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6 09:26:58字数 2435
二十七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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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的深夜，正当桥本在隘口镇指挥一个中队的敢死队准备向隘口阵地发起最后猛攻的时候，突然枪声大作。原来是林中地亲自率领最后剩下的一个营突袭隘口镇，这打乱了桥本的计划。
桥本立刻指挥剩下的两个中队兵力从左右夹击楔入镇街的中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停泊在码头边的日军炮艇立刻用炮火阻击进攻的林中地特别团士兵。头上包着绷带的二等水兵铃木是个神炮手，他发了一炮，就轰掉了冲在最前头的十几个中国士兵。他得意地大笑，完全忘了头上被小仓打出的创伤，嗜血的快感充斥他的心房。
可是中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冒着炮火锐不可挡地冲锋，一边奔跑，一边投弹，完全将日军的还击压住。
“子弹！子弹！快给我子弹！”机枪手冈田伏在掩体后绝望地大叫。旁边，他的弹药手小村已经中弹身亡。忽然，身穿军装，头戴钢盔的慰安妇美枝子拖着一箱40公斤重的子弹箱跑到冈田的身边，趴下，打开箱盖，拉出子弹带给冈田装上机枪。
冈田的机枪又咆哮起来，冲到最前头的一排中国士兵顷刻间被打翻了。美枝子看到了在爆炸的亮光中中国士兵满是鲜血的脸庞，吓得抱头尖叫。
又有人叫唤拿手榴弹来，立刻就有身穿军装，头戴钢盔的永枝拖着50公斤重的手榴弹箱，吃力地跑过去，将手榴弹及时地送到。转眼间，一束束手榴弹从日军掩体里抛出去，在中国士兵的冲锋集群中一一爆炸。
战斗打响的时候，永枝就命令慰安妇们换上军装，戴上钢盔加入到战斗序列。金姬等朝鲜慰安妇也投入了战斗，此时已经没有朝鲜慰安妇和日本慰安妇的区别了。永枝大声地对慰安妇们说：“现在我们不是慰安妇了，是女武士！”
金姬的心情仿佛变成了古代武士妻子，心中的武士，自然是小仓。她跑过弹药库的时候，看见棍伤未愈的小仓无法起立，正躺在地上压弹夹。
“小仓君！”金姬奔过去，抓住小仓的手，声泪俱下地说，“你为我受苦了！”
“混蛋！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快去送弹药！”小仓狠狠地推开她。
“哈依！”金姬猛然记起自己的职责，拖起一箱子弹，咬着牙，跑入纷飞的炮火中去。
“加油呀！金姬！”小仓大声地喊道，激厉着金姬忘了危险，忘了死亡，俨然跟女武士一样赴汤蹈火。
美枝子又跑回伙房，用衣服包着十几团饭团，冒着乱飞的子弹跑进桥本大佐的指挥部。
桥本一见全身戎装的美枝子，不由得一怔，正想开口斥退她，只见她拿起一团饭团塞入他的嘴里，桥本感动不已。美枝子给战斗的官兵们一一地塞入饭团，然后风一样地消失，将一股女人的香气留在指挥部里。
桥本的精神为之一振，命令炮艇上的机关炮朝逼近码头的中国士兵平射。顿时，平射的炮火跟一柄柄钢铁长剑般拦腰截斩中国士兵，林中地的突袭失败了。林中地扔下一百多具尸体，带着残余的一百多名士兵仓惶地退出隘口镇，往隘口的山谷里撤退。
桥本联队长认为攻克隘口阵地的时机已到，立刻命令敢死队发起追击，另一个中队卸接断后。
敢死队队长中村少佐一马当先，挥动着战刀引导全队，一边奔跑一边扫射，身上披着的敢死队交叉的白带如同战国时代武士的指物，在山风中飘扬。中村顿时觉得成了一名无上荣光的军神，指引着全队士兵冲锋。
埋在山谷边上的乌豹、三福和蔡椰子等十几个士兵一俟林中地和弟兄们从山谷里跑过去之后，就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炸弹拉绳，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在暴风雨般疾响枪声牵引下，不可一世的日军敢死队冲进了埋伏圈。乌豹一声令下，三福等十几个官兵拉响了炸弹。轰轰！轰轰！炸弹一一炸塌了十几个大陷阱，三百多个日军敢死队士兵猝不及防地分别坠落陷阱中。每个陷阱里都埋着锋利的竹签。这些竹签全是山民们用山中老毛竹削尖后，放在火中烤干，再浸在毒汁中一天一夜泡制而成，人畜一旦刺中，无药可治，不是截肢，即是身亡。
冈田落入陷阱后被竹签穿透了腹部，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最后一道念头：“小仓君，我终于可以当军神了！”
随后赶到的桥本和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见状惊诧不已，既无法逾越十几个陷阱充填的山谷，又无法退回隘口镇。这时候，喜见计成的林中地率领一百多个士兵返身折回，从陷阱的对面向桥本的队伍猛烈开火。桥本正想下令抵抗，联络官匆匆地赶来，向他报告了万家岭战斗结束，火速撤退的命令。
桥本顺手抓过旁边一个机枪手的机枪，朝山谷的深处疯狂地扫射，射光了子弹后，朝着黑暗中林中地躲藏的方向大叫：“中地君——你的脑袋暂时寄在你的项上！留待我以后再来取！”说完了一扔打红了的机枪管，带着士兵们匆匆地撤退。桥本的身后响起了陷阱里此起彼伏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那是被竹签刺中没有死的日军敢死队员自杀的杀戮声。
铃木的炮艇载着桥本和残存的一百多名陆战队的士兵以及永枝的慰安妇们缓缓地离开了隘口码头。悲烈的气氛笼罩着整条炮艇，慰安妇们低低的抽泣声汇成了一曲没有尽头的挽歌随着炮艇滑行，顺着河流，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去。
这已经是10月11日的凌晨。
万家岭战斗就在这一天全部结束。日军第101师团、第106师团之木岛、池田、津田等4个联队和其他配属部队共3万余人，被薛岳的军队全歼。第106师团几乎被歼殆尽，仅有一千余人逃脱，其中就有记者吉川。这是自抗战以来中国军队消灭日军最大的整建制部队，而日军则从没有完全歼灭中国军队一个整师的记录。
这一天，武汉三镇大挂青天白日旗，不仅庆祝国民政府国庆日，也庆祝万家岭大捷。
10月12日，蒋介石致电薛岳将军，传令嘉奖1兵团万家岭作战各部，拨10万元之资为犒赏专用。
此战被舆论界称为“万家岭大捷”，载入抗战史册。
林中地也接到海军总司令陈绍宽发来的嘉奖令，他没有宣读。他正坐在隘口阵地的一块石头上，让秋天的太阳烤干他脸上的泪水。
阵地四周，乌豹领着特别团仅存的一百多名士兵在掩埋被日军毒气毒毙的兄弟们的尸体。九百多具中国海军陆战队官兵的尸体已经发黑，只能将他们集体埋入一个大坑，堆成一个大坟包。三福他们找来许多钨矿石垒成一个乌褐色的坟头，象征着被毒气熏黑了的兄弟们的骨头，永远在大地上舒展着不屈的躯干。
致哀的枪声一阵一阵地响起，向苍天宣告英烈们托体同山的悲愤。
一阵山风刮来，吹走了林中地手中的嘉奖令。这一张纸片，宛如一只迟到的孤蝶在风中寂寞地飞着，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