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2 16:09:35字数 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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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中天恰好就在木楼里等待妻子陈宜书的归来。林中天第二天即将登上平山号轻型巡洋舰前往前线，特地回家告别。他突然听到枪声，连忙拔出手枪冲出木楼，日本特务早已逃走了。三福劝散了同仇敌忾的百姓，余悸未消地对林中天说：“长官，刚才好险哪，东洋特务分明是冲着你来的，幸亏被跟我同来的女人发现了，连忙叫我来对付狗特务。”
林中天奇怪地问：“那个女人怎么会认出东洋特务？”
三福说：“我也不知道。东洋特务穿得跟武汉百姓一样，是呀，那个女人怎么会认得出？”
林中天反问：“你怎么认识这个女人的？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长得很漂亮。”三福于是说出他与这个女人的邂逅经过。
正说着三轮车夫拎着那一只装罐头的口袋寻来了，交给三福，还递上了落叶留下的玉镯，说：“长官，那女人走了，给你留下了这些。”
三福奇怪地问：“她怎么走了？不是她叫我去捉东洋特务的吗？”
三轮车夫解释说：“长官走了以后，她就叫我喊叫捉东洋特务，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
林中天情不外露地说：“三福，这么说，这个女人是有意吓跑东洋特务的？”
三福恍然大悟，说：“对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中天冷静地一想，得出了清晰的条理：这个女人很可能是落叶，她这样做是为了救他。但是林中天不好说白了，对三福说：“以后再碰到这个女人，你留点心就是了。”
三福不安地说：“我不能白拿人家这只手镯，今后有缘再碰见她，得还她钱。”说完了，不肯再接受林中天提出喝杯茶的邀请，他要赶回营地报到，就带着三轮车夫，匆匆地告辞了。
林中天也不勉强，心里已经被落叶对爱情坚执步履的足音塞满了，使得他神情惆怅。
忽然有人喊他。他抬头一看，喊他的是阿香，旁边站着殷殷相望的妻子陈宜书。她俩回来了，正站在家门口向他挥手。
林中天三步并两步地赶到她俩面前，问：“看你们这么兴奋，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
“你说对了，进去说吧！”陈宜书拉着丈夫进了小客厅坐下。机灵的阿香已经去倒茶了，留下小夫妻说体己话。
原来今天下午陈宜书和阿香去见丁曼殊。
陈宜书听二弟媳蒋碧云说，安徽滞留了一百多个海军的难童，正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去把孩子们接回武汉保育总会来。陈宜书一听，此事非她莫属，便去自动请缨。
丁曼殊一见陈宜书和阿香，客气地腾出办公室的两张椅子，说：“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她狭小的办公室还是那么拥挤，桌上椅子上都堆满了文件材料。
“派我去安徽带海军难童吧？”陈宜书开门见山地请求。
丁曼殊明白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情况，说：“你不能去，还是留在汉口办你的海军难童学校。”
陈宜书坚执地说：“我去的条件最成熟。第一，我是出身海军世家，家父在安徽有诸多海军关系；第二，海军难童中，一定有不少人的父母都是我家的故交；第三，我是福州人，与孩子们语言上容易沟通，也让他们容易信任我；第四，家父是海军将领，与地方长官也许稔熟，有困难，他们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出手帮忙会及时的。”陈宜书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令丁曼殊无法反驳。
阿香插嘴说：“还有一点，我跟大奶奶去，粗活我全包了，孩子们就听话了。”
其实丁曼殊未尝没有想到过派陈宜书去，只是怕落下假公济私的话柄，有逼陈宜书走上是非路之嫌。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说：“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请回去吧！”
陈宜书一眼看到她的心里去，说：“我的二弟媳妇碧云说了，如果她有这么多的海军关系，她早去了，也不会把消息告诉我。可见在保育总会里非我莫属吧？”
阿香不知就里地说：“丁小姐，你是怕我家大少奶奶是女流，办不成大事吧？告诉你吧，她从福州来上海的时候，指挥着乌豹团副一个营的大兵哩！”
丁曼殊笑道：“这件事我听说过了，可是从这里去安徽危险重重，万一有个山高水长，我怎么对得起林中天？”
说白了，她还是先想着自己丈夫的忧与喜。陈宜书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跟她计较，说：“丁小姐，难童事关民族的将来，国家的明天，我如果去了，中天不反对，我的家人也不会反对的。”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丁曼殊接电话，是来催促她派人去安徽带难童的。
陈宜书看出来她的难处了，说：“丁小姐，时不我待，派我去吧！求你了！”
阿香有点恼了，说：“丁小姐，你不会看不起我们海军的女人吧？”
陈宜书看了一眼阿香，说：“阿香，你真是把灶王爷放在凳子下，没大没小。丁小姐，阿香是个直人，你别往心里去。”
“好吧，我同意你去，不过今天晚上有火车，就得走。”丁曼殊权衡利弊，只好点头了。
“唉呀，丁小姐，皇帝不差饥饿兵，你也得让大少奶奶和我表哥见见面呀！”阿香惊叫起来。
“阿香，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丁小姐说。”陈宜书红着脸下了驱逐令。
“我说大少奶奶，好歹我们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不能听？”阿香嘟哝着走出办公室。
丁曼殊一听就明白事关林中天，就明知故问地说：“有什么吩咐吗？陈小姐？”
陈宜书爽直地说：“丁小姐，我这一走，最不放心的就是中天。武汉保卫战开始了，他是舰长，也是日本飞机轰炸的重点目标，万一他受伤了，你能不能替我照顾他？”
丁曼殊一怔，陈宜书不是在试探她，而是言出由衷，就说：“抗日将士一旦受伤，我碰上了都会照顾，何况中天？你放心，我答应了。”
陈宜书又说：“这一次去安徽山高水长，关山险阻，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请你替我一生一世照顾中天，答应吗？”
丁曼殊心有不忍地说：“出征不说不吉利的话，我不答应。”
陈宜书斩截地说：“这是战争，什么事都会发生的，未雨绸缪，才是兵家之道。”
丁曼殊佩服地说：“不愧是军人的女儿，凡事都有预见，可是这件事与战争无关，是女人之间的恩怨。”
陈宜书信任地说：“你爱中天，我知道，我也不怪你。战争会改变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不把中天托付给你，难道推给那个落叶小姐？”
丁曼殊语塞了，说：“落叶小姐是我们的敌人，她会杀死你和我，也会杀死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但是她不会杀中天的，所以我绝不会把中天推给她！”
陈宜书释然放心了，说：“好，一言为定，这可是我们两个女人之间的秘密，现在带我去开关防公函吧！”
丁曼殊心里充满了对陈宜书的崇拜，说：“公函是战时保育总会理事长蒋夫人签发的，保管畅通无阻，可以面见任何战地长官……”
陈宜书说：“等一等，有一件东西你能替我保管吗？”
丁曼殊揶揄地问：“还有什么比中天更重要的，要托付给我？”
陈宜书打开拎来的一只小皮箱，取出一只乌亮的柏木盒子，里头装的正是林中天祖父林国忠的花翎顶戴。
丁曼殊见过这只凝结林家忠魂和碧血的信物，曾经在停泊上海的中山舰上跪下祭奠过，曾经梦想过拥有它。如今它被情敌托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中。
这花翎顶戴可是林家长媳的象征，丁曼殊立刻将它推回去，说：“不行，不行，我不能接受你的托付。”
陈宜书发自诚挚地说：“丁小姐，这是林家的祖传宝物，是我的命根子，我怕它跟我去安徽，万一失手，落在日本人手中，必定被别浦将军所得，那将不仅又是林家的耻辱，也是中国人的耻辱。它不仅事关爱情，更关系到中国人的尊严。请收下吧！”
丁曼殊闻声震动，庄严地接过柏木盒子，神圣地说：“陈小姐，你放心去吧！等你平安回来，我再完璧归赵。”
当然托付丈夫和花翎顶戴的事，陈宜书没有跟林中天说。林中天听完了说：“事关一百来个海军的孩子，你应当去，我会转告爸爸的。”
阿香端着沏好的两杯茉莉花茶从厨房里出来，说：“表哥，你也别忘了告诉森官，我不在汉口的时候，他敢去找那些福州妓女，等我回来，我切了他的左手！”
林中天反问道：“好厉害的阿香！，为什么单单切断左手？”
阿香认真地说：“切了左手，他不好再抱妓女，留下右手他好勾板机开枪打日本鬼子！”说着她和中天及陈宜书都哈哈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