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6 09:28:22字数 1961
二十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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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地一声，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冷汗。她预感到在梦魇中被一只突入的大手撕裂了灵魂。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阿香被她的尖叫惊醒了，连忙从睡着的另一张木板床上跑过来，钻进陈宜书的蚊账里，拿起一条汗巾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说，“大少奶奶，你又做恶梦了！”
陈宜书惊魂未定地说：“我刚才梦见中天被一个恶魔抢去了。”
“大少奶奶，你是想大表哥了，没什么，明天我们再去想办法，看能不能和武汉总会联络上。”阿香安慰着说，因为她分明知道联络是绝望的，所以陈宜书才会经常做恶梦。
恶梦是从敌机的轰炸开始的。
陈宜书带着阿香、林水官、玉秀嫂、5个保育员和海军难童们分乘两辆卡车，带领着两辆货车在敌机轰炸起的烟尘柱丛中躲来躲去，终于冲过山谷的大桥。车队刚刚驶上山坡,身后的大桥被炸弹斫成两断,轰然一声巨响,陷入山谷。后头的卡车被炸弹击中，半个车头冲天飞起，被气浪掀到起，狠狠地嵌入石堆中。另外半个车头重重地击中了后头的卡车驾驶室，司机猝死，失控的卡车滑落山谷中。冲在前头的两辆卡车上载着陈宜书和难童，这两辆卡车的司机均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机警地冲过山坡，然后掉头冲进山林中的小路。
一架敌机悍然炸断山坡下的另一座大桥，使陈宜书的两辆卡车无法逃入大路。另外两架敌机低空掠来，追击着钻入山林小路的两辆卡车，一前一后地疯狂扫射，企图将车队堵死在弹雨烈火之中。两辆卡车的司机聪明地与敌机玩起猫抓老鼠的游戏，卡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利用敌机俯冲的空隙躲避扫射。结果在卡车紧急煞车的时候，站在最后一辆卡车车厢上的林水官为了保护孩子，被狠狠地甩下山坡。
“水官哥——”玉秀嫂大声地叫唤，想跳下车去救他，但是被陈宜书紧紧地抱住，因为敌机投下的燃烧弹已经在山林中燃起一片火海，两辆卡车不顾一切地冲出烈焰燃起的火网，钻入树林中去。敌机失去了目标，盲目地乱投燃烧弹，熊熊大火把树林都烧着了，然而两辆卡车已经钻入到深山的腹部中去。敌机尤未遂愿，依旧沿着群山的皱褶继续盘旋，只到暮色笼罩了林海，敌机才悻悻地飞走。
两辆满目疮痍的卡车，满载着死里逃生的海军难童们摇摇晃晃地驶进大山深处的古镇，已经抛锚，汽油也耗尽了，成了一堆废铁扔在土地庙的旁边。陈宜书领着海军难童，5个保育员和玉秀嫂，在两个司机大兵的护送下找到镇政府。
镇长姓古，开着一家布店，连一个保安团团丁也没有，整个镇政府就设在布店里，店伙兼当文书。
古镇长看了看陈宜书出示的蒋夫人亲笔签发的关防，再一看衣裳褴褛的孩子们，知道来了摇钱树，乐得笑不扰嘴，就把难童们安排在镇中唯一的一所大宅——古氏祠堂里。
陈宜书聪明地向古镇长购置了一批灰布，给所有的孩子每人添置了一套衣服，也给阿香、玉秀嫂他们添置了适身的衣裳。可把古镇长乐得逢人便夸武汉来的陈校长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名门之女。
安顿了两天后，难童学校正式开课，朗朗的读书声响彻了古香古色的小镇。陈宜书旋即拜访了古镇长，希望能和县城取得联系。古镇长遗憾地回答，县城远在一百多里地外，联接的一条山路和滑竿是唯一的交通工具，附近既没有驻军，县里也没有无线电发报机。陈宜书当即决定请古镇长派一个向导，雇一乘滑竿，她亲自要去县上，设法同武汉联系。可是古镇长不同意，说途中的大庙山有一股土匪，如果遭遇美貌的陈宜书，决不会轻易放过。
阿香他们也不同意，认为陈宜书是孩子们的核心，一旦有所不测，难童学校将树倒猢狲散。最后是两位司机大兵自告奋勇，乔装成农夫跟着向导去县城。他们想去买两桶汽油，将两辆卡车修好，让难童们平安地转移进县城再作道理。陈宜书同意了，立即给县政府修书一封，陈述难童淹蹇的命运，事关抗战大局，恳望要员，助一臂之力。
两位司机大兵和向导果然顺利到了县城，也如愿以偿见到了县长大人。县长读了陈宜书的呈阅信后，表示爱莫能助。远在僻静的小县根本没有无线电发报机，既没有汽油，更没有汽车，仅有的几名警察只能充充政府门面，决不是大庙山土匪的对手。
两位司机大兵和向导失望地返回。通过城门口的时候，向导碰到一个开杂货铺的同乡，他说他藏了两桶汽油，金贵得很，得要大价钱。司机大兵喜出望外，毫不含糊地买了下来。不料，他俩犯了财不外露的大忌，上了大庙山土匪的大当。大庙山的土匪得知古镇搬来了海军难童学校，发现他们出钱置衣，又发现司机大兵高价购油，便揣测陈宜书随身带了一笔不菲的学费，就在两个司机大兵和向导挑着两桶汽油路过大庙山时，遽然发起伏击。
两个司机大兵为了保护汽油，不惜中弹牺牲了。向导埋藏了两桶汽油后，落荒而逃。陈宜书得知噩耗后，强颜镇静，一边布置保育员们按正常计划上课，一边吩咐阿香和玉秀嫂准备干粮，作随时撤离古镇的物资准备。
只有到了夜里，陈宜书才常常被恶梦惊醒。残酷的现实让她明白，她和难童们将被困在湖南大山中的古镇，不仅同武汉方面失去联系，而且丈夫林中天也一定认为她罹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