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6-06 14:39:11字数 3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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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常德前线的新墙河附近，林中地的海军陆战队特别团全体官兵集中在一块野地里，在朦胧月光的笼罩下，整装待发，准备越过对峙的新墙河，袭击对岸驻防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桥本联队，在外围策应善打硬仗的第74军余程万之57师守卫孤城常德。
1943年11月初，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大举进攻常德，具体计划是：第13师团、第3师团、佐佐木支队向南大迂回，扫清常德西北、西南外围之敌，并将敌援军阻击于常德外围；第68师团，穿过洞庭湖水域后，向常德东北、东南迂回，扫清外围敌军，并将敌援军屏蔽于外围。
正式新任第6战区司令长官的孙连仲将军调整战术后，以孤军第57师坚守常德，然后诱敌合围日军第11军主力于常德城下。
第9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将军派出精锐方先觉的第10军和新15师驰援常德，截断日军归路。海军陆战队特别团的任务则是牵制桥本联队，以防止他从背后突袭驰援的新15师。
林中地被降为普通士兵后，特别团由副团长乌豹负责率领。乌豹大声地向官兵们喝令：“弟兄们，跟狗娘养的桥本联队决战的时候到了，我和团座已经定下了杀敌的作战计划，今天晚上就看兄弟们卖命不卖命了！”
“为抗日卖命！”野地是一片怒吼，惊天动地。
乌豹自豪地说：“都是好样的！现在由敢死队队长林中地训话！”
林中地穿着普通的士兵军服，背插一把大刀，胸前挂着两束手榴弹，走到队伍前头，双手抱拳，高举过头，说：“承蒙乌豹团副看得起我，承蒙各位弟兄看得起我，给我这个戴罪之人，当敢死队队长的机会。我现在要二百个弟兄当我的敢死队员，愿意去的上前来每人挑一把大刀和两束手榴弹！”
话音刚落，少尉排长三福带头抢上前拿起一把大刀和两束手榴弹。跟着，一群士兵争先恐后地上前拿起大刀和手榴弹，稍迟一点的已落空。
林中地走到三福面前说：“三福，你别去，你家里还有老母亲等你送终，换个人去！”
三福不满地说：“团座，你不让我去还不如杀了我！我家里有个未过门的女人荷花早说了，我不杀日本仔，她不嫁给我。我是为了娶荷花，才去的！”
敢死队员们听了都哄地大笑起来。
“好样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上前线杀敌去，我不如你！好，去吧！”林中地想起自己枪杀蒋碧云，连个不识字的三福都不如，悔恨不迭。
三福走到乌豹面前，含着感情说：“团副，跟着你出来混，混了个少尉排长，我很满足了。这一只玉镯留给你，万一我回不来了，请把它交给荷花。”说着从口袋中摸出一包手帕交给大哥乌豹。
乌豹郑重地接过来，说：“放心吧，我等你回来取，亲手交给荷花。”
林中地孔武有力地喝令：“时间到了，弟兄们，来生见！”
敢死队员们互相抱拳道别：“弟兄们，来生见！”
林中地头也不回地带着身后的两百个敢死队员从全团的士兵面前走过。士兵们整齐地举枪行注目礼。
林中地带着敢死队走入冬寒砭骨的黑夜里去。
乌豹含着泪送走了林中地的敢死队后，率领全团官兵进入埋伏圈。
新墙河岸被日军的炮火早炸得一片狼藉，挤挤挨挨的河柳丛让弹片削得肢残体缺，满目疮痍。林中地的敢死队悄悄地潜到河柳丛边，每个人在寒风中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背上绑着一把大刀片，将两串手榴弹束拎在一只手中，举着，然后潜入冰冷的河里，用一只手划水，向对岸游去。等到游到河中间的时候，林中地和队员们只露出一只手举着手榴弹束，潜入水中，向对岸游去。
林中地他们潜到河对岸，小心翼翼地向桥木联队的阵地移动。冰冷的河水将他们冻得全身发抖，但是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头，忘了寒冷。
日军的阵地上一片死寂，日军做梦也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会冒着寒冷越河偷袭。等到靠近阵地的时候，林中地大声吼叫：“弟兄们，投弹！”
刹那间，第一波的投弹攻击爆发了，敢死队队员纷纷地投出第一束手榴弹。不料，手榴弹投在阵地前的一长排绳网上，弹了回来，在敢死队队员中间爆炸。敢死队队员先后挨炸，血肉横飞。
原来，桥本大佐吸取了在洞庭湖边挨过林中地的手榴弹集束轰炸的教训，每天晚上在阵地前树起一道高高的绳索网，防止中国军队的偷袭，此举果然奏效。一半的敢死队员倒在阵地前的血泊中。
林中地发现夜袭失败，立刻下令撤退。
日军砍倒绳索网，从战壕中蜂涌地冲出，开枪追击。
林中地和剩下的敢死队员们纷纷投出剩下的第二束手榴弹，一度阻止了日军的疯狂追击。趁这个间隙，一百多名敢死队员跃入河中，潜入水底，向对岸逃去。
桥本大佐下令乘胜追击过河。于是日军纷纷乘坐橡皮艇向对岸划去，一边盲目地向潜入河里的敢死队员扫射，时不时有敢死队员中弹，浮上尸体。
林中地和三福带着残存的几十个敢死队队员逃上岸后，向水洼地逃去。桥本指挥日军登岸后紧追不舍。桥本命令日军不要开枪，而是紧随着林中地和他的残兵追击，这样即使有中国军队的伏击也不至于遭到攻击，因为两军距离太近，孙子兵法上这叫“地形者，兵之助也”。但是桥本根本没有想到，林中地和他的敢死队队员将计就计地将日军引入水洼地里的水雷阵。乌豹早已下令官兵在没过脚踝的水洼地里埋下水雷，并在洼地外围埋下伏兵。桥本以为可以借机突破新墙河防线，没想到林中地和敢死队员们将桥本联队引入水洼地后，引爆了水雷。
水雷一颗接一颗爆炸，水洼地里泥柱冲天，敢死队队员和日军的血肉横飞，分不清是敌是我。两千多名日军在啸然的爆炸声中，尸横遍野，血染洼地。冲锋号冲天响起，一千多名中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冲进洼地围歼残余的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
被水雷爆炸震晕了的林中地从水洼里爬起来，看见三福被炸死了，正想去抱他，只见满脸是血的桥本大佐提着战刀向他冲过来，吼叫着劈了一刀，林中地往后一退，但是右肩挨了一刀。林中地连忙用左手从背后抽出大刀，忍着痛疼迎战桥本。
“一二八”上海事变的时候，林中地曾经在高昌庙用左手刀劈桥本，今天两个冤家再次单挑对决，格外眼红。
桥本从一开始就为自己中了林中地的计谋而失去理智，疯狂地左砍右劈，刀刀逼人，林中地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还手之机。林中地步步后退，沉着应战，不料被身后脚下的日军一等兵小仓的尸体绊倒。小仓被水雷炸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林中地的脚正踩在他的烂肉上，滑了一跤，狠狠地摔在洼地上。桥本瞅准机会，双手握刀重重地刺下去，林中地一侧身，战刀深深地刺入洼地，桥本拔不出来，在这千钧一拔之际，一声枪响，桥本大佐头部中弹，倒毙在他的心爱的战刀旁边，结束了他和林中地之间的恩怨。开枪援救林中地的人，伸手拉起了他，他抬头一看，正是海军布雷中队长中尉赵得城。赵得城是奉命带布雷中队来帮助乌豹在洼地里埋设水雷的。他负疚地朝林中地笑了笑，又去追赶一个逃跑的日军。
“怎么是他救了我？真丢脸！还不如被桥本劈死！”林中地抬眼望去，水洼地里战斗已经结束，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那是不肯投降的日军士兵开枪自杀。
他看见乌豹边喊边向他跑来，他听不清乌豹喊什么，一定是告诉他，桥本联队整建制地被消灭了。
12月中旬，日军第11军残部从澧水一线拼死突围，钻出中国军队的重围后，狼狈不堪地退回长江北岸。日军精锐第11军出战的5位中将师团长中，战死两位，旅团长以下各级官佐士兵死伤达4万多人。至此，常德会战结束，日军战略企图彻底破产。
林中地亲自将桥本大佐的尸体送到常德城外的一座寺庙里，架起柴塔焚烧火化，然后将骨灰装入一只木盒，用白布包了，并付上桥本的战刀，叫人送过新墙河交给日军。
做完这一切，林中地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失去了对手桥本大佐，哀莫大于心死。
7
1944年元旦的这一天，从日中两军对峙的新墙河的对岸划过来一艘橡皮艇，独自上岸了一位举着白旗的日本装束的女人，她正是朝鲜慰安妇金姬。桥本联队覆灭之后，随军的慰安妇们奉命在永枝的带领下归入五十岚的日军海军江湖战队所辖。临走前，金姬过河来到桥本联队玉碎的水洼地旁。乌豹已经下令将日军尸体集体埋入一个大坑，并且在堆满的坟头上树了一块石碑。坟碑上书“倭塚”二字，令人联想起自明朝以来日本倭寇侵犯中国的罪行，寓意颇深。金姬跪在坑边，奠祭她的相好一等兵小仓君。她打开带来的包袱，在寒风中，摆开了一碟朝鲜的打糕，一瓶日本的清酒。然后她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胸膛、肩膀不住地起伏颤动。她积压在内心的全部羞愧、委屈和愤懑，好像全都变成眼泪，尽情溢出。
暮鸦飞转，洼草萋萋，落照昏黄，哭声犹在，斯人邈矣。一个中国的号兵在防地的什么地方吊号，声音悠长而凄切。金姬忍受不了，掏出一把利剪，刺进自己的胸膛，血涌如注，叫了声：“小仓君……”倒在洼地边，殉情而死。
事后林中地知道了，叫两个士兵挖了一个坟，将金姬埋了，在坟头上竖起一个木牌，亲手用毛笔写上：两个有情人，一对苦鸳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