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6 09:31:54字数 2729
二十九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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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方在上海的虹口租界开设了许多日本饭馆,专供太郎和二郎吃饭,太郎指陆军,二郎指海军,这是日军随军记者吉川他们在电报中的习惯代称。譬如,航空队是春子,坦克队是夏子,工兵队是秋子,重炮队是冬子,飞机场是鱼市场,报道部是花子,后来干脆成了吉川他们的口语。吉川从江西的万家岭战斗中侥幸脱险后,调回上海华中总社写文章。他得知妹妹落叶平安无恙,便请她和叔叔松井到一家花嫁馆吃饭压惊。战争开始后,日本国内的跳舞厅都相继关闭,失业的舞女随联络船到上海,日本的饭馆就热闹起来。菜虽然不好吃,价钱也贵,但是从日本来的舞女们许多是惯于外出打短工的,就变成了没羞没臊的油子,招惹太郎和二郎们的喜欢。
吉川早就预定了一间雅座,将妹妹和叔叔安排得妥妥帖贴,既不委屈别浦家的尊贵,也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从外头传来喧闹的歌舞声,恰到好处地调剂了别浦家一贯的严肃气氛。松井很满意,落叶也高兴。
松井感慨地说:“如果您爸爸、大哥和三哥也在,那一家就团聚了,可惜他们都在前线。”
落叶问:“二哥,您在江西前线的时候见过三哥吗?”
吉川说:“我想去见他,没见着。听说他跟林家的二公子林中地打得很惨烈,很艰苦,最后打败,退回九江去了。大哥,我倒见过了,在田家镇的战斗中丢了一只眼睛,不过却越战越勇,真是一员了不起的武士。”
松井故意地问:“吉川,知道是谁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吗?”
吉川为难地看了看落叶,说:“是林中天,这是千真万确的。“
松井闲处作笔地说:“如果不是他,我还真瞧不起林家了。支那人有一句古话,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嘛。”
落叶拿筷子的手在痉挛,知道叔叔在找理由说服她去长沙与林中天的海军长江布雷总队交战。
前两天汉斯又到医院向她求婚,她再一次拒绝了,不过这一次有意地说了一个拒绝的理由:叔叔要让她去长沙为帝国尽忠。
汉斯带着惆怅离开时,又留下一大束红色玫瑰花,还留下温馨的回味。
就在落叶和松井以及二哥吉川在吃饭叙旧的时候,军统特工徐又子乔装成一个日本商人坐在一群帝国陆军军官中间用娴熟的日语同他们猜酒令。徐又子得知汉斯两次求婚失败后,料定是松井要指派落叶去长沙,目的是破坏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防御,决定行刺松井,除去海军的一块绊脚石。
上海沦陷之后,日军为了不与英、美、法、意4国的警备区发生麻烦,还是按照以往的状况留下非占领区。在这块非占领区,重庆方面的青天白日旗照样迎风飘扬,留下一个在外国的保护下生活着300万中国市民的“抗日租界”。徐又子和大批的重庆派来的中国特工——俗称重庆分子——就从“抗日租界”越过苏州河,到日本的虹口租界去刺杀汉奸和日本军方要人,在被杀者的死尸写上“诛汉奸——铁血除奸团”几个红字。徐又子就准备今天晚上在松井的尸体上写字。
然而,徐又子跟踪到“花嫁”饭馆后,蓦地发现落叶也来了,这让他很难下手。
正当徐又子准备放弃行动的时候,眼睛一亮,发现了进门来的汉斯,左顾右盼,正在寻找什么人。
徐又子撇下军官们,上前跟汉斯打招呼:“汉斯!”
汉斯一怔,正要叫又子的名字,被他拉到旁边。徐又子警告地说:“跟我说日语,我现在是井上又子。”
汉斯问:“你有军票吗?”日本占领区使用日本的军票,英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使用的是重庆的法币,军票和法币黑市按比率兑换。汉斯来得太急,没有将法币兑换军票,连一支香烟也买不了。
徐又子掏出一叠军票给他,军票与法币是一比一兑换,说:“今晚你够用了,来找什么样子的日本女人?浅草的艺妓好,我给你找一个?”
汉斯执着地说:“我听说落叶小姐来了,我找她。”
徐又子一听,计上心头,想让汉斯支走落叶,他就可以下手行刺松井,于是说:“汉斯,你这么执着,丘比特的神箭一定可以射中落叶小姐的心。去吧!她就在雅座里。”
“谢谢。”汉斯兴冲冲地向雅座走去,不过有一个头戴礼帽、穿西装的家伙在门外将他拦住,不许他接近雅座。拦他的正是秀濑少尉,无理地说:“请走开,先生。”
汉斯很生气地说:“我是德国使馆的汉斯,要求见落叶小姐。”
秀濑蛮横地说:“我接到命令,她不想见任何人,走开!”
汉斯不由得提高了嗓门,说:“这太无理了,你怎么可以不让我讲去?”
纸门拉开,走出又惊又喜的落叶。说道:“原来是你呀,汉斯君,真是失礼得很!秀濑君,我有话要跟汉斯君说。”说着落叶和汉斯走进旁边的小庭院。
松井闻声走出纸门,对秀濑使个眼色,秀濑立即尾随着进了小庭院监督汉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徐又子突然出现了,拔出手枪对准松井正要开枪,恰好吉川走出,徐又子扣动板机,子弹打中了吉川的右肩膀,吉川猝不及防地倒下。松井已经拔枪还击,徐又子见事情败露,转身就逃。大厅里,正在唱歌饮酒的日本陆军军官们听到枪声围追过来,徐又子敏捷地撞开棂窗,整个人滚了出去逃走了。军官们持枪追了出去,枪声和喊叫声乱成一片。
听到枪声,落叶、汉斯和秀濑从小庭院里赶出来,见吉川倒在血泊中,松井撕下自己的一块和服正在替他包扎伤口。
落叶抢上前,扑在吉川身上恸哭:“吉川哥哥,吉川哥哥!”
吉川忍着剧痛说:“好啦,这一回我挨了子弹,以后写起战斗的文章就更有体验啦!”
松井弦外有音地说:“吉川是替我挡了子弹,想杀我的就是重庆分子徐又子!”
汉斯很遗憾地说:“落叶小姐,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先告辞了。”
秀濑少尉想拉住汉斯不让走,被松井丢个眼色,就放他离去。
汉斯走出饭馆,外头尽是戒严的日本警察和宪兵,正在盘查往来的行人。
汉斯猜到徐又子没有落入敌手,替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从白渡桥返回经过苏州河公共租界。白渡桥的中央是国境,日本一侧站着全副武装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的士兵,对面是持剑而立的伦敦警察。汉斯凭着外交护照平安过境的时候,他不由得替徐又子担心了。
徐又子轻车熟路地逃进了桔香浴池的后门,躲进了艺妓节子的房间。追踪而至的日本警察和陆军军官们不相信一个重庆分子能够躲避在日本人开设的桔香浴池。闻声赶出大门口的老板八兵卫和艺妓节子对着气势汹汹的追兵们不住地鞠躬。八兵卫连声说:“请各位进去喝一杯酒,消消气!”
节子嗲声嗲气地说:“哪一位想叫我伺候洗澡的,节子为了帝国军队免费啦!,哈哈哈!”
“八格!上别处找找去!”为首的军官吼了一声,带着众人走了。
“倒霉!节子,今天晚上准没有什么客人来了,全吓跑了!”八兵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进了大门。
节子机灵的杏眼一转,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不开灯,对着黑暗轻声地叫道:“又子君,出来吧!”
一条黑影从衣柜里闪出来,用有力的双手搂住了像苹果一样丰满的节子,说:“节子,你真聪明!”
节子说:“到我这里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的情人桥本大佐,另一个就是你,我的俏冤家又子君!”
那黑影迫不及待地将节子按倒在地上,开始剥她的衣服。节子挣扎地说:“急什么,又子君,你浑身都是血腥味,我先帮你洗一洗……”
不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憋得很久的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