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大餐，没有人有心情吃。林树庆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内疚地说：“我们林家很对不住你们父女，中人的仓促离婚，对叶莲娜小姐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无论做出什么补偿都是不够的。这是一张600块钱的汇丰银行支票，给两位聊补压惊的，望笑纳。”
伊万洛万斯基呷了一口伏特加说：“说实话，当初中人先生提出离婚，我确实恨过他。可是后来，看到上海爆发战事，如今又见到日军兵临南京，我方明白中国人舍生取义，毁家抗日的含义了。我再也不怨恨你们林家了。”
林树庆内疚绵绵地说：“不管怎么说，叶莲娜小姐可是出身贵族，落井中再下添石头，总是林家的不对。”
叶莲娜感动得泪花涟涟，终于开口了，说：“父亲——请允许我再叫你一次，这一次二哥拼着性命把爸爸和我从日本兵屠刀下抢救出来，感激之情已经洗尽了我对中人的所有怨恨。如果您再见到中人，请转告我的话，我祝他和周倩文小姐幸福。”
伊万洛夫斯基见女儿平复了紊乱的思绪，才亮出了心里话，说：“将军阁下不必内疚，小女也已经找到了心上人，他就是德国驻上海领事馆的二等秘书汉斯先生。”
林树庆松了口气，举起酒怀说：“这可是令人高兴的事，预祝叶莲娜小姐和汉斯先生美满幸福。”说着和伊万洛夫斯基父女响亮地碰了杯，一口饮光了杯中呛人的伏特加。
临别的时候，林树庆为伊万洛夫斯基父女安排了乘船去汉口的行程。
不料，就在伊万洛万斯基和女儿准备登船的时候，突然遭到日本飞机的轰炸。不但轮船被炸沉在码头，而且伊万洛夫斯基亲眼看到女儿叶莲娜被日本飞机的机枪打翻到江里去。伊万洛夫斯基想去救女儿，可是他被惊慌失措的逃难人流卷挟着往下关的堤岸上冲。他想挣扎，他想喊叫，可是汹涌灰浊的人流把他瘦干的身躯卷走了。就在他要被人群挤下堤岸的时候，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搂住了，将他往一个女人的身边挨。他糊里糊涂地被那个女人救走了，直到被拽进一所破房里，他才看清了救他的女人很俊俏，很和善。
原来水部和落叶在逃难人群中发现了伊万洛夫斯基。水部告诉落叶，她的三哥桥本中佐在上海本想抓伊万洛夫斯基，谁知失了手。如今第一夫人宋美龄已经飞去汉口了，再抓伊万洛夫斯基已经没有意义了。不过，老伯爵可是一道可以当落叶去汉口的护身符，于是水部救了他，并把他交给了落叶。
伊万洛夫斯基诧异地问落叶：“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是谁？”
“我叫林菊”。落叶用了林中天的姓，用了母亲菊子的名字，说了一个假名字，“从上海逃难来的，要去汉口。”
伊万洛夫斯基发红的眼睛里流出浊浊的泪水，说：“我和女儿原本也要去汉口的，可是船被炸了，女儿也被打死了，叫我怎么办呀？看来我也要死在日本兵的枪下了……”
落叶安慰地说：“先生，你不要哭，人死了不能复生，你还是跟我去汉口吧？”
“船都被炸了，日本兵已经进城了，你有什么办法走？”老伯爵想到日本兵决不会放过他的，很害怕。
落叶宽慰地说：“你不用害怕，今天晚上有一条木船去汉口，我已经订了两个位置，你信得过，就跟我走，好吗？”
老伯爵激动万分抓住她的手，说：“姑娘，我这里还有一张汇丰银行的支票，600块，到汉口可以兑现，给你，当我的船票。”说出从口袋里拿出支票交给落叶。落叶横竖不要，说“先生，这是救命钱，我不能要。你要过意不去，就收我当你的义女吧！”
“好！好！上帝送给我一个这么好的义女，是我老伊万的运气！”说着在胸口划个十字，凄楚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老伯爵并不知道，他的女儿叶莲娜没有死。叶莲娜被打伤了手臂，落水后在江中挣扎。她的周围全是漂浮着被屠杀的中国百姓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江流。一艘日本海军的汽艇沿江开过来，艰难地犁开尸体壅塞的江面。甲板上站满了日本海军士兵，那是别浦左卫门将军的部下，对着江中没有死的中国百姓补枪射杀。士兵们在比赛。看谁发现的活人多，补杀的多。
一个叫铃木的日本海军士兵端起三八大盖枪瞄准着，他发现叶莲娜金黄的头发，跟中国人的黑头发不一样，惊讶地大叫：“快看！快看！江上有个西洋女人！西洋女人！”
杀人杀得麻木的日本海军士兵们顿时被刺激了神经，兴奋地围过来观看。只见叶莲娜抱着一具中国士兵的浮尸在水中挣扎，一头长发漂在水面上像一面黄旗，令人醒目。
领头的军曹叫道：“把她捞起来！”
士兵们抛下捞网，将叶莲娜罩住，七手八脚地将她捞上来，平放在甲板上。叶莲娜的衣服全被江中的烂木头钩烂了，衣不遮体，祼露的一对，高高的，白白的，显眼地刺激着士兵们的眼睛。
军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把她的衣服剥干净！”
士兵铃木还顾忌地说：“长官，她可是个西洋人……”
啪！啪！两个突如其来的耳光打得铃木挺胸收腹地大叫：“哈衣！哈衣！”
其他的士兵迫不及待地剥光了叶莲娜的衣服，露出她苍白的晾在冬日的寒风中。叶莲娜冻醒了，惊骇地看见了周围被兽欲冲昏了头脑、两眼发着光的日本兵，尖叫起来。
军曹不由分说，抱起无力挣扎的叶莲娜进了船舱。船舱立刻响起叶莲娜迸裂的叫声：“强盗——畜牲——”
甲板上，日本海军士兵们自觉地按照军阶的高低排着队，并且各自解开了裤带，提着军裤猴急地等待着。那个挨了耳光的士兵铃木排在最后，激动得发抖，喃喃自语着：“噢噢，天照大神，快给我力量吧，让我挺进高贵的西洋女人的身体里去！”
奸中国妇女已经不再稀罕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走进船舱，抱着尝鲜的狂野心情去发泄自己粗鄙而短促的兽欲，一吐半个世纪以来被白种人欺侮的恶气，奸他们的女人，是日本人病态复仇和表达轻蔑之感的最佳方式。
自诩是有色人种的解放救星，是日本人掩盖军国扩张主义行径的假面具。特别是1905年，东乡平八郎击溃俄国舰队之后，日本人证明了白种人不是不可以战胜的神话。矛盾的是，白皮肤自古以来在日本一直被认为是女性美的标志，早在明治时期，作家们不惜连篇累牍地对西方人的白皮肤表示羡慕。这种偏好在谷崎润一郎的小说《痴人之爱》中大肆泛滥，不惜把一个日本姑娘与俄国女人作了一番丑小鸭和白天鹅的比较。以至这种病态在日俄战争胜利之后，日本兵在中国东北大肆强奸俄国白种女人导致泛滥成灾，大批日本兵不惜染上梅毒而满足了这种民族偏见的疯狂。
开头，船舱里还能传出叶莲娜的骂声，渐渐地，骂声减弱了，最后无声无息了。等到最后那个挨打的士兵铃木进去的时候，叶莲娜瘫在船板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尽是士兵们在她身上留下刺激自己兽欲的咬痕，象条鱼被摧残得奄奄一息了。铃木念叨的天照大神，也保佑不了他硬挺起来，他无法进入叶莲娜被咬烂了的下身，便恨恨地拔出刺刀，代替羸弱的自己，捅了进去，然后舒服地叫了一声：“天照大神，我进去了……进去了……”
5
12月13日，日军占领南京，开始了震惊世界的大屠杀。据战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调查，在这次大屠杀中死于非命的中国军民达30万人以上，发生了三万左右的强奸事件，并在奸之后，每每残酷杀害妇女。
就在南京屠城的这一天，东京举行了百万市民提灯大游行，国民的战争狂热被煽动到了极点，“前进！一亿颗火球！”的口号声震天动地，上百万只灯笼使得供电不足的东京着实辉煌了一夜。游行的国防妇人会的队伍中，走着自豪的别浦左卫门将军的妻子菊子，她仿佛看到丈夫别浦的旗舰开进了南京的下关码头。当然菊子看不见，在同一时刻的南京，也是烈焰腾空，火光冲天，那是日军在大肆纵火和屠城……
当然，菊子也看不见，被鲜血染红的长江上漂着叶莲娜残缺不全的尸体……
当然，菊子更看不见，被她的三儿子桥本中佐劈死的异僧赵兆璋大师，由她的二儿子吉川拍摄下来，把这些血淋淋的照片交给上海的普通照相馆冲洗，并且落到西方记者的手中，战后成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调查别浦家的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