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天从医院见过副官周涛后出来,径直去第9战区重庆办事处见王申中尉。
养伤的周涛得知上峰派林中天去执行运高达飞将军遗体的任务,异常高兴,将满伢父子守墓的秘密地点告诉了他。林中天细心地问道:“周副官,你和满伢有约定的暗号吗?”
周涛说:“分手得太匆忙了,也没有料到我会负伤,所以没有约定暗号。不过有一件事只有我和他才知道。”
“哪一件事?”
“衡阳保卫战的时候,高长官命令二等兵狙击手满伢一枪击毙日军师团长佐久间中将,事后高长官奖励他一千块大洋,他留下一百块孝敬爹娘,其他的都分给一起出身入死的弟兄们了。”
“我记住了,留下一百块大洋就是暗号。周副官,你好好养伤,我一定不负寄望!”林中天正回想到这里,猛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站住!哪部份的?”
林中天抬头一看已经来到第9战区重庆办事处的门口,两个陆军哨兵横枪拦住了他,其中一个为首的刁难地喝止他。他们正是王申的警卫连士兵。
林中天说:“我是海军司令部派来的林中天上校,要见你们的连长王申中尉!”
为首的哨兵叫福贵,一见穿着比陆军光鲜的海军就来气,说:“有关防吗?”
林中天厉声地反问:“见了长官为什么不行礼?”
福贵寻衅地说:“陆军只向陆军行礼。”
林中天的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严肃地指责道:“你的长官平常就是这样训练你的吗?”
“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你管得着吗?”福贵更放肆了,完全不把林中天放在眼中。另外一个哨兵卢老窖连忙阻止福贵的无礼,说:“福贵,你今天是吃枪药了?怎么敢犯上?”
福贵推开卢老窖,说:“老子昨天跟几个水兵玩纸牌,被他们合伙坑了,今天又碰见一个海军大官,不是去了牛头马面又撞上阎王连连见鬼吗?真是倒霉透了!”
卢老窖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吃豹子胆了,敢顶撞海军上校?”
福贵是母知了,越捏越叫,说:“管他什么海军上校下校,我福贵只认得咱们的连长!”
“立正——”突然晴空中响起一声霹雳似的口令,一个班长大声喝斥着走来,后头引着中尉连长王申和另个两个士兵。
福贵和卢老窖跟碾磨的驴一样听到喝令,立刻站直,纹丝不动。
王申走到他们面前,看也不看林中天一眼,对他们严责道:“目无长官,一班长,他们该受什么处罚?”
一班长大声回答:“脱光衣服,浸在冰水中两个时辰!”
王申生气地说:“执行!”
一班长对另外两个士兵命令说:“你们换岗!福贵、卢老窖,脱光军衣,跳入池塘!”
福贵和卢老窖二话不说,跑到大门旁的一口池塘边,脱光军衣,地跳入隆冬的池塘里,任冰水淹没到脖子,杵着不动。
王申向林中天报告:“长官,这样处罚,你满意了吗?”
林中天知道王申不服他管辖,但又不能明说,只好拿部下撒气。自从抗战开始,海军打光舰艇之后,海军部队又被裁撤成海军司令部,成了旱鸭子,陆军中刮起一阵瞧不起海军的风气。王申接到命令向林中天报到赴衡阳执行任务,心中不服之余,又碍着林中天是陈宜书的前夫,曾经让陈宜书伤过心,更加妒恨林中天。
林中天知根知底,忍着不满,说:“王中尉,你的队伍军纪如此涣散,我不知道你会带着怎么样的小分队跟我去执行任务?”
王申挑衅地说:“我的队伍奉命从南昌护送海军难童到重庆后,兵力损耗不少,只好从当地招了一些川军补充。执行任务,我是矮子中挑高个,就是你眼前见到的这5个兵了!”
林中天指着泡在池塘中的福贵和卢老窖说:“他们有什么本事?”
王申摸出两块光洋,扑通扑通,扔进水塘里,大声命令道:“捡上来!”
福贵和卢老窖眼皮眨也不眨,分头扎入水中,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串水泡后,从池塘里先后钻出福贵和卢老窖,分别扬着手中的一块光洋,向林中天示威着。
王申得意洋洋地说:“去衡阳不是要挑水性好的兵吗?少了他俩不行。”
林中天又问两个新换岗的哨兵:“他们又有什么本事?”
王申命令说:“给长官露一手!”
一个哨兵拔出匕首,挥手一扬,匕首投出,刺中了树上枝头的一只麻雀。麻雀从树上落下的时候,又被另一个哨兵投出的匕首刺中落下,梅开二度。
林中天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强将手下无弱兵,明天一早出发,解散!”说完后,丢了一句转圜他和王申紧张关系的话,转身走了。
王申心情复杂地目送着林中天离去,有顷,才转回大门。
陈宜书正在王申的宿舍等着他,一见他回来,劈面就问:“你没有为难他吧?”
王申服服帖帖地说:“我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做了,还收拾了两个想刁难他的哨兵。”
陈宜书早就料到她劝阻林中天不去衡阳未必能奏效,果然她一得到蒋委员长改变主意的准信后,就赶到警卫连见王申,要王申服从林中天的指挥,王申爱屋及乌,答应了。
陈宜书看得出王申口服心未服,就问:“林中天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他就改不了军令如山的脾气。王申,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爹反对我嫁给你,但是我有我的主意。你和中天,都是我的亲人、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伤了和气,有损国家大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说吧,我都答应。”
“只要能完成任务,你保证中天平平安安回来,我就嫁给你!”陈宜书说完,一口咬破了右手的中指,鲜血沁出来,等待着。
王申拔出匕首往左手的中指上一割,鲜血湧了出来。陈宜书将她流出的右手中指压在王申的左手中指上。让两人的鲜血流在一起,揉合在一起,信誓旦旦,决不改悔。
陈宜书一把抱往了王申,将滚烫的脸颊贴在王申的脸上,她感觉到王申的脸颊肌肉在惶惶地擅抖。她在心底喊,中天,能做的,我都替你做尽了……
2
丁曼殊忐忑地走下重庆朝天门码头又宽又长的石台阶,不知道是谁在江边的小船上等她。
刚才,她下了班走出妇女儿童保育总会的办公楼,有一个早已等候的小难童跑到她跟前,用下江的口音告诉她,有人在朝天门码头的一条小船上约见她,小船上挂着一盏风灯当记号。丁曼殊正想收容这个衣裳褴褛的小难童,他早已一溜烟地跑入拥挤的人群不见了。
早上林中天出发的时候,她不敢去送行,尽管她答应了第一夫人不再提离婚的事,但是也不能再伤了蒋约翰的心。以至今天蒋约翰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她都叫吴秘书挡驾。她不知见了蒋约翰该说些什么返悔的话。
从长江上看朝天门码头的石台阶,象一个巨大的石碇,将重庆这艘大船牢牢地拴住,任凭长江的千里波涛、万丈雄风,也无法吹动它,它是四川人心中恒定的意志,抗战的战舰能够在陪都坚如磐石地拴住,它不啻是个缩影。丁曼殊这样感慨的时候,双脚已经站在那条挂着风灯记号的小船前。
“我叫丁曼殊,谁找我呀?”丁曼殊怔怔地朝着小船发问,寒气从她的话音漫出来倏地溶入江上的冬霾里,更显得严寒料峭。
从小船的乌篷舱里传出一道女人柔美的声音:“是丁小姐吗?请进。”
丁曼殊走上搭板,钻进乌篷舱里,猛地吃了一惊,问:“落叶小姐,你怎么又到重庆来了?”
落叶包着头巾,裹着笨笨的大棉袄,活象个从下江逃难来的难民女人,双膝跪在船板上,鞠了一躬,说:“对不起,很无礼地把你请来了,我也是万不得已。我不说明白,你也会猜到,我是为了最后见一次中天君才冒险来的。”
丁曼殊问:“你不怕我喊人,你立刻会被当成东洋间谍抓起来吗?”
落叶出奇地冷静,说:“我怕,可是如果我没有回去,我叔叔就会发出电报,中天君就有生命危险了,凭这一点,你不会告发我的。”
丁曼殊大吃一惊,说:“什么,中天有危险?”
落叶点点头,说:“中天君的行动,都在我叔叔的掌控中,所以我才焦急地赶来见你。”
原来,王申的行动小分队中有一个士兵是汉奸,他被松井特务小组代号梅花的间谍收买了,供出林中天准备带王申小队去衡阳运回高将军遗体的秘密。
松井立刻给远在洞庭湖畔的五十岚海军江湖战队发报,要五十岚阻止高将军的遗体运出占领区,以挫折中国军方的士气。落叶无意中从中村正雄上尉嘴里得知了松井的机密,不顾生命危险赶来告诉丁曼殊。
丁曼殊听完后十分焦急地说:“太迟了,中天一早就乘着军车出发了,我没有办法救他。”
落叶反问道:“你不是他的妻子吗?你总比我有办法救他的。”她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无奈的悲凉,打动了丁曼殊的心弦。
丁曼殊不敢说出她曾经提出过同林中天离婚的事,那会招致一个深受林中天的女人的憎恨。于是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落叶,说:“落叶小姐,你能给我指出一个办法吗?”
落叶窘怅地说:“如果我有办法,就不会麻烦丁小姐了。”
丁曼殊知道她屡次舍身救过林中天,不到走投无路是不会来找她的情敌的。落叶露出此行必果的神色,问:“丁小姐不是跟第一夫人很熟吗?能不能求军方发电令阻止中天君的行动?”
丁曼殊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何况中天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落叶回想起中天君在她的家门口以自刎向她父亲抗争的往事,历历如昨,说:“间谍就在中天君的小分队里,他随时有生命危险,难道你我就束手无策吗?”
丁曼殊按捺住踌躇不安,说:“落叶小姐,你的责任尽完了,剩下的该由我——中天的妻子——来完成,请放心回去吧!”
落叶鞠了一躬,说:“那就拜托了。”
丁曼殊又关心地问一句:“中天不在重庆了,你不离开陪都吗?”
“不,我只有留在叔叔身边,才能知道中天君在衡阳的消息,我才有可能帮助他。”
“你不怕被军统特工发现?不怕再被抓住吗?”丁曼殊想起她几次化险为夷的脱逃,恐怕这一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即使自己不告发,也难逃她替松井特务小组造孽的厄运,又告诫地说,“中国有一句古语,将军不离战场死,瓦罐不离井边破。”
落叶痴情难改地说:“我当不了将军,我宁愿当那个瓦罐。”
丁曼殊深深地被她的真挚感动了,不知再说什么好。
落叶送她到船舱口的时候说:“我曾经想过,中天君如果抛弃我,我宁可去投三原……”三原是一座日本的火山,那些被爱人遗弃的日本女人,常常投火山自尽。
丁曼殊打了一个冷颤,预感到这朵凄丽的樱花将要凋谢在嘉陵江边了。
她下了小船,走上高高的朝天门石台阶,忍住悲伤,极力不想回头去看落叶。终于忍不往了,回头向下俯看,那条小船已经顺江流漂去了,漂进了川江号子雄伟的漩涡声中。
丁曼殊刚刚走上朝天门码头,抬头一看,蒋约翰正直面伫立,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等待着他的脾气爆发,一股脑儿冲她发出一串责问:“为什么躲我的电话?”“为什么不向林中天提出离婚了?”“刚才在小船中跟谁幽会?是跟林中天吗?”
丁曼殊像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教师的训斥,然而江水没有决堤。
蒋约翰其实已经从委座官邸的侍从官那里得知,林中天请缨赴衡阳了,丁曼殊为了林中天的平安归来,答应第一夫人的要求,不提离婚的事。
抗战的峰火早已磨砺了蒋约翰公子哥儿的任性,也淬练了他对心爱女人的痴情,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曼殊,我又调工作了,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到军需处当主任。明天我要带汽车队去湘西运军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蒋约翰一番吴侬软语象春风化雨一样滋润了丁曼殊干旱的心田,她真想抱住她痛哭一场。蒋约翰真正变了,变成令女人可心的那种男人了,她怎么可能舍弃他?
她挽住了蒋约翰的胳膊,说:“天快黑了,我请你去临江楼吃晚饭,当做替你饯行。”
蒋约翰感动得不得了,说:“你一定有求于我,对不对?”
丁曼殊被戳穿了心思,有点赧颜,说:“我的一点心思怎么都瞒不住你了?”
“我们两人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吧!”蒋约翰不无得意地说,紧紧地挽着丁曼殊向临江酒楼走去。
丁曼殊边走边说:“你知道吗?中天今天早上去衡阳执行任务,他有生命危险,我求你帮助他……”
从嘉陵江吹来的暮霭如轻雨乱飐遮住了码头,染得幢幢人影朦胧,蔽得灯火恹恹地闪烁,也罩住了相依相偎地走着的丁曼殊和蒋约翰,如流云掩月。
3
隆冬的洞庭湖湖水缓缓,仿佛冻得凝固了,湖边丛丛芦苇似乎是根根船樯,飘落湖上的层层叠雪好像片片船帆,令林中天重睹了,热血沸腾。
他带着王申的小分队终于顺利地到达洞庭湖边。他乘坐的汽车从重庆进入湖北恩施,再进入湘西,一切由薛岳的第9战区部队沿途保护。出了湘西防区后,林中天率领王申小分队弃车徒步,潜入日军五十岚江海军江湖战队的占领区。林中天他们乔装成洞湖的船民,朝伏夜行,来到周涛副官指明的地界。林中天机警地命令王申带着两个士兵留在芦苇丛中等待,他带着士兵福贵和卢老窖潜行去目的地。
湖边的低洼地萋草丛丛,避风挡雪,是一个冬天隐蔽的好地方。一座用芦苇搭盖的草棚就藏匿在枯色重重的草围里,浑为一体。一条小路伸入洼地,似乎是一径探入暮色匍匐中的秘密。
林中天带着福贵和卢老窑沿着小路走到草棚外。福贵发出两声水鸟叫,从草棚里钻出一个貌相机灵的年青船民,船民一见林中天他们,就问:“如今不是打鱼季节,没有鱼卖。”
林中天说:“我不买鱼的,我找人。”
船民问:“找谁?”
林中天回答:“一个叫满伢的人。”
船民又问:“还有找谁?”
林中天又回答:“还有满伢爹。”
船民惊喜地说:“我就是满伢。”
林中天高兴地说:“满伢,可找到你了,我是周副官派来的,他受伤了,不能来,我叫——”
福贵马上接过话茬说:“他是王申中尉,我们的队长。”
林中天明白了,改口说:“我叫王申,第9战区驻重庆办事处警卫连连长,奉上峰命令专程来运回高将军的遗体。”
“太好了,我总算盼来救星了。爹,快出来吧,周副官派人来了。”船民兴奋地朝着草棚叫道。
从草棚里钻出一个老船民,一见林中天他们就说:“长官,可把你们盼来了,天这么冷,快进棚里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林中天说:“你们的盛情我心领了,时间不等人,你们马上带我们去运高将军的遗体。”
老船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喝点酒,身子有气力,也好运尸体呀!”
林中天说:“满伢爹,军务在身,不敢耽误,还是走吧!”
船民顺水推舟地说:“爹,你没当过兵不知道军令如山。长官,听你的,我们动手吧!”
卢老窖吃惊地说:“动手?莫非尸体就在这里?”
船民说:“守墓守墓,就是守在墓边。爹,快拿几把锄头来。”
老船民应声,从草棚中拿出几把锄头分把卢老窖、福贵和船民。船民指着脚下一块地,对林中天说:“长官,就是这里。”
“挖!小心别伤了高将军的遗体。”林中天指挥众人开始挖掘。
不一会儿,冻土刨开,埋得很浅的一具用芦苇席包裹的尸体露出来了。福贵和卢老窖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抬出地面,打开苇席,露出一具穿着军服的遗体。
林中天俯身细看,遗体虽经几个月的掩埋,但是寒冬料峭,没有腐烂,完整无损。林中天悄悄地用手摸捏军装,发现尸体中没有周副官司交待过的高将军揣有的手枪。
船民说:“长官,才这么几个手,恐怕不够,你还有带人来吗?”
林中天起了疑心,但是舍而不露,说:“还有几个人手,我们去叫他们来。你和你爹先把高将军的遗体收拾干净,我们随后就回来。福贵,走!”
“等等,长官,去叫人也用不着都去,派这位兄弟去,就可以了。”老船民神色慌张地拦阻道。
“对对,叫个兄弟去就可以了。”船民连声附和,心怀鬼胎。
林中天冷不防地伸臂扼住船民的脖子,手枪已经顶住了他的腰。卢老窑早已心领神会,眼疾手快,也抓住了老船民,手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颈。
林中天厉声地发问:“你不是满伢,这尸体也不是高将军的,说,你们是谁?”
“哈哈哈!”忽然响起一声大笑,日军海军江湖舰队司令五十岚少将带着一个小队的日军海军陆战队士兵从埋伏的草丛里冲出来,包围了林中天他们。五十岚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中天君,他们都是我派出去的日系华人,你发现了得也太迟了。对不起,我收到我叔叔松井阁下发来的电报,说你要来了,我不得不欢迎呀!”
林中天毫不怯懦地回答:“五十岚君,我能够从你的手里逃脱一次,也能逃脱第二次,否则我也不敢来单刀赴会了!”
五十岚任意忖度地说:“当兵的运气只有一次,你已经用完了,不可能再复生,你要找的满伢父子已经被我逮捕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他倨傲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阵激烈的枪声已经炒豆般地响起来,几个日军士兵相继中弹倒下。
这是尾随而来的王申中尉和他的两个士兵,机敏地用扇形火力网包围了五十岚和日军小队,第一道攻击波就打得五十岚措手不及。
卢老窖已经一刀刺倒了老船民,林中天扼着手中的船民伏倒在地,以便让王申他们扫射出的第二道火力网,不失时机地罩住了五十岗和残余的日军。
剩余的十几个日军士兵立刻护住十五岚,边战边退。林中天和王申他们组成用两股夹击的火力竖起一道保护墙,趁机逃进密匝匝的芦苇丛中,消失了。
五十岚柱刀而叹,后悔自己太大意,以至让林中天又一次从眼皮底下逃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