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鲲见状对杨举笑侃道:“我让舍妹随你进府,是为了照料韩兄,可如今看来韩兄复员之后,舍妹定是不愿再随我回家了!”
李雯听兄长此言,已是面色红晕颇不自在!杨举见此忙为其解围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前日见李兄身着西式洋装颇为潇洒!是以今日特命绸布庄的伙计,和陈记的大师傅进府,为我选料定做而已!令妹只不过是借我的光顺便捎带而已!”
李鲲心知这个新交的杨家兄弟家业雄厚,这些吃吃穿穿的小玩意儿,原本便是从不放在心上的!于是直感其妹好福气得杨举亲慕,便笑而不言了。
此番遇险直至今日,韩东哲深感上天眷顾祖先荫庇,能得杨举与李鲲这样的好男儿相助,并能与其交之。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李鲲留洋归国医术高超,是时下紧缺的技术人才!杨举则更不用说了不但才华横溢且家资庞大!故韩东哲私下也常常感慨,此情怕是难以得报!但见每逢与杨举议起当前时局历史风云,杨举必心潮澎湃情绪激涌!故韩东哲便尽量把自己对时局的看法-论点,及个人的理论思想与其探讨换之,望杨举能从自己身上取到其需要的东西。而在与韩东哲的连日交流中,杨举也的确被韩东哲所具备的国家责任感,所深深感染!相较韩东哲那保家卫国的军人气概,和忧国虑民的思想高度,杨举忽觉自己每日游戏世间虚耗光阴,实乃浪费青春!出于对韩东哲的人格敬重,和对其思想理论的认同,杨举的人生观世界观开始发生了质的变化!那颗年轻而激情的心,在面对二十世纪初的那个大战争大动荡年代,开始驿动!
一日聊天中,韩东哲无意间给杨举说起了“共产主义”。听韩东哲浅述完共产主义的诞生与纲领后,杨举便暗自对照着“三-民-主-义”开始了思考。分析思索过后杨举对韩东哲道:“韩兄,恕兄弟愚昧,吾认为此共产主义是死路一条!行之不通,固则必亡!”
韩东哲笑道:“主义嘛,本来就是由一小部分人为了实现某种目的而制立,而后通过宣传教化,以达到使更多人认可的一种东西嘛!我对共产主义最早也是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留学时接触到的。我第一次见到的是由日本出版社发行的《共产党宣言》一书。共产党宣言这句话来自于日语,一九零四年十一月十三日,日本的《周刊·平民报》把《共产主义宣言》这本书,首先翻译成了《共产党宣言》。为兄和你背景不同,自小做的学问不如你扎实。当时为兄就如一个饥渴的孩子一样,逮着什么“吃”什么!说实话我对这本书研究的也不甚透彻,只不过我对里面的一些美好设想却甚为期待!”
杨举道:“非也!再美好的设想终归也还是设想,就如水中花镜中月一般,终究难成所愿!韩兄,以你刚才所言,此理论认为阶级的存在,就是万恶的根源!共产主义就是要消灭阶级的存在,从而达到无阶级的目的,实现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你还说书中阐述了为何资本主义必亡!共产主义必胜的道理!吾认为纯属无稽之谈!人人无产,物物皆共产!这从本身上讲就是违反自然,违反人性的理论!从远古土人围猎而共享起,发展了几千年的文化一路走到现在,又说要消灭资产,实现无产公有!这个理论让人听起来真是毛骨悚然啊!”
韩东哲笑道:“兄弟家资雄厚,自然对其不甚认同了……”
“非也!”杨举打断韩东哲的话道:“一个理论的存在,依靠的是符合自然符合人性的客观条件!而非符合一部分人的向往!故这与我本身有产与否不发生关系!”
韩东哲道:“兄弟我问你,你说从古至今,是无产无田无资无钱的穷光蛋多啊?还是像兄弟这样的大家巨商多啊?”
杨举道:“自古天下多寒士。”这是个现实规律不容改变!至少在中国,一百年也变不了!要变也是变的像我这样的资本家越来越富足!而无房无产的穷光蛋则会越来越多!韩兄,这不是个社会体制的问题,而是人这个物种的自然特性!人之初性本善是孟子糊弄鬼的话!足月婴孩,便会伸手抢夺自己喜爱之物件!孔融之让目的众多,足见其心智颇诡!况且当世之众,又有几人能如孔北海呢?在如此人间妄谈无产且共产而公产!”说着杨举不自主的摇起了头。
“哈哈哈哈!”韩东哲听着杨举的理论不禁大笑起来。“兄弟啊,尔这番话与我说说也还罢了,倘若跟一个深信此道的铁杆儿共产主义信徒来说,那怕是要气死人家的啊!”
笑罢,韩东哲正色对杨举道:“兄弟所言不假,但你忽视了一个问题!一个主义的正确与否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看他出现的是否合适,是否符合大多数人的需要,是否可以让大多数人相信它的效力!换句话说,要看是否可以蛊惑大多数的穷人,让他们以为是在为了自己,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为了全人类在奋斗!其实再好的主义,到了最后能够走上神坛高高在上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既然有小部分自然就有大部分,那消除阶级又从何谈起呢?兄弟,理论胡来不要紧,但人生不可胡来!我们信仰什么主义不要紧,但作为一个中华男儿,驱除外辱保土守疆不能含糊!三-民-主-义也好,共产主义也罢,孰优孰劣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自在千秋!共产主义是俄国人提出来的,只是不知俄国人能扛着这杆儿大旗走多远!”
晚上陪韩东哲吃过饭后,杨举便一个人回房早早的上床了,躺在床上的杨举内心激荡久未可平复。今天与韩东哲的交谈对他颇有触动,杨举觉的此时国家民族,正值风云交汇内忧外患之际!而自己以大好年华饱学之才,却荫蔽于家业之下,混迹于市井之间!实在是妄废人生!尤其是韩东哲下午所说的,作为一个中华男儿,驱除外辱保土守疆不能含糊!使杨举深感汗颜!自己窝居在这乡里之间又能有何作为!又怎可驱除外辱保土守疆!
天边泛白之际,杨举做出了他人生的第一个选择!
一早跟二叔请过安后,杨举命家仆冲了一壶花茶,便坐在二叔旁边向二叔禀明了心意。
二叔闻之后倒未显异常,只是在抿了一口茶后,淡淡地问杨举:“你是什么时候有了此想法的?”
“回二叔的话,侄儿自打结识韩兄后,深深为其大义大勇的民族气节所染!侄儿以为,好男儿当志在江山社稷,国家民族!纵不可丰功伟业留名青史,也该励精图治学以致用。像侄儿如今浑浑噩噩虚耗年华,实不为大丈夫所取!故望二叔准许侄儿入伍从戎保家卫国的愿望!”杨举说完后,便挺直腰杆儿凝视着杨焕裕,希望二叔可以看到自己的决心。
在听杨举说话时,杨焕裕则一直仰着头在认真倾听。见杨举话了,便低下头看着他的这个侄儿,希望能从杨举的眼中看到一丝冲动与激情。可此时杨举的眼中只有坚毅和庄重!
杨焕裕自然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侄儿的。杨举生性豪迈不拘一格,秉性果毅且聪颖善谋!并非头脑冲动热血沸腾之辈。且自己这个侄儿自小便对己崇敬有加!此刻能把自己对人生的决定告知自己这个二叔,就是希望能得到自己这个做二叔的支持与帮助,绝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人生的转折是需要一个契机的!看来这个韩义士应该就是你生命中的伏机,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数!走,不吃饭了!随我回家去见你父亲!”
大妈闻得杨举回来,便从内堂快步走了出来,由杨举一路搀扶向厅间走去。
历练老道的杨焕亭,见二弟亲自陪着儿子回来,便知必有事端发生!于是便不动声色的率先在大厅正位上坐好,等着二弟与自己道明。
一旬茶过后,杨焕亭便向大夫人使眼色让她进堂回避。杨焕裕见后道:“大哥,今日之议事关四宝终身!我看大嫂亦可在场旁听。”
大夫人听小叔子言道是杨举的终身大事,不禁眉开眼笑!对杨举道:“怪不得把你二叔也拉了回来,原来是我家四宝要纳妾了!是谁家的姑娘啊?快说于大妈听听!”
杨焕亭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示意大夫人住嘴!老辣的杨焕亭一看二弟脸上的起色,就知道他所谓的儿子终身大事,绝不是指杨举要纳妾!
“大嫂误会了。”杨焕裕对大夫人说完后,便转头看着大哥道“日间四宝向我提出,言尔想入伍从军保家卫国,也好学以致用施展才华,腾门化龙得展抱负!我以为,四宝如今早已长大成人,终日厮混于民间实为不该!大哥,咱们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到头来不过是落了个家财万贯!想来也着实无趣的很!且咱兄弟的那些生意四宝不沾也罢!虽说好男不当差!但如今国门不紧,外寇伺伏!且局势动荡风云难定!四宝饱读圣贤书,且思维紧密头脑谨捷!又身手了得弓马娴熟!综上所述,如此时机当正是风华一代,大展身手放彩耀世的绝佳舞台!退一步讲,值国家危亡之际,男儿豪杰仗剑驱寇保家卫国也未不妥!”
说完后杨焕裕便不再言语,只顾低头喝茶。一切都待大哥杨焕亭定夺。
杨焕亭听兄弟言罢却不做声,而是先把烟袋锅里的残灰,在铜烟缸里敲震干净。后取出烟丝往烟袋锅里装填,装填完毕则慢慢用拇指按压,以求紧实。按压完毕慢慢的划着洋火点烟丝。点着后则伸进嘴里咂嘬,叭叭作响甚是有滋。
大夫人还没等小叔子说完就大感此举荒唐之极!几次想出言反对,无奈碍于家规不敢插嘴!只是急的手足无措焦虑不安!杨举见状便上前伸出两手握住大妈,以示安慰。可怜这大夫人爱子心切,却做声不得。恨不得狠狠抽杨举几个大耳刮子!恼其无故生出此等荒唐念头!
自幼便与大哥出生入死的杨焕裕则明白,大哥此时故意放慢动作装填抽烟,乃内心已经是实在激荡不已了!大哥乃是在抓紧时间计算里面的利害关系及得失成败!故一直低头品茶默不作声。
半响,杨焕亭磕灰进缸放烟袋于桌上,拿起茶碗低头泯茶。杨焕裕和杨举皆知,杨焕亭要做出决定了!杨举略感紧张的凝望着父亲,而杨焕裕则显的平静如常,只不过已把茶碗放置于桌上,正身端坐准备听大哥说话。
杨焕亭放下茶碗,看看二弟再看看儿子,便开口说话了:“四宝,两个条件!一,不准把小命儿给丢了!你的命是老子我的!当兵可以,但头脑发热玩儿命蛮干却不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得想着为父与你二叔及大妈的生养之恩!为人子女,什么是报恩?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是报恩!第二,虽说咱们杨家十代不愁荣华!百世不愁钱粮!但自你太爷爷手里传下的这份家业,也不能就此结束不做吧!家里号里有我与你二叔撑着,你两个堂哥帮衬着,但这家业生意终究是你的!有朝一日你还得把它们给拾起来!故,不管哪一年,不管哪一天,为父一句话,你须得立刻退戎回家!不得有异!为父问你,能从否?”
杨举没想到父亲能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本来他打算了几套方案以来对付父亲的反对!可如今显然是都用不上了!虽说第一步棋自己是走对了,先请到二叔作援已策周全。可终究是没料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激动之下便起身离座,走到中间就要给父亲下跪!
“哪里学的这毛病?我杨家子弟岂有如此轻易下跪之举!”杨焕亭倒不是心疼杨举下跪,只是他觉的此时杨举下跪不是什么好意头!好像此跪一下,父子就要生离死别似地!故喝令其作罢,有话站着说便是了。
杨举看着父亲正色道:“孩儿谨遵父亲大人教诲,不敢逆之!”
看到这里大夫人再也忍不住了,愤然起身道:“疯了!疯了!我看你们老老少少的一个个都疯了!”喝完就指着杨焕裕道:“你,你身为叔父,不悉心教诲侄儿在家乖乖伺奉长辈,却没由来的怂恿亲侄当兵犯险!你,你居心何在?”接着又指着夫君杨焕亭道:“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你放着儿子在家常伴左右不要,却要胡乱答应他出去放野!你,你是不是想杨家断后啊!”
大夫人发起火来非同小可,直吓的一应家臣都远远的伺候着不敢上前半步!杨焕亭兄弟俩也是只端着茶碗作势喝茶,就是不愿抬起头来放下茶碗!大夫人见骂了半天无人出来应对,便更加的怒火中烧!指着杨举道:“四宝,别以为他们两个老傻子同意了就算完了!你大妈我还没同意呢?你母婉容下世了,我便是你亲娘!即使你母在世答应了,没我这个大妈的准许,我看谁敢把你给放出去!我……”
见大吗没完没了,杨举生怕大妈气急伤身!便连忙上前搂住大妈朝内堂走去。路过婢女柳杏的身旁,杨举朝其瞪眼道:“还在这傻看着呢!还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参茶给大夫人缓气舒神!”
婢女柳杏答应着一路小跑而去,杨举则快步搂着大妈回房。一路上大夫人的叫骂声连绵不绝!
杨焕裕对大哥道:“大哥,你不回房去看看大嫂?”
杨焕亭道:“她这也有几年不骂人了,我还怕她修身养性有碍活泛呢!正好骂骂人通通气,也好舒筋活骨!”
十二
更新时间 2011-10-31 10:18:03字数 3791
大夫人再舍不得杨举也终究是个女人,在杨家是轮不到女人做主的。杨举直哄了大夫人一天一夜,这才勉强使得大夫人含泪不言了。与其说杨举说服了大夫人,不如说大夫人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次日一早杨焕裕便先行回城了。吃过早饭杨焕亭叫至杨举于书房。杨焕亭问:“你口口声声说要从军报国,可有合适门路否?”
杨举道:“事前听韩大哥说:“国民政府于广州成立黄埔陆军军官学校,专为国家政府培养军事人才,我想报考黄埔。”
杨焕亭道:“你一不是国民党员,二又无人引荐,可有打听清楚如何报之?”
杨举道:“此间详细我却不知晓,我可以回去向韩大哥询问清楚。至于录取我想不难。”
杨焕亭道:“天大广大,你此番投戎从军切不可像在家里一般目中无人!需知强中自有强中手!我看你此番报考未必如你所想顺利!不如参加咱们的晋军如何?阎主席的晋绥军虽不是中央嫡系,但势力稳固自成一派!且阎主席一向爱才,咱们杨家又与晋军不少高级长官素有交情,你若愿意参加晋军,必可略去不少麻烦!我保你一进去最小也得是个营级长官!再说了,你只在施展抱负保家卫国,难道说有一天倭寇打到山西,阎主席会不抵抗?在哪儿当兵不是个当啊!何必舍近求远,舍易求难呢?”
杨举道:“爹!都说了我要凭多年来的一己所学得展抱负了,若投晋军,那不还是在您和二叔的荫庇下做人嘛?这实非我之所愿!”
杨焕亭听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哦,是我想的岔了。那好,你愿干什么尽管去干!就如你二叔昨晚于我所讲一样,咱们的四宝长大了,不能再在咱们的看护之下池中嬉戏了,一定要让他离开咱们杨家的势力范围,去大海中乘风破浪一番!才不埋没了你的天赋才华!好了,如若遇到你能力以外的麻烦,不可勉励为之!尽管回来说于我听。就算是南京政府那边儿,我也能把路子给你伸过去!记住了四宝,不管你身在何方,都要记住为父与你所说的那两个条件!万万不可违之!还有不管你今后何等出息,切不可忘记这里是咱们的家!”
杨焕亭接着道:“你媳妇那儿可有安顿好?”
杨举道:“佩云贤惠,自已安抚妥当。”
杨焕亭道:“媳妇自是贤惠,只是儿子不孝啊!自古道:父母在不远行!”
说罢杨焕亭略感伤怀,便摆摆手示意杨举可以退下了。
从父亲书房出来,杨举径直去了前院徐长冠的房里。推门一看徐长冠正在把一杯凉了的茶水倒向地上。青砖地上水迹斑斑,自是已经倒了不止一杯而已。再看桌上,嫣然摆放着两副茶具,看样子似乎徐长冠知道杨举要来找他,特意在此等候。
见进来的是杨举,徐长冠一边向杨举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一边说:“我还以为你小子临走之前不来跟我这个师傅道别了呢?”
杨举坐在徐长冠对面道:“哪里有徒儿出远门,不跟师傅话别的道理?徒儿这不是来了嘛。”
徐长冠一边往杨举的杯里倒茶,一边说:“你还在很小的时候就不愿意喝热茶,特别是在跟我练功的时候,每每其间歇息,你总嫌下人给你准备的是热茶,大汗淋漓的你总嫌喝着不够过瘾!此后在你跟我练功的时候,我便总是亲自为你准备好凉茶,而且是大碗的!看着你两大碗凉茶喝下,小肚皮慢慢鼓起的样子,我直到今天也不曾忘记!”说着徐长冠眼角渐湿。
杨举总没见过徐长冠这个样子!在明里的身份,徐长冠只是杨府的护院教头。但在杨举的心里,早已把此人当做了自己的师长嫡亲!只是身份有别,在人前杨举依旧是称徐长冠为徐教头而已。时下见徐长冠这样的铁骨好汉,居然为了杨举的离行而动情如此!杨举才深深地感到这个挂名师傅,多年来对自己的亲爱当有多深了!这也使杨举明白了,在这偌大的宅子中,除了血脉至亲以外,还是有人对他真心关爱的!这在以前,杨举是没有发觉到的。杨举也深感世间的情长意暖,原来自己是不明白的。
见此情景杨举内心激荡,遂离座下场双膝跪地,在地上给徐长冠磕了一个头道:“师傅……”只说出这两个字后,便觉鼻腔酸楚无法再言了!
徐长冠看着杨举身为东家大少,居然有情如此,不禁深为感动欣慰有加!但并未动身劝扶,只是坐在椅子上道:“起来,让人看见给我徒增麻烦!你心中有咱们二人的师徒情意,我已大感欣慰!练武之人不必如此婆妈,起来说话!”
杨举应命起身,上前从徐长冠的手里接过茶壶亲自为其蓄满茶杯。道:“师傅,我欲投考黄埔军校,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还能如何?我就是看不惯军中的种种卑鄙,才有了咱们的这段师徒之情。如今你问我意下如何,我若说不去也罢,你会听从吗?”
杨举没想到一向支持自己的徐长冠,此刻竟然对自己的投军之路如此不认同!一时间便不知如何开口。
徐长冠端起杨举为其蓄满的茶杯,泯了一口茶道:“你也不必如此沮丧,也许你跟我的命运不径相同,也许你能遇到一个知人善用,品行高尚的长官也说不定!不过……唉!”
听徐长冠如此神态,杨举明白他定是对军旅生涯充满了失望,甚至不相信会有什么一心为民的好军队!
徐长冠道:“虽说军不相同,人亦不相同。但我明白有一点是相同的,这就是咱们民族的弊病!自私、冷漠、无情、贪婪、懦弱愚昧!此病不除,中华难有出路!”
杨举没料到读书不多的徐长冠,对人性的分析居然如此透骨!不禁对这个相识多年的师傅从新审视了起来。
杨举道:“师傅,我从军与别人不同。我一不为求官!,二不为求财!三不为求名!且我本人并无政治信仰,因为我反复思量,任何一种政治体系,任何一种主义精神,那都是为了维护当局者的政治需要而量身定做的!全部都是愚弄老百姓的宗教手段!我从戎只为了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在此国家危亡之际,能够尽到一个男儿的本分,守土保疆力拒外辱!”
徐长冠笑道:“你说这个我相信,刚才你所举的的确你都不需要。但四宝我问你,你不求官,但若你挡了别人的官路那便如何?你不求财,但若你挡了别人的财路那又如何?你不求名,但若你挡了别人的名声那又如何?你说你要实现抱负守土保疆,但若长官只想守住兵力保住本钱,不愿意抵抗日寇消极作战!你又能如何施展抱负如常所愿呢?”
徐长冠一席话直把杨举问的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杨举想,若昨日父亲有徐长冠的这一番话,怕是自己现在未必可以准备投军了!杨举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可怕地现实!说不定老谋深算的父亲和二叔,早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不过自己长大了,怕逆着自己的性子适得其反!故反倒希望自己出去,亲自尝试一下中国式的人情世故,碰碰壁,摔摔跟头!这样也许自己就能乖乖的回家来,安分守己的守产持家了!想到这里,杨举忽然觉得天大地大,但比自己想的远为广大!黄金不缺白银不愁,但自己一时间却感无所适从不知到底该如何安身立命!
徐长冠道:“你小子的确是没有信仰,甚至连理想也谈不上!你自幼便锦衣玉食逍遥快活!根本就不懂得为了目标,去忘死拼搏殊死争斗的感觉!说什么投军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说什么要,尽到一个中华男儿的本分守土保疆力拒外辱!别人随便几句话,就搞的你魂飞魄散目标全无!指望你守土保疆,那还不如师傅我早点儿跑路实在!”
杨举听徐长冠这么一说,一时间思绪更加整理不清了,便无助的望着徐长冠,希望能从他的话里看透这个复杂的人生!
徐长冠一边慢慢的泯着茶,一边看着迷茫的杨举道:“四宝,在你远行之际,为师必须要跟你说几句真话,否则为师不放心!四宝,若比起文章诗赋,走遍全国你也吃亏不到哪儿去,别看我学文不高,但你在这方面的才华,那是有目共睹的!若较起腿脚身手,寻常百姓三五个人遇到了你,那就算是他们倒霉了!但你绝称不上是个中高手!这点你日后与人动手的时候,务必多加小心!若论枪马骑射,你绝对有此方面的天赋!甚至比起你来我现在也自愧不如!但在这方面你也绝非顶尖高手!长枪你就不如亭裕隆里的赵建成经验老道拿捏精准!短枪你又不如小吴出手快、准、狠!不过他们的老辣都是上百条人命喂出来的!你日后在这方面倒不至输于他们!但你要切记,与人比枪万万不可托大!因为此中玩儿枪高手数不胜数!”说完后,略显为难的看着杨举道:“四宝啊,论到江湖经验出手狠毒,你就远远不及寻常江湖中人了!日后遇事必要仔细盘算详加推敲,这样才可确保无险啊!再说到领兵打仗排兵布阵,那你就更是白纸一张了!不过这点等你从黄埔毕业后,想必会是大有不同!毕竟能接受黄埔的正规军事教育,这对你的一生都会大有好处!”
徐长冠说完后,见杨举正在认真评价自己所说之话,一下抬头,一下又低头。好像在反复应正推敲!片刻便抬头望着徐长冠,一脸的知徒莫若师!
徐长冠笑道:“四宝,我的话你可都记下了?”
杨举深深的对徐长冠点了一下头,示意此言对此终身受用,定当铭记于心!
杨举提壶给徐长冠又往茶杯里蓄满了茶。道:“师傅,如此说来你是同意我去报考黄埔了?”
“哈哈哈哈……”徐长冠一串长笑后道:“你是东家大少爷,昨日大夫人嚎了一上午你都不听,我的意见可以阻止你吗?”
徐长冠如此一说,着实令杨举不易作答。踌躇之际却听徐长冠道:“四宝,我不是想左右你的思想,以你之才华,日后定可成就无限!我也不想阻止你去报考黄埔,实际上也没人可以阻止一个像你那么出色的人才,去做你想做的事!想必老爷和二老爷,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同意你放手去做的!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只不过是觉的你还不够成熟,不放心真正的把你放到外面的世界去罢了!按理说你爹和你二叔真的是太过溺爱你了,把你放出去的太晚了!你知道吗四宝,在你这个年纪上,许多世间的豪杰之士,早已轰轰烈烈的成就了一番作为了!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不真正的走进这个花花世界里,又怎可领略的到其中的灿烂与残酷!放心去吧四宝,就算天塌了下来,你我师徒二人上山为匪!也比他娘的袁十三强一百多倍!”
十三
更新时间 2011-11-01 15:07:25字数 3025
在去往省城的路上,杨举还在反复思量着徐长冠的话。他感觉在与其交谈后,自己再看待这个世界时,似乎一切都不同了!杨举觉的在这个世上,世间万物都是有其一定的道理的,只不过自己以前未加注意过罢了。
一回到亭裕隆,杨举便去给二叔请了安,并感激二叔在此事上给其的帮助。二叔则说,此次成全于他,不知是福是祸!还说活到了他的这把年纪才越发相信,缘来缘去一切皆有定数,半点不由人!
从二叔那里出来,杨举便直奔韩东哲住处。还没进屋见到韩东哲,便先在屋外碰上了李雯。
李雯见到杨举后便不客气的埋怨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声不响的就走了,也不跟人交代一声!”
杨举想,自己跟二叔走时也是即兴决定,对于韩东哲和李雯来说,的确是欠了一个交代!想到这里便想起了徐长冠的话,认为此等做事方法的确不该!于是便道:“李家妹妹说的极是,为兄在这里向妹妹赔不是了。”
“谁让你赔不是了?只不过突然间就看不见你了,谁知道你去哪儿了!”李雯言语间似乎还略有埋怨,但见杨举对其毫无身架,倒感不好意思。
见李雯颇为不自然,杨举一笑道:“不知韩兄一切可好?”
“应该是好的也就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发力运动罢了。”李雯道。
“劳烦妹妹一会儿亲自去医院走一趟,请兄长下午放班后来府一叙,我有话想跟你兄促谈。告诉他晚上在咱们家吃饭!”杨举说完后便进屋探望韩东哲了。
杨举走后,把李雯一个人仍在院里在那愣着。李雯反复思量着杨举的话,什么叫在咱们家吃饭啊?和着我现在成他们家人了!他这是一时错语呢?还是有意为之呢?
杨举进屋后见韩东哲正坐在椅上看书,便道:“韩兄怎么不好生歇着,还要劳神看书呢?”
见杨举进来,韩东哲便置书于桌。道:“兄弟你回来了。”
杨举道:“前日走的匆忙,未及与韩兄交待,韩兄你不介意吧?”
韩东哲笑道:“哪里的话,男儿大丈夫,有事便去做了,自家过命兄弟,何需繁琐交待?”
见韩东哲如此豪爽,杨举便道:“韩兄,其实此次兄弟我离开亭裕隆,是与二叔回家了。韩兄,前日听你与我说起国民政府,在广州设立军校。我听后反复思量,认为韩兄连日以来与我所谈的话甚有道理!此时国家正值多事之秋,好男儿理当励精图治报效国家!我欲投考黄埔军校!”
“好啊!”韩东哲听杨举愿意从军报效国家,顿时精神大振!即道:“来来,与为兄详细谈谈,你是怎么想的?”
韩东哲一边听杨举阐述自己的想法,一边提点探讨,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杨举命提醒杨举开饭的下人,把饭菜端至于此。韩东哲则道加送一壶酒来!
杨举忙道:“韩兄有伤在身,恐不宜饮酒!”
韩东哲道:“还有伤在身?为兄其实也七七八八的好了个差不多了!今日高兴少饮些不妨事!”
杨举道:“那便少饮些助兴便了,我晚间约了李鲲兄弟前来,到时我们再一醉尽兴!”
韩东哲道:“正是正是。”待下人走后,韩东哲道:“兄弟刚才所言句句豪情,是我不禁想到了当年自己从军时的情景啊!”说罢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画卷。少许回神道:“兄弟啊,你空有投考志向,可知你如今根本就不够格报考吗?”
杨举见韩东哲这么说,忙问:“怎么?难道说投考这黄埔军校实为不易吗?”
韩东哲笑道:“我若去投,那便还凑合。你若去投,怕是一格也不够!”
杨举急道:“韩兄莫要卖关子,速速讲来!”
韩东哲正色道:“报考黄埔,要具备以下几个条件。
一、年龄需在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内。
二、旧制中学毕业及与中学相当程度之学校毕业。
三、营养状态良好,强健耐劳,无眼疾、痔疾、肺病、花柳病等疾害。
四、中国国民党党员,能了解国民革命党者,或具有接受本党主义之可能性,无抵触本党主义之思想,有本党党员之介绍者。
韩东哲看着茫然的杨举继续道:“除了以上的硬性条件外,还需过了以下的考试类目。
一、按旧制中学修了之程度出题,求笔记之答案。
二、以准陆军体格检查之规定,分别检查身长、肺量、体重、目力、听力等项。
三、还要进行性格试验。用口试法,观察对于三民主义了解之程度和性质,志趣、品格、常识、能力等项之推断,及将来有无发展之希望。
韩东哲说完后,对杨举道:“首先你不是国民党员,其次你需要一个本党的介绍人。兄弟固然才华了得,但为兄估计你却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文凭!你说你怎么报考啊?”
杨举见韩东哲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微笑,便道:“这有何难!韩兄你帮我就是了。”
韩东哲笑道:“我帮你那自然不成问题,但还有一个问题,那是为兄力所不能及的了。
“什么?”杨举急问道。
“时间。”韩东哲看着杨举道。
“什么时间?韩兄你可否一次说完?”杨举显然已迫不及待。
见杨举真的着急了,韩东哲便不再逗他,道:“据我所知,现在招收的学员应为黄埔第七期。招生截止时间,应为本年阳历一月上旬左右。现在已是三月下旬了,所以我说这个忙,怕是为兄帮不了你了!”
杨举听到这才感时运多有不济。好运的是正好今年正值黄埔第七期招生,可偏偏又错过了日子。看来报考黄埔的愿望终归不得以实现了!
韩东哲见杨举情绪低落,便把手放在杨举肩膀上道:“兄弟不必太过沮丧,总之为兄今年一定让你如愿入学便是!男儿大丈夫,来日要功业千秋!怎可为了这般小事伤愁不解!”
杨举闻罢立刻伸手握住韩东哲按向自己的手道:“韩兄可不是在说笑吧?真有办法助我入学?”
韩东哲笑道:“我是没这个本事,可我的长官,黑龙江省骑兵总指挥,黑河警备司令马占山有这个本事!兄弟放心,马司令为人甚是吃的开,与中央军多数高级官员素有交往!为兄明日就启程回哈尔滨,向马司令为兄弟讨得一封亲笔推荐信!然后直接寄给广州黄埔军校相关人等,不怕兄弟的好事不成!再说了,黄埔惯例是新招之学员,有六个月的预备观察期,期满后方可正是录取!且每一期皆有预备指标,就算是来黑的弄下去一个倒霉蛋,也必保兄弟如愿以偿!”
“黄埔军校也可行此勾当?”杨举疑惑的问道。
“有国民党的地方皆有此行径,比起倒卖军火战略物资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是你自愿加入黄埔军校,接受三民主义成为国民党员的。你要后悔现在可还来得及!”韩东哲说完后就笑着看杨举。
“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他妈的有见不得光的龌龊事!我意已决!”杨举颇为庄重的道。
韩东哲笑道:“那好,明日你便出去寻个照相馆,多照几张两寸半身相片。入学报名时用得着。另外我怕你数学考试是个麻烦,你有基础吗?”
杨举道:“我六岁便可熟练使用算盘给柜上做账!不知这可算术数基础?”
韩东哲笑道:“也算也算,反正也是来假的怎么都行!对了兄弟你知道徐向前吗?”
杨举摇头示意不知。
韩东哲道:“此人是你们山西老乡,系黄埔第一期毕业学员,其实也就是个半文盲!妄他早年还在老家农村当过小学教员,他在投考黄埔军校时,数学考试一题不会!最后交了白卷!一时间在军中传为笑料!”
杨举道:“能在小学任教,按说也不该是个这学问啊!”
韩东哲笑道:“他哪里又有什么学问了,他认得的那两个字,都是在你们山西国民师范速成班儿学的,什么叫速成班儿啊?那不就是个扫盲班儿嘛!哈哈哈哈……我说兄弟啊,你可别日后也搞个数学零分儿,成了他啊!”
杨举笑道:“那定然不会!此人现在何处就职啊?”
韩东哲道:“反水了,前年叛变加入共产党了!”
“哦,黄埔第一期的元老,居然也叛变投了共党!看来国民党却有不得人心之处啊!”杨举在心中默想。
好了兄弟,既然你执意要报考黄埔,那为兄就抓紧时间好好给你讲讲一些必要的东西!”说完韩东哲便不再说笑,拉杨举坐下,给其细谈有关事项。
这一谈便是没了终点,下人将饭菜送进放下,两人也还是边吃边聊,。说道激动之时,便互碰酒杯一口下肚!只聊到天色黑沉李鲲进屋两人才想起来约了李鲲相聚!于是忙收拾出屋,叫上李雯前去饭厅重新开席!
十四
更新时间 2011-11-02 13:57:34字数 3080
李鲲对与杨举的决定略显意外,在他的意识里,当兵扛枪和富甲出身没有任何联系。李雯则对杨举的决定颇感兴趣,缠着韩东哲追问黄埔军校是否招手女学员!
杨举道:“韩兄浴血沙场保家卫国,那自然是不在话下了。李兄学以致用救死扶伤,那也可谓是造福乡里功德无量了!平日里倒也没觉的有何不妥,如今结识两位兄长,颇感汗颜啊!故举以为,当下国之风雨飘渺之际,从戎报国乃举不二之选!”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纷纷赞舞杨举之义行大志,并预祝其日后在军中,可得展抱负大放异彩!
席罢三人都已是酒尽意兴。早先李鲲曾言道,自己不好杯中之物,故不胜酒力!但喝到最后,大家发现其中酒量最豪者竟属其也!韩东哲倒还罢了,杨举则借着酒兴假意发作!道:“尔日前曾言不善饮酒,但今日一见却非所实!足见尔乃虚伪之徒!故理当罚酒一壶!以惩其诡!”
李鲲见状忙为己辩解,言自己却不胜酒力!平生至此也极少饮酒,且每每饮之则必感不适!今日之况实属特例!故,己实非虚诡之人!
李雯今日见兄长频频豪饮,却是早已担忧!恐其过饮伤身累其心神!但见兄长放度狂饮!却未觉其有丝毫不妥!好奇之余竟也取杯试之!但觉其味颇为烈辣!细品之下虽感醇香绵延,但入口之际却犹如炽火灼喉!但见其酒色如琥珀之黄,且略泛碧翠!单以赏之则颇感清怡,雅令人遐之!颇有酒未入口心先醉的姿色!但品于舌间,则醇辣间夹掺浓烈药气!又好似植物原始之生涩苦味!细品之下又略感栀子香气回绕其间!其感之怪,实令李雯皱眉咂舌,心生畏之!
其实李雯不知,他们所饮之酒,正是山西名产!源远流长历史悠久传承千年的国之精粹“竹叶青”!此时杨举所备之酒,乃竹叶青中的极品!三十年极品陈酿“碧璇竹”!
虽有李雯为其作证,言其兄长确不善饮酒,多年以来从未见其独自在家中饮酒!然,事实摆在眼前,二斤小坛(旧制:十六两为一斤)如今大半已去!杨举与韩东哲均已略显醉意!惟李鲲形色如常谈笑席间,举手出言之际,丝毫未见有异!于是杨举坚持要李鲲罚酒一碗以惩其虚!
李鲲对己今日之酒量也颇感诧异,但酒意已起便也不再顾忌!再加之心想,与意气相投的好朋友畅饮,就算是真的醉了又有何妨?故不再推辞,双手持坛于盏中满斟金波!而后单手持盏一饮而尽!
两人见状连赞李鲲好酒量!但不成想却惹恼了李雯!
李雯见兄长被杨举劝饮,遂心生责怪!于是也学兄长之样,给自己的盏中也满斟了一杯!举起向杨举道:“杨兄,你要我哥哥喝,我便与你喝!”言罢一饮而尽!
韩东哲和李鲲见此皆大笑!韩东哲道:“没事儿干的撩鸡惹猫儿!如今好了吧?把人家妹妹给惹恼了!喝吧小子!人家一小姑娘喝一杯,我看你若不饮两杯,怕是连我也交代不过啊!”
杨举一是惊异李鲲的酒量,想考量于其。二也是戏酒娱欢并无他想。见如今这局面,想若是不让李雯消气,怕是真要惹恼了她小姑娘!于是作骑虎难下后悔状,同时取过李坤的杯盏与己并排,满斟之后连饮而尽!
韩东哲见李雯面露喜色,便知她小姑娘已是无妨。便道:“今日与两位兄弟及贤妹,痛饮人生实在快意!好了,今日到此为止!”说罢看着李鲲道:“兄弟今日莫要回去了,咱们兄弟三人今晚秉烛夜谈,一尽其兴!”
韩东哲一席话说的杨举也是血脉澎涌!道:“我有一议,不知两位兄长可愿意?”
韩东哲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就问我们可愿意!先说来听听!”
杨举起身道:“小弟结交两位兄长均于危机之时!自相交以来颇感义气相投相见恨晚!故小弟想,今夜我们效法古人刘、关、张,不如就此结义如何?”
“好!”韩东哲闻罢率先附议呵道。呵完后便看李鲲。
李鲲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又曾东渡留学。本来对此江湖行径颇为不嗤!但连日来对韩杨二人的义举豪情愈加钦佩!深感若错过与如此快意人生的好男儿结交,定甚为遗憾!便打定主意此生便是赴汤蹈火,也定不负两位兄弟!于是便对着杨举道:“好啊!能与两位好兄弟结义,正是在下的荣幸!不过我对书中所写的那些江湖术语不大熟悉,一会儿你得预先告知与我,让我背诵上口。以免仪式之中误了大事讨不到吉利!”
听李鲲此言二人同时大笑!杨举便出门吩咐家臣准备一应物件儿去了。
李雯则向韩东哲道:“韩大哥,我悉心照顾你已有一旬,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如今你们结义,怎么没有我啊!”
李鲲见妹子也要起哄,便道:“这男人们的义气之举,有你什么事儿啊?”
李雯正要回顶哥哥,却听韩东哲道:“兄弟此言差异!想我……”
正说着杨举进门了,韩东哲便问杨举:“杨兄弟我问你,今日我们兄弟结义所为何故啊?”
听韩东哲这么一问,一时间杨举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韩东哲继续道:“江湖儿女拜把子结义,目的都不尽相同。有的是意气相投,希望日后能共享荣华!有的则是以通过结义,来相互制约对方!使其可以能同进共退!还有的则是江湖帮会的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其动机更是令吾辈所不耻!”说罢看着杨举道:“兄弟刚才说愿效仿古人刘、关、张!想当年刘关张桃园结义乃各怀心思,目的都不尽相同!刘认为,自己每日空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号混日子骗人,终究难以成事!当得见关、张二人后,深感二人英雄了得,实乃不可多得之人才!为使二人日后甘心为其所用,助自己实现野心得取天下!遂心生结义之念。乃是一种政治手段!关自诩文功武治天下无敌!虽有一较天下英雄的豪情壮志!怎奈身份贫贱得展无门!闻之刘备自称是当今皇帝之叔!遂感此人脸皮甚厚且胡扯面不改色!觉的若依附在此人身边,日后定可能攒取机会一展才华!于是也愿结交于穷困潦倒的刘备!因为当时有权有势的贵族是不会拿正眼看关云长的!张则表面为性情中人,且鲁莽无谋!实则也是一打算精细之人!他深知自己虽勇武过人力冠三军!且颇有家财!但离功成伟业扬名天下还远为不足!如今见一个阴险善谋且虎皮在手!一个勇猛过人且武功盖世!遂感若想成其大事,非得与此二人同伙不可!于是也愿意结义!故桃园美谈绝非三个豪杰头脑发热的义气之举!乃是利益驱使下的政治结盟!那么我们三人,如今结义相交又所谓何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