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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北会战打得正激烈的时候,军委会政治部长陈诚和副总参谋长白崇禧二位将军专程赶到湘北渌口的第9战区前线指挥部。
恰巧,林树庆将军正在同薛岳将军协调海军布雷队与陆军如何作战的布置。此时,日军主力第6、第13师团,从新墙河正面发动进攻。同时以第3师团一部和海军特别陆战队桥本联队,在海军五十岚江湖战队炮火掩护下,分乘汽艇,从洞庭湖水路迂回,在新墙河及汨罗江口附近登陆,企图从左翼迂回包围第一线守军。而通城方向之敌也已插入长寿街地区,对第一线守军形成三面攻击态势。
形势危急。
陈诚代表蒋介石向薛岳传达放弃长沙的命令。
薛岳忿然作色,竟不顾二位钦差大臣都曾是他的上峰之重,当着非嫡系的林树庆将军的面质问道:“我9战区有几十万大军驻在湘北,竟然不守长沙,我这军人的天职何在?我薛某今后有什么颜面见老母?”
陈诚和白崇禧相视一眼,深被薛岳的爱国之心所感动。陈诚陈情道:“统帅部根据湘北战情,曾经拟定死守长沙和主动放弃长沙的两个作战方案,送呈委座定夺。委座联想到日军第11军攻打南昌时,统帅部曾经定下死守南昌的方案,结果,南昌不但失守,而且之后反攻也没能夺回,付出损失五、六万人的惨痛代价。前车之鉴,不能不取,所以委座痛下采取不守长沙方案。第9战区避免与敌硬打硬拼,保存主力,相机歼敌。”
薛岳道:“湘北与南昌地利不同,天时不同,人和更不同。湘北地形有利我军设下布袋阵,专等敌军入瓮;湘北秋天多雨,一旦下雨,江湖水位暴涨,对日本机械部队行动不便;湘北我军痛失南昌,是哀兵,敌第11军自恃占领南昌是骄兵,自古哀兵必胜骄兵。”
白崇禧军内人称小诸葛,一向以足智多谋称著,喜怒不形于色地说:“中日双方的战争已经进入相持阶段,这相持阶段就是保存实力,才能与敌相持。如果因为这一座长沙城失去几十万主力,那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薛岳说:“战争的目的固然是保存实力,消灭敌人,但是如果先想保存实力,而失去可以消灭敌人之机,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陈诚有点愠色了,说:“伯陵,你就敢保证你订的计划是对的?”
薛岳话锋一转,说:“继儒兄配合我作战,他对我的战术深有体会,不信问他。”薛岳巧妙地抬出林树庆来抵挡陈诚的规劝。
林树庆自知陈诚一向排挤自己,貌视海军,本不想卷入是非之争,但又想想事关国家领土,岂能坐壁上观?便委婉地说:“薛长官的战术,林某略知一二。我军节节阻敌,故意节节后退,长沙仿佛已经危在旦夕。这恰恰正如春秋齐鲁长勺之战,鲁国大军智用三鼓而竭的战术大败齐军。打第一通战鼓,齐军鼓足勇气,鲁军不正交锋;打第二通战鼓,齐军的勇气就衰退了;打第三通战鼓,齐军勇气耗尽,而鲁军士气正旺,所以一鼓作气,打败了敌人。现在冈村宁茨将军正在重蹈齐军的复辙,所以我军必胜。”
这是很肤浅的道理,林树庆竟然讥讽我不懂?陈诚摆开一脸的恼羞成怒,责问道:“继儒,你就敢保证,敌军必定攻打长沙,不会占踞有利之地后不进攻了?”
林树庆看了墙上的日历今天正是9月22日,忽然想起在长沙火宫殿,摆奇门遁甲的老道设下的格局上日期正是9月22日,死门已开,于海军不利。他心中有些发怵,不想今天与陈诚继续顶撞越陷越深,就缄口不语。
不料,薛岳见林树庆据理力争,颇有战果,就敦促林树庆一鼓作气击败陈诚,于是怂恿地说:“继儒兄,你怎么不说了?你领导的布雷队这十几天狠狠地重创了敌人的运兵舰、辎重船,让敌军谈雷色变,你最有发言权了。”
陈诚笑道:“海军的布雷队只是戏里跑龙套的,怎么能跟唱主角的陆军相比?伯陵,你把主次颠倒了。”
林树庆顿受辱侮,他可以容忍有人慢怠自己,但是决不许别人轻慢海军为国牺牲的雄心壮志,于是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重要文件——薛岳认为最有发言权的文件,说:“二位长官,请过目这一份文件。”
白崇禧和陈诚一看,惊愕地相视了一眼。
陈诚百口莫辨,失神的脸上半张着惊讶得合不上嘴。
了然于胸的薛岳暗暗得意。
助了薛岳一臂之力的正是林中天率领的海军布雷队。
原来,林中天率领着海军上尉赵得城的布雷大队在洞庭湖的主航通上布下水雷阵。他发现日军海军江湖战队司令五十岚这一次没有派出扫雷艇扫雷,反常的举动令林中天思索。他接到新四军游击大队派林水官送来的情报,说日军海军要护送一个中佐军官路过洞庭湖,但是居然扑空了。林中天怀疑五十岚司令官改变战术,用汽艇沿着洞庭湖边护送。于是他和赵得城带着任森官等几个布雷兵在湖边布雷。
任森官自从中山号炮舰在武汉沉没,他落水获救后,被编入赵得城的布雷队。林中天从长沙撤回也给任森官带来一个天大的喜讯:阿香活着,在重庆等他。他变得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布雷杀敌,处处走在前头。他巧妙地布下连环水雷,单等敌人汽艇的出现。
果然,3艘日军海军的汽艇鱼贯而来,沿着湖边飞速前进。
林中天和官兵们躲在岸边的灌木丛中等待着,只见汽艇队撞上任森官布下的连环雷。轰轰轰!3声爆炸的水柱冲天掀起,汽艇队被炸得粉碎。湖面上漂浮着敌军的尸体。
林中天带着官兵划着两条小舢板上前去寻找那个日军中佐的尸体。任森官眼尖,看见了,大叫:“大官在那里!”奋力划着船靠上去,用木桨将半沉半浮的尸体拨过来。
“把他拖上来。”林中天下令道。任森官和赵得城用力将湖水浸泡得沉甸甸的尸体拉上舢板。中佐的身上背着一个皮图囊,身上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林中天正要打开皮图囊,突然一串子弹射过来,他和官兵们连忙趴在舢板上。子弹更加密集了,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一队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沿着湖边边打枪边冲过来,叽哩呱啦地喊叫着。
任森官问林中天:“日本人叫什么?”
林中天说:“他们要我们交出这个皮图囊,要不像狗一样把我们全部打死!”
任森官骂道:“王八蛋,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跟他们拼了!”
林中天警告说:“不要上当!沉住气!”
一阵子弹打来击中了另一条舢板,船上的4个布雷兵全部中弹牺牲。林中天他们不敢翻身下湖,只要他们一抬头,子弹就跟疾风扫过湖面一样扫过来,动弹不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黑龙带着特务连及时地赶来了,和日军展开激烈的战斗。趁这间隙,林中天叫了一声:“跳水!”即抱着皮图囊,带着赵得城和任森官翻身滚入湖中。
“轰”地一声,舢板中了一颗手雷,轰然爆炸。林中天他们已经沉入湖底,顺流潜走了。湖边,小黑龙带着弟兄们正在和抢夺皮图囊的日军打得你死我活,寸步不退。直到两条舢板在湖面上都沉没了,日军见希望落空,才扔下一片尸体,悻悻地退去。
林中天得到的皮图囊所展现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这是敌第33师团的作战任务区分和标图,以及其它极为重要的文件。他立刻派赵得城送交给了第一舰队司令林树庆将军。
林树庆在文件中得知:敌第33师团将从南岭攻占白沙岭,再攻龙门镇,直下长沙,助攻长沙城。
现在林树庆提供的不争事实证明薛岳的战斗计划是对的。
陈诚心犹未死,又问一句:“伯陵,守长沙你有把握吗?”
薛岳斩钉截铁地说:“丢了长沙,我叫副官砍了我的脑袋,以谢国人!”
白崇禧见薛岳死志已定,暗暗佩服,说:“辞修,我看先尊重伯陵的意见,让他守长沙,回头我们再向委座报告这里的实情,请他重新裁决。”
陈诚只好同意说:“伯陵有报国之心,我们岂能不成全?”走的时候,并没有看林树庆一眼。
林树庆感觉到委座的这个心膂股肱、宰执重臣一定对自己藏有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