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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5

作者:邓晨曦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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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难童的车队安全抵达县城后,黑皮向陈宜书和王申挥泪辞别,取道广州,然后乘船折回上海。车队继续沿着广东山区前行,穿过广西,安抵贵阳。陈宜书立刻从贵阳电报局向重庆的战时保育总会发报,报告率海军难童悉数归队。总会惊悉,喜发回电:欢迎回家,悉心恭候。电报的署名竟是第一夫人。陈宜书感动得热泪奔流。

海军难童们在大后方贵阳休整了一个月,才重新启程。车队到了四川境内的一品场,这是从东南、华中、云贵等省区陆路到重庆的必经关口,隶属于军统戴笠控制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把守。检查员一看陈宜书递出的第一夫人签名的关防,恭敬地迅速放行。

车到海棠溪,这是进入重庆市区的最后关口,检查甚严,但是一见是海军难童车队,检查员立刻上前向陈宜书敬礼,说:“蒋夫人早有专电指示,欢迎校长夫人回家,这里有一份公文,是留给您的。”

公文指示陈宜书率领海军难童去沙坪新校安置,那里一切已经就绪,专候难童们回家。海军难童们高兴地唱起《大刀进行曲》,一路载歌,直抵沙坪新校。

新校其实是设在半山的一座寺庙,陈宜书立即指挥阿香和保育员们安置难童,王申的士兵们自然又是最佳的帮手。王申去了军事委员会复命,上峰指示他不必折回路途遥远的长沙参战,留在重庆任第9战区驻渝办事处警卫连连长。

安置工作甫定,陈宜书才有空闲凝思回想自己的丈夫林中天,追踪遥远的愁思,不知道阔别已久的丈夫现在何处作战,决定去战时保育总会向丁曼殊报到复命,并且向她询问丈夫和林家成员的近况,再取回寄托保存的花翎顶戴。

王申自告奋勇陪她去。千里归途,这位机智而勇敢的中尉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形影不离。她的安危,成了王申心中的一份永不殒落的牵挂。她对王申,也渐渐地滋生了一种战火铸就的友谊。

王申怕陈宜书不习惯山城街道的陡峭,又怕重庆的炎热折磨了陈宜书,便专门雇一乘滑竿给她坐,自己则徒步相随。陈宜书对王申的细心和办事掌握的分寸,暗暗地欣赏和感激。但是王申依旧少言寡语,戎装佩枪,龙骧虎步,随时准备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面前。

战时保育总会的新址办公楼,一切不同武汉,精兵简政,但是面目全非,陈宜书走进去碰不到一个熟人。她带着王申走到她所找的部门办公室,心想丁曼殊见到她一定会惊喜得尖叫的。谁知,一进门,陈宜书见到的竟是二弟妹蒋碧云,惊愕地说:“碧云,我回来了!”

蒋碧云一见陈宜书,高兴地上前一把抱住她,泪水立刻涌了下来,说:“宜书,我还以为你被日本人炸死了哩!没想到,你活着回来了,苍天有眼啊!”

陈宜书热泪汩汩地说:“我哪里敢死?第一夫人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难童们没有安全返回,我怎么敢苟安天命?”

蒋碧云仆哧一笑,说:“对呀,老天不让你死,小日本怎么敢抢先下手?”说着故意把话锋一转,眼光瞟着军服齐楚、英风逼人的王申,继续说,“宜书,你还没有给我介绍这位英鸷绝伦的军官哩!”

陈宜书抱歉地说:“看我高兴得,把朋友给忘了。这位是中尉王申,是你哥哥蒋约翰把我失踪的情况报告给薛岳长官后,薛长官专门派了王中尉带着一个排的士兵来寻找我和难童。多亏了王中尉的帮助,我和孩子们才能屡次化险为夷,安全回到重庆。王中尉,这位就是蒋约翰的亲妹妹蒋碧云,我的二弟媳。”

王申敬个军礼,说:“我和令兄已经成了好友,今后要我效力的地方请开金口。”

蒋碧云聪明地瞥了陈宜书一眼,用不遑多让的口气说:“你有宜书一个人就够你忙的了,我哪敢叨扰?”

陈宜书嗔责地说:“死妮子,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蒋碧云咯咯地笑起来,说:“别站着说话,二位请坐,请坐。”

陈宜书捡了一张椅子坐下,王申不坐,侍立一旁。蒋碧云又揶揄地说:“这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我喜欢。”其实这时她的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个年轻军官的身影,那就是现在前线浴血苦战的赵得城。

陈宜书顶了她一句:“闭上你的乌鸦嘴,告诉我,你怎么到丁曼殊的部门来工作了?丁曼殊呢?”

蒋碧云一听到陈宜书从贵阳打来的电报证明她活着的消息时,就知道一场暴风雨要降临林家了。她无法向林家的大小传递这个惊变的消息,因为林家的男人都在长沙前线作战,生死未卜。她只好将办公室里原先挂的一帧丁曼殊和林中天新婚的合影照收起来,也不知道如何向陈宜书启齿婚变一事。

蒋碧云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搪塞不过去的,只好硬着头皮说:“王中尉,我和宜书有几句体己话要说,请先生在门口稍等片刻,如何?”

王申点点头,转身出去。

陈宜书预感不妙,连忙问:“碧云,是不是曼殊发生了不测?”

蒋碧云思索着怎么开口,结果反而把忧心和悯怜形之于色。

陈宜书看出来了,更不安了,说:“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要不,你怎么一见到我就开没有边际的玩笑?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蒋碧云说:“西方有位哲学家说过,人生是偶然的,婚姻也是偶然的,本来爱神想叫你走进这个房间,偏偏因为一个偶然,你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陈宜书固执地说:“这话对别人是对的,对我是错误的,我的婚姻是必然的,因为我一生下来,注定就要嫁给中天的。”

蒋碧云婉转地说:“必然和偶然,会相互转变,这就是人生,所以泰然处之,才是必然。”

“你是在拐弯抹角地劝告我要泰然对待一件突变,是不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陈宜书更加不安了。

蒋碧云慢慢地打开话题的龙头,想一涓一滴地告诉她:“去年,武汉失守前夕,我们接到你和难童们罹难的消息,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全家上下都很悲痛。为了要跟日本鬼子把这一场战争进行到底,为了跟别浦家族较量到底,公公做了一个延续家族香火的决定,在奔赴长沙参战之前,让中天同丁小姐结婚。”

陈宜书一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想起,当初不该把花翎顶戴转托丁曼殊,不祥之兆成了铮铮现实,用冷静得出奇的声音问:“中天很快同意了,是吗?”

“中天起初不同意,可是参战的命令已经下达,平山号军舰沉没后,他被任命为长江布雷总队队长,负命去洞庭湖参战,所以他答应了。”蒋碧云艰难地说完了该说的话。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快答应了?”陈宜书声音跟冰一样冷,听了让人心寒,心颤。

“他专门到过你的车队被炸的地方,还和我哥哥一起替你修了一座衣冠冢……”蒋碧云想尽量解释得圆满,但是惊愕地看见陈宜书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修长、纤弱的身体,含着悲戚软软地移动,只听她说了一句:“日本人的飞机怎么不炸死我呢?”呯地一声倒了下去。

门外的王申听到匐然倒地的声音,赶进来,抱起软绵绵的昏迷的陈宜书向外跑去,边跑边喊:“快叫救护车!”

蒋碧云紧紧地追了出去。

第三十一 1

更新时间 2012-05-29 20:43:44字数 2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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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9月初的一天,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司令官别浦左卫门将军驱车来到武汉的冈村宁茨第11军司令部,他的心情既是轻松也是沉重的。

女儿落叶获救并且康复后跟随叔叔松井去了长沙,二儿子吉川遭遇枪击也已经痊愈,看惯了生离死别的别浦将军是欣慰的。他乘飞机从南昌飞抵武汉,沿着黄色的长江第一次看见了与汉江冲积的江汉大平原,并不是象日本那样见山即见陆,见海即见河,而是先呈一线。飞机渐渐地降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侧那已成为废墟的武昌,所有的房子都被炮火摧毁,街上瓦砾成堆,是一座死气沉沉、渺无人迹的空城。

“这太残酷了……”

别浦不止一次见到中国的死城。它清清楚楚地再次展现战争的激烈和可怖,它背后的代价是堆积如山的日军士兵的尸体。

别浦的心情又是沉甸甸的。

去年10月,攻占武汉以后,冈村宁茨的第11军面临严重的局面。

如果把冈村宁茨的第11军30多万人马驻扎的武汉这个点比作一个人的脑袋,那么合肥至芜湖以下就如同这个人的身子,而芜湖至武汉这条漫长的水路,就正好是这个人的脖子。卡在冈村宁茨大军的“脖子”上的一把钢刀,就是第9战区代理司令薛岳的50多个师和陈绍宽海军5个布雷总队组成的大军。他们配置在江南鄱阳湖西面,以九宫山、幕阜山为依托,随时挥刀斩断冈村宁茨大军的“脖子”,而长江水路交通就是武汉30万日军的生命线,必须确保。所以冈村宁茨决定发动南昌会战,占领南昌,并且击败了薛岳的反攻,保住了南昌。但是中国第9战区和李宗仁将军在武汉西北方陈兵30多个师的第5战区对武汉的夹击包围态势并未消除。冈村宁茨潜心研究了以武汉为中心华中地区的地理特点和中日两军兵力态势,以及中国军队的心理状况,制定了对中国第5、第9两战区施以政、战谋略方案,发动长沙会战,即湘北会战。受邀前来的别浦就是商定长江舰队如何配合作战的。

别浦才走到走廊,就听见会客室里有靴履之声传来,一身戎装的冈村宁茨出现在门口恭迎他。冈村面丑如魔多罗神,军服上的绶带、宝章耀眼辉煌。他谦恭地引导他,手握佩刀,分宾主坐定。

冈村开门见山地问:“阁下能不能用一句话概括对华作战?”

别浦略一欠身,谦虚地回答:“对华作战,就是中日长江决战!”

冈村大为激赏地说:“真是太精辟了,英雄所见略同啊!”

别浦洞察幽微地说:“对华作战英雄,唯有阁下和我而已。”

冈村从话中察觉到一点危险,问:“我仰仗天皇陛下治世的光辉,在远离帝国3000里外的地方出色地炫耀了帝国的武威,怎样才能一言蔽之是长江决定胜负哩?”

别浦将军变换了一个洞达全局的口气说:“长江绵延横贯中国东西全境,流经川、鄂、湘、皖、赣、苏、浙经济命脉大省,席卷数百万平方公里流域,包举数万万人口。中国正面战场的精锐部队中央军,即以第9战区和第5战区为主力的百万大军与阁下的帝国最精锐的第11军30万大军对峙于此。再从淞沪战斗,江阴血战,到攻占南京,再从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到南昌会战,无不围绕着长江流域决一高下,所以长江之战决定着日中战争的胜负。”

冈村将军放心了,眼里燃出了喜色,将他制定的《江南作战指导大纲》呈到他的面前。

其大纲要领是:

一、对第1战区的敌军(指中国军队),置重点于策动广西、四川军队反叛,借此使全战区走向崩溃;其次对该战区的中央军及其旁系军加以影响,也要不失良机进行工作。

二、对第9战区之敌,可对四川军及游击旁系军施以怀柔工作,对其他军队直系军以外,进行积极的谋略宣传,引导其丧失战争意志和走向投降、逃亡……

三、任务分担:第6师团对杨森军策反工作;第33师团对王陵基军进行策反工作;军特务部担任对第5战区的四川军策反谋略工作,为此应接受有关师团的援助。

别浦将军看完大纲后说:“阁下的打击重点是第9战区的中央军?”

冈村将军说:“是,以奇袭手段,尽量在短期内歼灭薛岳将军的有生力量。集中的兵力是第6、第33、第101、第3、第13师团约18万之众,请阁下全力协同作战,歼灭长江沿线和陈绍宽的海军布雷队,否则运兵和辎重将遭到布雷队的攻击,无法确保进攻长沙。”

别浦将军保证说:“阁下放心,长江舰艇300多艘,海军陆战队一个联队和海军航空队100多架飞机全方位协同作战。”

冈村将军的眼里跳起了笑影,说:“好,三军将从赣北、鄂南、湘北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计划于30日以前占领长沙。”

会晤之后,冈村宴请别浦。席间,别浦将军惊愕地发现,进来侍酒的两个日本艺妓中,有一个正荡佚地偷觑着他。

别浦忘了应有的矝持,任凭她低柔的脚步声在他的身边停止。她施粉的颈项是白白的,真够味,让他回想起了一个女人,美丽的柔发解开后,像一块丝绸似地散在她的赤裸的两肩,由他抚摸。她端起一杯清酒,和服的宽袖滑下,露出藕一般圆润的手腕,喂他喝酒。

他看清了,她正是有过一夜鱼水之欢的美枝子,那个阔别了的挺身队队员、慰安妇。

美枝子激动得浑身发抖,红唇哆嗦地招呼道:“将军阁下,辛苦了。”

“你飞越了战火纷飞的长江来到这里,真是太辛苦了……”别浦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她的柔软的腰,不由得瞥了冈村一眼。冈村视而不见,正跟服侍他的艺妓调笑喝酒。别浦心想,这个家伙,巨细无遗,居然能打听到美枝子侍寝过他,不惜用飞机载她来服侍他。如此用心,还愁打不下长沙吗?

第三十一 2

更新时间 2012-05-29 20:44:12字数 3902

第三十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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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是一个个烧焦的窗框——像一只只发黑的眼眶似的在瞪着两位中国将军,此刻的长沙已经披上了用五色缤纷的枫叶和普提树叶剪裁成的秋装了,薛岳和林树庆的眼里依旧是冬天长沙焚城的那一场大火。

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烘托出长沙悲壮的轮廊,与鸦号寒,惊鸟四飞,从远处传来的如怨如诉的花鼓戏唱腔,撩拨着林树庆将军的心弦。他不知道薛岳为什么要约他在这里相见?

太阳西下后,千年古城渐渐地沉入初秋的暮霭中。薛岳背手而立,极目废墟,不远处停着一辆他的专车和警卫车队,即将奔赴第9战区司令部的前线新址——湘北渌口。

薛岳出语惊人地说:“林将军,知道为什么约您在这一片废墟前见面吗?”

林树庆无从措词,说:“徒长马齿,愚钝之极,请老弟点拨。”

薛岳点头咂嘴,说:“您欠我一个大人情,现在该是您偿还的时候了!”

林树庆略显吃惊,笑问:“将军少壮,快人快语,可以解释一二,让愚兄偿还吗?”

薛岳语带机锋地说:“不是我厚颜索债,而是实出无奈,原因还得从长沙大火说起。”

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蒋介石认为长江中游平原上的长沙城,已成为日军必夺之目标,若敌军夺取该城,将变成进攻中国军队的一个重要基地。他通过侍从室向湖南省主席张治中指示,若日军进攻长沙,长沙无法守住之时,将其重要设施烧掉,以免资敌。张治中抗战态度非常坚决,立即向全省军民发表广播讲话:一是抗战到底,绝不做日寇的顺民;二是要与湖南的土地共存亡,守土保家,绝不做难民。

11月11日。张治中亲自审阅了长沙警备司令酆悌拟订的焚城计划。

那些决心不当亡国奴、家住长沙的民团士兵,都怀着满腔的民族义愤,在自家门口准备了汽油和燃材,唯恐将自家房屋晚烧一步,而落后于他人。

湘人习惯集团作战,史有传统,当年湘军正是凭借擅长集团作战,一鼓荡平长毛,攻占金陵,便是佐证。今日抗战集体焚城,毁家救国,更是无出其右,这与楚人祖先蚩尤用集团冲锋打败黄帝兵车战阵是一脉相承的。

恰巧,当夜长沙市中心天心阁附近失火,自卫团的士兵丁森等人马上带头焚烧自家祖屋。民团士兵都以为是放火信号,便一齐动手放火。长沙专门放火的军队,立刻将装满汽油的高压水龙头对准各条街巷,喷射出一条条油龙。霎时间,长沙古城陷入火海。

大火从11日深夜,烧至14日才被扑灭。吞没2000多个无辜市民的生命,50000多栋房屋变成焦土,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正在南岳衡山召开军事会议的蒋介石闻讯后,赶赴现场,深感问题严重。张治中向他负荆请罪,他却归咎于是整个团体的错误,于11月16日举行茶会招待外侨,亲自陈情,表示歉意。

最终,张治中提出辞职,成了焦土抗战理论的牺牲品。

焦土抗战,是中国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传统在国难当头的延续。这种精神在芦沟桥事变后成了许多中国军队将士的思想支柱。抗战初起,李宗仁将军就发表了著名的《焦土抗战论》的文章,武汉失守后,蒋介石在告全国同胞书中也喊出焦土抗战、血战到底的呼声。

长沙大火之后的第2年,即1939年,日军第11军司令长官冈村宁茨准备发动湘北会战,夺取长沙,证明了焦土抗战的牺牲绝非没有价值,但是这种价值的沉重负荷就全压在湘北会战的总指挥官薛岳的肩头上。所以薛岳将负责海军长江布雷游击战的林树庆将军请来是至关重要的。湘北会战,命悬长江,而控制长江生命线,全靠海军的水雷。

薛岳将军忧心忡忡地说:“林将军,湘北会战的胜负全在你我两人的精诚团结,于公说,将军身为干城,当助小弟一臂之力。”

林树庆故作不经意地说:“老弟新任战区司令长官,不仅兵多将广,高倨全国最大的战区,而且又掌管中央军中最强最多的精锐,何必过份谦逊?”

薛岳一听,心里骂道:“老滑头!你林树庆又不是没有参加过去年在南岳衡山举行的军事会议,又不是没有看见过我挨委座的一顿臭骂?不然,我会有今天这样的压力?”但是脸上却装作苦相,大吐苦水地说:

“老兄,南昌失守,我挨了委座一顿训斥,小弟也觉得脸上无光,所以很想借此机会,报仇雪恨,老兄就不想拉小弟一把?”

其实林树庆深知海军非中央嫡系,远逊薛岳这样的黄埔少壮派,所以要卖也得有个好卖相,便说:“海军一向戮力奉公,至死报国,岂敢辜负将军会战决心?”

薛岳话锋一转,打哈哈地说:“将军于公要帮助小弟,于私也要帮助小弟,双管齐下,小弟才能套牢将军的援救之手啊!”

林树庆恪守初衷,说:“欠债还钱,欠情还情,请将军明示。”

薛岳说:“去年湖口战斗的时候,令长媳陈宜书夫人到南昌,报将军大名找到小弟,要求拨一节车皮,让她率领海军难童返回武汉,小弟答应了。”

林树庆感动地说:“将军如此大义,愚兄感激不尽。”

薛岳继续说道:“后来因为日本海军特务松井派汉奸准备轰炸军用列车,令媳改乘军车离开南昌,不料遭到敌机追击,不幸失踪。小弟本以为令媳蒙难,不胜惋惜。后来听蒋约翰少校报告,令媳和海军难童死里逃生,流落在大庙山一带。小弟当即派中尉王申带一个排的弟兄去寻找营救。前不久,王申从重庆来电,令媳和全体海军难童在王申的掩护下,取道桂滇贵川,安全抵达重庆。”

“什么,宜书还活着?”林树庆惊喜交集,眼睛睁大,失去了将军应有的镇静,剩下的只有犯了错误的父亲内疚。

薛岳难解其意,觉得需要有一种信义来羁縻他,继续说:“将军好像很吃惊?令媳生还,应该是一件很庆幸的事。”

林树庆心里像猪胆一样苦,不知道如何面对儿媳妇丁曼殊和儿子林中天,索然地说:“将军对宜书有救命之恩,愚兄确实欠将军一个大人情,定当回报!”

薛岳释然地说:“小弟等的就是将军这一句话,湘北几十万陆军弟兄等的就是海军这一句话!冈村宁茨向天皇陛下夸海口,要在30日前拿下长沙,结束湘北会战,你我联手,击破他的神话!”

“一言为定!”林树庆向薛岳伸出有力的大手。

薛岳一握,如手抚重鼎,转身登车离去。

林树庆带着两个卫兵慢慢地走入薄暗中。走不远,前头就是长沙著名的火宫殿,湘人崇拜火神爷的圣地。去年长沙大火,偏偏火势蔓延到火宫殿附近,火焰顿息,劫数消停。林树庆甚是好奇,信步走去,只见一对红女白婆在卖臭豆腐干子。两个卫兵是福州人,初闻臭味,都捏着鼻子,想走开。林树庆叫住他俩说:“臭豆腐干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正宗的当数萧家的臭豆腐干子。你们既然到了湖南,就得领略这种外拙内秀的变数,领略楚巫文化的奥妙。”说着,取出几文钱,买下两碟臭豆腐干子给两个卫兵品尝。

臭豆腐干子撕开,浇上带辣的酱油汁,味道极香。两个卫兵尝了,不约而同地连声叫道好吃,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吃完一碟,又吃了一碟。

坐在油炸臭豆腐干摊子旁边的是个老道,银须皤然,道袍失色,宛如一团闲云,一颈野鹤,尖着嗓子说:“将军观外知内,不一而执,果然知道阴阳,但是不明逆顺。”

林树庆回头一看,高瘦嘬腮的老道的面前摆着一幅奇门格局。上书:

9月22日8时50分

己酉月甲子日庚辰时,阴三局,甲戍旬,天芮星值符,死门值使。

玄武

杜门庚

天蓬星辛白虎

景门壬

天任星辛六合

死门戊

天冲星已

九地

伤门丁

天心星戊

天辅星癸

九天

生门癸

天柱星壬值符

丙休门已

天芮星庚腾蛇

开门辛

天英星丁

林树庆本不相信黄老之术,但是《奇门遁甲》是自古兵家择吉之书,他不能不知,就搭讪地说:“道长摆下奇门格局,不知何意呀?”

老道捋须,慢条斯理地回答:“国家命将出师讨伐叛逆,莫越于此。将军为股肱羽翼,为何不推时日,将无往而不胜哩?”

林树庆笑道:“道长蛊惑,动我军心,荒谬不经,何信之有?”

老道嘿嘿干笑,说:“将军不见格局已定,死门已开?你不怜惜一已之命,难道也不顾数千部众全军尽墨?”

一个卫兵看见了,问道:“长官,什么叫奇门遁甲?”

林树庆回答:“奇,就是十天干中的乙、丙、丁,代表天上的日、月、星,所以称为三奇;门,就是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遁,就是把十干之首的甲隐藏于戊己庚辛壬癸六仪之下,在奇门遁甲格局;甲,就是十天干中的三奇六仪分置九宫,由甲统领,但甲不露面;隐藏于六仪之下,故称遁甲。”

另一个卫兵问:“老道胡说八道,咒我海军出战不利,我把他捆了,送宪兵队!”

林树庆阻止道:“不要无礼!道长,不妨解局指点。”

老道用尖如香炷的手指指着格局评析:“该局白虎主凶,天时不利,对预测人不顺。该局玄武逢杜门,主网闭塞,难逃伏击。该局九宫伏吟,不宜出战,否则全军覆没。”

“放肆!”一个卫兵忽地拔出驳壳枪对准老道,“妖言惑众,我毙了你!”

老道讥讽地说:“后生乃闽中小子,怎么晓得奇门遁甲之术就发明在我楚湘之地?今日将军决战湘北,此乃黄帝与蚩尤大战之地。遥想当年,黄帝连战数日,无法取胜。一日夜晚,梦见九天玄女下凡,传授黄帝奇门遁甲术,指导黄帝把握战争的时间、空间之要素,不墨守陈规,结果大败蚩尤。今日将军明知湘北决战,海军无舰无船,唯靠血肉之躯与日倭铁甲战舰相搏,必定失败。不如创造时机,徐图再战。”

林树庆心想,老道分明在劝他放弃与薛岳的协同作战,保全海军的残存实力,择机再战,以图发展。虽然不无自保小道理,但是绝不符合抗战大道理。于是说:“‘道长,五代景延广大将说话过一句名言,‘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即来!’”说完了带着两个卫兵扬长而去。

这时候,从一群卖各色小吃的小贩中间钻出来日本海军上海特务部的本部部长松井,他化妆成中国商人,操着上海口音的国语,对老道说:“他不听道长的劝告,是他自讨苦吃。”说着给了老道一块光洋。

原来,松井发现林树庆正与薛岳在废墟前密谈结盟,便有意指使老道将实情相告林树庆,企图离间海军自保,背叛会战,不料遭到林树庆的拒绝。林树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得不使松井佩服。

老道恍然有悟,狐疑地看着松井,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拦阻将军参战?”说着将光洋掷还给松井。松井怕露出马脚,匆匆地离去。

老道尖着声音冲着他的背影说:“连死都不怕,还怕打不赢日本人吗?”

第三十一 3-5

更新时间 2012-05-29 20:44:46字数 8854

第三十一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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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里闷热,丁曼殊时不时要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门口透透气,这是自从武汉会战爆发以来身体就发生的异像。从湘江吹来的凉风,让丁曼殊加速的心跳,平缓了下来,她再返回清点药品。

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队部秘密设在长沙市内湘江边的几间毗邻的民房里,毫不起眼。武汉失守以后,布雷成为海军在长江上打击日寇的主要战术,5个布雷大队便晋升成5个总队,扩大了作战半径。林中天的长江布雷总队主要负责长江中游的作战,总队部就设在枢纽长沙。林中天和丁曼殊成婚后,就从武汉到了长沙,林中天经常奔赴分散在长江中游各个布雷大队巡视战备。丁曼殊则留守长沙,在总队里帮助做总务工作。布雷队的海军官兵一律改穿平民便服,丁曼殊常常帮助官兵洗衣服,补衣服,十指粗糙得像老妈子,全无一丝大小姐、阔太太的作派,很快就博得官兵的折服和赞誉,再也没有人拿她和陈宜书相比较了。布雷需要大量抬雷的民工和护送布雷官兵的陆军警卫队,他们不习惯在江湖中作业,常常发生疾病,西药的用量陡然增大。丁曼殊设法和远在上海租界开西药房的三弟媳周倩文取得联系,由她通过黑道地下运输线秘密运来大量的西药,缓解燃眉之急。

这几天战事吃紧,负责布雷作战的公公林树庆巡视到长江布雷总队,决定将长江布雷总队队部撤往最前线洞庭湖。所以丁曼殊赶紧清点药品,作好撤离准备,不料出现了胸口发闷,亟想呕吐的征兆。

她硬着头皮,想把药品清点完毕,忽然一阵恶心,抢出门外,哇地一声,吐在阴沟里。她觉得胃要撕裂开,走进库房,想找一片药吃,结果又涌起一股恶心,再次冲出门外,又呕吐了。她累得倚靠着门框,想起已有两个月不来月经,又连发呕吐,自己分明是怀孕了。她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跟林中天有了爱情的结晶,林家有了个小海军,忧的是战事吃紧,怎能让丈夫分心?唯一的办法是隐瞒丈夫,等湘北会战结束再说。

恰巧,林中天回来了,穿着便装,风尘仆仆。他一早就去第9战区长沙留守处要民夫要护雷队,折腾了一整天才返回。他见丁曼殊脸色苍白,连忙问:“是不是生病了?”

丁曼殊掩饰地说:“可能是这两天太累,胸口总觉得发闷,不要紧的,去了洞庭湖,吹吹新鲜空气就好了。”

林中天心里縻羁着蜩塘的战事,也不再多问,说:“走,我帮你清点,清点完了,早点休息。”

不料丁曼殊哇地一声又吐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让林中天慌张得大叫医官。

医官急匆匆地闻声赶来,号到了喜脉,高兴地报告:“长官,太太平安无事,她是带身喜了。”医官也是福州人,习惯将怀孕按福州的叫法称“带身喜”。

林中天高兴地抱起丁曼殊,大声地叫:“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招引得总队部里的副官、发报员、伙夫和卫兵们都闻讯赶出来,纷纷向林中天夫妻祝贺。

丁曼殊羞得满脸绯红,连声说:“快把我放下来,放下来!”

林中天放下丁曼殊,林树庆将军带着两个卫兵走回来。林树庆问:“什么事,这么热闹?”

林中天迫不及待地回答:“爸爸,您老人家要当爷爷了!”

“什么,曼殊有喜了?”林树庆吃了一惊,一路上,林树庆就很矛盾,掂量着回到驻地后是否告诉儿子,陈宜书健在的消息。他亲眼看到丁曼殊为布雷队官兵废寝忘食地服务,儿子为湘北会战过度操劳,不忍心在他俩恩爱的纽带上割下一刀。但又想到,陈宜书拯救难童虎口余生,为海军立下一功,如果不实情相告,又愧对陈宜书,无颜面对挚友陈仲先将军。最后决定只将真相告诉林中天,等会战结束,再对丁曼殊和盘托出。

谁知事情急转直下,丁曼殊怀孕了,儿子兴奋得不啻打了一场大胜仗,他岂能大开条斧?

林树庆不想拂了官兵们的庆贺浓情,面有难色地折回作战室;林中天预感不妙,跟了进去,问:“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好说?”

林树庆打量着儿子憔悴的脸,咽下到嘴边的话,岔开话题道:“今天我见到薛司令长官,我提出的第9战区对海军布雷队的一切保障条件,他都痛快答应了。”

林中天说:“是的,今天我去留守处,事情办得很顺利,可以按计划撤出长沙,扩大布雷半径。”

林树庆走到敌我态势图前说:“现在冈村宁茨的作战意图有二:

“第一、日军将以主力从岳阳、通城方向南进,直取长沙城;

“第二、日军将以有力之一部,从南昌方向西进,以策应湘北主战场。”

林中天问:“薛将军的作战方针是什么?”

林树庆说:“争取外翼,后退决战。”

林中天问:“为什么采用这种收回拳头再打出去的战术?”

原来湘北地形十分特殊。长沙城至岳阳间一百多公里的地段,右有幕阜山、九岭山,自北而南侧峙而立;左有八百里洞庭湖水作屏障;中间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却有新墙河、汩罗河、捞刀河和浏阳河4条水系,横卧挡道。

林树庆因此回答:“薛将军的决战方针,就是因势利导而产生的。他告诉我,若在第1线的新墙河与敌决战,则敌强我弱;若在第2线的汩罗河与敌决战,则敌军锐气已减,敌我双方势均力敌;若在第3线捞刀河与敌决战,敌人已被拖得疲惫不支,就变成了敌弱我强。因此,他的作战指导方针具体是:在新墙河、汩罗河地区,均采取节节抵抗,迟滞、疲劳敌人,将敌人诱至捞刀河、浏阳河地区进行决战。同时,第9战区主力,应避免被敌人包围,力争在运动中跳到侧翼,相机出击。而我海军布雷队则在敌人的包围网中用水雷四处重击敌人,牺牲将是很大的。所以薛岳担心,才请我去同他订攻守同盟。”

林中天用慷慨赴义的神情说:“精卫填海,明知不为而为之,海军是到了牺牲的时候了,爸爸,你放心吧!”

林树庆拍拍儿子的肩膀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渌口了。日军主力正在那里大举进攻,守军第15集团军正跟日军在新墙河、汩罗江一带节节抵抗,节节后退,阵线似乎成不支状态,我有些担心,得去助薛岳一臂之力。”

林中天胸有成竹地说:“赵得城的布雷大队正在那一带协同作战,一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林树庆说:“我担心的是由你掩护撤退的药品,新从上海运到的这一批药品是整个长江布雷队的救命命根,万一落到敌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中天说:“您放心,薛岳将军已经答应派一个连的护送队。”

正说着,外头响起嘈嘈杂杂的言语声。副官进来报告,第9战区留守处派来的一队负责挑送药品去前线的民夫到了。林中天命令副官妥当安置民夫。

林中天从窗口看出去,院子里黑鸦鸦的一群民夫正由副官领着去窝棚里安歇。他没有想到民夫中间有一张精明的脸,在月光下一晃不见了。

他正是混进民夫队伍中的日本海军上海特务本部的松井部下,水部中尉。

4

落叶跟随叔叔松井刚刚潜入长沙的时候,一直没有发现林中天的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下落。汉奸阿四绑架陈宜书和海军难童的计划失败,命丧大庙山,更让松井火上加油。

松井命令侄女混入医院当护士,一是轻车熟路,二是医院伤兵多,很容易打听到海军长江布雷总队在长沙的秘密地址。

落叶很喜欢当护士,把救死扶伤,当成对林中天的海军欠下血债的一种补偿。

汉斯果然从上海追到了长沙,可是落叶一直躲在医院里不见他,他找不到她的行踪,像无头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松井也不插手,因为他得利用落叶这张王牌对付林中天的布雷队,也不敢把侄女逼急了,羊逼急了,也会顶人哩!

湘北会战开始的时候,从前线送下来大量的伤员,把医院塞得满满的。落叶突然发现了护送伤员前来的海军陆战队的少尉三福。落叶立刻上前招呼他:“长官,还记得我吗?”

“小大姐?”三福惊喜地叫道,“记得记得,去年在汉口,我们坐了人力三轮车去我的老乡林中天舰长家,恰好是你发现了东洋特务,还发生了打枪的事,后来你怎么不见了?”

落叶滴水不漏地说:“当时我吓坏了,两腿直发软,就慌慌张张地躲起来了。真是抱歉得很,走了也没有跟你打一声招呼。”

三福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当了看护?”

落叶掩饰地说:“武汉失守,我跟着叔叔逃到南昌,后来看到南昌也吃紧,就投奔叔叔在长沙做买卖的朋友,找了一份工作做,替国家出出力啦!”

三福毕竟是山里人,头脑简单,几句话又打消了林中天曾经提醒过他警惕落叶的忠告,对她感激地说:“去年你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下一个玉镯,我还没有给你钱哩!这是10块光洋,你收好。”说着掏出10块光洋。

落叶婉拒了说:“你留着吧,长沙的湘绣有名,给你的相好荷花买几块料子寄回去,也不枉为来湖南走一遭。我现在有工作,也有钱了,手头不紧。”

三福说:“你的心肠真好。我们隔三差五见面,应该有缘,我叫三福,你呢?”

落叶说:“我叫林菊。你的舰长老乡平安吧?”

三福好夸耀地说:“他的军舰被日本飞机炸沉了,人倒平安,现在就在长沙城里,改当长江布雷总队总队长了,队部在湘江边,等一下我去见他,替我的长官、他的二弟问候他。”

落叶听了心里暗暗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福告辞以后,落叶已经悄悄地尾随着,跟到了湘江边,远远地见他进了一幢民宅,知道这便是林中天的秘密据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松井是早就布置了手下的特务,天天监视落叶的动向,目的是通过落叶,找到林中天。果然奏效了,水部中尉远远地盯梢着落叶,她的玉趾停留之处,便是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栖身地。

松井瞒着落叶,秘密地制定打击林中天运送药品车队的计划,派水部中尉冒充民夫混入民夫队伍中,为的是准确地报告林中天长江布雷总队的撤离路线,由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桥本联队实施打击。

徐又子发现汉斯去长沙寻找落叶,就带着他的特工小组赶到这座岳麓古城,企图消灭松井,以弥补在上海行刺失手之憾。但是他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到湘江边的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队部找到林中天,两位老同学阔别许久,一见面就搂抱问候。

“快把新夫人请出来,让我请安!”徐又子兴奋地高声叫道。

“什么新夫人,已经是老太太罗!”丁曼殊闻声从总务办公室走到院子里,激动地问候。

徐又子一见丁曼殊脸色苍白,揶揄地说:“中天兄,我要数落你的不是了,你把一朵鲜花给摧残喽!”

林中天讥讽地反驳:“你没有结婚,懂什么?你嫂夫人脸色不好,医官说是妊娠反应,正常的。”

徐又子乐呵呵地笑了,说:“这么说,我要当叔叔罗?好哇,湖南出银子,我得去打一副长命锁,准备送给要出生的侄子!”

丁曼殊羞涩地说:“又子,你没看见我们要撤退够乱的了,你再添什么乱?去作战室说话吧,我去泡茶。”

林中天邀请徐又子进了作战室,作战室清野得空荡荡的,一切都了无痕迹。徐又子低声地说:“落叶小姐又到了长沙,我正在找她的叔叔,可惜我在上海一枪没有打死他,却误伤了落叶的哥哥、记者吉川。”

林中天心里一抖,问道:“你见了落叶小姐,会开枪吗?”

“她救过你……”徐又子不置可否,知道林中心里是惶遽的,反问道,“你看出来了吗?你是她唯一要救的人。”

林中天下意识地伸手摸摸他痊愈的右手,那是落叶在武汉制造车祸故意给他撞断的,救了他的一条命。她言之凿凿的“只要我活着,我就要救你”的声音至今萦绕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逝。

这时候,丁曼殊端着两杯茶走进来,徐又子连忙岔开话题,告诫地说:“松井的手下特务跟狗一样四处在寻找你们布雷总队,千万要小心。”

林中天说:“薛岳将军派了一个连的弟兄护送我们撤退,明天就到。同时我已经通知了中地,请他派人接应,应该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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