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6-06 14:37:59字数 2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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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又子陪同周倩文从重庆取道河内,再乘法国轮船送回到上海后,他成了周倩文家的常客。周倩文知道他来上海的真正目的是监视松井海军特务本部,也就不避讳和他在自己的西药房里成双入对地进进出出,伙计们都当徐又子是女老板未来的新姑爷。
周倩文接到丁曼殊从重庆打来的长途电话,知道林中地锒铛入狱和蒋碧云受枪伤的事后,便将林中天的托请转告了徐又子。徐又子立即去找羁留在上海的落叶。
寻找落叶下落的唯一途径是德国驻华使馆的二秘汉斯。汉斯派驻上海专门负责德国在沪的商务联络工作,所以他终日出入日军侵占上海后的各个机构。
徐又子乔装成日本商社经理的模样,去特慰街寻找汉斯。汉斯求爱屡遭落叶拒绝后,一得空便泡在特慰街的慰安所里消磨空虚。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全面占领上海,从上海中转的日军部队逐日增多,便在临江码头的这一条街上开设十几个特殊安慰所,士兵们管它叫“特慰街”。慰安所里有许多稀罕的年轻日本女人。所谓稀罕是因为前线的“安慰女”大多是朝鲜人。这些日本女人们白天招待士兵,晚上陪军官和日本商人们喝酒,半夜便和日本军官同床共寝。这就是特殊的安慰女。
平时理应热热闹闹的特慰街显得静悄悄的,看来中转的士兵都开到前线去了。徐又子一走进一家安慰所,便有三、四个女人迎了过来,都是些难得见到的年轻标致的日本女人。
徐又子用纯正的东京日语问:“看见一个德国酒鬼吗?”
一个圆脸的可爱姑娘回答:“先生说的是汉斯君吧?他一会儿准来。”说着给徐又子倒了一杯冰啤酒。
徐又子不由得想起了艺妓节子,便问这个圆脸姑娘:“自愿来的吧?”
姑娘说:“我也不知道。在东京的咖啡馆里,有人劝我,去慰问皇军吧。至于慰问皇军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听说可以去东方明珠的上海,便上当了。领了预备金,痛痛快快到了上海,才发觉是用身体慰问辛苦的士兵,也没有办法逃回去,只好听天由命了。”
徐又子想这些日本女人是在“慰问皇军”的幌子下被骗到前线,比起当初节子她们是自告奋勇来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漫长的战争让日本女人的爱国热情开始退潮了,战争胜负的天平朝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倾斜了。
圆脸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四方形赛璐珞牌子,啪啦啪啦数出三四张说:“近来清闲多了,一天也只有这几张。每次陪士兵抱一抱就得到一块牌子,人多的时候,一连几天都是每天得三、四十张。”
“你辛苦了,喝点啤酒吧!”徐又子推过去一杯啤酒,正看见汉斯搂住一个安慰女笑嘻嘻地进来了。
徐又子连忙迎上去,把醉醺醺的汉斯拉到一边,抓着他的胸襟摇晃着问:“喂,汉斯君!落叶小姐在哪里可以找到?在哪里可以找到?”
“落叶?落叶不在这里吗?”汉斯指着几个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妖艳的日本安慰女说,“你没看见吗?”
徐又子随手抓起一杯冰啤酒泼在他的脸上。他有点清醒了,一张被爱情折磨得苍老的脸怔怔地对着徐又子。
徐又子大声地说:“告诉我,她在哪里?”
汉斯担心地问:“你不会开枪射她吧?”
徐又子说:“她是你的白雪公主,我会害她吗?”
汉斯伤心地说:“她是白雪公主,我只是小矮人!”然后悲戚地说出了落叶的地址。
徐又子掏着几张军票递给圆脸姑娘,说:“拜托啦,汉斯君今天晚上的开销我全包了。”把酩酊的汉斯交给她后,匆匆走去。
徐又子刚走到特慰街上,迎面走来了3个日本宪兵,叫住了徐又子,要检查证件。徐又子发现不妙,拔腿就跑。宪兵们开枪射击,特慰街上一片混乱。宪兵们追丢了徐又子,心犹未甘,跟猎狗一样追踪着猎物。
徐又子拼命地逃跑,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桔香浴池。
落叶洗完澡走出来,正好碰上徐又子。徐又子喜出望外,说:“落叶小姐,我正要找你哩!“
落叶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莫非是又来枪杀什么人的?”她忘不了徐又子枪击吉川的误会。
徐又子狡黠地说:“重庆轰炸,我不是让汉斯帮助你逃脱?咱们两不相欠了。今天不是我要来找你,而是林中天叫我找你帮忙的。”
落叶一听是林中天有事相托,口气马上缓和下来。徐又子心想她真是上辈子欠林中天的债。
落叶问:“又子君,什么事?”
徐又子先将林中地身陷囹圄的事重复了一遍,再说了林中天的计划。落叶毫不迟疑地说:“放心吧,请转告中天君,我一定努力。”落叶鞠了一个躬,留下一路淡淡的出浴后的体香,出门走了。
徐又子使劲嗅嗅她留下的体香,回味着与她春风一度的愉悦。
“又子君,太辛苦了,不如抱着我来得省事。”忽然在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女人讥讽的笑声,回头一看,正是咯咯地笑个不停的艺妓节子。
徐又子掩饰地说:“说对了,我来的目的就是来找节子姑娘的。”
节子挽着徐又子的手臂,诱惑地说:“有个客人从东京给我带来了好酒,不想去喝一杯吗?”
徐又子想从节子房间的秘密通道撤退,不引起外人的注意,故意大声地说:“想,怎么不想,今天我是不醉不归了!”伸手搂着节子的纤腰,进了节子的房间。
老板八兵卫听见了徐又子的话,心想,“不醉不归”是支那人常说的话,这个自称“井上又子”的东京人怎么会说支那的俚语?一想起上回警察和宪兵来抓枪杀松井先生的重庆分子,莫非是他?
恰好,桥本大佐走进来了,客气地打招呼:“八兵卫老板,许久不见了。”
八兵卫一看是神气十足的海军特别陆战队桥本联队本部部长桥本大佐,谀声连连地说:“是大佐先生啊,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桥本大佐在洞庭湖一仗遭到林中地的沉重打击后,他只带着三、四百残部逃回新墙河驻地。趁联队进行重新补充新兵组建之际,他获假返回上海休息。一到上海,他就急着来找情人艺妓节子,要把自己旺盛、年青的兽欲倾泻在节子的肉体上。
桥本大佐按捺不住地问:“节子呢?”
八兵卫为难地看着两眼充满血丝的桥本大佐,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她有客人。大佐先生,要不要另外叫个姑娘陪陪你?”
桥本大佐不悦地问:“是什么样的客人?”
“可能是个支那人……他叫井上又子……可是我怀疑他是个支那人……”八兵卫拿捏不准。
“什么,她敢跟支那猪睡觉?”桥本大佐勃然大怒,脑门上的青筋跟钻出泥土的蚯蚓一样鼓胀起来。
八兵卫一看桥本大佐激怒得像北海道的黑熊,随时会将厚厚的大巴掌扇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佐先生,有个刚从东京来的姑娘……”
桥本大佐搡开八兵卫,跟燃烧的火球一般滚向节子的房间。砰地一声,他撞倒了纸门,一声尖叫从榻榻米上弹起来,节子赤裸裸地滚到桥本大佐的脚边,哀求道:“桥本君!桥本君!……”
桥本大佐一手揪住她的发髫,发狠地问:“说!支那猪到哪里去了?”他用另一只手拔出手枪,兇狠的眼光在房间里乱扫寻找猎物。
“没有支那人……”节子想起桥本大佐屡次对她的警告,发怵地撒谎,指望这一次能蒙混过关。徐又子听到外头有动静,早就从秘密通道逃走了。
“你还敢骗我?”桥本大佐两眼喷着怒火,在他的眼里,节子只是一个玩腻了的布娃娃,他用手枪朝着她的头部开了一枪。
八兵卫听到枪声,冲进来看见节子尸横灯影,血染榻榻米,杀猪般地惊叫起来:“杀人哪!杀人哪!”
街上,那3个追踪徐又子的日本宪兵正好觅寻来,听到枪声和叫喊声,便堵进桔香浴池,抓住了浑身血迹、脸庞激怒失形的桥本大佐。
桥本大佐恨犹未甘地还在骂:“她敢跟支那猪睡觉,我杀了她,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