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09 20:58:13字数 2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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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陆战队少校林中地骑着一辆英国蓝羚牌的自行车在高昌庙的海军基地里到处巡察。这是一种堪称自行车王国中的公主，流线的车身，高高的车把，双手扶把，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他身量粗壮，压得自行车的车胎扁扁的，活像马戏团里的狗熊骑自行车，基地里的官兵看了都暗暗发笑。可是他却受到旅长的嘉奖。林中地管辖的海军陆战队第一营专门负责基地的保卫，但是哨岗分布太散，哨线太长，林中地治军极严，凡事必亲躬，又没有汽车供他乘着查哨，灵机一动借了海军医院的一个女护士的自行车巡视哨卡。大哥林中天已经向他交了底牌，海军鱼雷厂正在秘密制造大量的漂雷和固定雷，绝不能让日本特务发觉这项绝秘的备战计划。
林中地来到基地的大门口，警戒线外守哨卡的6个海军陆战队士兵一见营长亲自查哨，顿时精神百倍，持枪敬礼。林中地仔细检查了哨卡，无可挑剔，令他十分满意。这些士兵都是林中地从闽南渔村招募来的渔家子弟，个个精干黑瘦，忠诚老实，还有闽南人的豪爽。这是林中地学了曾国藩挑选湘军的办法，挑兵看面相，凡是獐头鼠目、油头粉面的痞子无赖，一概不要。唯一的缺点是见世面少，特别是进驻了大上海，显得很木讷。他知道，这需要一段时日的适应。
果然，林中地发现警戒线前面的街道上人群比昨天多，哨兵们却熟视无睹。林中地就问：“你们没有发现今天的人群比以往的多吗？”
“报告长官，发现了。”班长蔡椰子回答。
“发现了，为什么不驱散他们？难道不知道基地大门口必须保持道路畅通吗？”林中地严厉地训斥。
蔡椰子报告说：“回长官的话，我交涉过了，可是不顶用。他们骂我是阿阿木林”
“你是堂堂的海军陆战队上士，你还怕他们？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航空委员会卖航空彩票的，看不起我们海军，带头的一个小姐还说我们是银样蜡枪头！”
“岂有此理！我去看看！”林中地一蹬自行车，向前头的人群迂回靠近。
街头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嚷得林中地的耳朵都要聋了。他把自行车停靠在旁边的杂货店前，挤进人群。
人群里，一伙男女学生臂带白色袖箍，上面写着“航空委员会义卖”字样，正在满腔热情地向围观的小贩、市民推销彩票。“九-一八”事变以后，中国的海外侨胞、忧国忧民的爱国志士、莘莘学子和升斗小民都敏锐地意识到，中国抗日图强，必须兴办航空，于是全国掀起一股“航空热”，除了募捐集资创办航校，投笔从戎报考飞行员外，买航空彩票捐款也是一种时髦。
一个青年女学生打扮得像飞行员一样，下穿着马裤、长靴，上穿一件时髦的皮夹克，青丝一束塞在黄色的贝雷帽里，正在慷慨激昂地宣讲：“诸君，‘九一八’事变已经6年了，日寇仍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中国的大好河山，可是我们的手中缺少保家卫国的利器，这个利器就是飞机！现在我们应以先总理的革命手段，实行先总理的遗教，中国才有出路！诸君，请慷慨解囊购买航空彩票！”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烫着“飞机头”的男市民伸臂大叫：“我买10张彩票！我买10张彩票！”手里扬着一叠钞票，十分激动。
一位烫着“飞机头”的妇女争先恐后地叫道：“小姐，我买15张彩票！我买15张彩票！”飞机头本是上海妇女崇尚航空发明而流行的发式，后来男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效仿。所以这位妇女出手阔绰，就是要压压男人的风头。一时间，围观的市民们纷纷解囊，唯恐落后。
林中地料定戴贝雷帽的女学生正是骂蔡椰子上士的负责人，就上前向她买了10张彩票，然后低声地说：“小姐，我是基地警卫营的营长林中地，这里离基地太近，为了安全起见，请小姐带队转移到别处卖彩票如何？”
女学生这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少校，我叫蒋碧云，是负责人，我拒绝你的要求。”
“为什么？”
“你是海军，嫉妒市民热爱空军，才出此茅招！”
林中地哭笑不得地说：“蒋小姐，你误会了，我的弟弟也是航空飞行中尉，我怎么会嫉妒空军？只是这里离基地太近，不宜聚集太多市民，万一有日本特务放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蒋碧云反齿相讥地说：“你不必吓唬我，如果我是七尺男儿，早就投考航校跟日倭一决高低去了！”
林中地不想声张惊动了市民，压低嗓音说：“蒋小姐，算我请求你了，把队伍带到别处去，我请你上先施公司楼顶喝咖啡可好？”
蒋碧云嗤之以鼻地说：“要请本小姐喝咖啡的也是穿着皮夹克的‘飞将军’，轮也轮不到你这个喝盐水的海军。”说完转身走开，去接待两个想买彩票的孩子。
林中地讨了个没趣，正想走开，却发觉人群中有3个可疑的男人，每个人的前额上都有一道明显的色痕，那是长年戴军帽留下的太阳晒的痕迹。林中地悄悄地转到他们身后观察，发现均是罗圈腿。罗圈腿是许多日本男人的生理特点，林中地敏锐地判断这3个男人是日本特务。他顾不得推自行车，连忙退回到哨卡边，对蔡椰子说：“发现有3个可疑的男人，十有八九是日本特务。蔡上士带两个兄弟跟我来，其余的守住哨卡，立即向基地值班室打电话。”说着带领蔡椰子和两个士兵向人群悄悄地靠近。
那3个可疑的男人正是松井派来的海军特务部的特务。为首的是水部中尉，奉命带着炸弹准备炸毁高昌庙海军基地兵工厂，试探林中天执行的机密任务，但是基地戒备森严，无从下手，只好混在人群中寻找机会。不料水部发现林中地带着3个海军陆战队士兵向人群走来，连忙向身边的两个手下丢个眼色。水部将手中的一个首饰盒交给一位童子军，用流利的上海话交代道：“请把这个首饰盒交给那个戴帽子的小姐，告诉她这是我捐献的，用来买飞机。”
童子军喜出望外地说“谢谢爷叔！谢谢爷叔！”转身向蒋碧云跑去。
水部和两位手下迅速地离开人群，正遇上林中地带着蔡椰子和两个士兵赶来。水部他们做贼心虚慌忙逃跑。
“快拦住他们！”林中地发觉不对头，连忙向蔡椰子下令，自己则冲进人群。蔡椰子带着士兵们向逃跑的水部他们追去，边追边喊：“站住！站住！”水部和手下并不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冲进人群的林中地正看见童子军跑到忙碌的蒋碧云面前说：“姐姐，姐姐！”
蒋碧云正在向一个阿婆卖彩票，心不在焉地回答童子军：“什么事，小弟弟，你没有看见我正在忙吗？”
童子军捧起手中的首饰盒说：“姐姐，有人叫我把首饰盒捐给你，说是买飞机的。”
“买飞机的？什么首饰盒？”蒋碧云丢下阿婆，回头问道。
“就是这个首饰盒。”童子军把盒子交给蒋碧云。
蒋碧云问：“捐献的人呢？”张望着寻找。
“他们走啦！”童子军回答，“做了好事不留姓名。”
蒋碧云正要打开首饰盒，忽然林中地冲过来阻拦地大叫：“别动！别动！”不等蒋碧云醒悟过来，林中地已经从她手中抢过首饰盒，冲出人群，跑到街外的一口池塘边，将首饰盒扔进池塘。“轰”地一声，一道水柱从池塘里冲天而起，掀起的塘泥和塘鱼向四处飞去。林中地来不及伏地倒下，被飞起的一块石头砸中脑袋，晕倒在地。
恍然大悟的蒋碧云带着航空委员会的同事们赶过来，林中地已经倒在血泊中。蒋碧云抱起林中地的头，不顾鲜血沾了一身，大声叫道：“大家快抬人，把他抬到海军医院去！”
这时候，上士蔡椰子带着两个部下闻声赶过来。蔡椰子没有追上水部中尉，只是开枪击毙了一个日本特务，让水部他们逃脱了。蔡椰子一见林中地受伤了，连忙和蒋碧云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林中地送进了海军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