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07 08:02:06字数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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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江从上游劈开千峰万壑到了下游马尾,已经是波澜不惊,江面宽阔,长天蓝蓝,沙滩漫漫。一条石堤横穿沙滩伸入江中,尽头便是灯塔。林中天倚靠着灯塔的石柱上,听习习江风,等迟来美人。他在琢磨如何对陈宜书启齿。
“中天——”陈宜书像小鹿飞快地跑来,空无一人的江边回归了她少女活泼的本性。“让你久等了吧?”
林中天发现她单独与他相处,脸颊瞬间红了,霎时间露出淑女的艳色,便不忍心去撕毁她内心的憧憬,就岔开话题说:“没事的,就当我在舰上值更。”
“你呀,跟我爹一样,三句不离本行。”陈宜书嗔责地说道。
林中天不知道怎么挑起话头,转眼面对坦荡如矢的大江,一任波涛奔涌而来,把视野塞得满满。
陈宜书问:“中天,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怎么不说话了?”
林中天迂回地说:“我在东京的时候,托徐又子给你写了一封诀别信,劝你另适他人。”
陈宜书说:“当时海军部已经把信的内容用电报发给家父,我知道了,我当时就暗暗决定,如果你死了,我就随你到九泉之下去!”
林中天吃了一惊,脑海里立刻闪过落叶丽质卓绝的身影,仿佛重睹了她对别浦将军信誓旦旦说着同样的话:“爸爸,如果他死了,不管你允许不允许,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会追随他到地下去!”
林中天连忙纠正陈宜书的情绪,说:“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可是……”
“别说了,”她打断了他的话,“事情都过去了,这封信只当是对我们爱情的考验。”
“不,劝你另适他人是我有真实意思……”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什么真实意思?”她略显不安地问。
“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为好,这就是我意思。”
她很冷静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直截了当对你说,但是我父母不同意,只好拖延了。可是我想,这岂不是误了你?所以这一次我不能不说了。”他雍塞的心潮终于决堤了,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的泪水要涌出来了,只要他多说一句,她就会承受不了受伤的重负,泪水就会倾眶而出,沉寂了半晌,她才问:“是不是你心上另有人了?”
“是的。”
“叫什么芳名?”
“丁曼殊,我在上海认识的。”
“她漂亮吗?”
“漂……亮……”
“是大家闺秀吗?”
“是……”
“我也漂亮,也是大家闺秀,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因为我们不是自由恋爱……”
“可是我们是海军子女得遵照父母之命!”
“这正是我不想苟同父辈的地方,宜书,你也是新女性,也应该选择自己的爱人。”
“我的爱人就是你!就是你!”
“可是我另有所爱了……”
“我不信!你是故意编造了一个女人来摒拒我!”
林中天急中生智,想起琅口荷花的绮情之作,不顾礼节,倏地撕开军衣领,敞露出胸脯上的那上个已经结疤的咬印,说:“看!这就是她留下的爱的印记!”
陈宜书惊见十里洋场的女人在自己爱的人身上疯狂的作爱,芳心都碎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微微一翕动,似乎有话说,却又缩住了,然后扭头跑走了。
他为了这个别离的无言表情,他将永远感激她。她连愤怒都不会发作,更没有摔他一记耳光!即使这个无言的表情像疾飞的春燕,迷了路似的,一直飞进他的心房,也不会扑腾,她真是个循规蹈矩的海军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