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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新书上蒙着一层处女灰,女主人蒋碧云埋在桌上的一堆战时保育总会的文件中处理文字,无暇顾及她心爱的书。窗外的黄昏一滴一滴的漏光,慢慢的,放在钢琴上的那只小花瓶里的干枯玫瑰花,已经线条模糊了。
书房里还散布着美国雪茄的辛辣的烟味,那是陪同丁曼殊回来的哥哥蒋约翰留下的。蒋碧云住的这幢小洋楼是蒋家在重庆的财产,蒋约翰难得回来住,这里成了她和林中地的家。可是林中地长年转战在长江沿线,难得回家,所以家中除了卧室里挂着一张他的照片外,没有他的任何痕迹。
陪伴蒋碧云的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牵挂,就是小花瓶上的那一枝干枯的玫瑰。她每天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仿佛就能面对默默无语的赵得城。
刚才蒋约翰来了,环视周遭之后,附在蒋碧云的耳边悄声问:“那一朵玫瑰枯了,还舍不得扔掉,一定是梦中情人送的?”
蒋碧云连耳根都涨红了,瞅了哥哥一眼,不敢吱声。
蒋约翰奇怪地问:“什么事还瞒着我?小妹,你快点把手里的公事办完,我在临江楼订了雅座啦,一块吃饭。”
蒋碧云一听到临江楼,就联想起那一天和赵得城临江幽会的情景,仿佛是昨天的事,心里突突地跳。
从外面回来的丁曼殊揶揄地问:“碧云,想什么哩,怎么都不说话?”
蒋碧云岔开话题说:“你们先出去,我随后就来,让你们俩多说一会儿私房话。”
丁曼殊有心无心地说:“我跟你大哥还有什么私房话说?”
蒋碧云趁机说:“是啊,我大哥追求你这么多年,什么私房话也早说完了,我看你就干脆改嫁给他吧!”
蒋约翰说:“上次林中天回来,只顾去看了陈宜书,第二天就走了,我看你俩的缘份到头了,嫁给我吧!”
丁曼殊没有回答,向门走去。
“大哥,你不快追去?”蒋碧云提醒了一句。蒋约翰连忙追出去,边跑边叮咛:
“小妹,快点来,我们等你!”
哥哥走后,蒋碧云一看天色暗了,连忙打开电灯,想把手中的文字材料赶完了好去临江楼吃饭,重温她和赵得城那一次见面的温馨。
她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被电灯光涂上桔色的玫瑰,在心里说:“对不起,得城,我只能对你保持着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她回答了刚才丁曼殊的提问,也回答了自己的困惑。
忽然,门道里又响起脚步声,她以为大哥又转来了,头也不抬地说:“是大哥吗?怎么又回来了?我很快就处理完手中的材料了……”她回头一看,又惊又喜,出现在面前的是丈夫林中地。
蒋碧云扑上去,抱住了丈夫,喜极而泣地说:“中地,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她一拥抱,林中地更是火上添油。被战功冲昏了头脑的林中地认为妻子是假惺惺地掩饰自己的不贞,猛地推开妻子,拔出手枪,朝妻子的胸膛开了一枪。
蒋碧云的胸口涌出鲜血,瞪着惊愕的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
钢琴上的那一朵干枯的玫瑰,不知道是受了震动,还是受到了感应,无声地落下一片花瓣,像滴下一粒沉重的泪珠。
当地上传来妻子倒下去的砰然一瞬间,林中地顿时清醒了。他一扔手枪,跪倒在妻子的身边,大声地叫道:“天哪!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