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3 17:49:50字数 3025
7
宽阔的湖面上碧波万顷，在骄阳的照耀下，浮光跃金，在它亘古长存的威力面前，两艘帆船显得特别渺小，轻捷，像飞鱼一样掠过水面。
两艘帆船满载着陈宜书和海军难童们，走水路正是陈宜书和黑皮商定的逃亡路线。上船后，陈宜书又给6个病孩注射了盘尼西林针剂，病孩们已经康复了。站在陈宜书身边的黑皮告诉她：“这里港汊多，进退方便，万一碰上鬼子可以躲进港汊，谅他们摸不着头脑。”
陈宜书关心地问：“你帮了我们，嫂子有危险吗？”
黑皮说：“你放心，我叫她带孩子回娘家去了。”
陈宜书内疚不已地说：“黑皮兄弟，我们林家这一辈欠你的太多了。你为了中天，离开了上海，如今为了我，又离开了清水镇，这叫我们怎么还得起哩？”
黑皮豪宕地说：“嫂子，你这么说折煞我了！我从前在道上尽干不清不白的事，甚至我连阿香姑娘都绑架过，只差没有出卖祖宗了。是中天大哥让我明白了什么叫中国人的正气，什么才叫真正的忠义，我这样做，死了也值得！”
陈宜书夸耀地说：“你是好人，不能死，得活着。等抗战胜利了，我和中天到你的清水镇做客去！”
黑皮说：“好哇！我要准备清水的老酒恭候大驾！”
忽然，掌舵的船老大大叫：“看！有快艇！”
黑皮抬眼看去，远处的湖面上出现了4条快艇，艇尾的桅杆上飘着太阳旗。
“是鬼子！快放冲天炮！”黑皮立刻发出命令，一个舵工马上点着一支冲天炮仗，那炮仗嗖地一声窜到高空中，炸开了。
埋伏在各条港汊里的帆船一听信号，立刻升帆出港，驶入湖里。顷刻间，湖里挤满了无数条帆船，分辨不清哪两条是陈宜书的船。陈宜书的两条帆船趁乱中已经收了帆，避入一条港汊消失了。
4条日军江湖战队的快艇驶入帆船群中，分不清哪一条船是目标。哒哒哒，一阵机枪的点射，一张张白帆哗哗地被击中落了下来。
日军海军江湖战队司令五十岚从艇舱中走出，站在舱面上环视着一条条帆船，一股上当的无名火从心中窜起来。一个日军翻译在快艇的扬声器里叫道：“听着，快把海军难童交出来，否则皇军格杀勿论！”
每一条帆船上的中国渔民都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听而不闻。
五十岚知道，陈宜书已经从他的鼻子底下逃脱了，他和弟弟桥本对林家的一次围追阻截很可能又落空了。为了活捉陈宜书，五十岚不惜降贵纡尊，亲自率队围捕，本指望替湖口攻坚战再添一笔辉煌，可惜如意算盘落空。
日军翻译在扬声器里又发出一次威胁的警告：“再警告一次，不交出海军难童，皇军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每条帆船上的中国渔民都不约而同地跃入水中。五十岚猝不及防，连忙下令开枪。
一通乱炮乱枪欻然射击，湖面上的帆船纷纷地被轰击成碎片，但是中国渔民们早就潜入湖底，四处散去，机智地躲过了一场屠杀。
五十岚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发电请求空中支援，侦察出两条驶往湖口的中国帆船的去向。
不一会儿，日军海军侦察机传来报告，指明在港汊中发现两条帆船的方位。五十岚下令快艇追击。4条日军快艇像脱弦的利箭向朝南的一条港汊里射进去，企图一举擒获逃脱的猎物。
陈宜书和黑皮预先设计好了金弹脱壳之计，没有料到五十岚竟会动用飞机侦察他们的方位。听到远远传来的快艇引擎声，黑皮和陈宜书相看了一眼，黑皮也没有主意了，问：“嫂子，怎么办？鬼子发现咱们追上来了！”
陈宜书冷静地说：“现在只有一条路，驶出港汊冲进湖口江面，湖口的对面，有我们海军的守军，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黑皮担心地说：“可是江面上也有敌人的军舰，他们会追赶我们的。”
陈宜书说：“不怕。江面上布着我军的水雷，吃水深的军舰不敢追来的。他们也不会开炮，因为他们想活捉我们。能追赶我们的，只有后面的快艇了，听天由命吧！”
黑皮下了决心，说：“好！拼了！”转身对掌舵的船老大大喊一声：“进湖口——”
两艘帆船鼓满风帆，如一对快马从港汊冲入湖口的江面，向前奔驰。
陈宜书进入舱内，叫所有的难童们趴在船底，减少摇晃，加重稳定。帆船滑过如镜的江面，轻快地驶去。
五十岚率领着4条快艇追出港汊，但见两艘帆船尽收眼底，下令全队快速追赶，包围猎物。湖口的两岸，遍布中国海军的炮台，蓦然发现大炮的射程内闯入两艘大胆的帆船，后头又有4条日军快艇追赶，都不敢贸然开炮，怕误中帆船。日军海军长江舰队的军舰也不敢随便炮击，因为已经接到别浦将军的命令，要生擒这两条中国帆船。
五十岚干脆站在舱面上，目睹着自己的快艇渐渐地逼近两条帆船，觉得江风在心间高鸣，大浪在胸中快嚣。在中日两军对垒的战场上，让全世界的舆论眼睛都盯着别浦家自己如何上演一场兔子与乌龟的赛跑，是何等的惬意！此时父亲别浦将军就在旗舰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寄望甚殷。他一定会通知二弟吉川写一篇报道刊载在《读者新闻》上，报效天皇的。
突然，五十岚的眼里闪灼着惊愕和疑惑。从正前方远处的江面上射出来4艘快艇，以雷霆万钧之力向他的眼睑压来。五十岚连忙拿起望远镜定睛一看，正是支那海军的快艇！正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敢出击迎战的林树庆将军指挥的快艇！
原来，海军将军林树庆接到儿子林中地发来的求援电报，才知道长媳陈宜书带领的110位海军难童取道水路突围，很可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剑走偏锋，楔入湖口江面。于是他未雨绸缪，做了战斗营救准备。他挺立在平山号轻型巡洋舰指挥台上，举起望远镜从远处向湖口方向了望，果然发现有两艘中国帆船从敌舰的眼皮底下向我方驶来，后头追赶着4艘日军的快艇。站在父亲身边的舰长林中天也从望远镜看到了帆船，心简直快跳出来了。不一会儿，林中天又从望远镜内看见妻子陈宜书冒死走出船舱，站在舱面上迎着湖口方向当标杆伫立。她一定想让中国海军中熟悉她的人从望远镜中认出她，好营救她和海军难童们。
多聪颖的妻子啊！林中天的眼睛潮湿了。自从和她分手后，杳无音讯。他一直驻守在平山号军舰上，与深入安徽的妻子天各一方，如隔人寰。如今她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亟需他援救，他又不能开舰炮相助，万一击中帆船，110名海军难童则葬身江中。以前他听乌豹在他面前夸耀她怎样有胆有识，怎样统领一个加强营的士兵从闽北山中跋涉到上海，他认为这是溢美之词，半信半疑。何况，他心中还梗着一个丁曼殊，焉能相信妻子会有拔钗沽酒、以衣易鱼的胆识？现在林中天亲眼目睹了陈宜书过人的胆量，满腹的凌云。他揪心地问父亲：“爸爸，出击吧？”
林树庆没有回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前方，在最佳时机发出快艇出击的命令。
4艘海军快艇开足马力，划开4道雪白的浪花，照直朝五十岚的快艇迎面冲去。它们一超过陈宜书的两艘帆船，立即发射鱼雷。只听两声巨响，两艘日军快艇被击中，冒起黑烟，渐渐地倾斜沉入江中。
五十岚立刻下令自己乘坐的快艇向帆船开炮，不等他的命令执行，一枚鱼雷已经冲向他的快艇。他连忙跳入江中，刹那间，他的快艇中雷爆炸。另一艘快艇躲过攻击的鱼雷，拐过来救起了五十岚。五十岚套牢抛过来的求生索，任凭着快艇拖着他向自己的舰队驶回去。
顷刻间，日军海军长江舰队的军舰开火了，江面上掀起了一道道严密的火网，但是中国的海军的快艇和陈宜书的两条帆船已经钻出火网，安全驶入后方。
正在旗舰上观战的别浦将军见计谋落空，勃然大怒，下令日军海军长江舰队的舰炮对中国海军的炮台狂轰滥炸。接踵着，日军海军飞机对湖口要塞各炮台阵地开始轮番轰炸。日军陆军大队人马全线发起强攻。林树庆将军下令平山号轻型巡洋舰和各炮舰开炮还击，火力增援炮台守军。
湖口要塞保卫战全面开始了。
陈宜书率领着两条帆船轻捷地驶入下游的九江水域，那里有一片崭新的天地在等待着她和110名的海军难童。林中天站在平山号军舰上目送着妻子陈宜书与他擦肩而过，竟然不能上一句久旷了的慰藉，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