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8 18:23:18字数 2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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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在自己的公馆门口下了轿车，替他开车门恭迎他下车的大茶房告诉他：“上回来过的海军少校林中天已经等候很久了。”
杜月笙敏感地惦忖，此刻林中天来找他，一定与淞沪抗战有关。他刚刚在宋公馆和宋子文磋商成立全国性的劝募机构——救国公债劝募总会，拟定的常委有知名人士宋子文、陈立夫、宋庆龄、孙科、顾维钧、俞鸿钧和杜月笙，为淞沪抗战鼓励千百万人民投入到募捐之中，认购救国公债。宋子文已带头认购5万元，正好相当于救国公债发行总额的万分之一。5万元光洋可是一个巨大的数额，他杜月笙也不能落后他人，当即表态认购了4万元。现在林中天求见他，兹事体大，岂能慢待？当即吩咐在古董间会见。杜月笙匆匆地洗了一把脸，也来不及更衣，便去了古董间。
林中天落座古董间，很自然联想起当初和落叶一起来此地营救阿香。优雅大方的落叶置身于古香古色的多宝格间，更显得仪态万方，令杜先生见了欣赏不已。也不知如今落叶滞留在战火纷飞的上海，安危如何？他因为国事缠身，与她的联络也是万喙息响了。想到这里，林中天心中掠过一丝怅惋。
这时杜月笙走进来了，高拱双手，歉意连连地说：“林少校，久等了，久等了。”
林中天恭敬地起身，说：“中天又来讨扰先生，不胜惶恐。”
“坐，坐坐。”杜月笙请林中天落座，“不必客气，你我有缘，曾经同票一台小戏，也一定能够在上海滩唱一出大戏！”杜月笙已经暗示可以帮忙林中天共写一篇抗战的皇皇檄文。
林中天豁然解忧，说：“先生如此明理，中天也就不客气了。中天此次奉陈长官命令来见先生，确有要事相求，请先生借给我2名熟悉浦江水域、可堪重任的生死弟兄。”
杜月笙毫不犹豫地回答：“林少校一定肩负国家重任，杜某一定成全。”说着摇了一下桌上的小铜铃。
早已在门外恭候的大茶房应声走进来，说：“请先生吩咐。”
“叫黑皮来。”杜月笙心中有了定夺。
“是。”大茶房退了出去。
趁等人的空隙，杜月笙颇有好感地问：“林少校，杜某记得上一次与你同来的还有个叫落叶的日本贵族小姐，她古道热肠，义救阿香，令人钦佩，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战事开端，已经平安返回日本？”
这正说中了林中天的心事，杜月笙看人的敏锐，让他无法隐瞒真相，便说：“实不相瞒先生，我曾经劝落叶小姐返回日本，但是她坚执不从。”
“是不是因为你？”杜月笙向来很少关心旁人的私生活，不知为什么偏偏对林中天有了超乎寻常的感情。也许正是林中天的少年英雄的人格魅力感染了这位上海大亨。
“是的。自从我和她在东京相识，就是一段孽缘。并不因为她是别浦将军的千金，她家和我家是世仇，而是我的心已经另有所属。”林中天的话音中透出一丝对落叶坚执的无奈。
杜月笙已经明白了几分，看到墙上的一轴恭录李白的诗句：“愿借羲皇景，为人照复盆”，便有了主意，问：“票过《吴汉杀妻》的戏吗？”
“没有。这是周信芳先生的看家戏，唱功甚难，不敢妄动。”林中天不知道杜月笙为什么说起这出京剧海派大师周信芳的代表作。他现在心中盘算的是如何借到杜月笙的两个水鬼，用舢板运载水雷，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攻击出云号旗舰。
杜月笙弦外有音地又问他：“知道这出戏文的故事吗？”
林中天不甚清楚，说：“请先生赐教。”
杜月笙神经地说：“东汉王莽篡位后，将女儿南宁公主王兰英嫁给大将吴汉，命吴汉镇守潼关。刘秀起兵复国，被吴汉擒获，吴母劝儿子放走刘秀，并告知王莽曾经杀害其父，劝他投靠刘秀。吴汉无奈，仗剑到经堂，妻子惊问情由，求生不得，乃夺剑自刎。吴母亦自缢，吴汉火焚府第，投奔刘秀而去。戏文中有一段吴汉与公主的对唱，令人深思：‘你父毒死汉平帝，国仇更比家仇深。国仇家仇问我父，杀我怎说报君亲？恨只恨你是国贼女，你我夫妻恩情深。留你恐怕生二意，汉室江山你为轻。’”
“先生不愧是名票，对经典唱段如此铭心，令后辈佩服。”林中天由衷地称赞道。
“不是唱词经典，而是道义如天。见笑了，见笑了。”杜月笙淡淡一笑，寓意尤深。
林中天听出来了，杜月笙看出他与落叶有难以割舍之情，怕他有了杂念，难以完成杀敌大事，所以才用吴汉杀妻的历史故事，劝他在心中“杀”掉敌贼之女落叶！
林中天感悟后说：“后辈回去之后，一定细细啄磨这一段戏文的奥妙哲理，感悟反省。”
杜月笙却豁达地说：“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不必太认真。”
这时候，大茶房领着黑皮走进来，黑皮双手抱拳，大声地说：“学生黑皮叩见先生。”杜月笙一向以上海闻人自居，徒弟一律称学生，以抹去黑社会的色彩，这是与其他帮会不同之处。
黑皮又向林中天拱礼：“黑皮见过长官。”他一见林中天就回想起当初小兄弟阿根被林中天逼出师门的触霉头惨事，恨从胆边生起，决心藉此良机杀了林中天，但是脸上却堆满了恭敬，把头压得低低。
杜月笙郑重地说：“黑皮，你挑一个水性好的手下，跟林少校去办事，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记住了。”
黑皮不动声色的回答：“记住了。”
杜月笙说：“拿酒来！”
大茶房倒了一碗白酒递给杜月笙。杜月笙双手端着海碗送到黑皮面前。这是杜门的大礼，必有大事发生，黑皮受宠若惊，跪了下去，接过海碗，一仰脖子咕噜噜地喝光，这不啻是签了生死状。咣一声，黑皮砸破了空碗，表示生死由命，成事在天。
杜月笙使个眼色，大茶房托着一块茶盘在黑皮面前揭去红绸布，里头是50块光洋，这是安家费。黑皮用红绸布包起盘中光洋，表示接受任务，绝无后悔，然后起身，静等林中天发话。
林中天向杜月笙行了个军礼，庄重地说：“多谢先生成全！”
杜月笙会心一笑，说：“杜某备下凯旋酒，静候林少校。”
林中天领着黑皮出了杜公馆，乘着他的轿车离去。
早已守候在黑喑中的一辆黑色轿车悄悄地滑动了，驶进路灯昏暗的街道，尾随着林中天的轿车。开车的正是日军上海海军特务部便衣特务水部。水部的旁边坐的是黑皮的把兄弟，林中天的死对头阿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