相关事宜而已。而自己也正想向他询问韩东哲的情况。
推门进屋后,见走廊尽头还有一个门,杨举想,想必那就是手术室了吧,于是杨举上前推门而进。
推开门后忽闻旁边有人对自己急促的说了一串话,奇怪的是自己却一句没听懂!杨举立刻想到这可能是外国话。想到这博爱医院本身就是英国人所创,在这里听到外国话应该不稀奇。难道说的这就是英国话?这个李医生是个英国人不成?英国也有姓李的,有点儿意思!
回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英国人!身材高瘦,面貌儒雅,黑头发黑眼睛,这分明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嘛!此人穿着个西洋大夫的白大褂,站在那里盯着自己,只是雪白色的长衫上面已染有血迹,想是刚才为韩东哲动手术时所污。只是看这跟自己说话的人,面露凶光的盯着自己,好像要吃了自己一样!杨举想,难不成是这个什么李医生,嫌自己付的诊金不够!此手术耗时太久,想要自己付他赏钱不成!可也没见过这么个要赏钱法的啊!
“你不是日本人?”发话之人终于说了句杨举能听懂的中国话。但还是用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丝毫没有一点儿友好的样子。
“你看着我像日本人?”杨举转过身面对着他笑着回道。
说话的人疑惑的看着杨举,似乎在考量杨举的身份。“你跟受伤的人是什么关系?”瘦高个继续向杨举发问。
杨举没有回他的话,道:“我说你就是李医生吧?”
被杨举称作李医生的人并没有回答杨举的话,但也没有否认。
杨举断定眼前这个显露敌意的人,定是护士所称的李医生了。于是说:“你看你还像个郎中吗?看你这架势,是想打架不成?我一进来就先拿英国话吓唬我,接着就怀疑我是日本人,完了还用警察审贼的口气对我问话!我说你什么意思啊?”
“你回答我,你和那个受伤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李医生好像根本没把杨举的话当回事儿,只是继续很不友好的向杨举发问,看那口气还不容推辞!
杨举家财万贯兵丁众涌,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当然了,他也没碰上过个太有分量的人跟他过不去。要说碰见过横的人,恐怕也就要属上午在城外树林子里,那两个日本杀手了。可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手起枪响全报销了!于是也不再跟这个书生气十足的什么李医生废话了,双手叉腰的看着对方,那意思是说:少废话吧,你要实在看着老子不顺眼,干脆咱俩练练算了!
杨举这儿正等着这李医生跟自己动手呢,没成想这么大个子的一个人,先是继续愤怒的盯着自己,而后居然从双目中缓缓的留下了两行眼泪!
杨举这就不明白了,你说这洋鬼子的医院里他都尽儿点儿什么人啊?这女的跟小花痴似地,见了有才的男人就傻了。都傻到胭雨楼里去了,还在那儿忘情沉醉呢!男的吧跟精神病一样,一见人就像有仇似地要打架!看看打不过人家,又气的自己哭去了!也不嫌寒碜!
一见这架势杨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叉在两腰之间的手就慢慢的放了下来,正想找个什么话安慰一下这个精神病李医生,却听这李医生一字一句的说话了。
“我就知道,自己今天就不该一时心软,救下这个日本鬼子!你要不现在就杀了我灭口!否则我现在就去找晋军长官举报你们这两个畜生!”
看着这李医生哪是在说话啊,这分明是在咬他杨举的肉嘛!杨举伸手道:“慢,你说谁是日本鬼子啊?我?还是刚才你救的那个人啊?”
“就算你不是,那你也是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李医生继续咬杨举的肉。
“噢,我不是日本鬼子,我是汉奸!那合着你救的那个人是日本人鬼子了!我说啊李医生你搞错了!第一,我绝对不是日本鬼子,这个如假包换!当然了,我也绝非是什么汉奸!这个也有凭证!我叫杨举,在这太原城里颇有产业!这城里可以为我人品身份作证的,大大小小的商户老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至于你说的那个人,老实说我对其身份也不了解。看你刚才提到日本人时咬牙切齿的样子,想你也是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儿好汉!我也无妨对你直言。我与那个人今天是平生第一次谋面,此人是我今早准备入城时,在城外树林里救下来的!我遇见他时他正被人追杀!我见追杀于他之人手持日本南部十六式手枪,又见我掏枪便首先袭之,故我才杀其二人而救起此人!但此人被救之后,曾亲口告诉于我,追杀他的是日本关东军本部的特工杀手!而他则是一个中国人,一个敢于反抗日本侵略的中国人!你若不信,等他醒后一问即知!”
李医生在听杨举说完后,好像在判断杨举所言之虚实。但态度以明显有所转换。想了想说:“你看这是什么?”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封油纸信封!
六
更新时间 2011-10-24 18:41:33字数 4417
“这是什么?”杨举看着李医生手里的信封问。
“这是你那位朋友身上的。手术前我们的护士在给他脱衣清理伤口时,便从他的上衣内侧掉了出来。当时我并未在意,只是在紧张的帮他处理伤口。由于此人所受的是枪伤,自己又身携美国造的手枪。”说着李医生向一旁摆放韩东哲物品的桌上扬了一下头。所以在给他打过麻药,等待起效的时候,我忍不住好奇,从里面抽出了信件看了一眼。”
杨举见这个李医生认得韩东哲所用的美制M1911A1手枪,于是问:“没看出来,你一个洋大夫居然也对军火如此熟悉!”
“我哪里熟悉什么军火了,虽然我是一个医生,但也不至于连手枪也不认识吧!”李医生显然是误会了杨举的意思。
“不熟悉?不熟悉能认得这是美国手枪?”杨举看着李医生说。
李医生见杨举指的是这个,不禁笑了一下说:“那抢上面儿不是明明白白的刻着美国陆军United States Army的英文缩写U.S.A嘛!”
杨举听李医生这么一说,顿时对他是肃然起敬。并问道:“你能看懂美国字儿?”
李医生听完杨举的话忍不住又笑了:“那是英文,也就是你说的英国字儿!美国这个国家本身没有历史没有文化!完全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所以也就没有自己的语言文字!于是拾人涕唾,国家的官方语言为英语,官方文字也是英文。”
杨举自幼便认为自己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但如今听得这李医生对外国文化如数家珍头头是道,相形之下不禁自愧。于是不再把李医生看做是一介书生而已,对其尊敬油然而生。于是双手抱拳一揖,而后伸出一手做请。道:“请你接着往下说。”
李医生见杨举对自己的态度起了明显的变化,便知杨举也乃光明磊落的真性情之人!于是也对他点了点头后便接着说:“你也可以看一下。”说完后便从油纸信封中又抽出一封,再抽出展开后,便呈于杨举面前。道:“这上面写的是日本文字,落款是关东军司令部司令官,“村冈长太郎”!这是一封日本关东军传达命令的手函,命令是发给一个叫“河本大作”的人。手函上指示河本大作,立即展开对张作霖的全面暗杀行动,务必于本年7月底之前,完成暗杀任务!”
杨举听完李医生给他解释的密函内容便不再说话,转过身慢慢的走到了墙边,双臂抱于胸前低下头,便用大脑飞快的运算着整个事态的来龙去脉。
片刻之间,杨举回身走到李医生身边问:“这个人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不一定,他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中枪后失血过多,再加上此人应该是连日来过度劳累,以致身体及精神严重不良!”说完后李医生看了一下左臂的“天梭”牌手表继续说:“麻药的药力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但他现在应该还醒不了。不过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估计下午差不多吧。”
杨举听完后看着李医生的眼睛说:“我大概能估计出整个事件的原貌,如果我判断没有大的偏差的话,这封密函应该不是关东军司令发给他的,应该是他从密函主人的手里想办法弄过来的!”杨举看着聚精会神在听他分析的李医生继续说:“他跟我说过,他是一个中国人,一个敢于抗击日本侵略的中国人!所以我推断也正是因为这封密函,他才会遭日本特工追杀!”
“你是说……”
“对,这个人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汉奸!他是一位抵抗日本的民族英雄!”杨举没让李医生把话插完,就一口气的说了出来。
听杨举说完后,李医生也抬头想着杨举的分析,而后对杨举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什么应该怎么办?我们现在应该出去吃饭!你换身衣服我请你!”杨举笑着对李医生说。
“那这怎么办?”李医生指着手里的密函说。
“你要信得过我就交给我吧,等他醒了我也要问个明白,我也不愿意稀里糊涂的当了汉奸!”杨举的眼神分明给了李医生一种信任,那是一种具有浩然正气的眼神,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
“好,我信任你!还有他的东西你都一块儿收了吧。”李医生说完就把密函交到了杨举的手上,并指着桌上韩东哲的一应物品说。
杨举收好密函后,就去桌上装韩东哲的物品,其中银元是杨举给他的,还有烟,煤油打火机和子弹什么的,但并没有可以证明韩东哲身份的证件一类的什么东西。杨举把韩东哲的那把M1911A1手枪拿在手里看着说:“是好东西,可惜只能装7发子弹!”
杨举收拾好韩东哲的物品后,转身见李医生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就说:“怎么个意思啊李医生,难不成你看我不认识英国字儿瞧不起我!不愿意跟我一块儿去吃顿饭啊?”
李医生听杨举杀了两个日本人,从鬼子手里把韩东哲给救了下来。又可以在一面之缘的情况下,甘愿冒着风险把人送进城里救治,更别提出资花费那样的小事儿了。于是在心里早已认定,杨举是一个义薄云天重情重义的豪杰义士!其实内心已生结交之意,但奈于读书人的迂儒,一时不知该如何放情而已。如今见杨举这么说,便立刻解释道:“不不,绝无此意!那好,你在大厅等我一下,我换过衣服洗涮一下就来。”说完就一边脱身上的白色长衫,一边朝门外走去。
要说吧这杨举也是读书人,而且单以学问而论,诗词经赋文章典史,那比之这李医生怕是还要强出十倍不止!但从本质上讲,杨举与这李医生他就不是一路人!杨举出身豪门家世显赫富甲一方!做事从来就是率情所致无所牵挂。又随其父杨焕亭的性情,自幼便豪情四射纵情无拘!且少年好武,进而习得枪棒火器于一身!故杨举穿上长衫可入院考举,换上短打可上山为匪!出入商贾名流便是杨家少东,混迹于民间市井亦可与泼皮流氓一较长短!而这李医生则是一个原汁原味儿的文化人。就现在而言,在这洋医院里,那就是中流砥柱医术高超的李医生!可要在江湖上行走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肥羊”一只而已!
为表感谢之情,杨举坚持要请李医生去省城最大的“正太饭店”吃饭,可李医生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再说又怕等一会韩东哲醒来了误事儿,于是坚持就在街拐角的“晋菜馆”吃饭。
席间杨举道:“尔一届文人,不曾想却对政治如此敏感!”
李医生道:“那个韩东哲若真是日本人或汉奸,那就跟政治无关了,跟文人不文人的也就没关系了,那就是全中国人的事儿了!”
杨举看着李医生说:“你跟日本人有仇?”
李医生也看着杨举说:“你跟日本人没仇?”
杨举想这李医生说话倒是犀利,但亦有道理。
李医生道:“其实我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民国十一年,我由上海德文医学堂保送去日本京都大学留学。我去那年正赶上日本大地震,一上岸就差点儿没把我给震死!后来又差点儿被误会成朝鲜人给警察打死!这么多年来,不管我在那边儿多困难多艰苦,我都从未放弃过我的理想!因为我们的国家太落后了,我希望能通过我的留学,把日本的先进医学带回来造福我们的百姓!可这几年日本在加速对我国的侵略!一开始是政治经济上的,后来就直接成了真刀真枪的军事侵略!所以我无法再留在日本了,被迫放弃我热爱的医学事业,去年提早结束学业回国了。”
说到这儿,李医生的目光中显露出一丝遗憾和忧伤。杨举理解这种感情,放眼看去,如今的中国哪里还可以称其是一个国家!哪里还是过去那个鼎盛繁荣的大清王朝!现在的中国,莫说是要做学问了,就连明天国号何谓都无法预测!在这样的国家里,对像李医生这样抱有求学理想的人,无疑是一种摧残!这里是政治家展示风采的舞台!是战争狂人杀戮的战场,是投机者冒险的乐园!什么都是,就是不适合人生活!
政治和战争毁了李医生的理想,也毁了他的未来!与其说他痛恨日本对祖国的侵略,不如说他痛恨祖国的腐败懦弱,和愚昧落后!杨举明白,对于像李医生这样的人来说,终止他的学业就好比终止了他的灵魂!无法实现他的理想,就好比他的生命无法延续!
杨举不愿意看着这个新交的朋友如此伤怀,道:“李医生,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李医生忽闻杨举此言,伤感中连忙回神道:“那当然了。”
杨举道:“李兄,国家大事现如今轮不到你我做主,风云变色山河呼啸也绝非我等可以左右!正所谓莽莽神州尽在劫难之中,我等又岂可置身世外!李兄,其实你我皆为时局的牺牲品!你可知我单名立“举”是何用意啊?”
李医生看着杨举微微一笑继而摇头,示意不知。
杨举道:“其实很简单,我爹和二叔盼我乡试中举,来日光耀门庭!可你看我如今还可中举吗?可怜我十年的寒窗苦读啊!如今又能如何呢?我字为耀曦,可我看比之萤火尚且不如,又怎能夺日呢?李兄,乱世出英雄却非你我天地,且出来的哪里又是什么英雄了,混世魔王而已!况且你如今在此行医悬壶济世,不也是正在秉承你的理想吗?这韩东哲若真是抗日英雄,那抗战史的功劳上当有你一笔!”
杨举一席话使得李医生大为释怀,于是道:“杨贤弟也不必妄自菲薄,依愚兄之见贤弟却是生不逢时,若非天道改色,贤弟之才绝非区区一个举人,必高中两榜进士!”
杨举听完一笑道:“这样多好,你夸夸我我捧捧你,何必非要为那些不及之事伤怀忧心呢?是国家不需要我们,不是我们抛弃了国家!你我之才胸中抱负,比之苏轼如何啊?苏子瞻一生数次被贬身陷牢狱,几度濒临被斩死里逃生!尚且还可平心待世自娱晚年。滚滚红尘之中你我二人又算几何啊!对了李兄,你刚才如何称呼于我啊?”
李医生一怔之下道:“我与你虽然萍水相逢,但一交之下大感快意,称之贤弟可有不妥?”
“有,当然不妥了!我到现在话也跟你说了有一车了,可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呢!你我如何称兄道弟啊?”
“哈哈哈哈,”这学问人若要放情实为不易,如今这李医生放声大笑,可见他对于杨举是十分投缘的。这一笑,也奠定了日后二人共襄大举携手抗日的合作友情!
笑完后李医生对杨举道:“是愚兄失礼了!我本地人氏姓李名鲲,光绪二十八年生。家中独子下有一妹,家严仙逝家慈在堂。”
““北冥有鱼,其曰为鲲。”李兄之名既然出自庄子的《逍遥游》,那日后行事定该逍遥快活才是!我也是家中独子,光绪三十一年生人,比兄长小了五岁。姓杨名举,字耀曦。上有姐姐六人皆已出阁。与兄长相反的是家严在世家慈仙游。我家在城南五十里的裕华镇好打听的很,只要一提杨家邻里皆知!另外城中大通客栈和亭裕隆商行都是我家产业。”杨举向李鲲介绍完自己后,就想着是不是该要点儿酒以祝此兴。
李鲲听杨举言罢道:“兄弟教训的极是,我这人的确太过伤感了!同为读书人,这一点上比之兄弟就大为不及了!我看你行为举止就知你非富则贵,只是没想到你就是省城两大商号的少东啊!”
杨举道:“李兄除了给人诊病莫非也经商从贾?”
李鲲道:“我一个医生那里会做得什么买卖 ,只不过在省城不知道大通客栈的人却没几个!至于亭裕隆倒是如雷贯耳,但是所作营生却不从知晓。”
“什么都做!李兄,今日你我一见如故,不如叫酒助兴如何?”杨举再次提议。
李鲲摆手道:“一来为兄不胜酒力,二来你我此际还有大事待了,今日实在不宜饮酒。来日方长,你我兄弟二人定有机会一醉方休!”
见李鲲坚持不饮,杨举也就不再坚持了。李鲲又道:“贤弟,时下举国施行新文化运动推鼓白话文,我等理应适宜时局。再说了,不怕兄弟笑话,为兄跟你不一样,虽幼年进的也是传统学堂,但惭愧的很,这学问做的却是一般的紧!一句两句还尚可应付,时间长了为兄就该相形见拙了!所以……”
“从今天开始,你我兄弟二人只说大白话,不再说文言文。以后我依然称呼你为李兄,你直接叫我杨举就可以了!”
李鲲连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你该说这样最好!”杨举说完二人同时大笑。
七
更新时间 2011-10-25 15:42:30字数 4359
两人回到医院后,径直来到了韩东哲所在的二零五病房。
李鲲对杨举说:“手术中就给他输过血了,我估计这差不多也就该醒了。”
杨举说:“李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是这么想的,此人要真是我分析的那样固然无所顾忌,但我想这么大的事儿,怕是他不愿意被太多的人知道。再说了,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干不了这事儿,八成他是个部队的人。那么出于什么纪律上的考虑,我想他是要保密的。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或许他会对我说清楚。此事事关重大,他若执意不肯言明,说不得我也得把他交给军方了!你看……”
李鲲点点头说:“你的话有道理那我先走,等他醒了去一上楼对面儿的那个屋找我,我还得给他做个检查。”说完后李鲲对杨举点点头出去了。
杨举走到韩东哲的床前,把他的一应物品都放到了他的床头小柜儿里,准备放枪时想了一下,但还是把它放了进去。
杨举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韩东哲想,祁彪这兔崽子可算是逮着好东西了,他妈到这会儿还不回来!闹的老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百般无聊之际,就听见韩东哲那儿有动静。杨举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见韩东哲紧闭着双目在摇脑袋,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嘴里还哼哼的发出声音。杨举便立刻开门去找李鲲了。
李鲲听说韩东哲醒了也很激动,于是叫上一名护士连忙去看。
李鲲用听诊器给韩东哲检查过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对护士说:“给他挂上液体消炎。”又对杨举说:“他就要醒了,他现在这样是麻药消失后的正常反应。说的简单点就是疼的直哼哼!你不必担心”
李鲲等着护士给韩东哲挂上消炎液体输液后,吩咐护士道:“你留在这儿随时观察着情况。病人失血过多,等醒了后多给他喂点水喝。还有就是操心着点儿液体,别出了状况!”安排完后看了一下杨举便回去了。
李鲲刚出门祁彪便回来了。一进门就对杨举说:“人怎么样了表哥?”
杨举还没说话就见护士回过头,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示意祁彪安静。杨举心想有那么严重吗!一个玩儿枪杀人的主儿,还怕给吵着了怎么的!
祁彪见人家护士不让自己说话,于是就慢慢的走到杨举身边看着表哥,意思还是怎么样了?
杨举拽着祁彪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小声说:“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这不就等着他醒呢。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护士又回过头来对着杨举嘘。紧皱着眉头拿眼睛瞪着杨举,一脸的厌烦。
“再他妈嘘一次老子就摔你个贱货!”杨举这猛的一声吼,吓的这护士浑身一哆嗦,差点儿没跪下!
杨举脾气是不大好,但也绝不至于随便跟人发火。躺在床上的韩东哲到底是个什么人,自己今天干的事儿是对是错,这还都困扰着杨举。再加上今天毕竟是生平第一次杀人!而且还一连杀了两个!难免心绪不宁。主要的原因是杨举最讨厌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角色装腔作势了!这二十几年来,除了亲爹杨焕亭和二叔以外,还从来没人敢训呼他呢!
这小护士显然是在这洋医院里,对着病人和家属威风惯了!没想到一个病人家属还敢骂她!心中疑惑:你的人在我们手里,难道你就不怕我报复你,折腾你们病人?惊恐之余又下不了台,于是转身就要走人。
“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走不进你家的门!”杨举坐在椅子上看着气的要走的护士,一字一句的说。
那个护士听杨举这么说,便走是不敢走了,这不走吧脸又没地方搁!于是就站在那里不动。一副本来挺漂亮的小脸儿,愣是给气的发了紫!估计自打她在这洋医院上班儿以来,只有病人和家属巴结她的份儿,还没见过闹她的呢!
杨举见一个小女人还死要面子在那儿硬撑着!于是伸手入怀,从枪套里把枪拔了出来,用枪口对着她向病床一晃。
这女人明白自己今天算是开了眼,碰上真厉害的主了!见杨举连这玩意儿都亮出来了,吓的马上就顾不上脸了,立刻跑着回到了韩东哲的床前,也是她应该在的工作岗位上。
看着双肩频频颤抖的小护士,杨举觉的自己今天脾气是大了点儿。觉的这么个闹法挺没意思的,好像倒是侮辱了自己似地!毕竟自己跟一个穷光蛋小护士,他从根本上讲那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妄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现在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圣贤,倒他妈像个土匪!
这么想着就把枪收起来了,可这一嗓子却把韩东哲给叫唤醒了!
这挨了骂的护士见韩东哲醒了,于是连忙走到桌旁,去给他按李医生的交代倒水。倒上水后小心的用手背放在杯壁上试温度,又用嘴吹了好几下,才一只胳膊搂起韩东哲的脖子,把他身子抬高。另外一只手谨慎的拿着杯子往韩东哲的嘴里喂水。那感觉就跟伺候皇上似地!就算现在南丁格尔在场,怕是也要自愧不如了!
半天工夫这一杯水才算喂完,护士轻轻的把韩东哲的脑袋放在枕头上,立刻又去倒了一杯水,从新开始她白衣天使般的温柔。
杨举见两杯水下肚,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于是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儿银元递在女护士的面前,看着她说:“这是对你工作认真细致的奖赏,收下!”
当时博爱医院里的一个护士,一个月的薪水为银元一块,另铜元一百一十枚。也就是不到一块半银元吧!
这护士见杨举把一块儿白花花的银元递到了自己的面前,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见过给小钱儿的,可没见过给这么多的!这骂完人再给赏钱的,就更没见过了!喜的是这一块儿银元,那可就是差不多自己辛苦一个月的薪水啊!
这护士表情复杂的接过杨举的银元,便低头给杨举鞠了身子致谢。本来这呲打病人和家属,就是护士们为了向家属讹钱的惯用手段!可今天这一块银元,却是用心呵护病人换来的!反而找碴闹事儿却挨了骂!不知今天这事儿,能否让此女今后学会看人下菜!
杨举看着他说:“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儿再叫你。
护士出门后杨举看着表弟说:“你也出去等我。”
表弟显然很疑惑表哥为什么要让自己出去,但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杨举看着表弟出去把门关住后,才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韩东哲。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这里是太原城?”韩东哲说话时嘴都没敢张太大,伤口的剧痛显然很强烈。
杨举点点头不温不火的说:“应该说是救人救到底吧。”杨举现在也搞不清该用什么态度来对韩东哲。
韩东哲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就明白东西肯定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但想杨举未必识得日文密函,或许并不清楚内情。于是主动对杨举说:“不用这样我们是朋友。”
“朋友和敌人可差的不远,我能救你两次,但我要杀你一次就够了!你最好能跟我说清楚,并且让我相信你的话!”杨举还是不温不火的说道,只是盯着韩东哲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东西呢?”韩东哲并没有回答杨举的疑问,而是先关心东西的所在。其实听杨举这么一说,韩东哲也颇感惊异!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子模样的人,居然能识懂日文!但看他现在的态度,显然是已明悉密函内容,且对自己心生误会!
杨举从怀里拿出那封密令,在韩东哲的眼前晃了一下,然后扔到了韩东哲的身上。
“快收起来,我现在浑身上下连件儿衣裳都没有,你让我放在哪儿?这个东西非同小可赶快收好!在我痊愈前,你要替我把它保管好!”韩东哲不便移动身体,但还是抬起脖子瞪着杨举说。
杨举也没想到韩东哲是个这态度,他想这事儿应该是没必要再问了,一口标准的河北保定话,这个日本人可学不了。就现在这韩东哲的口气,那也不像是个汉奸该说的话。其实照韩东哲对自己的这个信任,明显是把自己当做过命的朋友了!按说是朋友的话就不该再问下去了,可那边儿李鲲还在那儿等信儿呢。自己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于是杨举便把密令收回怀里,把韩东哲的杯子往里推了推,坐在他的床上看着他说:“不是我不相信你,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糊里糊涂的交你这个朋友!”
韩东哲闭上眼睛点着头说:“明白,应该的。”说完睁开眼睛看着杨举说:“我先问你,树林里的那两具尸体处理了没有?”
杨举说:“就忙着救你了,哪有工夫干那个啊!”
韩东哲不安的说:“先前我没想到我会不支晕倒,但现在看这情况,一时半会儿的怕我是走不了了。所以现在必须得马上处理了那两具尸体,以免杀手闻着味儿找进城里来!那样也会连累到你!”
杨举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走到门口开门儿把表弟叫了进来。“你现在去咱们号里,跟二叔说我在城外树林子里杀了两个人,让二叔找人给我把尸体处理一下。”
表弟听完后转身就走。“回来!跟二叔说杀的是两个日本特务,叫他老人家别着急上火!详细的情况等我回去了自会向他禀明。你不要跟着去现场了,把确切地方告诉二叔就行了,办完了就回来找我。去吧!”
杨举关上门后又回来坐到了韩东哲的床上说:“现在能说了?”
韩东哲看着杨举说:“你知道谁是张作霖元帅吗?”
杨举笑道:“知道,一个不愿意卖国求荣,宁愿被蒋介石的北伐军干掉,也不愿意跟日本人合作的大土匪!”
“好!兄弟你小小年纪竟有此见识,足见兄弟你绝非池中之物啊!”韩东哲说完后由于情绪激动牵着了伤口,显的很疼痛。
“那我再问你,东北没了张大帅会怎么样?”韩东哲不顾伤口疼痛,继续激动的问杨举。
“东北没了张大帅,日本人打进来就是早晚的事儿了!”其实这些关于局势的问题,杨举从报纸上和二叔那里了解到后,就经常推敲思考,只是长久以来无人一叙罢了。如今听韩东哲问起,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心里的一些看法,跟韩东哲一一探讨印证了起来。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越说越觉的相见恨晚,大有识英雄重英雄,兮兮相惜的感觉!不知不觉的俩人就足足聊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也浑然不觉。杨举记着李鲲的话,还招呼韩东哲喝了两次水。只是说的兴起的韩东哲却总嫌打断说话不爽。中间杨举在找刚才那个挨骂的护士换液体时,那个护士的态度出奇的好!杨举想,只要你能把我这个朋友给伺候好了,回头我再赏你几块儿大洋又如何!比起在胭雨楼的花销来说,总还是很便宜的。敏锐的杨举还注意到,中间李鲲曾两次假装路过,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儿看。杨举都对他点头示意没事儿不必打扰。杨举想,这李鲲一定是等的着急了,又或许是怕自己别中了韩东哲这个“日本鬼子”的暗算!韩东哲却不知此层含义,故并未发觉不适。杨举一便听韩东哲给他讲事情经过,一边儿与其交换看法,但心里还在挂念着表弟祁彪。按说他早就该回来了,如何此时还未见人影?难不成是遇到了麻烦!正值挂念之际,韩东哲也把事情的经过说完了。于是杨举便拿出怀表看时间。
“兄弟若要有事在身不妨先去,我在这里一个人无妨。”韩东哲看出杨举心里有事儿,于是说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那前去办事儿的表弟一去不回,教人好生挂念!”杨举说着就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那我先去寻他,咱们回头再聊。”杨举这么一说,韩东哲才想起这事儿来,于是催着杨举先去寻人。
杨举本来没觉的杀两个日本人有多麻烦,刚才听得韩东哲讲道,他如何九死一生的才从日本特工的追杀中跑到这里,不禁也为韩东哲的安全担心,怕日本特工真会闻着味儿追到这里来。但自己与表弟的关系甚好,且表弟今年才年满十七岁,说来还是个孩子而已。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把他给折了进去!那可就对哪方面来说都无法交代了!于是便打开床头小柜,把韩东哲的手枪拿了出来,取出弹夹替他把子弹压满了后,装夹入枪并交到他手里说:“韩兄你把枪放在被子里以便不时之需,我去商号里寻寻表弟,去去就回。”说完便起身开门出去了。
八
更新时间 2011-10-27 17:48:51字数 5613
杨举把门带上正准备去李鲲的诊室,一抬头却看见亭裕隆的伙计张武,正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自己。杨举下意识的再回头一看,张荣也在后面走廊的尽头在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