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6 09:23:16字数 3302
二十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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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号轻型巡洋舰沉没后，田家镇要塞失去江中的一道活动的砥柱，别浦左卫门将军率领日军海军长江舰队的40余艘军舰在两翼地面部队的配合下，佐以海军航空兵团的空中打击，发起对要塞的总攻。
敌机日以继夜地投弹轰炸，敌舰又凭借其远程大炮狂轰滥炸，要塞失去平山号轻型巡洋舰火力的庇护，炮台纷纷被敌炮火摧毁。
别浦将军采用分而击之的战术，战事重心南移，长江舰队炮火集中攻击南岸富池口要塞，结果富池口失陷，继而日军又占领武穴，北岸的田家镇要塞已属不整，遭敌军从东、南、西三面攻打。许多中国陆军守军阵地已经弹尽粮绝，几处防线上的官兵全部阵亡。
田家镇要塞危在旦夕。
林树庆将军在指挥部里紧急召见了儿子林中天。林中天自从平山号轻型巡洋舰沉没后，他带领剩余的水兵撤进要塞，奉命组建海军长江布雷总队，任总队长，专门对付日军五十岚的江湖战队。林中天的总队下辖5个大队，每个大队设电台1座，他的得力助手李正文上尉任第1大队大队长。
林树庆在态势图前，心情沉重地告诉儿子：“田家镇已经被别浦的长江舰队扼住了喉咙口，他的这一只大手是40艘军舰。目前，敌人的舰队驻扎在龙坪、武穴一带，用远程重炮向我要塞炮轰，而我军无还手之力。只有斩断别浦的这只大手，才能挽救要塞。可是我军的布雷艇在敌机的不断轰炸下，相继沉没。‘平明’、‘永平’、‘楚发’、‘远东’各艇均沉没在蕲春、新洲，连储雷船也被炸光。现在只有靠你了，你炸过敌人的旗舰出云号，也许你有办法对敌人的舰队发起水雷战。”
林中天问：“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林树庆说：“今天夜里。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了，你只有半天的时间做准备。”
林中天又问：“能给我什么条件？”
林树庆说：“除了漂雷，我已经派人通知驻军，将封闭线打开一条临时水道，以便拖雷出口，着手布放，其他的全靠你自己想办法。”
“是！”林中天心中已经有了作战的主意，坚定地回答。
临走前，父亲拍拍林中天的肩头叮咛：“记住，要活着回来，我还要在汉口的江汉大饭店给你和丁小姐举办婚礼哩！”林树庆故意调侃个轻松的话题，给儿子一个活着回来的念想和动力。
林中天返回总队部，召集布雷总队的军官们开会。林中天下令拆卸被日军炮火轰毁的民宅木板，自行改造成木筏和民船。再利用手工，遂将布雷设备制造完竣，然后5个大队兵分5路向下游敌舰密集的锚地发起奇袭。林中天跟随第一大队从中路攻击，尽管那里的锚地外均用铁丝网作为防卫物，以阻止漂雷袭击，但是林中天愿意身先士卒，以鼓励士气。
林中天说：“弟兄们，田家镇就是《三国志》中有名的‘铁锁沉江’的天险。当年曹操把80万大军组成船队挥师南下，周瑜仅用3万水师迎战。周瑜就是在田家镇从两岸拉上铁锁链，曹军船队一挂上铁链，周瑜的水师就轻舟出击，大败曹军。从此曹操断了出入长江下游的念头，天下遂成三国鼎立之势，进入三国时代。据说半壁山的岩壁上至今还刻着颜真卿书写的‘铁锁沉江’4个大字。今天我们海军用布雷来代替铁锁链，也一定能大败日军，对不对？”
李正文说：“对！诸葛亮一个人顶三个臭皮匠，就能帮周瑜火烧曹军，咱们现在这里有这么多臭皮匠，能顶好几个诸葛亮，还怕打不败小日本？”说着把军官们都逗乐了。
林中天见到火侯了，就喊：“上酒！上酒！”
勤务兵抱进来一罐米酒，一一斟满大碗。
林中天举起一碗米酒，豪宕地说：“弟兄们，举杯吧！”
军官们纷纷地用双手捧起壮行酒，神情肃穆庄严，炯炯有神地盯着林中天。
林中天如礁石般兀立，环视着大家，说：“弟兄们，别这么板着脸，我们不是去送死。我们立下口头之约，你们都要活着回来在汉口的江汉大饭店参加一个婚礼。”
“谁的婚礼？”军官们闻言惊讶，气氛变得活泼了。
“到底是谁的婚礼？”李正文上尉有个预感，想起了在上海见过的与林中天形影不离的丁曼殊。
“留个悬念，等你们回来了，我再宣布。”林中天不知道在这生死关头能用什么办法调节部下们的沉重心理，就用了父亲的办法。
“好！一言为定！”军官们异口同声地说完互相拥抱告别后，各奔战场。
李正文不无忧心地问：“长官，我们将怎么对付敌人锚地外的铁丝网呢？”
林中天自信地说：“我自有办法。可以在敌舰上驶巡弋的时候，推算漂雷敷布的时间，等敌舰离开铁丝网后，发动攻击。”
李正文问：“我们又不是敌舰的舰长，敌舰怎么会听从我们的命令巡弋？”
林中天说：“老办法，引蛇出洞。”
李正文的第一大队共辖9个中队，每个中队扎两个木筏，每一个大筏载一个漂雷乘着浓浓的夜色，从临时水道拖雷出口，顺着江水向下游的敌舰锚地出发。官兵们一边凫水，一边推着木筏沿着江边行进。沿江两岸树木茂密，倒映在江边的阴影成了布雷队的天然屏障，任凭月光照亮中流，也不会暴露行踪。
林中天借着月光看看手表，正是11时，即下令李正文将漂雷拖到中流漂送出去。一颗颗漂雷组成一条死亡的道路直抵两公里外的敌舰锚地。
几乎与此同时，林中天派出去的一个中队的水兵已经在预定的埋伏地点向敌舰锚地发起佯攻，密集的机枪声响彻夜空。
敌舰锚地里警报立即响起，两艘千吨的炮舰连袂离开铁丝网的庇护，向上游驶来，一边开始向水兵的佯攻地点猛烈开炮。水兵们冒着敌舰的炮火冒死继续着佯攻，纷纷中弹倒毙，剩余的七八个水兵连忙按计划撤退。
两艘敌舰一边继续开炮，用猛烈的炮火炸山砍树，大发威，一边劈开水流向上游续进，耀武扬威，恰好撞上林中天按时差漂发出的漂雷。轰轰！轰轰！两艘炮舰先后被漂雷击中，突然爆炸，火光照彻了江面，江水猛烈地震动。
林中天他们浸在江水中，不顾浪涛的颠摇，欣喜若狂地看着两艘日舰在火光中沉没。剩余的漂雷继续顺流攻击，冲向敌舰的锚地。锚地里警报尖叫，铁丝网打开的通道立刻关上，但是漂雷相继漂到，撞上铁丝网，炸起一排排的水浪。
李正文下令撤退，可是来不及了，从敌舰锚地两旁的浅水道里冲出十几艘快艇，探照灯照亮了江面，接踵着密集的机关枪子弹像暴雨扫过江面，十几个猝不及防的布雷官兵中弹毙命。
林中天发现中了敌人的埋伏，立即和李正文他们潜入水中，向江岸游去。日军的快艇群像蝗虫一样涌扑过来，疯狂地向江中扫射，七八个潜入水下的布雷兵中弹沉入江底。
林中天被李正文推上岸，他回头冒着弹雨拉起李正文，两人向树丛里跑去。又有几个水兵钻出水面爬上岸向树林里撤退，机枪子弹象疾风一样击倒了他们。
为首的一艘快艇上从扬声器里响起了五十岚得意扬扬的声音：“中天君，你中了我五十岚的圈套了！我知道你在树林里头，海军怎么变山兔子？哈哈哈！”五十岚解恨的笑声，在探照灯照耀的树丛中，肆无忌惮地回荡。
这一仗，林中天炸沉了两艘敌舰，但是5个大队的布雷官兵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第二天清晨，日军海陆空三军攥成铁拳直捣田家镇要塞，发起最后的强攻。各炮台弹落如雨，田家镇要塞的核心工事、炮台炮位和林树庆的指挥所都被日军炮火全部摧毁，整个要塞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失去炮台炮火掩护的中国守军阵地全部袒露在敌军的炮火中，任由宰割。别浦左卫门将军采用蜂群攻击战术，满载日军的汽艇群跟蜂群一样从江上蜂涌而来，蚁附上岸。中国守军弹尽之后，拿起刀枪冲出阵地与日军展开殊死的肉搏战，战至最后一人。
林中天下令李正文他们撤离被炮火摧毁的北峰炮台。他将司令部送来的十几瓶硫酸水倒进炮座被打坏的炮筒，他觉得这倒进硫酸像是烧着了是自己的喉咙，胸中怒火煎熬。
“长官，撤退吧！”李正文又返回炮台，催促他。
山下的枪炮声已经沉寂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寥落的枪声，似乎锥进林中天的心扉，怦然作痛。
田家镇要塞失陷了。
他拖着铅重的脚步，和部下们钻进了榛榛的荒草丛中。
自马当、湖口相继失守，中国守军的陆海军将士坚守田家镇要塞达3个月之久，为保卫武汉赢得了必要的战略时间。
但是田家镇要塞失守，武汉的最后屏障洞开了。
趾高气扬的别浦左卫门将军从旗舰上给林树庆将军发来一份电报，试图从精神和心理上再挫林树庆：“将军阁下，半个世纪前，黄海发生日清海军大战，吾父荣虏令尊的花翎顶戴，高唱军歌凯旋。今日，吾辈又高唱这首军歌再次向天皇陛下报捷。也许您还不知道这首《黄海的大捷》的军歌吧？让吾辈告诉阁下：
“忠勇义烈之战，
击破敌之气势，
使我日旗高照黄海之波涛……”
撤退途中的林树庆将军看完电报后，揉成一团，轻蔑地扔进了炮舰舷窗外的长江里。
江水无情地舔了一下，纸团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