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3 19:49:56字数 3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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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大河口的江面上正在举行中国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的会操。
依海军章程，各舰队应一月一会操，三月一小操，半年一大操。但是自辛亥革命后，会操章程形同废纸，上至舰长，下至水兵，船役早已生疏。陈绍宽代理部长才3个月就亲率舰队赴浙江洋面会操。此次又选择在南京的门户大河口会操，完全是演绎假相给日本海军第3舰队和松井的海军特务部看的，蒙蔽对方视线，认为中国海军仍旧重在与日本海军第3舰队正面决战，以掩护陈绍宽制定的“关门打狗”的战略。
陈绍宽陪同蒋介石夫妇一行坐镇旗舰“平海”号巡洋舰观看会操。依海军旗章条例第5条：“大总统莅军舰或司令公署时，应悬总统旗于主桅顶或司令旗杆。”陈绍宽视蒋介石为大总统，下令将大总统旗悬挂在平海舰的主桅顶，令蒋介石很得意。因为林森是国府主席，位在蒋介石之上，陈绍宽如此破例，实在另有苦衷。
举行会操之前，军政部又来了公文，要海军给军政部电雷学校校长欧阳格少将军衔，并示意这是委座的意旨。欧阳格本是烟台海军学校第10届毕业生。1917年，跟随海军南下护法舰队赴广州。1922年6月，督率护法舰平叛，蒋介石背着大驳壳枪保护孙中山。有一天蒋介石恰巧站在孙中山身后，欧阳格抓住机会举起照相机拍下这个历史性的镜头，从此蒋介石就垂青欧阳格，后来依靠他建立一支嫡系海军，企图与陈绍宽的中央海军分庭抗礼。陈绍宽依“海军军佐进级条例”认为论资历和欧阳格同班毕业的最高是上校，而欧阳格又无特殊勋劳，无法跳级擢升而具文驳回，因此惹怒委座不悦，所以邀请蒋介石来观看会操时，以升海军第一种旗的大总统旗作为弥补，不乏是权宜之计。
舰桥上，蒋介石披着黑色斗篷站在猎猎飘扬的大总统旗下，好不神气，正用望远镜看着辽阔的江面上演绎战阵的舰队，似乎忘记了陈绍宽抗令的不悦。第一夫人站在这边，手里的望远镜是袖珍型的，那是陈绍宽特地叫人从英国买回来的英女王专用的迷你望远镜，很让第一夫人惬意。何应钦、陈诚和和戴笠恭立在后，各用望远镜捕捉着各自的目标，心照不宣。
远处的江面上，为首的“平山号”轻型巡洋舰以矫健的雄姿率领8条军舰，相隔400码距离，按序编队成单行鱼贯阵，衔尾行进。各舰保持相同速度，犁出一条长长的海中大道，雄伟壮观。
“太漂亮了！这好像圣经中说的摩西带领以色列人出埃及，用手杖划开红海现出的一条大路！”第一夫人由衷地称赞。
蒋介石欣赏地问：“厚甫，这叫什么阵法？”
陈绍宽回答：“这叫‘九船单行鱼贯阵’。”
“好，壮哉！壮哉！”蒋介石仿佛自己就是古代的英主明君，首次阅操，异常振奋，望着艨艟云集，舳舻相接，给不精通海军的自己产生想像的空间。
陈诚故意大煞风景说：“当年甲午海战中，日寇就是用这种单纵队战阵击败了以散漫单横编队迎战的北洋海军。”
何应钦处处提防他的政敌陈诚，见他如此刁钻，便袒护陈绍宽地说：“那是海军提督丁汝昌出身陆军，不谙海军编队变阵战术，才导致这种致命的错误。如果当时李鸿章任命熟悉海战的海军将领刘步蟾当指挥官，也许历史就要改写了。”
第一夫人一向是维护陈绍宽的，精辟地说了一句让陈诚哑口无言的话：“清廷重用了丁汝昌这样的陆军将领来统率一支新式的北洋舰队，全凭资历治军，清廷当权者从不觉得海军统帅需要精深的海军知识，只觉得需要一个听话的奴才即可，这是时代的悲剧。所幸的是这个悲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天有一批像陈部长这样精通海战的海军将领统领中华海军，是民族之幸，国家之幸。”
陈诚顿时觉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粒，很尴尬，很难受，但又不敢脱下军帽来揩擦。
蒋介石听得出夫人在称颂他用人独具慧眼，心头一阵喜悦，就说：“《吕氏春秋》上说过这么一个故事：宓子贱任鲁国单父太宰时，经常坐在公堂上弹琴而不下来，而单父城却治理得很好。巫马期是孔子的学生，七十二贤人之一，他任单父城的太宰时，天没亮就起床上公堂，天黑了才回家，夜以继日地工作，事必亲躬，单父城才治理得好。巫马期询问宓子贱：‘你治理单父为什么那样轻松，而我却十分吃力呢？’宓子贱说：‘我治理单父用贤人，你治理单父用力气。用力气就劳累，用贤人就安逸。’吕氏评价说，宓子贱运用驾驭贤人手段治理好单父，巫马期劳身伤形，还治理不好单父，宓子贱是位君子。我现在任用各位这样的贤人，我也可以在公堂上弹琴了。”蒋介石善于驾驭权术，既赞扬了陈绍宽的治军才能，又不压抑陈诚的忠诚，还平息了何应钦的不满，相得益彰。
陈绍宽听出弦外之音，心里舒服得烫贴，连忙转变了话题说：“委座，夫人，请看，变阵形了。”
第一夫人像女学生一样快活地叫道：“真得变形了，变成三队了，多了不起呀！”
舰队灵巧的向右转变成了三行鱼贯阵，宛如挥舞向敌的一柄长剑倏地变成三枚短刀出其不意地刺向对手，蔚为奇观。
蒋介石在望远镜里看见了，夸奖地说：“变队神速，方寸不乱，真是治军有方！厚甫，这叫什么阵形？”
陈绍宽说：“这叫‘九船单行鱼贯阵右转变为三行鱼贯阵’”。
何应饮为了抬高陈绍宽而压抑陈诚，明知故问道：“厚甫，我中华海军的编队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操演的？”
陈绍宽明白何应钦的良苦用心，克尽职责地回答：“从北洋舰队成军的时候就开始了。中国海军编队训练是根据1872年江南机器局译书馆所译英国海军部编的《水师操练》一书操演阵法的，共有118种阵式变化，为世界各国海军所通用。操演阵法，是指两艘以上军舰参加的协同训练。阵法是海军战术的重要内容，对于夺取海战胜利常常起着关键作用。在帆船时代，好的阵法能帮助舰队在投入战斗前抢占有利的上风位置，并能根据战术进展来决定是逼近敌舰还是避开敌舰。”
陈诚旁敲侧击地说：“陈长官，现在已经进入蒸汽船时代，航行技术和火炮功能都有了很大发展，抢占上风已经不太重要了吧？”
陈绍宽沉稳地回答：“是的，如今是铁甲舰时代，海战理论有了崭新的发展，但是阵法依然是取得胜利的保证。譬如，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和德国发生日德兰海战。英国杰利科将军指挥庞大的舰队，有28艘无畏舰，9艘战列舰，而德国只有16艘无畏舰和5艘战列舰。当杰利科需要将舰队变换为交战阵列的时候，他依旧在巡航阵列，结果让德国舰队得以逃脱，获得实质性胜利。”
何应钦满意地说：“言之有理。”然后巧妙地将球踢给了蒋介石，说：“厚甫，我想委座一定更有高见。”
蒋介石装作谦虚地说：“海战之术当数厚甫是行家，我岂能班门弄斧？孙子兵法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其实是我国阵法变化的实质。只要能克敌制胜，任何因敌兵变化而变化取胜的阵法都是可取的。”
满面于思的陈诚就坡下驴地说：“听校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学生铭记在心。”
陈绍宽见好就收，连忙转圜地说：“委座，夫人，开始放礼炮了。”
“轰轰轰！”舰队开始放礼炮向蒋介石和第一夫人致敬。炮火在蓝天上绽放着一朵朵白色的菊花，顷刻间，21朵菊花炮火开满了蓝天的花圃，争奇斗艳，煞是壮观美丽。
蒋介石颇为得意，举手向舰队敬礼。这时他不由得想起北伐完成的时候，他要把全国的军权都收归已有，但是各实力派系都不肯交出军权，只有陈绍宽表示闽厦海军拥护中央。他就用了“蒋欲取之，必先予之”的策略，先行宣布自己辞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和军事委员会主席的职务，堵住各派系的嘴，打出军权统归中央的招牌。等到各派挽留的时候，他再以统一军权为条件，要各派交出军权，回归军事大权的宝座。眼前的这支庞大的中央舰队就是当时运筹帷幄的结果。
这时候，一个陆军机要副官悄悄地走到陈诚身边附耳低禀后退去。陈诚低沉的脸色掠过一丝难为外人察觉的喜悦。一直默不作声、静观着陈诚和陈绍宽的明争暗斗的戴笠用鹰觅食的眼光捕捉住了陈诚瞬间的变化，仍旧不动声色。
陈诚仿佛浅斟细酌着到手的这一杯证据美酒，说“报告校长，刚刚接到宪宾司令从上海打来的报告，说有十几个年轻的海军军官为了一个女人大闹妓院，结果被宪兵队扣押。”
陈诚的报告有如一颗炮弹在舰桥上爆炸，爆炸过后沉寂了好一会儿，蒋介石才阴沉地说：“是舰船上下岸休假的军官吗？”
“不，大部份是高昌庙基地鱼雷厂的军官，为首的是监造官林中天少校。”陈诚的话有如一柄短剑刺中陈绍宽的心脏。
第一夫人听到“林中天”3个字，美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瞬间平复了。
蒋介石绕了一个弯子地说：“当年湘军攻克金陵之后，功高震天下。湘军的骄兵悍将在金陵城肆无忌惮地掠夺扰民。曾国藩大帅在朝野沸沸扬扬的指责声中，当机立断，决定裁撤湘军，不仅平息了舆论，而且深得朝廷的嘉许。厚甫，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陈绍宽悬浮的心情很快定下来，说：“委座，厚甫听说过个这故事，治军不严，深感失职。厚甫立刻下令，停止鱼雷制造，遣散各级监造官，肇事的林中天和十几个军官全体开缺。”
蒋介石很感激陈诚送来及时雨，狠狠地浇淋了陈绍宽一身，挫挫他的傲气，报了他不同意攫升欧阳格为海军少将的一箭之仇，否则今后他如何掌控海军？于是他对陈绍宽的决定不置可否，一转话锋，问：“厚甫，接下来是舰队演练炮靶吧？”
陈绍宽正色地回答：“是的，委座。请委座亲发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