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8 18:31:59字数 2413
5
枪炮声从远处传来,时断时续,那是中国军队和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反反复复地争夺阵地的战斗声。这习以为常的枪炮声,一点也不影响艺伎节子的跳舞。她低低地戴着一顶斗笠,遮去半张俏丽的脸,随意地佩着带有樱花斑点鲨鱼皮套内的长刀短刀,威风凛凛地脚踏一双粗带子的竹皮屐,故意发出男人一样的粗嗓音在咏歌。
徐又子倚在一只土耳其靠枕上,痴痴地看着节子在旖旎地施展身体的线条,企图勾引他。侧面线条如高山流水,晃动的玉臂凝脂温和,脸庞高雅灿若樱花,美目含情如秋波频顾,这分明是落叶在徐又子的眼前舞蹈,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在他的心页上写下一行行爱情羁縻的俳句。自从林中天秘密探视过狱中的落叶后,徐又子的心房全被这个初度春风的落叶占满了。以至他奉命潜入虹口日本租界刺探情报的时候,将满街的日本女人都看成落叶。
战争爆发后,地处虹口中心的“桔香浴池”成了日本侨民躲避战火的醉生梦死的乐园,也是徐又子刺探情报的渊薮。老板八兵卫按节子的要求安排得无微不致,榻榻米上摆满方形纸罩灯,使人置身于灯海之中,再从梁上吊下来一个小吊篮,篮内放着一只天目碗,碗内斟满烫热的清酒,当徐又子看舞蹈看得心燥口干的时候,伸手拉下吊篮,取出篮中的酒碗,抿一口之后又放回,再吊上去。
即席舞蹈结束了,节子挨到徐又子的身边,发现连贴身裙都被汗水打湿了,便匆匆地解开脱了下来,将行将入浴的裸体交到徐又子的臂弯里。可是徐又子的双手僵硬着,走神的思绪还没有从囹圄中的落叶返回到节子身上。
节子发愁了,不知如何才能按松井先生的吩咐勾引又子君入圈套。
昨天,日本海军军令部上海海军特务部本部部长松井亲自约见了节子,让节子惊慌得浑身发抖。
“你不要害怕,请坐。”松井让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冷酷的脸庞上还是没有一丝和蔼的颜色。
节子不敢坐,说:“我是个卑贱的女人,有什么事请吩咐。”
松井冷冰冰地说:“落叶小姐被支那政府抓走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很为她担心。”节子善良的心弦被拨动了,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她去做。
松井打量着她成熟的身体,一对小山大的,正是对付徐又子的炸弹,说:“现在只有你能帮助救她,你愿意吗?”
“我喜欢落叶小姐,我愿意替她做一切的事”。节子鞠了一个躬,“拜托阁下给节子这个机会。”
自从落叶被捕,别浦左卫门将军就指示弟弟松井无论如何要营救出落叶,这不仅事关帝国海军的利益,而且牵涉到家族的荣誉。松井立即设计出一套营救的方案,现在缺的就是一把打开方案的钥匙——徐又子。松井肃杀的脸上显出高贵和傲岸,用教训的口吻说:“节子小姐,你不是为落叶小姐个人做事,你是为天皇陛下挺身而出,怀着对支那政府暴虐无道的满腔愤慨,做一个征战之人,明白吗?”
节子顿时被振奋起了对天皇陛下的忠心热忱,说:“明白了,阁下。”
“怎么做,水部先生会教你的。现在,唱着《露营之歌》出去吧!”松井正色地命令着。节子立刻被笼罩在一种使命的光环中,唱着《露营之歌》走出办公室:“征战之人/生命早已置之度外/虫儿,莫要为我悲鸣/生命有什么值得贪恋/为了东亚的和平死而无憾。”这是当时的日本“绝唱”,也是战时几乎所有的日本女人都会唱的一支歌,并且唱着这一支歌,走上战场,去当“从军看护妇”,或者去当“从军慰安妇”,甚至去当“帝国之花”的女间谍。现在节子授命的是要她向徐又子献上自己的肉体。
节子躺在徐又子的怀里,见他对自己无动于衷,知道他想的是落叶,就吟唱起落叶小姐喜欢的俳句:“君送我兮我送君,往来木曾秋气深”。
徐又子仿佛听到落叶的吟唱俳句,满口余香,怀中的节子变成了天使般的可人儿落叶。他的手被节子放在她隆起的上,让他觉得抚摸的是落叶的,一边在他的耳边轻诵着俳句,一边引导着他的手往下滑,滑到自己那最可贵、最隐密的部位。徐又子顿时热血喷涌,心无二用,将勃起的自己冲进节子的肉体里,嘴里梦幻般地叫着:“落叶!落叶!”
梦幻般的神交结束后,徐又子清醒过来了。见紧紧地压着的是节子,抱歉地说:“对不起节子……”
节子豁达地说:“能够把节子卑贱的身体当成落叶小姐高贵的身体让又子君使用,是节子的荣幸。”
徐又子吃了一惊,推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和落叶小姐睡过觉?”
节子流露出女人爱嚼舌的本相,说:“我还知道落叶小姐是去了又子君的公寓,先喝了法国红葡萄酒,再把自己的童贞献给又子君的。”
徐又子猛地一把揪住节子的头发,紧张地追问:“说!你怎么知道的?”
节子漾起色授魂与的笑颜说:“是松井阁下告诉我的。”
徐又子大吃一惊,松井的特务连落叶都跟踪,何况自己?就问道:“他要你告诉我什么?”
节子说:“他要你帮助他救出落叶。”
“什么,救出落叶?”徐又子的心田里冒出了他潜在的心芽。他松开了节子的头发,瘫倒在榻米上。
“难道你不爱她吗?她可是把贵族小姐的童贞献给了你!”节子对着他无奈的脸,激发他的勇气说着。
徐又子声音模糊地说:“我要是不答应呢?”节子揣摸精熟地说:“他就把你跟落叶小姐睡觉的事告诉你的上司戴笠先生。”
徐又子似乎看到松井老奸巨滑的脸在天花板上向他俯笑,恨不得一枪打爆松井的脸。可是现在他被松井握住了软胁,不得不屈服,何况,他也真心想救出落叶。
“转告松井阁下,我同意了,只此一次与他合作。”徐又子竭力去想,这不是因为自己抱过落叶软玉般的肉体,而是为了成全林中天和落叶的被战火焚毁的旷世之恋才这样做的。
节子松了口气,她为天皇陛下尽了一次忠诚,感到很自豪。她却忘记了也就在这一所房间里,她的情人桥本中佐醉眼朦胧地撞见她与徐又子睡觉,她骗桥本说徐又子也是日本人。桥本中佐当时警告她,如果发现她与支那人有染,就要了她的命。因为在以日本武士自居的桥本眼中,女人的性享乐不受道德约束,但是却受责任的制约,女人一旦与敌人通奸,必死无疑。
几天之后,因为怀疑有日本武装特务准备劫狱,落叶被秘密转移去陆军监狱,准备行刑。不料,在转移途中,落叶被松井派去的水部中尉带领一队化了妆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别动队所营救。
落叶间不落发地得以死里逃生,正是徐又子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和转移的路线。
十七章(上)1
更新时间 2012-05-19 19:06:31字数 3934
十七章(上)
1
自甲午年中日海战的半个世纪后,中日两国海军的一场海空大战发生在淞沪抗战的9月22日。
22日清晨,日本海军联合航空队的首批攻击机和战斗机30多架,携带重型爆破弹,飞向江阴,企图以第一道攻击波就摧毁江阴封锁线,为日本海军长江舰队重新楔入长江,进入中国腹地铺平道路。
9月20日,在日军旗舰出云号上,别浦左卫门将军纠集长江舰队的各级指挥官召开战前会议。别浦左卫门首先接受官佐们对他的祝贺,他的女儿落叶成功脱险,是他继旗舰出云号被林中天击沉之后的扭转荣耀的喜讯。然后他坐在会议室的上座,双手柱着战刀,眼光逼人地环视四座,说出了开场白:“江阴堵塞线对京沪战局,乃至整个支那战场战局至关重要。炸毁江阴堵塞线,顺利让长江舰队溯江西上,占领支那腹地,是势在必行的战略。请诸君发表高见。”
海军第3空袭部队指挥官说:“无论从长江舰队行动、空军作战或封锁作战看来,对它都有消灭的必要。”
海军第5空袭部队指挥官说:“淞沪开战一个月以来,支那空军有限的力量已经损失殆尽,根本无力保护理应由它护卫的江阴封锁区,如今只能由支那海军防卫了。”
八重山号舰长五十岚说:“支那海军十分之七的大吨位军舰都沉在江阴,剩下的精锐战舰都是轻型巡洋舰,但是失去控空权,已经不堪一击。”他想起在横须贺造船厂和林中天的见面。当时林中天来验收新造的平山号轻型巡洋舰,五十岚讥讽他,只须两颗炮弹就可以把舢板大的平山号按入海底。现在五十岚要实现诺言了,将亲手把林中天当舰长的平山号按入长江的波涛中。
出云号舰长狂妄地说:“协助江阴要塞的敌中央海军主力舰是平海、宁海和平山3艘现代的巡洋舰,另外还有逸仙号和应瑞号旧型的巡洋舰,各舰的排水量都超不过3000吨,不足为虑。”
其他的将官异口同声地请求下令攻击江阴封锁线,口气中无不充斥着自大的狂妄。
寂然半晌,别浦左卫门将军没有说话。五十岚等人感觉到别浦将军的摈拒和鄙弃,无不笔挺地坐着,待待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别浦却用长者的口气说:“不知诸君听说过白虎之死的故事了吗?1868年戊辰战争的时候,明治政府军进攻拥载幕府的会津军。会津军中有一支由十六七岁的少年组成的白虎队,经过血战之后只剩下19位,发现若松城陷落,则选择了自杀。这些胆识过人的白虎少年,其中10人17岁,另外9人年仅16岁,他们以自杀来抵抗强大的政府军进攻。诸位,现在挡住你们去路的支那海军平海、平山4艘巡洋舰,是林树庆将军指挥的第一舰队的主力舰,他们就是支那的白虎队,你们切勿轻敌!”说完了,豁地站起来,抽出战刀,猛地削去一块桌角,断然地说,“有轻敌者,就如这块桌角!”
“哈依!”五十岚等将佐齐刷刷地起立,大声地回答。
别浦左卫门将军慢慢地在战刀上移动自己的目光,似乎在掂量战刀的重量。这把战刀是父亲传给他的,在日清和日俄战争中砍下过无数敌人的头颅,唯有一个人不畏惧它,他就是初生牛犊的林中天。别浦左卫门似乎重睹了林中天在他的府邸前拒绝过他的情景,脸上燃起受侮的怒火。别浦将战刀插入刀鞘,对五十岚等将佐们说:“你们记住了,驻守江阴防线的平山号巡洋舰舰长叫林中天,轰炸的时候,别把他的军帽给轰毁了。他的军帽是我的战利品,别浦家族的客厅里需要他的军帽当摆设!”
“哈依!”将佐们再一次齐声回答,不过,声音中蕴含着对中国军人的轻蔑和讥讽。
别浦左卫门将军与林树庆将军的较量是煞费苦心的。别浦左卫门将飞机分成两大战斗机群,一路直扑江阴海军炮台,牵制陆上防空火力;另一路绕过江阴炮台,正面攻击距离最近的旗舰平海巡洋舰。
平海和宁海是姐妹舰,同一套图纸,同一批工匠负责制造,只不过一艘在日本打造,一般由日本派技术员在中国打造,皆在1935年末,才由日本人交付中国人使用,簇新的军舰,连一块油漆都不曾蹭掉过,如今就披上江雾的战袍,迎战敌手了。
上午8时许,日军机群进入平海舰的视野,航空警报在封锁区上空响成一片。警报声中,楔入敌机轰鸣声,如同浊重和尖利的雷声滚滚而来,几乎把平海号官兵们的耳朵震聋了。官兵们早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了,十分明了第一舰队司令林树庆的命令:严禁杜绝各舰保舰避战,即使旗舰平海号被敌机作为重点轰炸目标而降下桅顶的司令旗,各舰也不能为了机动,而向黄山和天生港之间的上游驶去,弃江阴堵塞线而不顾!
敌机30余架,分队3面环攻,向平海旗舰发起集群攻击。
舰长高宪申手持望远镜,等到敌机进入射程,大声地下令:“打!”平海舰舰首、舰尾4门高炮,8挺高射机枪,一起开火。附近的宁海、应瑞、逸仙和平山舰连同两岸的防空炮火也应声打响,组成交叉火力网,痛击来犯的敌机。“通通通”“通通通”,高射炮弹在蓝天上迸裂出一朵朵死亡的火花,但是训练有素的敌机能够在死亡的花丛中游刃有余地躲避,重新结集成攻击波向平海舰疯狂地投弹。
平山舰上,新舰长林中天沉着地指挥舰炮向攻击平海舰的敌机射击。平海舰上不仅有他的父亲,还有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想用猛烈的炮火将敌机吸引过来,以减轻平海号的压力。然而狡猾的敌机并不上他的当,死死地咬住旗舰平海号轮番轰炸。
林中天顿受敌机战术的启发,果断地下令:“所有的炮火集中射击一架敌机,瞄准敌504号长机射击!”
林中天一声令下,平山舰上的炮火围住敌504号攻击机射击。老练的504号敌机飞行员马上意识到陷入炮火包围,掉转机头,向高空升去。
海军航空中尉佐佐木发现伙伴504号机被炮火追逐,连忙舍身地飞过来干扰,并且借着强烈的阳光晃动机翼,折射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想迷乱中国海军射手的视线,达到救504号的目的。
林中天发现了佐佐木的阴谋,大声地下令:“所有的炮火只打504号敌机,不要分散火力!”平山舰的炮火果然不分散,一齐喷射向天空,像一群神话中的哮天犬直扑504号敌机。轰地一声,504号敌机被击中,曳着一股浓烟,裁入长江中,溅起冲天的水花。
“哦——”岸上、舰上的中国海军官兵们齐声欢呼,振奋了参战官兵们的斗志。这是自甲午海战以来,中国海军第一次痛击日本海军,怎么不令人鼓舞?
本来,佐佐木中尉参加今天攻击的目标是攻击林中天。自从在8月14日空战中,与林中人交手失败之后,佐佐木发誓,为了死里逃生的落叶小姐,林家人都是他的死敌。可惜今天战术改变,只命令集中攻击平海舰,没想到林中天指挥的平山舰火力击中了他的伙伴青木君的504号机,这不啻是击中了他!他觉得没有保护好青木,顿感耻辱。第一波攻击平海舰失败后,佐佐木和队友们又升入高空,18架飞机重新编队后,再按下机头,俯冲扑向平海舰。炮弹如暴雨一般注向平海舰的甲板。军舰周围被炸起的江水形成四堵水幕,遮住了整个平海舰。舰长高宪申组织舰上官兵拼死抵抗,大小火炮一齐开火,炮弹排空射去。舰队司令林树庆沉稳地注视着在天空交叉成的火力网,见又有一架敌机跟扑火的飞蛾一样被击碎,抵住激动,对身边的副官说:“记下立功人的名字,我要亲自给他们请赏!”
高宪申诙谐地说:“长官,可惜我的平海舰,尊容改观罗!”
林树庆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到战后,我派你去江南造船所监造一艘新的重型巡洋舰!”
高宪申大大咧咧地说:“还叫我老高当舰长!”
林树庆许诺道:“那当然,非君莫属嘛!”话音刚落,两颗敌机的炸弹先后落下来,一颗击中军舰的中部,高炮炮位上火光四闪,五、六个炮手被炸开的弹片击中,让爆炸的冲击波冲入江里。纷飞的炸弹片像雨一样打进指挥台,舰长高宪申被一块弹片嵌进腰部,猛然裁倒。
林树庆从血泊中抱起高宪申,大叫:“医官!医官!”
医官闻声起来,浑身沾染着血迹,一见舰长受了重伤,说:“司令,没有麻药了!”
林树庆果断地说:“先包扎!等上了岸再动手术!”
副长叶可钰赶进来叫道:“长官,前甲板被炸开一个洞,前舱进水了,怎么办?”
林树庆下令道:“高舰长受伤了,你接替指挥,立即抢滩搁浅,以免全舰沉没!”
“是!”叶可钰领命,紧急地发出灭火抢险的命令。
不一会,前炮的官兵又恢复射击,在一连串的猛烈射击中,又一架敌机中弹,拖着长长的青烟,摇摇晃晃地栽入江底。
平海舰舰身倾斜,慢慢地驶向江边。敌机撤离以后,很快再次聚集,重新向受了重创的平海舰疯狂地攻击。
佐佐木从空中见机翼下的平海舰摇摇晃晃,知道那是林中天的父亲林树庆的座舰。已经岌岌欲沉,再一次打开弹舱,将所有的高爆炸弹投了下去。只见平海舰的尾部中弹起火,黑烟直冲天空,佐佐木才漾起解恨的笑容。
平海舰后甲板上,几个炮手倒在血泊中,唯独高射机枪奇迹般地昂脖挺立着,像不倒的英雄。林树庆看见后,穿过鲜血淤积的后甲板,抓住枪管打得发红的机枪,对着俯冲投弹的敌机,猛烈扫射。滚烫的机枪把烫得林树庆的手皮灼伤了,他不顾疼痛,顶着机枪强大的后座力,不断地将仇恨的烈焰射向敌机,射向天空。
轮番轰炸的敌机,倾泻完弹药后才撤离战场,但是平海舰堵塞漏洞无效,舰身斜度越来越大。叶可钰副长督率官兵赶紧修复炮械准备次日再战。林树庆打完了最后的一梭子弹后,坐在空弹药箱上抽着烟斗,似乎是世界上最香美的烟叶,对叶可钰说:“修吧!把这挺机枪也好好修一修,明天还够小日本喝一壶的!”说着哈哈地大笑起来。
这一战,平海舰击落5架敌机,伤亡官兵十几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平海舰在江涛的低泣声中,终于把它受创的伟岸身躯缓缓地驶向江边,将它悲壮的生命之歌,伴随着习习的江风,回荡在碧水之上。
站在平山舰上的林中天目睹着伤痕累累的平海舰,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的双眼已经被仇恨填满,想的是如何迎战明天重新来犯的敌机。
上尉枪炮官李正文走到身边,请他去慰问一下今天受伤的官兵。淞沪抗战爆发,高昌庙海军基地被日军炸毁之后,李正文强烈要求上舰服役,于是被派调平山舰当枪炮官,今天击落的那架504号敌机,正是他的战绩。
林中天一听,正中下怀,他想给全舰的官兵读一读他祖父的《北洋日记》中的黄海血战一章,为明天重上战场以壮行色。
十七章(上)2
更新时间 2012-05-19 19:07:12字数 4508
2
林国忠的《北洋日记》-光绪20年(1894)9月17日。
今天天气晴朗。舰队则在黄海大东沟锚地停泊。
自从丰岛海战战败后,我北洋海军已做好了海战准备,各舰除留一艘6桨小艇外,将其余救生艇全部卸除。一来显示全体官兵与军舰共存亡的决心,二来也是清除容易被敌人击中的目标。为了第二个需要,各舰还除去与战斗无关的杂物,并将军舰涂上深灰保护色,速射炮之间用砂或煤包堆置起来,以作防护。所有的炮口都森森地指向远处驶来的日舰。但是尽管8月1日,中日双方已经相互宣战,我军仍不去主动寻找战机,争取黄海制海权。丁军门一味避战,我窃以为既有他的胆怯,也有李中堂的掣肘。李中堂的避战,既有保存实力的私心,也有对海军战略的错误认识。关于后者,军中极少有人论及。
出海前,我收到了秋山中佐从日本辗转寄来的两部著作,这是美国海军军事学院院长马汉连续发表的《制海权对1660-1783年历史的影响》和《制海权对法国革命和法帝国1660-1783年历史的影响》,已经轰动世界。日本很快出了译本,用作军事院校的教科书。著作中提到制海权已不仅仅只是海军战略的概念,而是提到国家战略的高度来认识,海洋与国家的生存与发展有直接的关系,惟有中国依然故我,虽然濒临大海,仍是大陆国家的胸怀。迄今尚未见到丁军门召集各舰管带就寻求海上主力决战,创造机会聚歼日本联合舰队作任何讨论。而日本联合舰队已经按照“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的作战方针,主动出击,志在必得,不管我军如何回避,我担心,一场海中决战必将发生。
9月12日,日军兵临平壤城下,15日,开始对平壤发起总攻。为了接济在朝我军,李中堂才派5艘轮船,运兵6000人至中朝边界大东沟登陆。15日,我北洋海军奉命护航。16日午后,舰队和运输队平安抵达大东沟,但连直抵朝鲜大同江的勇气也消失殆尽,甚是可悲可叹!所幸的是,经丁军门多次呼吁更新炮械,出海前总算运来20门格鲁申1.79英寸口径速射炮,但与日舰装备的速射炮数量相比,是小巫见大巫。
这时候,前甲板上传来一阵嘈杂声。我闻声从舰桥上赶下去一看,水兵们押着一个朝鲜人。早有一个士兵跑过来向我报告:“大人,打鱼的朝鲜渔民刚刚给我们送来一个抓到的东洋奸细。”
“带过来!”我预感这时候在舰队的锚地周围发现东洋间谍,一定不妙。
奸细带到我面前,我一看吃了一惊,他正是化了妆的秋山中佐,我的床头还有他寄来的书!
我欲明究竟地问:“秋山君,上回在威海卫你成功逃脱了,这一次你可没有这么幸运了!”
秋山笑道:“国忠君,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就在我被你们抓住的时候,日本联合舰队已经向贵军方向驶来了。海战一旦爆发,被俘虏的不是我,而是国忠君,还有你的舰队!”
我字重如铅地说:“未曾开战,为何如此狂妄?”
秋山讥弹时事地说:“不是我狂妄,而我对锚地的贵军各舰有所观察,才得出的报告。”
“何以见得?”我不甘示弱地追问。
秋山气壮如山地说:“我手下有一个间谍宗方小太郎君,向我报告,日本人多数对于中国过于重视,不仅仅在兵器、军舰、财力、兵数等方面已断定胜败,殊不知在精神上早已制胜中国!国忠君,连一个小小的我方间谍也已清楚地看到决定双方国运的,不仅是简单的军力对比,还有力争胜利的精神状态!既然贵国不知海权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不如由我国海军给你们上一课吧!”说完了,执着于自己的想法,尽兴地大笑起来。
我正色端容地对一个士兵说:“去我的舱房,把我放在床头的两本秋山中佐送的书扔进大海!”
秋山一停着声,突发责问地:“为何毁书?”
我字字如铁地回答:“秋山君,如你所说,今天中日两国舰队决战,我当舍身报国,留书何用?”
秋山感叹地说:“北洋海军中不乏国忠君这样的忠勇军人,可惜贵国朝廷怯战,空怀死志!”
我厉声地下令:“把他押下去,待我禀报林总兵大人后再作处置!”
“国忠君,你不杀了我,我还会逃脱的!”秋山一路叫嚷着,被士兵押走了。
这时候瞭望哨大声报告,南方天际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轻烟,是8艘日本军舰正向镇远舰方向驶来。战斗警报立刻响彻海天之间,官兵们纷纷涌出餐厅,奔向战斗岗位。
旁边的定远舰桥上发出“立即起锚”的信号,这是丁军门和刘步蟾大人下达的战斗命令。10条铁甲战舰立刻升火吐着浓浓的黑烟,以5节航速向南迎击。
海军编队的最高航速,是以编队内航速最低军舰的最高航速来确定的。日本联合舰队中的“吉野”时速23海浬,是当今世界上航速最高的巡洋舰,但“赤城”航速仅10节,大大低于其他战舰速度。指挥官伊东将军把参战军舰分为两个编队,以充分发挥第一游击队的快速机动作用,化不利为有利。
我大声地提醒林大人:“大人,日舰以单纵队向我方快速驶来!”
林泰曾大人沉着地回答:“丁军门会有应变战术!”
果然,丁军门从定远旗舰上下达训令:改变队形,以双横队迎敌。
岂料,我舰队在行进变阵中航速没有保持好,侧翼诸舰开始落到后头,结果当舰队逼近日舰时,呈现的竟然是一个散漫的单横编队,中间突出,像个倒V字形。全队的序列是“济远”、“广甲”、“致远”、“靖远”、“定远”、“镇远”、“经远”、“来远”、“超勇”、“扬威”。战线拉得很开,弱舰散在两翼,缺乏强舰庇护。
“大人,怎么办?”我焦急地发问,“日舰第一游击队快速驶过我主力正面,企图包抄我薄弱的右侧!”
林泰曾担忧地说:“马上向丁军门建议,命令全队同时向右转移4度,改成左翼单梯队阵形,否则会吃大亏!”
我说:“来不及了,大人,准备迎战吧!”
突然响起震动天地的一声炮响。这是定远舰右主炮塔305毫米口径巨炮发出第一炮,揭开了黄海大东沟海战的序幕。我看看怀表,正是12时50分。不料,这一炮的后座力竟然使年久失修的定远舰桥当场震塌,丁军门突然跌下负伤,而他在战前又没有明确谁继他之后代理指挥,至使我北洋舰队从一开战便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这便是一个陆军将领统率新式海军的悲剧!所幸,战斗伊始,我军的V形编队顶端正好刺入日本联合舰队之间,将第一游击队和本队一分两半。林大人下令集中攻击日舰本队。
镇远舰5座主炮轰隆隆地冒出白烟和淡淡的火光。甲板震得摇摇晃晃,颠簸不止。我看到对敌舰“严岛”发射了第一阵排炮,火光闪闪,炮声隆隆,闻到了阵阵硝烟,我不由感到欢欣鼓舞。只见敌舰“严岛”右舷被一发210毫米的炮弹击中,十几个水兵被轰上天空,接着,又一发炮弹炸中汽罐室,几个水兵被炸成碎片,我兴奋得连声叫好。谁知就在这时候,我看见右舷后面的海面上,日舰第一游击队利用舰速优势,迅速地通过我军舰队正面后,包抄我军右翼薄弱的“超勇”和“扬威”两艘旧式巡洋舰。结果终因火力弱,舰速慢,两舰终于中弹起火,“超勇”舰体倾斜,依然发炮不停,但是还是沉没了。管带黄建勋落水,士兵抛出长绳救他,他不接,毅然自沉赴死,令人欷歔。黄管带是我的同乡,有如此悲烈壮举,不失为军人风范。“扬威”号命运尤惨,因为它的内部隔舱是木头结构,易于燃烧,结果不堪炮击,火势蔓延,迅速下沉。无奈之中撤到近岸海边,让水兵们跳水逃生,而管带林履中毅然蹈海就死。按北洋海军章程,海军管带在战斗中当与军舰共存亡,这固然是管带们在座舰被敌舰摧毁后纷纷自裁的原因,但舍身取义,是我辈自幼读圣贤书所教诲之根本,我亦当如此!左翼的战斗在北洋舰队的激烈攻击下在继续。只听得轰隆一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像大锤撞巨钟似的,日舰“赤城”号中弹震撼,舰长当场毙命,鲜血和脑浆飞溅,全舰一片嚷嚷声,乱成一团,开始撤退。我“来远”号衔尾紧追,“赤城”号放尾炮作垂死挣扎,击中“来远”,“来远”起火后撤。
轰隆!
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把镇远的主炮震动了,冲击波打碎了一个炮手的头骨,他的弟弟毫不惧色,将哥哥的尸体搬开,和其他弟兄继续发炮。轰轰!轰轰!舰外转来轰隆隆的怒吼,日舰“西京丸”中弹起火。“西京丸”发出“我舵故障”的信号,兴奋得林大人下令放射鱼雷。可惜并未击中,伤痕累累的“西京丸”竟然钻出我军的包围圈,单独逃回日军锚地,使我扼腕长叹!我军训练水平如此低下,可见平日军纪涣散,军官腐败,倘若不是官兵中有一股不畏惧的英雄精神长在,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日舰第一游击队始终凭借不乱的建制和高度机动的优势,不停地射击我舰队中航速最高的巡洋舰“致远”号,致使它水线下遭受重创,水密门隔舱的橡皮因年久破烂,无法起到防堵海水从破洞注入贯通全舰的作用,军舰随时有沉没的危险。
我惊愕地看见管带邓世昌指挥的“致远”号向从阵前掠过的敌舰“吉野”冲去。我似乎听到邓管带在指挥台上向全舰官兵发出的最后誓言:“我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今日之事,不过就是一死,用不着纷纷乱乱!我辈虽死,而海军声威不致坠落,这就是报国呀!”
“吉野”号见“致远”号拦腰冲来,急忙逃窜,并向致远号发出雨点般的炮弹,蓝色火花在致远号的舰身上闪个不停,将爆炸形成的冲击波辐射开去。终于,炮弹沉重的钢拳将致远号的钢板舰壳像锡箔似捏碎了,致远号沉重地叹了口气,像末路的英雄,沉入海里,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我从望远镜中看来,那是邓世昌和他的官兵发出的壮志为何难酬的巨大问号!
“济远”号一见“致远”号沉没,管带方伯谦吓得面如土色,便驾舰逃脱,向旅顺口方向逸去。“广甲”号一见立即仿效,管带吴敬荣下令逃离战场。致使我军阵脚大乱,“靖远”号、“经远”号、“来远”号也因负伤累累,火势不熄,便随之离去。
我悲痛地问林泰曾大人:“大人,‘济远’临阵逃脱,动摇军心!”
林泰曾气愤地说:“始作俑者,方伯谦真乃我辈败类!继续开炮!”
镇远号孤注一掷,把所有的炮弹向敌舰松岛号炮口冒出火焰的方向全部发射了出去。松岛号发出冲天的火光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刺眼的烟雾笼罩了倾斜的舰体,可惜的是日舰本队的5艘军舰环绕着我舰用压倒优势的速射炮猛攻,让我舰无法分身专攻松岛号,只能与定远号并肩应战。日舰“严岛”、“桥立”和“松岛”是3艘专为对付“定远”和“镇远”制造的新型军舰,舰上特地装备了口径320毫米的巨炮,其规模仅次于英国和意大利海军所拥有的装备,认为可贯穿30英寸厚的装甲。8年前,定远号和镇远号访问长崎,日本全国发出“恐镇远”的惊叹声。嗣后,日本天皇带头每天缩食只吃二顿饭,全国百姓节衣省吃捐钱打造“严岛”等3舰,甚至连妓女都卖力多接客,将皮肉钱无偿捐给国家订造新型军舰。今天,这一个由日本人共同制造的恶梦终于降临到我北洋海军的头上!我忽然意识到,北洋海军不是被日本联合舰队打败的,而是被万众一心的日本国打败的。
下午5时45分,燃烧的落日如同一颗火球从高高的蓝天坠落在海面的时候,海面上浴着一片红光,滚滚黑烟就在红光上方不断地喷发出来,那是日本海军联合舰队胜利撤退而飘在天际的旗帜。持续了5个小时的黄海大海战以我军的败北而结束了。
我忽然想起,秋山君还关押在舱底,连忙穿过伤亡惨重、乱哄哄的后甲板跑去。我用太平斧砍开后底舱的舱门大锁,打开舱门,发现从裂缝涌进的海水已经淹没舱室,秋山被锁在一根铁栏杆上,徒然地在没顶的海水中挣扎。我抡起太平斧砍断锁链,秋山得以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不防,他朝我的太阳穴上击了一拳,在我两眼发黑的刹那间,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说:“对不起了国忠君,我得走了,抱歉把你打晕了……”
我缓缓地沉入了海水渐渐退去的舱底,昏迷过去了。
十七章(上)3
更新时间 2012-05-19 19:07:41字数 2916
3
9月23日下午,江阴的天空出奇湛蓝。站在平山号巡洋舰指挥台上的林中天清晰地看见日军海军的轰击机群像一个个闪亮的小点,在远空中一些云絮上面盘旋。他用双筒望远镜盯着它们不放。在巡洋舰舰桥上执勤的每个人都懂得这意味着什么。风刮得信号旗哗哗哗地响,下面,哗哗的激浪拍打着舰体,像拍岸的浪花。林中天提高嗓门对身边的副长说:“他们又来啦!发出战斗警报!”
昨天晚上,林中天在前甲板上就着手电筒给全舰官兵朗读《北洋日记》中黄海大海战的一章,合上血与泪写就的篇章后,他看见全体官兵在经过一天的鏖战之后,血染军衣,却毫无倦意,眼里充满仇恨,在等待他的发问。
林中天摘下军帽,对官兵们说:“弟兄们,甲午海战中,我祖父的花翎顶戴被别浦将军的父亲给虏俘去了。当我向别浦将军索讨回花翎顶戴的时候,他大言不惭地预言,要在眼前这一场的战争中,连同这一顶军帽一同缴获回去!弟兄们,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决不答应!”官兵们义愤填膺地怒吼着,潮涌般的吼声表明他们不再是50年前北洋海军时期的旧式战士了,这世间罕有匹俦的宣言,能使大海拍天,山鸣谷响。
现在林中天的胸中充满着这种怒吼,他相信弟兄们能够打退日军飞机的第2次进攻。
但是日军飞机今天改变了战术,它们分兵小股力量继续攻击昨天已受重创的平海舰,而集中大股兵力围歼“宁海”巡洋舰。29架轰击机以俯冲轰炸的战术团团围住“宁海”号,倾泻炸弹,企图一举歼之。
林中天果断地下令平山舰向宁海舰靠拢,用平山舰的炮火近距离支援宁海舰,引火烧身,分扰围攻的敌机。舰上的官兵冒着雹子般的弹雨,集中高射炮的红色曳光弹,凌空射去。一会儿,有两架敌机先后起火,像流星一样划过蓝天,栽入江中。但是“宁海”号在击落2架敌机后,右舷被炸穿多处,锚链舱、米舱、帆缆舱、十四生弹舱相继进水。舰长陈宏泰急令塞漏队分头堵塞,因水势汹涌,均难见效。
敌机群见轰炸方式没有凑效,便改成分队攻击,从四面八方向宁海号投弹,发起新一轮的进攻。
林中天命令平山舰的枪炮分头迎击,高射炮弹打光了,用开花弹,开花弹用尽了,就把穿甲弹装上射击,炮火越来越猛,旋即又有了架敌机被相继击中落水。
升在空中的佐佐木中尉见伙伴被一个个击落,气得真想按下机头冲向林中天的平山舰,今天整个中队对它竟然没有投中一颗炸弹。但是他接到的命令是攻击宁海号,他从望远镜里观看,宁海号军舰已经被其他兄弟中队打烂到不堪设想的地步——在一片飘动的烟雾和跳跃的火焰中,高射炮歪斜了,舰桥悬挂着,烟囱奇形怪状地耸拉着,可是还在稀稀拉拉地打出主炮曳光弹,还有几发炮弹在他的僚机周围炸出一团团黑烟。他向僚机打了一个手势,穿过零星无力的高射炮火,俯冲了约莫一千英尺,瞄准宁海号投下了所有的炸弹。不一会,他就听见宁海号发出一阵金属被炸裂的可怕的刺耳声,看见失去战斗力的宁海号拖着长长的烟火,向上游驶去,还看见它被江水淹过甲板,淹没了舰尾。
佐佐木驾着自己的座机骄傲地掠过林中天的平山舰,在擦过低空发出的呼啸声中向指挥台里的仇人射进一连串的子弹,以示警告。
林中天并没有趴下去躲避子弹,而是直视着佐佐木的飞机,拔出手枪,朝着压顶的庞然大物连连射击,将一梭子弹全部打空。
这时候重新升空集结的日机机群,稍事调整后,组成大三角形的编队开始向平山舰的上空压来。
林中天为了吸引敌机,向受了重创的旗舰平海舰上的父亲林树庆请示,要求在平山舰上升起旗舰旗。平海舰的桅顶早已被轰断,无法升旗了,林树庆同意儿子的就死举动,他在无线电中告诉儿子说:“江阴前线不能没有旗舰!现在只能靠你孤军作战了!”
林中天命令在平山舰桅顶上升起旗舰旗,那旗帜上镶着两道金边,象征中将司令身份,是江阴前线的海军人格,中国人的国格!
林中天命令军舰“之”字行驶,以消耗敌机的炮弹。激战了半天,日机机群的弹药已接近告罄,见平山舰“之”字行驶,并高高飘扬着旗舰旗,怒冲冲地逐发起最后的一轮攻击,结果只在平山舰的两舷附近炸起一道道的水柱。尽管弹片纷飞,江水四溅,但是平山舰的官兵毫不畏惧,把仅存的炮弹堆在炮位周围作拼死决战。
佐佐木的座机中已经没有炸弹了,他知道林中天在指挥台,于是凭借他高超的超底空飞行的技术,带着僚机贴着江面向平山舰冲过来,用机枪疯狂地扫射,企图一举歼灭林中天。
平山舰只剩下碰炸炮弹,林中天不顾危险,命令用平射炮的碰炸炮弹对敌机射击。平射炮组成的火力网有效地保护了平山舰,突然击中了佐佐木的僚机,翻了个斤斗,栽入江中。佐佐木急忙拉起飞机,从平山舰的桅杆顶上掠过去,侥幸地躲过一劫。
敌机弹尽技穷,终于迎着落日飞离江阴。
林中天松了口气,问站在旁边的李正文:“看看我头上的军帽被子弹打穿了吗?”
李正文严肃地回答:“长官,完好无损,只是脏了一些。”
林中天笑道:“别浦将军要知道,一定气坏了!”
这时候正电官跑来向林中天报告一个噩耗,失去战斗力的宁海舰在八圩港沉没。
林中天看着千疮百孔的平山舰,心如刀扎。鱼雷发射管、了望台、海图室、飞机棚都被炸毁,最可恼的是,4挺高射机枪全部被炸烂,唯独桅杆上的那一面两道金边的旗舰旗完好无缺,高高飘扬。
“真是奇迹!”林中天心想,也许冥冥中有祖父的在天之灵在保佑这面旗帜。
他下令收了这面旗帖,只见“威宁”号炮艇已经披着暮色驶来,靠上平山舰的左舷救护伤员。他忽然欣喜地发见父亲林树庆走出威宁号的指挥舱,军装上尽是弹洞火炱,嘴中神气地叨着海泡石烟斗,更显得一身英雄本色。
“父亲!”林中天叫了一声,大步地穿过甲板,从平山舰上下到威宁艇上。
林树庆抱住他,在他的肩头捶了几下,高兴地说:“你的手脚还这么有力,我就放心了。”
林中天说:“父亲,你也很安好,看来,咱们父子还可以在江阴再跟小日本干上一仗。”
林树庆说:“你得走了。陈长官有命令,宁海沉了,平海也瘫了,只剩下你平山舰了,尽量克服困难,上驶汉口,尽快修复。”
林中天说:“是。父亲,这是旗舰旗。”将叠好的旗帜呈给父亲。
“来得正好,我要把它挂在‘逸仙’号上,继续指挥作战。”林树庆看着伤员们从平山舰上一一抬下威宁艇,继续说,“你放心!陈长官发命令了,伤员全部送往南京海军医院,重伤号还会转送芜湖的美国医院治疗。”
林中天依依不舍地说:“父亲,我走了以后,你可要当心。”
林树庆乐呵呵地说:“你放心。我还没有抱孙子哩,怎么会轻易扔掉这泡海石烟斗呢?”
林中天一听,知道父亲已经发现他上回返回南京省亲,并没有与陈宜书圆房,只好闭口不接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