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8 18:30:02字数 3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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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租界的博爱医院成了淞沪抗战最大的战地医院。医院的病房拥挤不堪,连走廊、阳台和医院的礼拜堂都塞满了中国伤兵。左边大腿受了枪伤的海军陆战队少尉赵得城能够住进礼拜堂养伤,多亏了蒋碧云。
阿香左手臂受了轻伤,不肯让蒋碧云送她去医院治疗,匆匆包扎了以后,她就离开上海去南京与陈宜书团聚。姐妹一场,蒋碧云让她挑了几件首饰作馈赠。阿香死活不肯要,但是蒋碧云说,就当成她与任森官日后结婚的见面礼吧,阿香勉强才接受了。蒋碧云本来是按计划撤退去汉口的,可是赵得城为了救大嫂陈宜书受伤了,陈宜书的随从林水官也受了重伤住进医院,她不能抛下他俩就走。蒋碧云觉得她得代表林家留在上海照料这两位有恩于林家的人。
蒋碧云无意中在博爱医院碰到了外科大夫、白俄伯爵伊万洛夫斯基。自从女伯爵叶莲娜与林中人离婚之后,德国驻上海领事馆的二秘汉斯同情叶莲娜的遭遇,并且爱上了她。可是由于叶莲娜是流亡的白俄,汉斯不敢公开有悖于苏联政府而违背纳粹德国的外交纪律迎聚叶莲娜,为了弥补歉意,便将叶莲娜的父亲老伯爵伊万洛夫斯基介绍进博爱医院当医生。伊万洛夫斯基理解当初林中人做出的离婚决定,所以并不厌恶林家。蒋碧云向老伯爵一提出照顾赵得城的要求,他答应了,设法将赵得城安排进礼拜堂的床位,并亲自为赵得城开刀,取出子弹头。
只是博爱医院缺少看护,蒋碧云自告奋勇留下来照料赵得城。赵得城每天面对蒋碧云千金小姐的皎好脸庞,温柔呵护的纤纤玉手,这个出身保定陆军军校的福州城外的农家子弟,受宠若惊。
蒋碧云头扎雪白的看护头巾,围着绣着十字的白围单,在替赵得城喂鸡蛋羹。她用小汤勺舀起一勺鸡蛋羹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吹着,不烫了,才喂进赵得城干裂的嘴唇中去。他的两片嘴唇因为开刀失血太多而焦灼,让蒋碧云看了心疼,所以她不能再给他平添一丝一点的痛楚了。
匆匆路过的一个看护看见了,揶揄地笑着说:“蒋小姐,你要把赵少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掉了?”
蒋碧云臊得两颊绯红,说:“马看护,我不懂得照料病人,不小心一点不行……”
马看护扑哧一声,笑着走开了。
蒋碧云一回头,正和赵得城四目相接。赵得城干涩的眼里象燃着火似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触探她。蒋碧云的眼睛碧清碧清,没有一泓意乱的混浊。她又继续给他喂鸡蛋羹,动作更慢了,更体贴了。
“看了真叫人嫉妒啊!”突然蒋碧云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身后站着风尘仆仆的丈夫林中地中校。他的军装烟熏火炱,袖口还有一个子弹洞穿的裂缝,武装带上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全身只有脸洗得干净,在伤病员中显得很精神。
蒋碧云喜出望外,站起来,问:“中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到。”林中地掩饰地回答。其实他早来了一会儿,站在门口听见了马看护对妻子的话,心中很不是滋味。可是一看到满大厅的躺得挤挤挨挨、急需照料伤兵,他豁然开朗了。
蒋碧云对林中地介绍赵得城,说:“中地,他就是救了大嫂的赵少尉。”
“长官!”赵得城挣扎着想坐起来敬军礼,但是被林中地轻轻地按住了。
林中地感激地说:“我听了你的长官说了你受伤的事,我们林家可要感谢你呀!”
“长官,都是自家兄弟,不要见外。”赵得城回答得很得体,“只要大少奶奶没有事,我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什么时候把伤养好回部队了,别忘了到我的团部来喝两杯!现在你的看护得借给我几分钟了。”林中地不由分说地拉着蒋碧云就走了。
蒋碧云问:“你是不是调回来了?”
林中地急不可待地边拉她走着边回答:“部队调防了,我只剩20分钟就得走了!快找个清静的地方!”
“现在哪有清静的地方?”蒋碧云束手无策。
“想想呀,我总不能在这里抱你呀!”林中地焦急地说。
“有了,咱们到储藏室去!”蒋碧云拉着林中地飞快地走出了礼拜堂。
一进医院专放被单床单的储藏室,蒋碧云刚刚反闩上门,林中地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她丰润的嘴唇紧紧地贴住丈夫干裂的嘴巴,丈夫的一只大手像铁抓铲一样已经抓住了她的下身。
旋即,他的大手松开了。
“你来月经啦?”
“你没有时间担心了,来吧!我应当尽妻子的本份!”蒋碧云顺手扯下一块床单扔在地上。林中地不再犹豫了,将妻子放倒在床单上,开始解自己的皮带。蒋碧云急急忙忙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她不能让浴血苦战、随时身有不测的丈夫再有一丝的积欲,她得慰抚他,疏导他,让他渲泄,让他轻轻松松地返回前线去杀敌。
林中地像小钢炮一样急匆匆地射了一通。蒋碧云体贴入微地用手指捏他的丹田,刺激他的精气,说:“我看着手表哩,还有十分钟,再来一次吧!”
飨以狂吻的林中地就把嘴巴扑在妻子隆起的尖尖的粉红色**上,立刻感到下身又像装满了子弹的步枪一样硬挺,亢奋地发起进攻。蒋碧云每次都脸红,都使她霎时间露出少女的艳色。
“时间到了,你快穿衣服!”蒋碧云看完手表,立刻推开瘫软的丈夫,光溜着身子,立即帮他穿衣服。林中地一边匆匆地扣钮扣,一边嘴巴不断地啄她的丰盈脸颊。
蒋碧云说:“别把我的头发弄乱了。”她开始穿衣服,用力抻直皱折,“记住了,有时间就要回来,我等着你。”
“不用等了。赵少尉一出院,你就去汉口找你大哥,上海不能久呆。”林中地打开门,拉了她出去。
“我记住了。”蒋碧云紧偎着丈夫往医院门口走,心里揆度着和丈夫待在一起还有几分几秒。
“你还要记住,不许想别的男人。”林中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完,钻进了等候他的汽车。
汽车走了许久了,蒋碧云才回过神来。她听见从礼拜堂里传来振奋人心的歌声,便急忙忙地向礼拜堂跑去。
礼拜堂里,三弟媳周倩文正领着一队女学生唱着抗战电影《狼山喋血记》的歌曲。这是去年11月公映的著名国防电影,由联华公司拍摄,著名导演沈浮和费穆创作,很受爱国青年的欢迎。电影将狼比喻日寇,号召中国人勇敢打狼。“豺狼纵凶狠,我们不退让,情愿打狼死,不能没家乡!”在周倩文的指挥下,女学生们用高亢的歌声把伤兵们引领进电影展现的北方要塞乡村中,村民们举着火把,扛着猎枪,浩浩荡荡地出村去猎杀入侵的豺狼。
蒋碧云惊讶地发现,第一夫人正坐在赵得城的病床边,替他缝补被子弹打穿的军裤。第一夫人的两位姐姐,宋庆龄夫人正在替一个伤员换药,宋霭龄夫人正在替一个伤员喂药。从淞沪抗战开始,宋氏仨姐妹亲冒锋镝,不畏战火,经常出入前线慰问,成了抗日将士心中母亲的化身。蒋碧云绕过正在向伤病员分发慰问礼物的童子军,走到第一夫人身边,感动地请安:
“夫人好。”
第一夫人认出她是蒋约翰的妹妹,自己与她还沾亲带故,重要的她是自己喜欢的林中天的弟媳妇。第一夫人一面缝着密密的针脚,一边问:“碧云,千金之躯当看护还习惯吗?”
蒋碧云恭敬地回答:“夫人以第一夫人之尊都亲临前线犒劳将士,我区区一个普通女子怎么能够不为国效力?”
第一夫人欣赏地说:“果然是林家媳妇说出的话,有胆有识。”
蒋碧云说:“夫人过奖了。我跟大嫂相比,还差十万八千里。”
第一夫人有点吃惊,问:“你的大嫂?就是林中天的太太?”
“对的。她从福州来上海了。”蒋碧云钦佩地说,“我听赵少尉说,她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
第一夫人有心地问赵得城:“赵少尉,是这样的吗?”她想了解素未谋面的陈宜书,实际上是替丁曼殊的幸福担心。自从丁曼殊离开了林中天,第一夫人宛觉得林中天的灵魂出窍了,跟传说中的洛神一样,临水之上,飘逸而去,怎么不叫第一夫人替林中天分忧?
赵得城说:“夫人,那个大少奶奶如果是个男儿身,一定可以当营长、团长。她跟着一个加强营的保安团士兵从福建走到浙江,实际上后来她成了带领这个营的长官。那些士兵从来没有见过日本人的飞机,飞机来轰炸也不知道躲避,幸亏大少奶奶及时命令士兵们疏散,才避免了重大损失。一路上,她把滑竿让给生病的士兵坐,自己徒步,像个母亲一样引导全营的士兵走到前线。这一切都是保安团团长乌豹告诉我的。”
第一夫人将针在缝补军裤的线头上绕了几下,用牙咬断线头,军裤补好了,说:“古人称赞抗金女将梁红玉,说她好整以暇,从容不迫,用它形容陈宜书正合适。”说着将军裤叠整齐了放在赵得城的床边,赵得城感动得泪水盈眶。
这时候演唱结束,周倩文兴冲冲地走过来问候道:“夫人好,二嫂好!”周倩文说着拉着蒋碧云的双手左看右看,好不亲热。
第一夫人喜不胜喜地说:“看看你们妯娌竟然在战场医院相会了,真是一段抗战的佳话。”
蒋碧云说:“如果大嫂也在这里就齐了,可惜她被日本鬼子逼到南京去了。”
第一夫人说:“日本鬼子惧怕她,说明她跟你们一样,都是顶盔贯甲的将军。”
这时候一个伤兵拄着拐杖走过来,问第一夫人:“夫人,告诉我,我们能打败小鬼子吗?”
第一夫人站起来,对着礼拜堂里的伤兵们,用振奋人心的声音说:“弟兄们,抗日的官兵们,看见站在我身边的这二位女子了吗?她们是海军世家林家的媳妇。她们的祖上林国忠是北洋海军的将军,甲午年就跟日本海军打仗。今天,她们的公公海军第一舰队司令林树庆将军就在江阴前线指挥作战。她们的丈夫,一个是击落两架日本飞机的林中人中尉,一个是在罗店打了大胜仗的林中地中校,她们林家男男女女都在抗日前线杀敌。弟兄们,我们中国有千千万万这样的抗日家庭,同心协力,共赴国难,我们还怕打不败小鬼子吗?”
拄拐杖的伤兵顿受感染,振臂高呼:“能!能打败小鬼子!”
礼拜堂里的伤兵们士气倍增,斗志昂扬地呼喊:“打倒小日本!打倒小日本!”喊声震荡着礼拜堂,震得梁上的灰土簌簌地往下掉。
这时候有一个侍从官匆匆地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到第一夫人的身边,低声报告着什么。
第一夫人面不改色,但是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站在第一夫人旁边的蒋碧云发现了这瞬间的变化。
原来英国大使许阁森乘专车从南京开往上海的途中,突然遭遇两架日本飞机俯冲下来,用机枪对着车顶有着大幅英国米字形国旗的轿车猛烈射击,致使英国大使身负重伤。幸亏蒋介石不在英国大使的专车中,临行前,蒋介石考虑一国元首,乘坐外国使节的专车有失国体,决定还是坐他自己的“卡迪拉克”防弹车,并改在夜间行驶去上海。
很明显,如此高度的机密确切无误地被日军掌握,一定有内奸作祟。
蒋介石勃然大怒,下令戴笠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