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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完)

作者:邓晨曦 当前章节:105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1

1945年8月10日,日本投降的消息已经像春风吹遍了中国。

10日晚上,重庆、成都、昆明、贵阳、西安、延安等地,大街小巷,锣鼓喧天,彻夜狂欢,鞭炮放过的纸屑,在地上竟积了厚厚一层。

8月15日,上午10点。

蒋介石在重庆发表题为“抗战胜利对全国军民及全世界人士广播演说”:

我们的抗战,在今天获得了胜利。正义战胜强权,在这里得到了最后证明。

我要告诉全世界的人们和我国的同胞,相信这个战争是世界上文明国家所参加的最后一次战争。我们所受到的凌辱和耻辱,非笔墨和语言所能罄述。但是,如果这个战争能够成为人类历史上的最后战争,那么对于凌辱和耻辱的代价的大小和收获的迟早,是无须加以比较的。

我们相信今后地无分东西,人不论肤色,所有的人们都一定像一家人一样亲密地携手合作。这个战争的结束,必然会使人类发扬互谅互敬精神,树立相互信赖的关系。

接着,蒋介石以中国人奉行的中庸之道,表达了自信的礼义仁慈,继续说:

中国同胞们须知,“不念旧恶”和“与人为善”是我们民族传统至高至贵的德性。我们到今天一贯地只和黩武的日本军阀为敌,而不以日本的人民为敌。

我们更不可以对敌国的无辜人民加以污辱,我们只有对他们的纳粹军阀所愚弄、所驱迫而表示怜悯,使他们能自拔于错误和罪恶。我们必须切记,如果以暴行答复敌人以前的暴行,以奴辱来答复他们以前错误的优越感,则将成为冤冤相报,永无终止。决不是我们仁义之师的目的……

蒋介石的演说,通过无线电广播传到洞庭湖前线的时候,林中天正在率领海军长江布雷总队跟随第9战区的金戈铁马沿着长江两岸向日占区推进,收复了长沙。

林中天到了长沙,给陈宜书发去了一封电报:“我们复婚吧!”

2

1945年9月8日,一架满载着胜利喜悦的飞机离开了重庆,飞往南京。

机舱里,海军总司令陈绍宽、中国战区陆军总司令何应钦、第3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空军总司令周至柔都掩饰不住胜利的喜悦,谈笑风生。

飞机在长江上空穿行,透过舷窗望出去,机翼下的复甦大地在熠熠闪光,在陈绍宽看来,那是在长江上浴血苦战8年的海军官兵不死的灵魂在呐喊胜利。

9月9日,在古都南京,国民政府陆海空高级将领何应钦、陈绍宽、顾祝同、周至柔收受了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茨大将上呈的日本天皇乞降书副件及在华日军的求降表。

早在9月2日,在东京湾停泊的美国战列舰密苏里号上,举行了日本投降书签字仪式。日本全权代表重光葵外相和梅津美治郎参谋总长代表天皇签字。

事后,首席代表重光葵向天皇报告了签字仪式的概况和美军麦克阿瑟上将演说的内容时说:

“日本自有史以来,首次败北,极为遗憾。但重光以为,陛下的圣意是日本以自由与民主主义为基础重新起步,故挺起胸来完成此痛苦的使命。”

海军总司令陈绍宽看到冈村宁茨大将低下高傲的头颅的瞬间,明白,战败的日本人的心,并没有低下。

几天后,海军总司令陈绍宽签发总司令电令,兹派刚刚晋升为海军少将的林中天前往接收侵华日本海军长江舰队。

依旧在烧毁了舰队军旗的出云号旗舰上,林中天少将代表中国海军收受了别浦左卫门将军上呈的日本天皇乞降书副件及在华日本海军的求降表。

林中天庄严地说:“将军阁下,无条件缴获的还有你头上的军帽。”

别浦将军苍白的脸上罩下浓重的阴影,缓缓地脱下军帽,放在战刀上。

8年前多雪的冬天,在东京历史悠久、门第显赫的古宅前,别浦将军将装着林中天祖父花翎顶戴的柏木盒交给海军上尉林中天的时候,他还是个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当时别浦将军用不可一世的口气教训他:“你不是武士,你是中国海军,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在战场上相见,你回家去吧!”

五十岚甚至大言不惭地警告林中天:“花翎顶戴暂先由你收回保管,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会再收回,连同你头上的军帽。”

林中天自信地回答:“那就拭目以待。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你切腹。”

遗憾的是,历史不以别浦将军的意志为转移,大儿子五十岚在8年后自食其果,别浦将军折戟败北,全军尽墨。

接收签字仪式结束之后,林中天向别浦将军转交了用白布包的落叶和松井的骨灰盒,盒上分别贴着两人的名字。

刹那间,别浦将军的目光与落叶的骨灰盒相融了,凝结了,流露出久旷了的慈父般的悲怜。

林中天沉痛地说:“请把落叶小姐的芳灵,埋在樱花树下,拜托了。”

别浦将军把爱女的骨灰盒紧紧地抱在怀里,漏出隐忍不住的哭声。

接收工作完成之后,林中天和妻子陈宜书陪同海军元老萨镇冰,从重庆飞往上海,辗转返回家乡福州。饱经战火的萨镇冰终于看到中国海军打败了日本海军长江舰队,扬眉吐气,壮志终酬。他看到由他主婚的陈宜书终于和林中天终成眷宿,花好月圆,感到宿疾全愈,精神舒畅。林中天和陈宜书重回宫巷故居,完成了父亲和母亲的奉安大礼。当初母亲怒斥别浦左门将军玷污祖宅而放火烧毁的故居前厅堂,已经由林家厨子五弟领着林夫人任家的亲戚们修葺如初了。陈宜书恭恭敬敬地在祖宗牌位面前奉上了先祖林国忠的花翎顶戴。陈宜书离开重庆的时候,丁曼殊将花翎顶戴完璧归赵。丁曼殊和解甲归田的蒋约翰带着吴秘书重新回上海民生轮船公司,向陈宜书和林中天发出了去上海参加他俩婚礼的邀请,他俩欣然答应了。陆军中尉王申遗憾地与陈宜书分了手,带领警卫连返回第9战区重归建制。随同陈宜书同行的还有海军难童学校的保育员玉秀嫂,她终于盼来了林家的远亲新四军排长林水官向她求婚,成了林家的亲戚。跟着林中天同船返回福建的还有海军陆战队副团长乌豹,他带着牺牲的三福留下的一只玉镯回到家乡沙县琅口,娶了倚门望闾的从良妓女荷花为妻,了却三福的夙愿。

二弟林中地没有返回福州祭祖,他径直去了重庆,向军法处领罪。军法处撤销处罚,正式恢复他的军职,回原部队服务。妻子蒋碧云同他离婚后,携同阿香从峨嵋山返回上海老家,在那里,蒋碧云等到了向她求婚的海军上尉赵得城。一起来的还有海军士官长任森官,阿香打算和任森官在上海结婚,陪伴着患难之交的蒋碧云。

三弟林中人辞去了军职,孤身前往湘西的大山里寻找苗家姑娘银凤凰,应了《诗经》中的古训:“贰相好矣,毋相尤矣。”

徐又子毅然退出了炙手可热的军统局,回归平民生活,和周倩文结了婚,乐乐融融地共同经营西药房。他的朋友、德国驻华使馆二秘汉斯结束了使命奉命调回德国。

别浦左卫门将军被送上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接受审判,他所犯的罪名是逼使林树庆将军自杀,犯下反人道罪,判了5年徒刑。所幸的是,别浦将军的太太菊子夫人和二儿子、记者吉川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吉川的妻子香子替别浦家生下一个胖胖的男婴。别浦将军从东京鸭巢监狱中传出喜悦的口信,希望孙子长大了能成为一名海军。

3

两年后,1947年6月28日,在东京上野公园的侧畔,在盟军总部驻在地——东京第一大厦的礼堂里,作为日军战败的象征性赔偿,中、美、英、苏四强举行均分日本海军残舰的仪式。林中天少将出席了仪式。

根据中、美、英、苏四个盟国议定,对日本海军残舰作如下处置:

一、大型军舰,由美国远东区海军总部经管,责令日本民间销毁公司拆卸;

二、沉所有大、中型潜水艇;

三、剩余残舰中,划出134艘,作为盟国战利品,以抽签方式均分给中、美、英、苏四国。

分舰仪式于前述之1947年6月28日举行。首先由四国抽定顺位,中国抽得第二位。接着正式抽签,中国又抽得排序为二的那一份,含驱逐舰7艘,护航舰4艘,巡防舰12艘,扫雷舰7艘及各型运输舰4艘,合计34艘,总吨位计3.5万余吨。这是重建战后中国海军的一块基石。

第一批交中国接收的降舰8艘,计1.046万吨,旋于1947年7月3日驶抵上海,由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司令陈仲先中将主持接收。

8艘降舰悬挂着国际E字缺边旗,进入中国水域后,改悬日本商船旗,以作永远再也不敢来犯的表示。日本海军长江舰队辖下的江湖战队的旗舰安宅号炮舰被改名为安乐炮舰,它的司令五十岚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死不暝目。

这支舰队经过上海外滩时,几乎是万人空港,饱经淞沪抗战风霜的上海市民争相观看当年不可一世的日本海军是如何投降的。7月6日,在上海高昌庙码头举行了隆重的接收仪式。被陈仲先中将邀请来参加接收仪式的海军元老萨镇冰看到8艘降舰上的太阳旗陨落下来,涌出感慨万千的老泪。

萨镇冰仿佛重睹了半个世纪前,1895年2月17日的那一天,在一片凄风苦雨中,战败的萨镇冰管带驾驶着甲午海战后北洋海军仅存的“康济”号练习舰,载运着丁汝昌、刘步蟾、林泰曾、戴宗骞及“济远”大副沈寿昌、“广丙”大副黄祖莲的灵柩及一千余名军民,在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大炮的监视下,黯然地离开威海卫基地,前往烟台。那时,汽笛低回,寒雨潇潇,北洋海军的龙旗飘零了。

但是历史老人似乎给日本海军开了一个玩笑,使日本海军兴起的是战争,使日本海军覆灭的也是战争。不同的是,前者是非正义的战争,后者是正义的战争。

萨镇冰不由得想起了《汉书》上的一句名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这种中国文化日本人根本不懂。

尾声

又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日本东京的上野公园里樱花似海,花如连山喷雪而来。如雨的樱花濡湿,灿烂,发出春和泥土的气息。

空园杳然,战后贫瘠的日本人忙于褴褛的生计,无暇寄情春花新绿,任凭樱花在春风中独自翩翩起舞。

中国海军少将林中天独自沿着花径走来,他是专门来凭吊落叶小姐的,这个把一生都献给了他的樱花姑娘,是他终生最想念的知音。

曾经被囚禁在上野公园里的北洋海军镇远号铁甲舰的两只铁锚和10枚主炮的炮弹,已经被洗刷了耻辱,移运回中国了。原先附立在旁边的辱华碑文,也被林中天会同中国驻日代表团援引国际法律裁决作为依据,责令日本政府捣毁,以雪国耻。空留的遗址上,心事缜密的日本人已经补种上了樱花树,奇怪的是这几株樱花树绽放的樱花特别红,宛如一片不落的彩霞。

林中天忽然想起中国著名的外交家蒋百里将军写过一篇著名的文章《日本人——一个外国人的研究》,在日本士官学校攻读6年的蒋百里,对日本的研究洞察幽微,鞭辟入里,他在文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蒋百里在柏林近郊绿林中散步的时候,碰到一位红颜白发的老人,老人的东方知识比学贯中西的蒋百里更高明,郑重地告诉他:

“胜也罢,败也罢,就是不要同日本讲和!”

这几株补种的樱花树,让林中天重温了蒋百里将军早在民国二十八年的警示。

有一个日本少女夹着画夹从林中天的身边一阵轻风似的走过,使林中天从沉重的思索中抽出身来,重新置于绚丽的春花中。

这时,林中天的耳际响起了落叶天真浪漫的声音——那时候她也挟着一块画夹——“‘言发自我口,愁显于君面’,先生猜猜我叫什么名字,我才放你走。”

那时候林中天很年轻,也很好强,说:“请小姐赐教。”

落叶又说了一句著名的俳句:“‘翻飞白昼坠,落叶是我魂’。”

从此,这一对俳句的吟诵穿越了8年的战争铁幕,揆度了8年的生歌哭死!

他不能忘记,至死不会忘记这一对俳句:

“言发自我口,愁显于君面”。

“翻飞白昼坠,落叶是我魂。”

林中天的胸中波涌着这两句俳句,好像充满无限的生命力,向樱花花海的深处走去。

他仿佛看见,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落叶挟着画夹娉娉婷婷地从花径中向他走来。

正文 关于百万字长篇小说《铁甲家族》的创作思路

《铁甲家族》是一部中国海军抗日史诗的小说,书中关于林中天家族和别浦左卫门家族的人物和在两次中日战争中的对抗事迹纯属虚构。但是小说中有关战争的史料是翔实的;涉及到的历史人物的言行均有记载,或者是根据可靠的公开发表的史实演泽的。所援引的数字材料,均采用军事史学家所公开发表的研究专著,是确凿的。

两个家族所参加的中日第一次战争——甲午海战,除了林中天的祖父林国忠和别浦左卫门的父亲秋山中佐的职务军衔是虚构的,他们所服役的战舰和参加的战斗是真实的。所牵涉的大清北洋舰队访日、大东沟之战、北洋舰队战败等大事无不是史实。只有林国忠参与的中法马江海战,用夜壶阵奇袭法军旗舰,乃是将史事与流传福州民间的传奇移花接木地编织在一起的故事。我小时候就听过先父邓超尘讲述流传在福州的林则徐用装着马蜂的夜壶阵夜袭英国军舰的轶事,甚为叹服。如今信手拈来,不失为对抗击列强的前辈的一种敬仰。

中日甲午海战爆发的前因后果错综复杂,我只能用一部虚构的“北洋日记”提纲挈领,并且铺叙了两个海军家族的对抗,不仅可以看清北洋舰队成军和覆灭的全过程,而且为推动小说中的第二次中日战争的情节发展起到推波逐澜的作用。

书中的主要战争是八年抗战。

主人公林中天任舰长的“平山号”轻型巡洋舰是虚构的,其战斗的场景及战绩都是根据真实的史料编写的。其他中国海军的舰艇均属战斗序列,如中山舰、平海舰、逸仙舰等无不浴血苦战,勇赴国难。中山舰舰长萨师俊为国捐躯,曾经轰动一时,而第一舰队司令林树庆则是一个虚构人物,但是有历史人物海军部次长、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的影子。

书中所描写的中国海军沿着长江沿岸与日本海军长江舰队的鏖战,都有历史记录可供查证。从淞沪抗战、江阴沉船、武汉保卫战、万家岭大捷到长沙会战等抗战著名战役,中国海军官兵无不用鲜血写下悲壮的战绩。书中乌豹率领所辖的保安团毅然投身淞沪抗战的情节,是根据福建闽北山区尤溪的地方民军卢兴邦率部抗战的事迹改编的。卢兴邦出身绿林,后为蒋介石收编,授少将师长,所部编入国民政府军序列,辖闽西北22个县。淞沪抗战爆发,他毅然命其弟卢兴铭,鳞选8千子弟兵开赴淞沪前线与日寇血战,除4百余名伤病员返回故乡,其余皆为国捐躯。身为地方军阀,卢兴邦能够取义救国,实为我佩服,于是取其精华,演泽成了乌豹的故事。

抗战的危急关头,宋美龄领导的战时儿童保育总会解救了无数陷入战火中的中国难童,于是便有了书中陈宜书解救海军难童的虚构事件,但是我所描写的却是真实的历史。至今有不少健在的战时难童仍旧幸福地生活在海峡两岸。

《铁甲家族》是一部史诗式小说,既是小说,故事必须连贯,人物命运必须贯穿,但是又不能不考虑到抗战中发生过的重大事件和战役,才不失为“史诗”。于是我选用中国海军抗战的生命线长江为贯穿全剧的主场景,凡是发生在长江沿岸的重大事件和战斗均纳入小说,并将与中国海军战斗有关的事件全部吸纳,即使是无关的如“黄河决堤”和“湘西运粮”等事件,也写出了林中天家族参与的“可能性”,因为小说可以写“可能”发生的故事。

林家的二儿子林中地所辖的海军陆战队特别团是虚构的,他与别浦家族的二儿子桥本的海军特别陆战队联队的一系对决纯属虚构。但是林中地所参与的罗店和马当、湖口要塞保卫战等战斗是真实的,只有他枪杀妻子蒋碧云的故事是虚构的,那是战争异化了他的性格所致。

4次的长沙会战,是中日两军最精锐部队的一场大决战,中国海军失去全部舰船之后仅凭水雷在洞庭湖协助陆军抗敌,于是书中从侧面写了这一场决定中国抗战命运的战役。林中地率领陆战队协助林中天的布雷队在洞庭湖打击日军,是根据布雷队的官兵当时撰写的并发表在报刊上的文章改编的。他们受到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的帮助,也都是事实。

衡阳保卫战是一场中国抗战史中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中国海军布雷队没有直接参战,但是衡阳地处洞庭湖区域,海军布雷队“可能”协同作战了,于是小说虚构了林中天的一场营救高达飞将军遗体的战斗。并用一本虚构的《衡阳血战》日记摘记发生在衡阳的喋血之战。

林中天的父亲林树庆受冤遭贬的故事是受到历史人物陈季良将军遭遇的启发而虚构的。别浦将军企图招降林树庆加入汪伪海军并无其事,但是历史上汪伪政权确实是招降了不少中国海军中的失意分子或汉奸组建了伪海军,也曾经四处罗致海军中的扛鼎人物企图充当伪海军部长,但一一落空,这是史实。所以我由此虚构出林树庆拒降的令人扼腕的故事。

别浦左卫门将军一家都是虚构人物。别浦将军的职务却是真实的。侵华时日军长江舰队司令是长谷川清。但是书中所写的别浦指挥的每一次战斗都是实有其事。

落叶沦为间谍是当时在华日本女性的一种选择,不少是出于忠于天皇,而落叶纯属是出于爱情。她所参与的一系列行动,均是有史实可据。譬如“轰炸蒋介石车队”事件,女间谍其实是南云造子,收买的是汉奸黄俊父子,书中做了改动为收买王俊。

日军王牌飞行员佐佐木是虚构的,他的未亡人香子不相信林中人敢于同其夫相撞便到上海寻找周倩文求证的情节是真实的。武汉保卫战的时候,中国飞行员陈怀民与日军二等航空兵曹高桥宪一相撞殉国。高桥宪一的妻子美惠子震惊之余,与陈怀民的妻子陈难有了通信往来。

林中人撞机之后,被相西苗女银凤凰搭救纯属虚构。但是抗战中,中美航空兵被中国百姓屡屡搭救,又是真实的,感人的。

书中有关慰安妇的叙述都是真实的,都是中日双方史学家研究专著的记实,从第一批慰安妇怎样登陆上海,到随军慰安的规矩和条例,以及慰安妇们的心态变化,皆是有据可查。只是慰安妇的人物在书中是虚构的。

总之,我想通过中日两个海军家族在两次中日战争中的亲历、恩爱、情仇和感受,清晰地写出中国海军参加抗日正面战场抗敌的来龙去脉,并以此为小说的背景,铺叙出一场八年抗日战争的史诗。

2008年元月于福州

《铁甲家族》的创作手记

更新时间 2012-06-06 14:49:56字数 2534

正文 关于百万字长篇小说《铁甲家族》的创作手记

小的时候去外婆家,看见了一帧外公的遗像,才知道外公叫陈玑,是中华民国的海军上尉,抗战时期任海军厦门要港司令部军需课课长,他的名字列在《中国近代海军职官表》这本书上。这是我对中国近代海军的第一个印象。

等到有了具象,是我读小学时去同学任礼杰的家。当时,他家在福州西门街余府巷,偌大的宅子厅堂上挂着一帧他祖父身着海军军官服的纪念照,我不记的是什么军衔,只听他自豪地介绍说,是舰长,现在台湾。为了证实,他还偷偷地拿出了祖父留下的一柄军人魂短剑,海军的剑鞘是鲨鱼皮做的,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羡慕地轻抚着鲨鱼皮剑鞘,就有了一种邀游苍海的遐想,后来我把这个海军的生活细节放在小说男主人公林中天的身上。

从小,让我对中国近代海军产生强烈震憾的是3件事。

头一件,是我上小学时看了电影《甲午风云》,对北洋海军在黄海大东沟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悲壮对决,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嗣后开始收集有关北洋海军的书籍,但史实不够翔实,且多半拘泥于“落后挨打”的简单结论。

第二件,是我进了中学后,偶尔看到谢冰心的文章,记载了她小时候住的福州的一条街上,恰逢甲午战败,家家户户出殡,祭奠在甲午海战中战死的亲人。

于是我去问我外婆,才知道原来中国的海军多是福州人。外婆还告诉我一句流传在中华民国海军界中的话,即“无任不成船”。因为福州马尾的筠竹村都姓任,而该村的男人世代都当水兵,所以每条军舰上都有姓任的水兵,这让我很震惊。外婆又让我看她的一双脚,是半大不小的解放脚。她说从小裹过脚,嫁给外公后,外公让她解除了裹脚布,时称解放脚。外公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是思想维新的海军!我恍然大悟,原来中国近代海军从初创开始,就是一支思想维新、崇尚西洋的现代化军队,这是让我产生震憾的第三件事。我外婆生于1901年,到2003年才去世,活了102岁。她大半辈子是陪伴着外公在海军军港中生活的,她给我讲了许多海军的轶事,后来均成了我写这部小说的素材。我不仅明白了,福州马尾是中国海军的摇篮,而且还认为居住过林则徐、沈葆桢、严复、萨镇冰等一批思想家和海军军事家的福州三坊七巷是中国海军文化的渊源地。

再后来是改革开放伊始,许多尘封的中华民国海军历史资料逐渐见诸报端杂志,我有机缘面对浩瀚翔实的中国近代海军建军史了。

于是便萌发了写一部从甲午海战到8年抗战的中国近代海军长篇小说的初衷,小说将跨度半个世纪,这是第一部从海军家族视角描写中国近代海军的史诗。

这期间,我写过一部5集电视剧《海军上将陈绍宽》,搬上银屏后,觉得未能遂愿,又开始着手收集各种资料,为写这部全景式的中国近代海军的画卷作准备。原定的书名叫“第二次毁灭”,因为甲午海战中,中国北洋海军战败,是一次悲壮的毁灭,而抗战中,中国海军自沉舰队在江阴,组成堵塞线御敌,是第二次悲壮的毁灭。

但是创作时机尚未成熟,所以蹉跎了十几年后,心中有了一种呼之欲出的创作冲动。但是我对日本所知甚少。记得读小学时,先父邓超尘从上海戏剧学院编剧班进修归来,告诉我他看了日本的能剧。剧情的主人公为了不忍受耻辱不惜拔刀断臂在舞台上,活灵活现。这便是我对日本人为了不受耻辱不惜自残的第一次理性认识。后来又看了电影《平原游击队》。看到著名演员方化扮演的日军松井队长兵败剖腹自杀,很是震惊。长大后才知道,这是导演将日本武士庄严的自裁做的概念化的处理。其实在日本人的眼中,武士道即死亡之道,外人无法理解。正如为了打败大清北洋舰队的巨型铁甲战舰镇远号,日本举国上下节衣缩食,明治天皇可以每天只吃两餐,省下一餐的钱,日本妓女可以拼命接客,多挣皮肉钱,君民同心,一起为国家买军舰捐款,此举中国人不可理解,也无法做到。

于是我开始恶补大量的书籍,努力试图去了解日本的文化,以及它与中国文化的差异,便将小说创作的角度锁定在中日两国的两个海军世家的文化交叉坐标上。

日本是一个只有耻辱感而无罪恶感的民族,中国是一个讲究中庸正道、礼义仁爱的国家,两个文化迥然不同的民族,一旦发生战争,其结果是灵魂的撕裂。从这个角度把握小说的走向,小说才有历史感、画卷感、战争感和故事感。

用了10个月,我一气呵成写完了这部梦牵魂萦的长篇小说,它是我讴心沥血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小说中所发生的场景如上海、南京、江阴、南昌、庐山、长沙、湘西风凰城、汉口、重庆、烟台、旅顺港等地,我都一一踏勘过。最让我锥心的是,我站在刘公岛北洋海军的提督衙门内时,思绪万千。当时的北洋海军的排水量占世界第四位,亚洲第一位,居然被初具规模的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打败了,而北洋海军竟然没有击沉过一艘日本的舰艇!这不是简单归咎于什么“落后挨打”的结论,而是不能不衍生出的令人深省的文化反思。当我离开刘公岛的时候,看到同船的日本游客中,一拨又一拨的日本侵华老兵不辞耄耋,重游旧地,吊唁战友时,让我黯然神伤。今人又有多少在吊唁抗战中的中国先烈?中国人是善于忘记的,而又总屡屡以自己的善良愿望去衬度日本,殊不知往往事与愿违。一个在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竟然两次悍然入侵邻国的国家,还能奢望它有多少宽待别人的善意?何况它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遭受原子弹轰炸死了十几万人的战争受害者,而从来不承认它仅仅在南京就屠杀了30多万无辜中国人的罪恶!日本军队在二战期间曾经强迫十几万计的亚洲国家妇女充当**隶,是一个毫无疑问的事实。2007年7月30日,美众议院一致通过慰安妇诀议,严斥“在残酷程度和规模方面,慰安妇制度是史无前例的、20世纪最大规模的罪行之一”,但是日本拒不谢罪道歉。这皆是日本的文化使然。在历史上,日本曾经从中国拿走不少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从不承认向中国学习过。到了1904年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打败俄国海军,取得日俄战争大捷后,完成了脱亚入欧的阶段,更是彻底地自认为是西方国家了,这也正是中日文化不同认知的地方。

总书记在纪念抗日胜利60周年的讲话中说:“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军队,分别担负着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的作战任务,形成了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略态势。”这个公正、公平、符合历史真实的概括,不啻是一曲迴响在抗战历史天空中的黄钟大吕!

中国人研究日本的书籍太少太少了,而日本研究中国的书籍又太多太多了,所以我想在沧海中添一粒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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