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2 16:12:34字数 3113
二十三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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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保卫战的前哨阵地是长江上的马当要塞。
中国海军总司令陈绍宽上将根据蒋介石的命令，会同第9、第5战区部队，在马当至汉口间，构筑若干处要塞炮台，设立江防要塞司令部。要塞司令部将所属军舰、炮艇和海军陆战队，统编为3个总队。
第1总队：驻防九江上游的田家镇、葛店一线；
第2总队：驻防马当要塞；
第3总队：驻防湖口要塞。
林树庆将军乘坐平山号轻型巡洋舰从武汉顺江直下，命令舰长林中天用舰上炮火将设于江中和岸边所有的航标，逐一轰毁。林中天由医官接好了撞断的右手，用绷布吊在胸前，指挥战斗。平山号从安庆返航后，布雷舰艇立即出发，在马当要塞前后，布下固定锚雷600多个；东流方面加布100多个；湖口方面布设1000多个，使得这一段长江水雷密布，险象万千，航道全面梗阻。
别浦左卫门将军率领强大的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又被挡在长江封锁线面前寸步难行，异常恼火。别浦左卫门命令熟悉长江航道的大儿子五十岚率八重山号通报舰冒险楔进长江封锁线，派大量的日军水兵下江“摸雷”。这是别浦对付林树庆的第一招杀手锏。
日军水兵训练有素，而且不怕触雷炸死，一摸一个准。航道上的固定锚雷纷纷被拆除，威胁直逼马当要塞水域。
林树庆将军立即派出海军布雷队定点补雷。别浦已经准备了对付林树庆的第二招杀手锏，即派日本海军航空队的飞机沿江低空搜索，扫射轰炸中国海军的布雷舰艇。中国海军官兵冒死布雷，无奈，日本海军航空队的飞机采用地毯式的轰炸，中国海军官兵很难幸免，常常伴随炸沉的舰艇血染长江，牺牲之大，为世界各国海军战史上所罕见。
海军中尉赵得城向上峰请求夜间布雷，避免遭日军飞机狂轰滥炸。开战的头一天，中队长就被日军的飞机击落江中，中队副赵得城决心为中队长报仇。
林树庆在平山号旗舰上破例接见了敢想敢做的赵得城，问道：“你刚刚从陆战队转到布雷队，实战经验很少，是为了替中队长报仇，才突发奇想的吧？”
赵得城说：“报告林司令长官，不光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布雷，不让敌人的舰队靠近马当要塞。”
林树庆问道：“这样做有什么根据吗？”
赵得城说：“孙子兵法说，将帅不懂得九种权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治理军队如不明了各种权变，虽然知道地形利用的效果，但是不能发挥军旅的效用。明智的将帅在考虑问题时，必须同时兼顾有利与有害两方面。在不利的状况中，考虑有利的一面，可以增强信念；在有利的状况中，考虑有害的一面，可以解决隐患。”
林树庆笑道：“年青人，当年赵括也是熟读兵书，其结果也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导致40万赵国士兵被秦军坑杀。你回去吧，好好当你的中队副。”
赵得城固执地说：“请长官再给我一次阐述具体理由的机会，否则我不服！”
“嗬，少年气盛，口气倒不小！给你3分钟，说！”林树庆自信当布雷兵没有三年两载是混不出名堂的，何况献计献策。
赵得城辞令敏捷，揣摸精熟地说：“敌人水上有摸雷的水兵，天上有搜索的飞机，这是敌人有利的一面，我军不利的一面。如果改成夜间布雷，就能转换敌人有利为不利，我军不利为有利。”
林树庆一针见血地说：“夜间布雷，我军的舰艇也会碰上我军布置的固定锚雷，随时有自炸自爆的危险，即使不触雷，也许也会触礁，所以我说你是纸上谈兵，食古不化。好，3分钟到了，请回吧！”
赵得城怏怏地走出指挥室的时候，正撞见林中天在等他。林中天的右手吊着绷带，神情显得更加悲壮，忽然问他：“赵得城，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赵得城恭敬地说：“请林舰长赐教。”
林中天旁征博引地说：“三国的时候，王充想除掉奸雄董卓，让义女貂蝉用美人计诱惑了董卓的义子吕布，再许诺将貂婵嫁给董卓，至使董卓与吕布反目成仇，吕布杀了董卓，这是著名的连环计。用连环计克敌制胜，是老祖宗的法宝。”
赵得城豁然开朗，说：“多谢点拨。”然后转身返回指挥室说，“报告长官，请求再给我3分钟陈述作战请求。”
林树庆说：“你有楔而不舍的精神，说吧！”
赵得城成竹在胸地说：“八重山通报舰指挥官五十岚凭借强大的空军和技术娴熟的排雷水兵对马当要塞水域的布雷构成巨大威胁，一旦水雷被清除，十几艘艇舰将逼近马当要塞用舰炮攻击我守军，再运送敌军登陆，马当要塞将不保。所以部下请求用连环计大败五十岚，拱卫马当要塞。”
林树庆饶有兴趣地问道：“连环计？”
林中天走进来说：“父亲，请允许赵中尉将他的计谋说完。”
于是赵得城和盘托出他的连环计。
林树庆听完之后，立刻通知将海军陆战队特别第一团团长林中地叫来。林中地的主力部队由乌豹团副带领坚守马当要塞的阵地，他预知有突袭行动，便带一个预备营赶来报到。林树庆对他命令道：“你组织一个敢死连，士兵一律要水性好，带上足够的汽油，由赵得城中尉率领的布雷队配合你完成一个连环计的任务。”
林中地激动地说：“我正愁为什么只派我们特别团死守马当要塞把人都憋死了呢，任务就要来了，太好了！”说着向赵得城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与他相握。“赵得城，这一回我们海军总算不干陆军的活了！”
赵得城说：“林团长长官，我们布雷队一切服从你的指挥。”
林树庆说：“连环计是这样的，你们连夜乘卡车向马当要塞出发，到了敌舰炮火的射程范围内，你们就得放弃卡车，从水路继续向目标推进……
这几颗戴着白色海军帽的智慧的脑袋凑在地图上，制定出打击日军海军八重山通报舰舰长五十岚登陆舰队的方案。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中地的车队出发了。几辆卡车上分载着锚雷、汽油桶和敢死队士兵。每个敢死队士兵赤裸上身，只穿短裤，每人佩戴潜水镜，腰里别着两把鬼见愁海军匕首。夜色很快降临，车队沿着长江边的公路投入浓浓的暮色之中，躲开了敌机袭击的危险。
林中地和赵得城坐在同一辆卡车的车厢里，颠摇的车厢常常将两人的肩膀紧紧地靠在一起，似乎预示着他俩的命运是不能分离的。
林中地有意无意地问道：“听说在上海的时候，你为了救我大嫂受了伤？”
赵得城淡淡地说：“长官，那是小事，不值得一提。”
林中地说：“你有恩于我们林家，怎么是小事？”
赵得城带着一种幻想的声调说：“那一天，我受了枪伤，你太太也救了我，还把我送进医院，互相扯平了。”
林中地笑了，说：“嗬，你倒挺会算账的，我喜欢不欠人情债的人。”
赵得城深有感触地说：“欠钱好还，欠人情债难还。”他回想起临出征前去找过蒋碧云末遇到的事，惆怅至今症结在心中。
林中地多疑地看了他一眼，黑暗中，他的脸庞棱角分明，散发着一股林中地所没有的青春气息，便试探地问：“后来你见过我太太了吗？”
赵得城诚实地回答：“没有……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汉口的……”
林中地揣摩他的口气，探询地说：“她在汉口的难民子弟学校教书……”
赵得城压低声音，竭力平静地说：“太好了，平平安安就好……”
林中地未释前嫌地说：“打完这一仗，我可能要带队伍去增援田家镇。你替我去看看她，我给她弄到了几双美国丝袜，带给她。”
赵得城吓了一跳，心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不知道林中地是在试探他，还是信赖他，自己不明白该怎么回答。幸好，前头的卡车停了，已经进入长江中敌舰炮火的射程范围内。林中地命令官兵们就地下车，做好战斗准备。
赵得城藏起了泛滥在内心的感情波澜，竭力忘了刚才林中地说的话，立刻命令敢死队队员从卡车上卸下锚雷。
这时候少尉三福领着附近村庄的村长来了。等候已久的村长报告林中地，他奉命已经找到十几条小舢板停在江边。
林中地命令士兵们抬起一颗颗锚雷，从公路上下到江边，装上小舢板。每一条小舢板上配有5名海军布雷队队员，由10个敢死队员在水中推着舢板顺江前进，保证小舢板不触到水雷。
林中地抬腕看看手表，钟指夜半，正是执行连环计中第一计的最好时间。他挥挥手，舢板队顺江流而下，缓缓地出发了。
林中地目送着舢板队没入到长江的激流中。云彩裂了缝，月亮跳了出来，长江里一片光明，林中地不由得替赵得城担心起来，替敢死队员们担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