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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天率领着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车队离开了长沙城,向洞庭湖方向驶去。
日军海军特别陆战队桥本联队的一个大队已经在洞庭湖畔挖掘一个陷阱,等待着林中天。林中天自信落叶指引的撤退路线是可靠的,因为原本在洞庭湖畔接应他的就有林中地派出的海军陆战队一个营的兵力,殊不知这个营早已被桥本联队围歼。
薛岳将军派来的一个护卫连在车队出发前夕,也奉命到达。连长正是大庙山的少当家小黑龙。
小黑龙听从了陈宜书的忠告,埋葬父亲黑龙后,一把火烧掉大庙山的老巢——古刹,立下破釜沉舟的血誓,率领一百多个土匪出山,投奔薛岳的部队。果然,小黑龙报出中尉王申的大名,被收编为特务连,仍由小黑龙当中尉连长,瘦猴当了少尉排长。但是上峰认为小黑龙出身绿林,没有战斗力,便指派他率领全连去护卫林中天的海军长江布雷总队,协同作战。
小黑龙被上峰门缝里看人,看扁了,心里窝着气,更不懂得布雷是干什么的,以为充当看家护院,恨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向上校林中天报到,上尉李正文作完正式介绍,他忽然记起来,陈宜书说过她的男人叫林中天,是舰长。小黑龙故意和林中天坐在同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小心地询问:“长官,请问,海军中有个舰长也叫林中天,认识吗?”
林中天奇怪地问:“就是在下。我从前是平山号军舰的舰长,平山号沉没后,我改调布雷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黑龙惊喜地说:“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认识你的太太陈宜书,是她告诉我你的大名的。”
林中天心里正惦记着生还的陈宜书,更不知道她是如何获救的,小黑龙的出现,真是雪中送炭。连忙问:“我跟她失去联系已经一年多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认识她的?”
于是小黑龙仔细述说陈宜书带着海军难童如何误入古镇,受到他父亲黑龙的暗算,日本特务松井派来的汉奸阿四怎样企图虏掠陈宜书和海军难童,幸有薛岳将军派来的王申及时搭救。他如何又受到陈宜书的感召,大义灭亲后,率部从戎。
林中天听完,舍然大喜,说:“你救了宜书,当受我一拜。”
小黑龙觉得林中天是个知恩图报的男子,与他协同作战,真是三生有幸,心中原来的不快,顿时风吹云散,说:“长官,不能越礼。我小黑龙本是山中绿林,如果没有得遇林太太,岂能走上报国之路?要谢的,当是我小黑龙。”
林中天痛快地说:“既然如此,也不必相互客气,以后在一个锅里搅饭勺的日子长着哩,咱们就是袍泽兄弟了!”
正说着,前头开路的上尉李正文停了车,跑过来报告:“长官,已经进入洞庭湖地界!”
林中天立刻下令:“通知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继续前进。”
李正文大声地传递命令,车队又继续前进。车队载的是3种人:小黑龙的护卫连、民夫和布雷总队的官兵。民夫是专门挑药品的,一旦遇到空袭,需要疏散,民夫立即挑着药品撤退。混在民夫中的日本特务水部中尉怀揣着一把信号枪,他的任务是指引飞机轰炸车队。车队进入洞庭湖地区后,他缩在卡车的车厢里,等待飞机按预定时间出现。
果然,远处的天边出现两个黑点,迅速移动而来。
坐在卡车顶了望的哨兵眼尖,发现了大叫:“敌机!敌机!”
上尉李正文从驾驶室探出身子疾呼:“快进树林隐蔽!快进树林隐蔽!”
车队迅速地钻入路边的树林隐藏起来。车上的人员纷纷下车,星散开匍匐在树丛里。
两架敌机飞到,失去目标,俯冲下来,盲目地一阵扫射,冲天而去。
趁着混乱,早已独自逃出树林的水部中尉朝天连发两颗信号弹,两条红色的彩虹抛向天空,指出车队隐藏的位置。
林中天发现天空中的信号弹,立刻大叫:“有特务!快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早已训练过疏散的民夫和官兵,手脚麻利地抢卸车上的药品和物资。等到两架敌机发现信号,折返过来,民夫们挑着药品四处疏散了。
轰轰!轰轰!敌机投下的炸弹炸中了一辆空卡车,汽油燃起一片大火,烧着了树林,车队陷入火海。敌机见已得逞,摇摇翅膀,联袂而去。
李正文下令集合队伍,无一伤亡,不幸中之大幸。队伍继续出发,沿着洞庭湖畔前进。
林中天对小黑龙说:“看来情况不妙,敌人知道我们的路线,叫你的弟兄做好战斗准备。”
李正文下令用电台向林中地负责接应的海军陆战队独立营联络,但是毫无回音。林中天愈加觉得事情严重,改向林中地的团部联系,请他重新派出一个营前来接应。
就在这时,走进洼地的的队伍突然遭到伏击,密集的子弹暴雨一般倾泻过来,几个没有战斗经验的民夫中弹毙命,吓得剩余的民夫扔了药品担,抱头鼠窜,结果又被子弹撂倒了几个。
小黑龙的特务连迅速反击,毕竟是悍匪出身,虽然没有见过恶战,但是打起仗来也是不要命,和林中天的海军官兵立即组成一道有效的防线,抵挡住了日军的第一波攻击。
攻击的日军正是桥本亲自率领的海军陆战队一个大队。自从在江西万家岭的战斗中,桥本被林中地打败,率着残部从隘口镇蒙羞退出,重新补充兵员,休整增援之后,又投入了对林中地海军陆战队的战斗。桥本接到叔叔松井发来的密电后,整个联队奔袭洞庭湖,围歼了林中地派出接应林中天的一个营,报了隘口败仗的一箭之仇。现在他又把林中天围困在洼地中,等到林中地率兵赶来援救,战斗已经结束。
想到这里,得意洋洋的桥本下令翻译官向被困在洼地中的林中天喊话:“林中天上校,桥本君一向佩服你们林家敢同别浦家族较量的勇气,你是支那海军的骄傲!不过,你已经没有军舰了,何必硬撑着?赶快投降吧,别浦将军保证重新给你一艘巡洋舰指挥!”
未等翻译官说完,砰地一声枪响,翻译官眉心中弹,趴在地上。
“打得好!”林中天夸耀开枪的小黑龙,“真是神枪手!”
小黑龙不屑地说:“从小我爹专教我们打野兔,打得就是野兔的眼睛。”
埋伏在湖堤上的桥本勃然大怒,下令发射迫击炮。
“轰轰!轰轰!”一阵又一阵的迫击炮炮弹在洼地中炸开,十几个布雷队官兵和特务连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李正文爬到林中天的旁边说:“长官,桥本想用炮弹把我们都炸光,最后他再发动总攻!我看扔了药品,突围吧!”
小黑龙说:“长官,好汉不吃眼前亏,突围吧!”
林中天说:“扔了药品,整个海军布雷队就不用打仗了,我上军事法庭事小,影响湘北会战事大!”
“轰轰!轰轰!”又是一阵炮弹落在受困的官兵群中,又有几具尸体被炸得飞向天空,血肉如雨,纷纷落下。
李正文再也忍不住,央求道:“长官,不能再等了!”
林中天正要下令突围,突然听到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响,堤岸上的日军顿时乱轰轰,纷纷转身,向身后来犯的对手伧促还击。
林中天兴奋地大叫:“援军到了,弟兄们,还击!”
小黑龙率先跳出掩体,挥枪大叫:“弟兄们,冲啊!”率领着特务连向堤岸冲击。林中天率领着布雷队的海军官兵也跟着冲锋。
堤岸上的日军腹背受敌,纷纷毙命。桥本一看,兵力从优转弱,伤亡惨重,立刻下令撤退。
原来从日军背后发起突袭的是洞庭湖新四军游击大队。他们乘着一条条舢板船从芦苇荡里冲出来,向猝不及防的日军猛烈攻击。桥本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兵突降,无法抵挡前后夹攻,只好撤兵。新四军游击大队弃船登岸后,咬住敌人不放,拼命追击。桥本急中知智,下令组织几挺机枪断后,才勉强纠合着残部仓惶逃脱。
林中天发现驰援的竟是新四军游击大队,喜出望外。新四军的大队长叫王耀湘,操着一口湖南凤凰官话,说:“你们是海军布雷队,我晓得,专门在长江上布水雷炸日本鬼的运输舰,了不起!”
林中天见碰到一个知音,高兴地说:“王长官,想不到,你还晓得布雷队?”
王耀湘得意地说:“我的手下也有半个海军,他会说你们福州话!”说着大声地喊了一下,“林水官!”
“到!”随着一声响亮的回答,林水官出现在林中天的面前,他手上抱着一挺新缴获的日本歪把子轻机枪,一见林中天,惊愕得泪水倾刻滚出来,“大少爷!我是水官!水官呀!”
林中天猛地抱住林水官,热泪涌出,问道“水官,我的好兄弟,你怎么到湖南来了?”林水官虽然曾是林家佣人,但是细算起来也是五服内的远房堂弟,所以林中天对他格外亲热。
于是林水官先将他护送陈宜书从福州到上海,遭到松井特务队在蒋碧云家门口的袭击,负伤后进了医院,痊愈前投奔了周倩文,再送药品会合陈宜书救治生病的海军难童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他负伤被新四军所救,与陈宜书失去了联系。最后他焦急地问:
“大少爷,大少奶奶和海军难童都平安吗?”
林中天安慰他,说:“你放心,她们都已回到了重庆。”他不敢说同丁曼殊已经结婚,因为林水官对陈宜书十分忠心,怕引起他的唾骂。
这时候,李正文赶来报告,林中地团长亲自带着一个营的兵力赶来接应了。
林中地兴冲冲地迎面走来,大着嗓门说:“大哥,我听李正文说,你碰上贵人搭救,快给我引见引见!”
林中天指着王耀湘介绍说:“这位就是新四军游击大队长王耀湘长官!”
林中地大大咧咧地说:“大队长,你救了我大哥,咱们算是交上朋友了!我叫林中地,今后在洞庭湖上咱们要联手打鬼子,不怕我抢了你的饭碗吧?”
王耀湘笑道:“小日本是个大财主,够我们一起吃的!”说着与林中地都乐得前合后仰。
林中天说:“二弟,你看谁在这里?”
林中地一看,又惊又喜,说:“水官,你怎么投了新四军?”
“二少爷,咱们林家也应该出个新四军了!”林水官于是又把投军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耀湘说:“二位长官,水官是你们的亲戚,那就稀饭加米汤,亲上加亲了。以后就由他代表新四军和你们联络。”
林中天高兴地说:“好哇,我们布雷队少不了你们的帮助。李上尉,送两箱药品给兄弟友军,算作搭谢心意!”
王耀湘高兴地说:“既是一家人,我也不客气收下了。林班长!拿两挺机关枪回送给布雷队!”
林水官应了一声,将两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送给李正文。
而后,两支友军依依挥别。
林水官跑到林中天跟前叮咛:“大少爷,见了大少奶奶告诉她,等赶走小日本,我还回去侍候她!”说完敬了个军队,赶队伍而去。
林中天心中顿时产生出寥落空旷的感觉,林家的人如此看重陈宜书,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