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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3

作者:邓晨曦 当前章节:76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更新时间 2012-05-13 19:49:00字数 6563

3

轿车在灯火辉煌的杜月笙公馆大门口停下来。门外停满名贵轿车,候车的车夫林立。

林中天先下了车,打开车门将落叶搀扶下来。林中天穿着黑色的军服,落叶穿着白色的俄式布拉吉,黑白相衬,极其耀眼,立刻引起杜公馆的6个门警的注意,马上通报了大茶房。大茶房急忙从大厅里赶出来,满脸堆着职业的笑容,一见林中天是海军,说:“长官,小人孤陋寡闻,但也知道贵军部长陈绍宽长官一向治军甚严,决不允许贵军一兵一卒参加任何帮派和党派,一经发现立即开除。既然如此,长官有何贵干光临寒舍?”

林中天一本正经地说:“我有公事求见杜先生。”杜月笙虽说是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但是号称“海上闻人”,喜欢人家敬尊他“杜先生”。

大茶房冷冰地拒绝说:“今天晚上杜先生举办航空义演堂会,实在无法分身,请长官改日再来。”

林中天据理回答:“既然杜先生崇尚义演,可见外界所传杜先生急公好义不假。如果拒绝我的公事,岂不是有损杜先生好义的名声?告辞了。”说着以退为进地挽着落叶往回走。

“等等!”大茶房追上他们,惺惺作态地说,“长官多有误会,小的刚才是说今天晚上来宾太多,恐怕杜先生不能及时会见二位。如果长官能够稍等片刻,小的就会禀报杜先生设法抽身来见长官。”

“有劳大茶房带路。”林中天见好就收,略带嫌意地回答。于是大茶房带着林中天和落叶进了杜公馆大门,只见中式住房楼下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高朋满屋,人影幢幢。大茶房笑嘻嘻地介绍:“挂裳堂会快开始了,杜先生正忙着待客哩,先请二位到客堂等一等。”挂裳堂会指的是化妆的堂会,往往是票友们首选的娱乐形式,杜月笙尤好此道。

客堂在西面厢房,后部是古董间,是杜月笙与朋友商议要事之处。将林中天冷落在接见普通客人的客堂,是杜月笙一手安排的。

杜月笙已经接到黑皮的报告,说下午有一群海军军官砸了场子,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追问黑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黑皮回答,是小兄弟阿根怂恿他一起开条子引起的风波。

八成是抢了海军的女人,杜月笙敏锐地判断道,跟海军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一回要出乱子了。但是自家的面子又是不能驳的,否则日后怎么去见大字辈的4位青帮长老,又怎么能跟通字辈的黄金荣和张啸林二位青帮大亨平起平坐?他自家是悟字辈,本来已经比通字辈的矮了一截,再有些许损害名声的事体发生,岂不是四两棉花上弓,弹不起来?但是陈绍宽的海军可是张飞卖豆腐,货不硬人硬,连蒋委员长都得给陈绍宽三分薄面,自家可不能怠慢他。干脆将来客打入冷官,他坐不了冷板凳,自讨没趣就得走。

所以林中天在客堂里坐到喝了3杯茶了,仍不见有人出来招呼他和落叶,更甭提见到杜月笙的影子了。

落叶以日本女人特有的温顺陪着他,一言不发,她觉得能够与中天君一道赴汤蹈火,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从大厅里传来京戏喧闹的锣鼓声,那是开台前奏,堂会就要开始了,不知道晚上票的戏码是哪一出?林中天是海军剧社的京戏票友,不仅喜欢家乡的闽剧,而且擅长京戏,因为京戏中唱腔的气势磅礴,念白的浑厚有力,表演上的儒雅豪壮,特别能体现海军军人的长风万里、大海奔腾的性格。

这时候,把林中天和落叶撇在客堂里的大茶房又转悠回来了,双手高拱,连声说道:“让二位久等了,让二位久等了。今天晚上原定跟杜先生同台配戏的李省三先生在赶来的半途中旧病复发,没有办法前来献艺,杜先生正急得发愁,找不到人手搭戏哩,恐怕今天无法再同长官会晤,请改日再来。”

林中天一听有门,就引而不发地问:“原来今天晚上是杜先生亲自登台。久闻杜先生是上海滩名票,不知道今天晚上他票的是《黄鹤楼》中的赵云,还是《落马湖》中的黄天霸?”

大茶房细细品咂,发现林中天是大画轴套小画轴,画(话)中有画(话),故意就问:“长官对京戏这么稔熟,莫非是军中票友?”

林中天谦虚地答道:“票友不敢当,偶尔跟着长官们玩玩而已。”

大茶房忙不叠地问:“票过《摔子惊曹》吗?”

林中天回答:“试过几回。”

大茶房大喜过望,说:“救场如救火,请长官和小姐跟小的来。”

林中天看了落叶一眼,落叶明白救阿香有望了,就跟着大茶房走了。

落叶初到上海,叔叔松井就告诉她,要想在十里洋场做生意,必须了解青帮大亨杜月笙。杜月笙本是上海十六铺流浪的小瘪三,靠叫卖烂水果为生,削得一手好梨,人称“水果月笙”。后来凭着为人讲义气、处事机灵,深得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黄金荣的老婆桂生姐的赏识,在不到10年间,他的势力和影响超过黄金荣等大帮派的头子,开始步入上流社会。他一改过去青红帮人物的形像,不再是歪戴帽子,短衫纽扣不扣,敞开胸膛,翻卷起袖口,裤脚管下部以绳带扎紧,香烟歪着叼在嘴边,说话动不动将大拇指跷起来,表示派头十足;而是打扮得文质彬彬,在任何公共场所露面,甚至热天在家见客,都是穿起长衫,去见有地位的人,还得罩上马褂。他不但自己这样做,还要求他的徒子徒孙们也这么打扮。

果然,落叶在后台化妆间门口见到一排穿着长衫的跟班在迎接她和林中天,便知道杜月笙在等他俩了。

杜月笙已经化妆停当,扮的是三国戏中的刘备,行头崭新,扮相妥贴。有一个小跟班手捧一只小茶壶恭候,随时准备给他用壶嘴吸水润喉。

大茶房抢上前几步,对着杜月笙附耳密报。

杜月笙转过身来,他长得清瘦,但不干,两眼的眼光如同两把削梨的水果刀,能把人的层层包装剖净,直截了当地看到心里去。他看了看两位对他行礼的年青人,问道:“少校先生,你知道圈子里哪三碗面难吃吗?”

林中天早听过杜月笙进入上流社会后,讲究“三碗面”,便回答:“情面、场面、体面。这是杜先生的名言。”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敢带人砸我的场子?这不是不给我情面吗?”杜月笙说得斯文但是冷森。

落叶为林中天暗暗担心。只听林中天毫不怯懦地回答:“先生的手下瞒着先生,抢了我们海军一位军士长的未过门媳妇当条子,这也是不给先生体面。”

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小子是个好角色!杜月笙心里佩服,但嘴上却冷冰地说:“贵军陈部长陈长官治军甚严,你敢聚众在风月场中闹事,一定是无视军规。我劝长官还是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林中天留以有待地说:“那岂不是因个人的蜗角微名,而不顾海军的场面?”

杜月笙鉴貌辩色地说:“京戏《玉堂春》中,苏三唱道:‘来在都察院,举目往上观,两旁的刀斧手,吓得我胆战心又寒。苏三此去好有一比……’公差崇公道问:‘比做何来?’苏三接唱:‘羊入虎口,有去无还’”。

“为了军中兄弟的事两胁插刀,即便是军法从治鱼儿落网,我也在所不辞。”林中天义不容辞地说。

杜月笙发觉蹊跷,问:“你为什么将唱词‘羊入虎口改成鱼儿落网’?”

林中天说:“这其中有个缘故。当初唱《玉堂春》走红的陈德霖先生奉旨进宫唱戏,考虑到慈禧太后是属羊的,怕听戏的老佛爷忌讳,获犯上之罪才更改的。后来这句词就流传下来。”

杜月笙不由暗喜,这孺子果然非等闲之辈,就说:“如果不为难的话,就请少校先生与我同台献艺为抗战出力如何?”

“先生抬爱,义不容辞。”林中天双手一拱,飒爽地呈现出赵子龙的三分气度。

杜月笙对大茶房说:“待候少校先生上装。请这位小姐到嘉宾席中就座。”

“中天君,拜托了!”落叶知道林中天演出的成功与否,决定着能否救出阿香。

林中天信心十足地看她一眼,开始上妆。

落叶由大茶房引着走入大厅。大厅里高朋满座,嘉宾如云,女宾珠光宝气,男宾西服辉煌,只有落叶素面朝天,美丽天然。她由大茶房伺候着在头排坐下,立刻惊动四座,吸引着众人欲明究竟的眼光。杜月笙识字不多,早年爱听评书,唱评弹,受到传统文化中江湖义气的感染,自比“及时雨宋江”,受他抬爱的不仅有权贵显要,而且也有失意政客和落魄凡人,所以杜月笙的贵客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因此今天落座上位的落叶就颇让众人大费周章。她却全然不把别人放在眼中,直勾勾地盯着红氍毹,直到大茶房给她补送过来一份考究堂会的戏单,她才从烫金的戏目中认出4个字:摔子惊曹。

《摔子惊曹》是三国戏中一出著名的折子戏。故事讲三国时,刘备投江夏,曹操大军追到,刘备与眷属失散。大将赵云独闯重围,救出糜竺、简雍、甘夫人等,糜夫人托咐阿斗于赵云,投井而死。赵云抱阿斗,突围脱险,将阿斗交给刘备。为险失大将赵云,刘备气得抱起儿子阿斗要摔在地上,被赵云接住,此举惊吓了追至的曹操。堂会中演这出折子戏,向来讲究“份儿”,这里的“份儿”不是指“戏份儿”(包银),而是指个人艺术的“份量”,必须够“火候儿”、够“资格”。原先与杜月笙搭戏的李省三是个名票,够大“份儿”,临时改了生手林中天不知道他够不够“份儿”,如果塌了杜月笙的台,丢了场面,那林中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全场来宾都捏了一把汗,等待看杜月笙上台后,林中天的手眼身法步,如何显功夫。

杜月笙工的是谭派刘备,规矩谨严之中,处处落得干净漂亮。他唱道:“看起来功业事自有评定,思想到伤心泪满衣襟。”

杜月笙的唱工,嗓音不太理想,但是聪明地将念白吐清,咬字准确,做派细腻、传神,顿时博得满堂喝彩。

林中天扮的是赵云,一声道白:“主公慢走!”念完马上起范儿,打个飞脚,跨右腿,转一个半身,踹鸭儿、卧鱼。其快如风,迅速已极,卧在地上的身段,姿势极美。

全场鸦雀无声。见林中天压过杜月笙不知是祸是福,来宾们噤若寒蝉。落叶虽然看不懂剧情,但也知道林中天演技远胜杜先生,暗暗担心。

林中天接着念白:“为臣看来,咦,公子倒睡着了。”

杜月笙道白:“嘟!何丧我大将也!”接着唱起,“思想起怒火冲冠要尔作甚?我岂肯学袁绍溺爱不明——”抱起“阿斗”就摔——

林中天一翻斤头,伸手接住落下的“阿斗”,极为干净紧凑。正当林中天落下,双脚刚要踏上红氍毹时,躲在边幕里的黑皮用力一拉红氍毹,林中天滑倒,摔下矮台。

杜月笙双眼刚刚掠过一丝愤怒,林中天已经猛地腾起,倒翻一个跟斗,上了矮台。

台下观众对这紧张而雄浑的场面,激赏欢呼,掌声雷动。林中天将杜月笙轻拥在台前,他紧跟在后,向观众致谢。红花有了绿叶衬,杜月笙顿觉春风拂面,得意洋洋,拱手抱拳频频回礼。

落叶泪珠盈睫,双手都拍红了。

义演圆满结束以后,大茶房将林中天和落叶从普通的客堂请进专门接待贵客的古董间,林中天与落叶会心地相视了一眼。

古董间里挂着一副黑底金字的对联:“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足令林中天和落叶驻足有思。

林中天轻轻地告诉落叶:“找回阿香有十分的把握了。”

落叶不解地问:“杜先生答应见我们了,并没有说要帮我们找阿香呀?”

“这副对联是北京临时政府总统黎元洪的秘书长饶汉祥为了吹捧杜先生,撰写的对联,将他比做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当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上海属楚国地界,所以将杜先生比喻春申君黄歇,黄浦江因此别名叫申江。春申君能够养门客三千,讲究得是一个信义。有了这信义二字,我们还怕杜先生不为自己吃‘三碗面’?”林中天分析得头头是道,让落叶听了顿感欣慰。

落叶说:“这三碗面,就是情面、场面、体面,是你们中国人好讲的面子。”

正说着,杜月笙由大茶房陪同着走了进来。他卸装后换上一领长衫,再套上一件马褂,表示出对林中天的敬重。杜月笙客气地说:“已经同台献艺了,还没有请教少校先生尊姓大名,失敬失敬。”

林中天行了军礼说:“海军基地监造官少校林中天。”并介绍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日本井菱株式会社上海分社协理落叶小姐。”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落叶的鞠躬很优雅,不像别的日本人那样机械。

杜月笙笑吟吟地说:“我记起来了,报纸上登过你的照片,说你是很有武士遗风的贵族小姐。你知道吗?士可是中国的传统,早在春秋战国时候,养士还成风气。”杜月笙说话善长分寸,他其实已经记起了报上刊载过的林中天和落叶的故事,但他只巧妙地点到为止,又立刻岔开,不让对方难堪。

落叶婉约地说:“刚才中天君已经给我介绍过了,知道这幅对联上说的战国时期楚国公子春申君以养士结交天下,以信义取悦天下,令我敬佩。”她已经情乎见辞地把杜月笙以春申君自诩的心境表达出来了。

杜月笙听了好不得意,分宾主礼,请林中天和落叶坐下。杜月笙问道:“听大茶房说,少校先生有公事要谈?”

“是的,先生。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先生手下的两个人绑架了海军中山舰军士长任森官的未婚妻阿香当妓女。”林中天尽量说得缓和,但是话音中透着鲠硬。

“我门下的学生太多,鱼龙难杂,还希望拿出证据。”杜月笙心中在盘算如何顾及自己的面子,又不开罪海军,更不想招致訾议。

“我见过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叫阿根。我追到妓院,那个叫阿根的还企图绑架我,我逃跑的时候摔倒,幸亏中天君带着同僚赶来救了我。先生,这就是摔伤的伤口。”落叶撩起一角裙子,露出膝盖上敷着纱布的伤口。

杜月笙的脸色变得冷峻了,对大茶房说:“把她带上来!”

大茶房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只小铜铃摇了一下,从门口走进来那个野鸡妓院的老鸨,身子发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说:“见过……杜……先生……”

“你不是来告状,说海军砸了你的场子吗?你好大的胆子,对我隐瞒了真相!把实话说出来!”杜月笙决定舍弃这一粒棋盘上的卒子了,说话声音很严厉。

老鸨吓得连声音都打颤了,说:“回杜先生的话,阿根勾结日本人把那个姑娘劫来开盘子,黑皮劝他不要爬墙吃日本人的饭,阿根不听。谁知他吃了豹子胆,连这个日本小姐也要抢,结果招来海军砸了场子,阿根见闯了祸,带着那个姑娘从后门逃走了。”

“叫黑皮来!”杜月笙的脸色变得铁青了,看得出来,心里窜起了怒火。

大茶房摇了两声铜铃。

黑皮从门外走进来,一见杜月笙愠色冷对,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杜月笙皱起眉头,不无厌恶地说:“起来说话”。他不愿意让外人把他看成是流氓头子。

“是,先生!”黑皮站起来,忐忑不安地俯着身子恭立在一旁。

“认识这位小姐吗?”杜月笙迁怒地问。

“认识。不知道阿根为什么要抢海军的女人,我劝他不要干,他不听,说欠了赌债要还。我受不了他的苦求,只好和他一起做了。结果被这位小姐发现了,她开车追赶我们。可是阿根叫来的汽车故意开得不快,好象要引着这位小姐追来一样,我催了几次,阿根不听。后来海军军官们就追到场子里砸了窝,当时我吃老酒去了,不在现场,不知道阿根把那姑娘带到哪里去了。”黑皮毫无隐瞒地回答,知道什么也骗不了杜先生,他有一张庞大而缜密的情报网,能够捕捉住任何一只粘在这张网上的虫子。

杜月笙忿忿地站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狼在雪地里转来转去,惦量着怎么把猎物撕得粉碎。他最恨欺师灭祖的门徒,更何况暗中勾结日本人做出辱没同胞的事,决不容许。“一-二八”事变的时候,杜月笙参加募捐支前,被誉为“地方领袖”,倡导“航空救国”,先后买两架飞机参加抗日,因此出任上海市地方协会会长,赢得“爱国”的名声。现在岂容得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停下脚步,忿然作色,说:“事情很清楚了,阿根干了欺师灭祖的事,勾结东洋人惨害姐妹同胞。黑皮,传我的话,找到阿根按帮规处罚,送阿香姑娘回家。”

“是!”黑皮深作一揖,退了出去。他心里憎恨林中天,因为已经领命铲除自家的小兄弟阿根,阿根必有一死,日后他在帮中兄弟里会抬不起头的。

大茶房对老鸨挥挥手,吓得额上冒着豆大汗粒的老鸨连忙退出去,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听阿根的话,收了日本人水部的钱,否则少说也要脱去一层皮。不过她回去后,得把那个娘姨阿金撵走。

杜月笙处置完手下人之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步履也从容了,对林中天说:“见丑了,家门不幸,望少校先生海涵。”

林中天起身,抱拳回答:“久闻先生看重信义,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讨扰太久,就此告辞。”

“大茶房,替我送客。”杜月笙目送着军服齐楚的林中天偕同落叶离去,心想,“我的门生三千,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翘楚呢?”

林中天和落叶上车的时候,大茶房给林中天递上一张100块光洋的庄票,说:“这是杜先生给阿香姑娘的压惊费,请笑纳。”

“我替阿香姑娘代谢杜先生的美意。”林中天收了庄票,但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阿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陈绍宽长官究竟会给自己怎么样的处罚?要紧的是不能影响到水雷的制造计划。

落叶看着开车的林中天脸上蒙着一层阴霾,知道他思绪的船又困在哪一道漩涡里了,可她只能做她力所能及的事,便内疚地说:“中天君,绑架阿香的主谋是日本人,我很惭愧,我为他们向中天君道歉。”

林中天为她的善良感动,说:“你不必内疚,你已经尽力了,我替阿香感谢你。”

“但愿她早点平安回来。”落叶祈求地说,“到时候,你打个电话告诉我。”

“一定的。现在我送你回去吧!”林中天将车子往虹口方向开。

落叶很想羁留他,看见他焦灼的神色,就欲言又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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