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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5-6

作者:邓晨曦 当前章节:8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5

林中天乘着徐又子的吉普车前往委座的官邸接受任务。他已经明白任务是什么了。

林中天将《血战衡阳》的日记交还徐又子,关切地问道:“日记中断了,衡阳失守以后,方先觉将军和他的第10军官兵的命运怎么样了?”

徐又子一边开车,一边将眼光对准开始渐渐变得繁华的陪都街道,似乎有难言之隐。

林中天焦急地催问:“又子,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我寻思,这跟我将在去执行的任务有关,快告诉我!”

徐又子结结巴巴地说:“中天,我们从小就受过‘舍生取义’、‘为国尽忠’的节气教育,也推崇过民族英雄岳武穆和文天祥,何况你在别浦左卫门将军家的门口也曾经以死抗争过……”

林中天说:“这一切我都懂,你到底要说什么?”

徐又子费力地解释着说:“我是说当个人在强敌面前应该表现这样的凛然大义,可是当你必须拯救弹尽粮绝的一万多条生命的时候,你是不是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林中天理解地说:“这与个人名节无关,是另当别论的。春秋战国的时候,晋国的赵氏一家被奸臣屠岸贾残害,只有门客程婴救出了赵氏的孤儿。屠岸贾察觉后,下令10天内如果不献出赵氏孤儿,即将屠尽全国与孤儿同庚的婴儿。程婴乃与另一个门客公孙杵臼计议,程婴舍子,公孙舍身。公孙说,他舍身保全名节容易,而程婴背负骂名屈辱苟活艰难,终于救出赵氏孤儿。”

徐又子接着林中天的话题说开了:“好一个背负骂名屈辱苟活艰难!衡阳城失守后,方先觉军长和3位师长商定,为了拯救一万多名弹绝粮尽的官兵性命,防止日军因为损失数万士兵而报复屠城,答应与日军停战缴械,以他和3位师长的性命换取一万多名部下的安全。日军指挥官横山勇将军答应了。停战后,第10军官兵无形中各自星散,各级干部多数取道返回陪都,但是军事当局也未收容,各谋生计。士兵们或流落衡阳,或返回原藉,无人闻问,可叹这一支能征善战、忠肝义胆的劲旅,就这样冰消瓦解,不能不失为国家一大重损。至于方军长和3位师长被日军囚禁在衡阳的天主教堂内,已经被委座命令我们特工将他们陆续营救,安全返回重庆了。委座各颁布发一枚青天白日勋章给方军长3人。凭这一点而论,证明委座对第10军弃守衡阳,没有责难。当委座得悉衡阳失守,亲自撰电文通令全国抗日军队,于8月20日上午6时,在各军次集合全体官兵,为衡阳殉国守军默哀3分钟,向第10军致敬。”

林中天听完这一席发自肺腑的坦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问:“我现在要完成的任务是去衡阳将高长官的遗体运回重庆,是吗?”

徐又子说:“是的,高长官的遗体埋在衡阳湖边,那里现在已经是日军五十岚海军江湖战队的占领区,没有用船是无法将遗体运出湖区的,我们特工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只有靠你了。你是五十岚的老对手,熟悉他的战术,那里又有你的布雷大队的堡垒户,行动起来如鱼得水。”

林中天担忧地问:“可是高长官的遗体是他的副官周涛埋的,他不是被日军抓住了吗?”

徐又子说:“他活着,否则你也看不到他写的日记了。”于是他给林中天讲述了周副官被俘后的事——

副官周涛被俘后,被押到一座土地庙里甄别审讯。他看到一群浑身泥污,蓬头垢面,差不多和他同样狼狈的日本兵,就知道第10军把他们打得多么惨,觉得暗暗得意:“这群我杀剩下的鬼子,怕他们作甚?”他在心里用湘乡话骂道。

一个穿着军服,戴着红臂章的汉奸翻译将他带到一个日军中佐面前。中佐客气地叫他坐下,如果中佐不穿着一身站满泥污血水的军装,乍一看象个冬烘式的中学教师。

“请官长自报贵姓名和官职。”翻译表示出少有的客气。

“我叫周涛,是负了伤的营长。”他不想说出真实的身份,怕日本人追问他高达飞将军的下落。

“不,你不是营长,你是高达飞将军的副官。”不料,那个中佐一语戳穿了周涛的伪装,“我们大日皇军跟你们第10军是老打交道的朋友了,有什么军情我们不知道底细?”

“我们是敌人,根本不是朋友。”周涛一句话堵住了日军中佐奢望的延伸。

日军中佐发自内心地说:“我对贵军的作战精神与官兵的英勇牺牲,是异常的钦佩。谨凭这一点,我才说是朋友,你不承认也罢。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世界上最善战的部队,是我们大日本皇军,其次是德国军队,再次就是你们长沙军了。”自从第10军取得长沙会战3次胜利后,威声远播,日军闻风丧胆,称第10军为“长沙军”。常德会战的时候,日军起初士气极旺,后来得知“长沙军”增援到达,斗志颓然瓦解。日军中佐继续说道:“尤其让我们大日本皇军佩服的是长沙军的参谋长高达飞将军,他是你们的孔明,可惜他阵亡了,你是他的副官,同他形影不离,可以告诉我他的遗体下落吗?”

周涛掩饰地说:“战斗打响的时候,你们的敢死队冲上来,战场全乱了,我不知道高长官的下落,也许他逃脱危险,返回重庆了。”

日军中佐知根知底地说:“你们长沙军的高级宫官向来与士兵生死一道,高长官不出意外,绝不会弃士兵于不顾。实话告诉高将军的下落,我们大日本皇军会给他举行隆重的葬礼的。”

周涛宁愿一死,也绝不让敌人利用高将军的遗体大做文章,便一口回绝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高将军的去向和下落。”说着闭上眼睛,默不作声了。

日军中佐用日语自言自语道:“有什么的战刀,就有什么样的刀鞘,把他押走吧!”

周涛听得懂日语,起身在翻译的押送下出了土地庙。

庙外有两个日军军官在閒聊源田大尉率第3步兵大队敢死破城的事,周涛才恍然大悟败在日军的毒计下。他故意装作蹲下腰系鞋带,将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翻译小声地说:“周长官,我知道你会听日语,等下经过河边,你将我打倒,快逃命吧!”

周涛半信半疑地审视着他,问:“为什么帮我?”

翻译负疚地说:“你们10军有种,令人佩服。”

周涛忐忑不安地由翻译押着走了。过河上木桥的时候,周涛抱着破罐破摔的决心,转身一拳打倒了翻译,跳入河里潜入水中见了。等日本兵呱啦呱啦喊叫着追过来开枪,已经太晚了。

周涛游到河对岸,只见芦苇丛中有人向叫他:“长官,快往这边逃过来!”

周涛慌不择路地钻进芦苇丛,只见有一老一少的两位乡亲围上来。

少的问:“长官,没有受伤吧?”

周涛说:“只受了点轻伤,不算一回事。”

老的说:“谢天谢地,你总算命大,躲过了一劫。满伢,快给长官换上衣服。”

叫满伢的连忙拿来一套农民的麻布衣裤给周涛换上。周涛好奇地问:“你也叫满伢?我知道10军里有一个叫满伢的狙击手。”

满伢高兴地说:“长官,那就是我呀!这是我爹。停战后,大家散伙了,我就跑回家了。”

周涛连忙问:“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满伢解释道:“你爹叫我带他来找高长官的尸体。我爹知道高长官奖赏我一千元钱后,就问我赏钱哩,我说分给弟兄们了,我只留下一百块孝敬他。我爹说,高长官对你有义,我们不能对他无情,不能让日本人糟践了他的尸体。长官。你知道他尸体的下落吗?”

“我就是高长官的副官周涛,正愁没有人手帮忙我运他的尸体哩!”于是周涛就带着满伢和满伢爹到了湖边,找到那棵大湖柳,说:“就埋在这里。”

满伢为难地说:“我们来的时候,知道这一带被日本海军陆战队和海军江湖战队接管了,到处都有重兵把守。要运尸体只有走水路,可是没有船比登天还难。”

满伢爹说:“看来只有走水路了,湖面大,小日本就有千军万马也守不住。”

满牙个子小,眼睛倒有牛眼大,盯着周涛脸上火辣辣的,说:“长官,我们等你的一句话。”

周涛说:“鬼子到处在找高长官,我们不能漏一次破绽,这样吧,你们在这里守着高长官,我回重庆去搬救兵,万一我回不来了,高长官的后事就交给你们了。”

满伢说:“我听长官的命令。”

满伢爹心细,拉着儿子跪在高长官的坟前。坟是平头坟,大湖柳就是苍劲的墓碑。父子俩嗑了几下响头。满伢爹信誓旦旦地说:“高长官,周长官把你托给咱父子了,天塌地陷,咱父子都守着你。”

满伢泪流满面地说:“高长官,我满伢生是你的兵,死是你的鬼!”

周涛朝平头坟敬了个军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满伢和他爹一直跪在坟头,按湘西人的习惯,跪满烧三炷香的功夫才起来。

可是周涛在突破日军封锁线进入薛岳的第9战区湘西防线的时候,被日军开枪击伤了。

林中天听完徐又子的讲述,追问道:“后来周副官怎么样?”

徐又子说:“被薛岳将军用汽车派专人护送到重庆医院救治,已经没能危险了。他将日记交给我们,指望我们派人去衡阳运回高将军的遗体。”

林中天这才恍悟为什么日记中字迹模糊,原来是跟随它的主人周涛跳入河中死里逃生。想到这里,林中天更加坚定了去执行任务的决心。

可是林中天和徐又子乘着吉普车到了委座的官邸后,有人反对林中天去执行任务,这出乎他的意料。

6

林中天和徐又子被侍从官请进接待室等候委座的接见。林中天惊愕地发现他的前妻陈宜书已经在等候他了。林中天一眼瞥见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陆军连长王申送的求婚戒指,心田仿佛干涸了,不解地问:“宜书,你怎么也来了?”

陈宜书急煎煎地说:“我是陪同父亲来晋见委座的。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有话跟你说。”

林中天猜到陈仲先将军被委座传唤,一定跟他执行的任务有关。可是为什么陈宜书也夹緾在其中呢?

徐又子聪明地说:“中天,宜书,我到外头去抽支烟,你们谈。”说着出去了。

林中天想起警卫连连长王申向陈宜书求婚的刻意用心的场面,一团妒意壅塞了他的心房。男人对丢弃的敝履,一旦被别的男人视为家珍,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嫉妒。何况林中天本来就不讨厌陈宜书,只不过陈宜书是一艘停泊在他海湾中的刻板的舢板,丁曼殊则是他追慕的自由翺翔的海鸥。而现在连这一只海鸥也要离开他,去栖落在蒋约翰的海岸上筑巢了!于是林中天不无凄惶地说:

“宜书,我祝福你,愿你能和王申中尉白头偕老。”

陈宜书心有旁鹜地说:“中天,我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件事。我听父亲说,委座召见你,想征询你,是不是愿意重返衡阳去运回第10军高达飞将军的遗体?”

林中天说:“这是徐又子托我要去完成的任务,等一会受到委座的召见,自然会明白,不过我是有责任去。”

陈宜书很反常地说:“中天,你刚刚从长沙、衡阳前线脱险回来,那里已经被你的死敌五十岚的海军江湖战队占领了,正在四处抓捕你,你怎么能再重回虎口?你不能去!”

林中天奇怪地反问:“宜书,你出身军人家庭,自知军人以服从军令为天职的道理。何况当初为了援救海军难童,你还义无反顾地深入敌后,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反对我去执行军务?”

陈宜书不能说破真正的反对理由,只能掩饰地说:“听我父亲说,第4次长沙会战失败之后,陈长官和他正在着手重新组建海军长江布雷总队,准备叫你继续出任总队长,再带弟兄们返回洞庭湖,这是大军务,当务之急,所以你现在不能回去运高长官的遗体,可以改派别人去。”

林中天一听,焦急了,说:“你以为运回高长官的遗体是小军务?打仗靠的是军心,运回高长官的烈士遗体正是为了稳定抗日的军心,这任务比天大!我去定了!”

陈宜书眉清目秀间隐约显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练达,说:“林上校,义不分大小,志必分高下,我父亲已经去面见委座陈情了,轻重缓急,委座自有公论,你拭目以待吧!”

“不必等待了。”第一舰队海军司令陈仲先将军走了进来,正色地说,“林上校,委座已经决定改派别人去运回高达飞将军的遗体,你回海军司令部向陈长官报到,准备接受组建新的海军长江布雷总队的任务!”

林中天不知道陈仲先用了什么杜计房谋说服委座改变了主意,转圜地说:“报告长官,可以命令我的助手李正文少校先着手组建的准备工作,等我运回高长官的遗体再参加组建也来得及。”

陈仲先不容更改主意地说:“眼下正是海军用人之际,你是长江布雷部队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旦发生意外,个人生命牺牲事小,贻误布雷抗敌事大!”其实陈仲先隐藏了另一层私心。他不满意女儿对王申中尉的选择,他仍旧想撮合女儿和林中天破镜重圆,因为有个海军的女婿是他家族的世代荣耀。陈家和林中天家是两晋时代中原战乱的时候,从河南南迁入闽的。《九国志》说:“永嘉二年(公元308年),中州板荡,衣冠始入闽者八族,林、黄、陈、郑、詹、邱、何、胡也。”历史上称“衣冠南渡”。衣冠,士大夫的指称,可见陈、林两姓本是中原名门望族,家缘源远流长,陈仲先不想在他手里中断了这股绵长的福祚。

林中天还想争辩,被陈宜书急用眼色制止,说:“中天,有什么话还是回海军司令部再说吧!”

“女儿,走!”陈仲先一脸愠色,带着陈宜书离去。陈宜书走到门口回头央求地看了林中天一眼,可是林中天还是梗着脖子站着不动。

聪明的徐又子见陈仲先父女走了,才转回来说:“中天,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看来我只好接授改派别人去执行任务的现实了!”

林中天坚执地说:“起初我还以为为了救落叶小姐才答应你去完成任务,自从看了《血战衡阳》日记后,我改变主意了,我是为了第10军殉国的弟兄,为了替第10军正名荣誉,才决定去运高长官遗体的,我去向委座陈情收回成命。”

好像预先设计好似的,侍从官不早不晚地出现了,请林中天单独去晋见委员长。

徐又子高兴地朝林中天挤挤眼睛,林中天心领神会地跟着侍从官进了委座的客厅。

客厅里,第一夫人和丁曼殊正在安慰一位哭哭啼啼的太太。

林中天略为惊讶,以为走错了,本想打个招呼就退出去。第一夫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说:“林上校,委员长临时有事,改成由我和你谈谈。”

林中天毕恭毕敬地说:“夫人,中天洗耳恭听。”

第一夫人说:“不要这么严肃。曼殊,给你的先生倒一杯热茶。”她在“先生”这两个字加重了口气。她不愿意看到她撮合的婚姻在她的眼前破碎了,这不啻是她梦幻的陨灭。她知道林中天今天要来接受任务,故意先让委座取消,然后激发林中天的爱国热忱,给丁曼殊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热血军人——如果丁曼殊轻易离婚,那将是莫大的遗憾。

那个满面泪痕、伤心欲绝的太太一听说来的林上校是丁曼殊的先生,马上抢到林中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央求:“林上校,求求你答应去替我运回外子的遗体吧?”

丁曼殊补充地介绍说:“中天,她是高将军的遗孀高太太。”原来痛失丈夫的高太太找到丁曼殊恳求她说服丈夫林中天,帮助去衡阳运先夫的遗体。丁曼殊左右为难,她深明大义,不是舍不得虎口余生的林中天重返衡阳,而是她已经向林中天提出离婚,无法向他开口。高太太不知就里,以为她心疼丈夫,不愿冒险,就拿出两根金条给丁曼殊做酬谢,被丁曼殊拒绝了。实在拗不过了,丁曼殊只好带着高太太来向第一夫人求助。

第一夫人故意当丁曼殊的面说,委座听从了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陈仲先将军的建议,决定改换别人去。高太太不无担忧地说:

“夫人,这件事大,非林中天上校去执行不可,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海军布雷队的,有办法搞到汽船将先夫的遗体运回来,否则派个生手去,保不准落个鸡飞蛋打两头空。”

第一夫人弦外有音地说:“林上校是国家难得的栋梁,有人不珍惜他,轻易就舍弃,委员长可视他为抗日干城。”她那充满母性的宽容温柔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丁曼殊的脸上,期待着。

丁曼殊明白第一夫人的意图,不好回绝,只好移情高太太,一心相与地安慰着她。在这当口,林中天出现了,又是第一夫人精心安排的好戏。

林中天面对跪在自己脚下的高太太,无地自容,连忙扶起她说:“高太太,中天身为军人,深知袍泽之义,深知第10军为国毁军,我当恳求第一夫人向委座陈情,由我去衡阳执行任务。”于是转身对第一夫人恳请地说,“夫人,我听侍从官说,当第10军孤守衡阳被敌兵破城的时候,委座捧着方军长发来的诀别电文,双手不停地颤抖着,跪在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前,默默地祷告:‘主啊,拯救我忠勇卫国的第10军将士吧!’“请问,有这回事吗?”

第一夫人被重提起了痛楚,显得很黯然,说:“有这回事。委座还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雪耻’二字!”

林中天听了,嘴角上带着坚毅的纹丝,两片嘴唇紧闭着,似乎把满腔的怒火封锁在胸中,半晌后才说:“夫人,日寇敬畏第10军,打不垮第10军将士的精神,只好想辱侮它,借此挫折我军的战斗士气。高将军的遗体如果不能顺利地从敌战区运回,正中敌人下怀。日军五十岚海军江湖战队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岂不是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态气?五十岚是我的老对手,只有我可以对付他,打败他,请夫人向委座陈情,收回成命,改派我去执行任务。”

第一夫人期待林中天说的就是这样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这本是她向委座保证过的将会出现的效果,这样既可以满足了海军陈仲先将军的请求,又可以安抚了以高太太为代表的第10军将士遗孀的悲痛。她发现丁曼殊惊讶地看着林中天,不仅在欣赏他余勇尚存的神情,而且在重新探索丈夫从未发现过的精神宝藏。

第一夫人很欣赏自己的巧妙安排,心想,丁曼殊,你和林中天的婚姻是我牵线的,经过战火的熏炱,如今成了一块鸡肋,嚼之无味,弃了也可惜,你自己惦量惦量吧!

林中天见第一夫人没有回答,再一次地恳请道:“夫人,请答应我的恳求!”

高太太泪水汪汪地说:“夫人,林上校已经愿意去了,请成全他吧!”

第一夫人还是不答应,她在等待丁曼殊的开口。丁曼殊被林中天的爱国热忱深深地打动了,说:“夫人,中天一向抗日大业为重,从不计较个人得失,那怕牺牲也在所不惜,我了解他,请夫人向委座陈情,满足他的请战。”

第一夫人故意地叮咛一句:“曼殊,中天此去衡阳将有九死一生的危险,希望你不能给他增加丝毫的精神负责。”

丁曼殊信誓旦旦地说:“夫人,我收回提出和中天离婚的决定,一心一意等他平安返回。”

第一夫人满意地笑了,说:“曼殊果然以大局为重,我没有看错你。”

高太太听了惊讶万分,正想对丁曼殊说一句负疚的话,已经被第一夫人用眼色制止住了,说:“林上校,你回去待命吧!”

“是,夫人!”林中天敬了军礼,转身笔直地走出去。

早已等候得不耐烦的徐又子赶过来问林中天:“怎么样,批准你去了吗?”

“马上就有结果了。”林中天很感激第一夫人又一次挽救了他和丁曼殊的婚姻危机,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徐又子弦外有音地说:“你吉人自有天相,这一回又是第一夫人替你保驾的吧?”

林中天不置可否地说:“当兵的就希望打仗,这一回我这又可以和五十岚较量了!”

两个人刚刚上了吉普车,一个侍从官已经拿了一纸命令赶过来,交给林中天。命令除了吩咐林中天去衡阳执行运回高将军的遗体外,还给他派了一个小分队的士兵当助手。小分队的队长则是第9战区重庆办事处的警卫连连长王申中尉,小分队的士兵全是王申的部下。命令上注明,王申熟悉第9战区的辖地衡阳,又是薛岳将军的属下,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三筹,有利帮助完成任务云云。

林中天恍然大悟,为什么陈宜书执意反对他去衡阳,原来她早已知道王申要去衡阳,是担心他和王申之间为了她发生两虎相斗、水火不容的事。他忽然感到他触摸到了陈宜书跳动的心,心是烫的,为他而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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