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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海军军令部上海海军特务本部部长松井携同侄女落叶从重庆逃回上海,深感愧疚。松井手下最得力的水部中尉、秀濑少尉以及汉奸阿四小组均命丧黄泉,魂飘长江。正当松井沮丧的时候,接到部下中村正雄中尉的报告,愤而辞职的林树庆将军已经从老家福州辗转香港,再乘香港英国邮轮到了上海公共租界。林树庆将军此行的目的,是专程赴上海三儿媳周倩文家慰问未亡人的。
一个阴险而毒辣的计谋立刻掠过松井狡猾的脑海:逼使林树庆将军出任南京汪精卫政府的海军部部长,藉此与陈绍宽的海军抗衡。
早在去年1940年3月,江伪政府建立时,就决定建立海军部。但是一直又物色不到资深望重的人来当这一汉奸部长。最初,汪精卫拟推出不懂海军的禇民谊任海军部长,禇民谊得知后异常兴奋,还自备了海军上将服。但是遭到汪伪政府内权高位重的陈公博和周佛海的极力反对,认为海军部虽无军舰,毕竟也是一支专业军队性质的武装,而且禇民谊为人颛顸,部下又良莠不齐,难与陈绍宽分庭抗礼。百般无奈,汪精卫只好先由自己兼任海军部长。但是汪精卫和日本军方都希望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尤其是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司令官别浦左卫门将军极力主张要找个出身海军的福州藉翘楚专任海军部长,以掣肘福州人为核心的陈绍宽的中央海军,扩大影响。
现在天假蒋介石之手,给松井送来了一个理想的海军部长人手,怎么不令他欢喜若狂?他当即下令中村正雄中尉制定出一套行动方案,携同落叶去面见别浦将军。
别浦将军的旗舰已经从九江前线返回上海,停泊在黄浦江面上。大本营正在加紧准备对英美宣战,一旦战端开启,出云号旗舰对上海租界中英美势力将起到镇慑作用。
别浦将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她和松井的到访,使得女儿有一种新藤老树的股肱之感。尤其是女儿斩获的薛岳将军企图诱敌深入、围歼冈村宁茨第11军的情报,及时地救了三十万大军,深得别浦将军自豪。而落叶来到父亲的作战室,却像一位返朴归真的女儿,亲自替父亲和叔叔煮咖啡,然后双手奉上,说:“爸爸,女儿不能待奉父亲,真是不孝得很。”
别浦将军很感动,接过咖啡后说:“你为了帝国海军,跟着叔叔不辞辛苦地转战在长江上,真是了不起啊!”
松井夸耀地说:“落叶如今已经成了特务本部的股肱之力,是别浦家的骄傲啊!”
别浦颌首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吉川已经向香子小姐求婚了,香子小姐欣然地和他返回东京面见香子小姐的父母。这么隆重的相亲仪式,只好辛苦他的母亲菊子了。”
落叶已经知道佐佐木君撞机殉国,一想到哥哥吉川爱上未亡人香子,也算对佐佐木君在天之灵的安慰,就高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呢?”
别浦欣慰地说:“战争时期能有这么一件喜事,就算不错了,何必奢求呢?只要吉川和香子同意,尽快举行婚礼吧!”
“还有一件喜事,”松井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林树庆将军到上海了。”
别浦将军惺惺相惜地说:“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海军将领,他受到蒋介石不公正的对待,做为同行我很惋惜,从此帝国海军缺少了一位真正的对手。”
松井继而撩深了,说:“我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要诓使他出任南京政府的海军部长。”说着递上了一纸计划。
别浦将军的眼睛一亮,说:“蒋介石的身边有一位人称小诸葛的白崇禧将军,你也是帝国海军的小诸葛。”便兴奋在审阅着计划书,之后说,“这让我想起支那有一句古话: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鸟。”
松井期望地说:“如果您同意,我就执行了。”
别浦意味深长地说:“支那古代有一个著名的故事,说三国时代的刘备想邀请诸葛亮出山,不惜三顾茅庐,终于感动了诸葛亮。聪明的刘备采用了攻心为上的谋略,征服了诸葛亮,林树庆将军是海军中的翘楚,林家更是海军中的名门望族,想要征服林树庆将军,必须攻心为上。”
松井不服地说:“我用的是诡道,大哥讲的是正道,奇正之变,以奇兵取胜。”
别浦将军沉稳地说:“孙子有过一句名言:‘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战场心理恐怕是以后对付林树庆将军的制胜武器。”
松井不得不佩服地说:“大哥准备怎么做?“
别浦将军说:“在执行你的计划之前,我先飞去福州,到林家拜祭一下林树庆将军的父亲林国忠将军,林树庆将军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感到我的诚心。”
落叶担心地说:“爸爸,福州刚刚被我军占领,治安很乱,爸爸不宜前去。”
别浦将军笑道:“女儿不必担心,当初清国从支那关外打进关内,定都北平以后,江南一带士人反清猖獗。清国的康熙皇帝专门到南京去扫祭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帝陵,结果收买人心,天下大定。我效仿前人,名正言顺,林家一定始料不及,哈哈哈!”
松井说:“这也叫王道归心,武威远播嘛!”说完跟着大笑起来。
落叶低眉思忖,一种绮念油然微生。如果父亲能够劝说林树庆将军出任南京政府的海军部长,那么别浦和林家的半个世纪的恩怨化干戈为玉帛,中天君也有可能回到南京,她和中天君的爱情也能枯木逢春。想到这里,她暗下决心,接受叔叔布置的任务,保护好林树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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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城内的宫巷冷冷清清,宛如隔世之寂。偶尔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猫穿过窄窄的巷道,饥饿地惊叫一声,才证明这条曾经是冠盖蔽天的贵族之巷,没有死亡。
这时候,林家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的小门会呀地一声打开了,林家的夫人任榕卿端着一盆猫食走出来,放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一只饿猫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毫不害怕地跑来吃食。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只失去主人照顾的饿猫从飞檐上跳下来,跑过来吃食。紧接着,又有三两只饿猫从长满荒草的弓形风水墙头跳下来,吃食。
任榕聊弯下腰,用一双筷子拨松盆中的猫食,怜爱地说:“别抢,别抢,大家都能吃饱,狗没午(饭)猫没有晚(饭),人人都有份。”
福州沦陷之前,住在宫巷里的大户人家都跟着省政府撤退到闽西北山区永安县,唯独任榕卿不“逃反”。她让辞职回家的丈夫林树庆带着林家上上下下撤退去临时省会永安,自己只带着自告奋勇陪同夫人的厨子五弟留下来守厝。理由是,殉国的三儿子林中人的灵魂一旦回家,而家中没有亲人,灵魂不能归位守舍。她做为一位母亲,有责任等候儿子的魂魄归来。林树庆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林树庆辞职返回故里后,亲家与好友陈仲先与萨镇冰已经飞去重庆,他难诉苦衷,就闭门谢客。门生故旧,还有任家村的亲家宗亲纷纷上门请安,均遭到他的婉拒。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品茶读书,茶是茉莉花茶,书是先父的《北洋日记》。居江湖之远,处庙堂之上,他深知进退的古训。所以福州城破之前,他也能起到家长的作用,率领亲朋避难永安。不过,当他记起三儿子林中人的生日将至的时候,便毅然决定取道闽西,辗转从广东到香港,再乘船去上海的三儿媳周倩文家祭奠儿子,以尽久违了的慈父之心。
亲家陈仲先将军的太太李秀珠也偕同亲朋“逃反”了,尽管大儿子林中天另择新偶,但是任榕卿始终从心里把李秀珠视为门当户对的亲家,婴城固守,是她这种贵妇一诚不变的传统。
今天一早,她派厨子五弟带一些钱去娘家任家村接济受难的乡亲,原来一队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冲进任家村烧了十几间屋子,对水兵村严加惩罚,向远在长江作战的任家村水兵子弟发出了警告。通往城外的道路都被日本兵封锁了,五弟自有办法,他从福州四通八达的内河,摇着两头尖尖的箬壳船到了闽江,然后去了马尾的任家村,任榕卿不用替他担心。
有一只小猫抢不过几只大猫,嗷嗷直叫。任榕卿抱起它,用手撮食喂它,那神态,象母亲哺育嗷嗷待哺的孩子。
一阵槖槖的皮靴声从巷子的深处传来。任榕卿抱着小猫起身望去,只见一个身佩军刀、勋表耀眼的日本海军将军向她缓缓地走来,一个副官远远地跟着。再远处的巷口,一队日本宪兵堵住了来路。她回头一看,巷尾也有一队日本宪兵警戒着。她不知道这个不速之客要来干什么。她抱着小猫,凛然难犯地站着,仿佛是一位站在舰桥上的舰长,冷视着扑面而来的海浪。
来人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地一鞠,说:“我是大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司令长官别浦左卫门中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任榕卿恍然大悟,不惊不慌,说:“原来是别浦将军?我听我大儿子说过。我是林家的太太任榕卿,幸会,幸会。”
别浦将军见她的脚下围着一堆野猫在吃食,问道:“林夫人,佛心真善。”
任榕卿冷冷地说:“你们日本人蛇蝎心肠,逼得它们的主人逃难他乡,撇下它们无人照管,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别浦将军毫不动怒,说:“想必夫人对我们日本人多有误解。今天,我专程前来祭拜林家的先祖林国忠将军的,请夫人允许我进去上香。”
任榕卿问道:“将军听过一句俗语吗?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别浦将军笑道:“看来夫人对别浦家积怨太深。我记得令尊的《北洋日记》里还记载过,令尊林国忠将军救过先父秋山将军的性命,今天作为回报,我来府上上香,顺情顺理。”
任榕卿责问道:“回报?你手下的海军特别陆战队士兵放火烧了我们海军村庄的任家村,这就是回报?”
别浦将军回答:“我远在上海,不知道部属纵火泄恨,回去后我一定严查重责,请夫人息怒。”
副官上前说道:“夫人,司令长官远道前来,还请夫人开门,了却长官的一片心愿。”
任榕卿知道今天是驱鬼不成,反被鬼亵,只好放下怀中的小猫,指着小门说:“将军请吧!”
“放肆!开大门!”副官突然厉声斥骂。
任榕卿面对毒鸩,饮啖如故地说:“林家的规矩开大门有三:一是迎亲,二是出殡,三是恭迎帝师。将军属哪一例?”说完低头进了小门。
别浦将军阻止又要发作的副官,硬着头皮,弯腰进了小门。副官顾得不得礼仪,防范地紧紧跟上。
一队日本宪兵立刻从巷口围过来,如临大敌地守住林家大门。吓得野猫四处逃窜,无影无踪。
别浦将军跟着任榕卿穿过石板铺设的院子,走上第一进的主厅堂,但见巍峨的落地红木屏风上悬挂着林家列祖列宗的堪为人表的画像。
其中林国忠的遗照红顶雀翎,朝珠耀眼,威仪如生,气贯长虹。别浦将军仿佛目睹了林国忠在黄海海战中拔剑的悲壮情景,不由得肃然起敬。
下方的长供桌上,鲜花瓜果,一一供奉,空空的青花帽筒上唯独少了林国忠的花翎顶戴。
别浦将军很失望。自从他在那个风雪满天的冬暮时分,将战利品花翎顶戴还给林中天,至今中日鏖战5年了,他尚未如愿将花翎顶戴索回。
他忍不住地问:“夫人,我很想敬仰令尊的花翎顶戴,不知为何帽筒是空的?”
任榕卿一眼就看穿他的来意,说:“花翎顶戴是林家的传家宝,按林家规矩已经传承给林家长媳,现在重庆。”
别浦将军自嘲地说:“薪火传承,也是我别浦家的传统,不过传承的是一柄武士的战刀。”
任榕卿端然回敬道:“你们别浦家传承的武士战刀在中国施行恶举,这是跟我们林家继承的传统不同的地方。”
别浦将军脸肌一抖,正想发作,再一看任榕卿几乎无视他的存在,知道她传递的仇恨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生作用了,就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我得知令郎林中人为国捐躯,深表崇拜,因为勇士的尚武精神,我们两国是一样的。”
“不对。贵国的尚武是用来屠杀中国人,我们的尚武是保家卫国。”任榕卿拿起三炷线香点燃,递给别浦将军,说:“将军,请!”
别浦将军知道,她是要赶他走,略一颌首,将细香虔诚地插进香炉,合十默佑,感到一种亘古长存的力量在撞击着他。
刚才他一路走过宫巷,知道这是一座中国海军的思想摇篮。福州的三坊七巷里住满将军世家,仅仅其中的宫巷一条巷子,西头有着中国首任船政大臣沈葆桢的故居,东口有民国海军总长刘冠雄的家,居中有中国第一个放眼看世界、主张从海洋走向世界的两广总督林则徐的故居。不足方圆几公里,如此密集地荟萃幸存中国海军的精英,是一座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海洋思想宝库,日本是无法与之比肩的。想到这里,别浦将军更加坚定了无论如何要逼使林树庆出任南京政府的海军部长的念头。
“夫人,打扰了。”别浦将军礼毕后,告辞了。
奇怪的是,任榕卿没有送他到门外,只是降阶相送。
副官在前头引路,别浦将军跟在后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凭借任榕卿的尊贵身份,也应该虚于委蛇。别浦将军走到院子尽头,忍不住回头一看,不由惊瞿。
任榕卿返回主厅堂,对着列主列宗的牌位,声泪俱下地叫道:“列祖列宗在上,孙媳不孝,让敌人玷污了你们的吉地!”说完了,猛地扫翻了供桌上的长明灯,火焰腾地烧着了供桌的桌幔,大火瞬间蔓延,这里那里,熊熊地燃烧起来,不一会儿,火海吞没了任榕卿,淹没了整个主厅堂。
副官司想去救火,叫道:“长官!”
别浦将军震慴不已,在火海中,任榕卿变成了一根黑色的火柱。别浦将军明白了,他想在林家寻找的,找到了,这就是支撑林家与别浦家战争了半个世纪的精神支柱!于是说:“成全她吧!”他觉得自己也加入了这充满耻辱的火海,转身走出了大门。
他觉了自己这个堂堂的将军,却被一个手无寸铁的林家女人给打败了。
第三十四 3
更新时间 2012-05-31 18:41:02字数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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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日军发动太平洋战争之前,上海英美的公共租界,是名副其实的十里洋场。
清政府在鸦片战争中失败,1845年,英国将上海洋泾浜以北、李家场以南、黄浦江以西辟为租界。1848年,英国将其租界向西北扩张。美国也要分一杯羹,1847年将虹口一带划为租界,1863年再度扩充。至1863年9月,这两个美英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
法租界是1849年成立的。最大时,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面积达25平主公里,比东京的千代田、中央两区还大,约占上海的30%。
日本在甲午海战胜利后参与了公共租界,所以在林树庆将军的眼中,这也是中国海军的耻辱。
他行走在公共租界四马路上,被称为“夜上海”眼睛的四马路的繁华夜市刚刚开始。
四马路是上海马路的独特叫法。它是与大马路平行的由东向西的大道。从北往南依●有二马路,三马路、四马路……
这些马路的正式名称:大马路为南京路,二马路为九江路,三马路为汉口路,四马路为福州路。上海的南北街街名均为省名,东西街为多为市名。前者街道狭窄,象湖州的蚕丝,曲折拐弯;后者街道宽广,跟上海人包粽子的竹叶一样笔直。
林树庆将军是福州人,跟所有的海军一样喜欢走在福州路上。三媳妇周倩文替他在福州路的扬子饭店租了一套房间,因为周倩文给亡夫林中人在家中设了个水陆道场,按福州人的习俗要念经七个“七天”,称为做“七七”悼念英灵。林树庆将军必须等到做完“七七”才返回福建。
享有治外法权的公共租界相对是安全的。四马路上满街是英国警察带着“红头阿三”在巡逻,让躲进租界的中国难民享受到免遭日军炮火荼毒的片刻安宁。难民们在窗户上插满青天白日旗,以示民心向背,这也是让林树庆将军赏心悦目的地方。唯一让他看不顺眼的是,变幻莫测的霓虹灯扭曲了逃避战火的难民们的面目:数不清的街娼和男妓跟苍蝇粘碗边一样站在马路边招揽生意。头上梳着奇特的发型,身穿紧身旗袍、凸凹诱惑的歌女和舞女充斥着数百家的舞厅。喝得烂醉、身上发着恶臭的外国水手东倒西歪在街上惹事生非。苦力拉着沉重的板车把一车车垃圾运往市郊,充斥街头的乞丐影子似地跟着过往的行人讨钱。幸亏周倩文给西服革履的洋派公公林树庆将军准备了一堆零钱,才能打发纠纠缠不休的小瘪三的乞讨。只有一个乞丐远远地跟着他,不上前讨钱,他正是落叶小姐派来的暗中保护他的中村正雄中尉。
林树庆将军走进扬子饭店,茶房立刻迎上来说:“先生,有位客人已经等候很久了。”说完,指着一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先生介绍道。
戴眼镜的连忙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打招呼说:“是林先生吧?鄙人万墨林,专程拜访先生,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林树庆将军打量着这位西装革履,板刷细鬍的不速之客,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说:“请到我的房间说话。”
戴眼镜的正是化了妆的松井,只跟他见过一面的林树庆认不出他。
进了客房后,松井打量着豪华的套房:“这么昂贵的房价,一定是开药房的儿媳妇孝敬您的礼物吧?”
“看来先生对我很了解噢?一定是来意不善。”林树庆将军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戒备地回敬道。
松井哈哈大笑:“先生一定是被蒋介石挤兑怕了,处处小心?”
林树庆将军冷冷地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松井客客气气地回答:“鄙人是南京政府汪主席的特派员万墨林。”
林树庆将军器宇深沉地往沙发上一坐,抽起他的海泡石烟斗,说:“万先生,我和你是两条船走不到一条航线上。”
松井笑吟吟地说:“汪主席说,有一件事是你我共同感兴趣的,那就是海军!”
“海军?”林树庆将军双目有光,仪态不变地问道,“我不明白万先生的意思。”
松井沉醉于无往不利的得意感之中,说:“先生容鄙人详细解释。汪主席还都南京以后,百废俱兴,唯独海军初创,缺少一位深孚众望的海军领袖出任部长一职。有不少无能鼠辈想抢坐这一把交椅,都被别浦将军所否定。别浦将军认为,能担当此任者,非先生莫属。汪主席欣然同意,特派鄙人来请先生屈就,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林树庆将军愤而起身,说:“鹰和鸡岂能同林为伍?万先生请回吧!”
松井揖让一回,说:“先生别忙下逐客令,汪主席要晋升先生为上将军衔,统辖全国海军武装力量。别浦将军已经下令打捞被日军飞机炸沉的平海、宁海和逸仙三艘军舰,修复后归先生指挥。以后每年还要代造炮舰扩充先生的实力。先生还可以号召您的学生故旧回归您的麾下,一律晋升一级。”
林树庆余怒未息地说:“别浦将军要找的是一条摇尾巴的狗,我是一只失落平阳的老虎,你找狗去吧!”说着打开房门,下逐客令。
松井反问道:“先生就甘心退归林下吗?”
林树庆豪宕地说:“鳌鱼脱了金钩钓,摆尾摇头不再来!请!”
松井故意稳住他,说:“既然先生志在山野,我也就不勉强先生屈居庙堂了,后会有期,告辞了。”
“不送!”林树庆断然地关上了门。
你逃不出我的手心,松井冷笑一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