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09 20:56:59字数 2022
落叶走进丁曼殊的公司，身后跟着捧着一个漂亮礼盒的日本司机，立刻吸引了女职员们投来的歆羡不已的眼光。
吴秘书连忙迎过来，瞧见了司机鼻子下的一撮仁丹胡子，立刻用日语问落叶：“欢迎光临鄙公司。请问小姐，有何贵干？”
落叶惊讶地发现丁曼殊的公司不愧是一流的公司，一个女秘书居然就有如此准确的判断能力，可见她的对手丁曼殊亦非等闲之辈。落叶鞠了个躬，说：“方便的话，我想见丁曼殊小姐。”双手递上一张烫金名片。
恰巧丁曼殊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出来，将手中的一份合同交给一个职员处理，抬头看见了落叶小姐，惊喜地说：“落叶小姐！”
“丁小姐！”落叶纤柔的躯体深深地鞠个躬，简直就是一句优雅的俳句，跃然在丁曼殊的眼帘前。
丁曼殊将落叶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司机将礼盒恭放在茶几上后，退了出去。
落叶将扎着丝绸带的礼盒轻轻地推到丁曼殊面前感激地说：“在东京大使馆承蒙得到丁小姐的关照，谨以薄礼表示自己感激的心意。”
“您也太客气了。那我就收下了。”丁曼殊熟知日本的礼仪，收下礼盒。“那一天在庆典上见到落叶小姐，本想在典礼结束后过来跟小姐你打招呼，叙叙契阔之情。不巧得很，第一夫人派人把我叫去叙旧，真是失礼得很。”
其实第一夫人在“平山”号上约见丁曼殊已经被松井的手下报告了松井。松井别有用心地转告了蒋约翰，令他大吃一惊。原来丁曼殊有第一夫人当靠山，怪不得不但找到新情人少校林中天，而且还敢跟他公开叫板，那么他想借联姻吞并民生轮船公司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幸好他听了徐又子的忠告，那一天在“圣彼得堡之夜”夜总会没有跟林中天发生硬碰硬的冲撞，看来以柔克刚是他日后对付丁曼殊的手段。作为回报，蒋约翰告诉松井，丁曼殊的公司近来给高昌庙海军基地提供大量的钢材。于是松井哄骗落叶到丁曼殊的公司去刺探商业情报，实际上是确认蒋约翰提供讯息的真假。落叶不知是计，她也正想去见丁曼殊，就答应了。
落叶接过丁曼殊倒的一杯茶后说：“报纸上刊登了我和中天君在东京的故事，不知道丁小姐看了没有？”
丁曼殊很欣赏落叶对爱情的执着，但又不想让她陷得太深难以自拔，就说：“中国与你们日本不同，自古就频出动人的爱情故事，可是往往与现实相悖。”
落叶心池无波地说：“可以举一两个著名的例子吗？”
丁曼殊试着把她自身单纯心境投进落叶所经历的感情世界，去领略只有落叶才能分辨得清的奇异景致和五光十色的幻影，就说：“最著名的莫过东汉三国时期的《孔雀东南飞》和南宋朝的《钗头凤》故事。”
落叶饶有兴趣地说：“我的汉学老师有提到过这两则故事，但是我不甚了解，请不吝赐教。”
“《孔雀东南飞》讲的是庐江小吏焦仲卿和新婚妻子刘兰芝感情甚笃，但婆婆虐待媳妇，逼得焦仲卿休妻。二人忍痛分别，相约不再嫁娶。刘兰芝的兄长贪图聘礼，逼妹妹改嫁太守的儿子。新婚之夜，兰芝逃出遇焦仲卿，二人互明心迹，一同投水而死。”丁曼殊说到这里，仿佛重睹了一段褴褛的婚姻，难过得心里被掏空了一样。
落叶似乎被想像的羽翼带到中国的古代，燕婉情浓的故事让她怨慕深切，说：“另一个故事呢？能继续说给我听吗？”
“《钗头凤》讲的是南宋诗人陆游与表妹唐蕙仙相爱。陆游母亲听信妖尼谗言，逼陆游休妻。不久唐蕙仙改嫁皇室宗亲赵士程。后来陆游遭罢官回家，在沈园遽遇表妹唐蕙仙。陆游感慨万千，在墙上题下《钗头凤》一首词：‘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唐蕙仙看到这首千古绝唱回去后悲痛而死。”丁曼殊说完，撩拨情肠，恍如隔世。再回头一看落叶，她已经身临其境，泪盈满眶。落叶本想向丁曼殊提出将林中天归还给她，可是她从丁曼殊刚才说的两则故事里揣摩到丁曼殊的爱情也是如履薄冰。出身海军传统家庭的林中天就跟焦仲卿和陆游一样很难摆脱封建婚姻的致命桎棝，他和陈宜书小姐的婚约是一纸之铐。想到这里，忽然间，落叶变得很同情她的情敌丁曼殊了。
丁曼殊见落叶寂然不响，就知道自己博得了她的同情。当落叶一走进公司，丁曼殊就揣想她是上门索讨林中天的。与其等她开口，不如干脆将自己的苦恼坦诚地告诉她，现在果然奏效了。丁曼殊松了口气。
这时候吴秘书敲门走进，看了一眼落叶，欲言又止。
丁曼殊不存芥蒂地说：“落叶小姐是我在东京认识的朋友，不是外人，说吧！”
落叶听了心里就像烫斗烫过一样舒坦。
吴秘书说：“高昌庙海军基地司令部的副官李正文上尉来了，要还钢板的欠款。”
“你安排他在会客室稍候，我马上就过去见他。”丁曼殊说着又要给落叶添咖啡，被她拦住了。落叶起身告辞道：“不再打扰了，以后还少不了再来讨扰丁小姐。莎哟娜拉。”
丁曼殊站起来恭送，说：“改天我一定去回访落叶小姐，有需要我帮忙的，请落叶小姐开口，不必客气。”
落叶离开的时候心想，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必须去找林中天。
她回到虹口的株式会社，告诉叔叔松井，丁曼殊的公司正在做跟株式会社一样的生意，不同的是丁曼殊的生意对象是高昌庙的海军基地。松井暗暗高兴，立刻心生一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