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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天开着丁曼殊的轿车风驰电掣肘地赶往南京机场。坐在他身边的丁曼殊不断地催促道:“快一点,再快一点!”
“已经不能再快了,曼殊,否则会出事的!”林中天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紧盯着道路的前方,一任轿车驶入车流中。忽然间发现由各种款式轿车组成的车流都是流向机场的,从掠过的车窗看进去,驾车的不是达官就是贵人,他于是对丁曼殊说:“你快看,这些汽车都是开往机场的!”
丁曼殊惊讶地观察着车窗外争先恐后、五光十色的轿车,说:“是的,他们都是去机场救委座的。”
委座以及一行随从此刻正羁留在飞机上,飞机在南京机场上空盘旋无法降落。机场地面上能见度越来越低,跑道两侧的灯光突然被告知出了故障关闭,所以不能接纳委座的专机。机场指挥塔通知专机返回洛阳机场或者改道上海降落,可是飞机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油了,只能勉强在机场上空盘桓等待紧急援救。
是不是有人想故意制造事故,谋害蒋介石,让他永远消失在天空?林中天不敢往下想,时局突变,国运蹇滞,这一切的征兆表明,中日间蓄待已久的一场大战即将趁隙临头了。
自从水雷重新大批量生产后,林中天接到命令赴南京向陈绍宽长官述职。丁曼殊恰好要回母校参加庆祝圣诞的系列活动,于是两人结伴驾车同赴金陵。陈绍宽还在电话中告诉林中天,这一次救阿香的风波得以平息,全靠第一夫人从中斡旋。所以丁曼殊想到金陵后要给第一夫人打个感谢的电话。
不料车子一进南京,就遇到全城大戒严,荷枪实弹的宪兵如临大敌在哨卡前将他们拦住盘查。林中天出示了海军部的关防,才获准通行。林中天和丁曼殊正纳闷出了什么大事的时候,三弟林中人已经在预定的金陵饭店门口焦急地等候他们了。
林中人参加救阿香的义举后,奉命调离濒临解散的海军上海航空处,正式并入中央空军,今天上午突然给林中天打了个紧急电话,说马上调防南京,就匆匆飞金陵了。现在一见大哥和丁曼殊,他劈面就说:“天塌了!”然后匆匆地把一头雾水的大哥和丁曼殊带进了订好的客房,脸色一直是阴沉的。
“出什么大事了?”林中天一边替丁曼殊脱下大衣,一边焦急地问道。
“西安发生兵谏,委座被张学良和杨虎城扣起来了。”林中人不安地说。
“第一夫人呢?她安全吗?”丁曼殊最关心的是她的红颜知己。
“你放心,夫人还在南京,夫人通常是陪着委座的,这次因为去上海看病,所以因祸得福。”林中人安慰丁曼殊说。
“怪不得满城戒严,原来发生了重大事变。”林中天忧心忡忡地说:“局势比想像得要剧变得快。”
林中人忐忑地说:“听说这一回委座亲赴西安是去发动第6次对共产党的围剿,可是离乡背井的东北军不愿意再和共产党打仗。张学良想说服他放弃内战政策并同意建立统一阵线反对日本。可是委座的目标依旧是避免和推迟同日本的公开对抗,直到英美列强卷进来,并向他提供可以同时挫败日本和共产党,使他成为无可争辩的唯一胜利者的援助为止,所以严斥东北军和西北军的‘不剿共’。逼得张少帅和杨虎城铤而走险逮捕了委座。”
“我要给陈长官打电话。”林中天听了三弟的话,坐立不安,拨了海军部的电话。从电话那一头,传来副官处的副官冷冰冰的回话:陈绍宽长官取消一切会晤,期限不定。
丁曼殊也给第一夫人的办公室打电话,但怎么打也打不通。
“有消息说上峰要派我们去炸西安,夫人不同意,总之现在什么小道消息都有。你们先休息,我得回机场了。”林中人丢下他们,急三火四地走了。
此后一连几天,连三弟也不来电话了,林中天天天上街买报纸。报纸上的消息各执一词,日夕数惊:一时说,委座的连襟孔祥熙出任代理行政院院长主政,何应钦执掌军权;一时又说,第一夫人坚决反对轰炸西安城,结果中央军的飞机只炸了西安城郊,讨逆的中央军已开抵华县,与西北军接火;一时说,日本外相发表表明,愿意出兵干涉;一时又说,远在欧洲养伤的亲日派头子汪精卫在日本的支持下,准备回国取代蒋介石主政。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众说纷纭。
报纸上最让林中天和丁曼殊兴奋的消息,是亲英美派的宋子文、第一夫人和顾问端纳飞抵西安谈判,蒋介石被迫接受了联共抗日、释放政治犯、担保内战不再发生等条件。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陪同委座一行离开西安,飞抵洛阳,准备次日再返回南京。民众听说蒋介石获释普遍表示出欢乐,仿佛如释重负。
林中天和丁曼殊终于松了口气,心情豁然开朗,便驱车去燕子矶鳌鱼洞行香。
轿车沿着长江边飞驶,清湛湛的江水在冬日阳光下荡漾。轻寒乍送,冬树濡湿,冰凉,发出冬日和泥土的气息。林中天积淤了多日的忧虑好似江上的的阴霾一扫而尽,不由得想起春天的时候,和陈长官策马古道的情景,仿佛是昨天的事。
他兴致勃勃地告诉丁曼殊当时和陈长官造访异僧的故事。丁曼殊听了,十分心折,说:“他必定是北洋海军宿将,虽然蜇居佛门,但是洞察幽微,无远不烛,一定替我引见引见。”
林中天稍稍违拂她的意思,说:“他不肯点破身份,还是由他婴城固守吧!”
丁曼珠关心的是委座的安危,很想听听异僧对局势的剖析,于是说:“我是信上帝的,为了敬仰这位师父,我今天破例也要上香。”
轿车停在鳌鱼洞外。那个知客的小沙弥已经恭候相迎了,合十道:“二位施主,师傅已经在恭候大驾了。”
林中天和丁曼殊相视一眼,十分信服地跟着小沙弥进到庙堂。
庙堂里点满油灯盏,一只只油灯盏好比一掬掬捧起的拳拳之心,在微微跳动,在簇簇闪亮。丁曼殊看了,顿时心中很温暖,丁曼殊的母亲在世的时候是信佛的,所以对佛堂不陌生。一看眼前这盈尺佛堂别具风格,金像佛祖居中,右边是有求必应身跨白象的普贤菩萨,左边是笑容可掬骑着雄狮的文殊菩萨。两侧不见了瞠目龇牙,挥拳蹬腿的四大金刚。正中供桌上有两盏船型长明灯,细细一看,分明是前清北洋海军的铁甲巨舰“定远”号和“镇远”号的模型灯,鲜花环桌而摆,数数10朵,与北洋海军黄海决战的战舰舰数一样,排列的也是倒V字型,分明是北洋舰队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决战时摆出的单横队战阵。丁曼殊暗暗吃惊,与林中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佛堂的一角,坐着异僧,双眼微闭,左手伸掌,右手敲打木鱼。轻脆的木鱼声仿佛是黄海海战中北洋海军舰队发出的一声一声脆弱的炮声。
林中天跪在蒲团上。丁曼殊也跟着下跪,她心里觉得祈求中国的大事还是中国的菩萨显灵。耳边是林中天喃喃的祷告声:“弟子福州信士林中天跪拜在我佛脚下。刻下时局突变,国运攸关,日倭亡我之心不死,伺机开战。仰赖我佛无边法力,不使有情骨肉成吴越,国家团结,同仇敌忾。弟子现具一瓣诚心,谨奉银元10块于桌前。”
林中天说完站起,从口袋中掏出一张10块银元的钞票,恭恭敬敬地放在案桌上,又退下来,重新跪在蒲团上,对着佛祖合十。丁曼殊是随着父亲受洗礼的,所以不能奉献香油钱,她被林中天忧国的虔诚所感染,在心中默佑委座平安回归金陵。
不知什么时候,小沙弥已恭立在他俩的身后,合十说道:“二位施主请起,师傅已在茶座恭候。”说完引着起身的林中天和丁曼殊在佛堂一侧的茶座坐下。
异僧早停了木鱼,睁开了眼睛,瞥见丁曼殊脖子上挂着的白金十字架,心知有异,说:“男施主已经是旧相识,女施主可是新知,但是女施主本信基督,为何又来膜拜我佛,必定有大事相求?”
正说着,小沙弥又过来献上松子茶,随即又端来几碟鲜果。丁曼殊闻着淡淡的茶香,焦灼的心情也稍稍舒缓了,便将来此保佑平安许愿的事情说了一遍。
“善哉,善哉!”异僧左手伸掌,右手捏着一粒粒胸前的念珠,仿佛拿捏的是一件件难分藤葛的国事。“贫僧对红尘都已淡薄,唯独对中日黄海海战一事怀念不已,近来此心尤切,看来修身几十载,难能脱净凡俗。”
丁曼殊见异僧并不切题回答,着意迂回,想想必有禅机,就问:“大师,您如此眷念历史其实是一面镜子,照照镜子,是不是可以看到现实的真相?”
异僧声音清静地回答:“何谓真相?有一次释迦牟尼佛与1250个大比丘在一起,到了吃饭的时候,释迦牟尼便穿衣持钵到城中挨家挨户乞食,然后又将乞化而来的食物拿回孤独园,这时,一位名叫须菩提的长老从人群中走出问他,何为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既是‘无上正等正觉’,就是何为真相?”
“大师,佛祖是如何回答的呢?”丁曼殊知道,在世界各种各样的宗教中,佛教是最为崇尚智慧的了,以智慧求得解脱,可谓佛教一大特征。
异僧缅怀地说:“佛祖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凡所有相者皆是虚妄’。佛祖没有直接正面回答何为真相,而是通过重重否定,指出一切事物皆是虚幻不治之症的,就认识了世界的真相。贫僧有一首偈子相赠女施主:‘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丁曼珠听了尤如醍醐灌顶,说:“多谢大师点拨,弟子谨记不忘。”
一直默默旁听的林中天有意撩深了,问:“大师精通北洋海军的兴衰史,是否可以旁征一二,由此诠释大师刚才所说的佛理?”
异僧左右顾盼,深恐失礼,就说:“黄海战败,北洋海军全军尽墨,李鸿章失去军权,赋闲京师贤良寺。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逐告失败,中外舆论一片哗然,北洋海军覆灭,罪责均归慈禧太后,其实未必是真相。”
林中天说:“大师是过来人,个中堂奥,自有定评,弟子愿闻其祥。”
异僧又说:“西太后兴办洋务,其心急切,恨不得一夜之间,强国兴邦,与列强比肩。主要佐证有二。一是太后深知大清旧式水师已经落伍,无法对抗西方的坚船利炮,于是立即懿准主持军机处日常事务的恭亲王奕的奏请,火速湊足白银173万两,由英国人李泰国向英国购买中号兵轮3艘,小号兵轮4艘,组成一支中国舰队。不久,舰船顺利购齐,共计6艘炮舰,由英国海军上校阿思本组成一支英官兵驾驶着舰队抵驶天津。西太后发现大清舰队竟然由英国人控制主权,断然拒绝,下令退回舰船,结果白白耗银67万两。大清迫切组建西式海军的第一梦幻破灭了。”
丁曼殊感叹地说:“打小只知道读书要交学费,殊不知中国学习洋务也要付出这么一笔巨额的学费,身为久居深宫,裹着莲足的西太后有如此胆识实在难能可贵。”
异僧接着说:“佐证二:‘李阿舰队事件’之后,奕的总理衙门再一次提出来学习西方的主张,立即兴办同文馆和数学馆,培养师夷长技以夷制夷的人才。面对数千年未遇的大变革,朝野中的官僚士大夫多不敢想,不敢多言,反对最甚的当数大学士倭仁。倭仁一派认为,立国的根本是‘尚礼义不尚权谋’,‘在人心不在技艺’,还认为泱泱中国岂能缺乏数学人才,何必兴办数学馆?奕与倭仁的争论,最后由慈禧裁决。慈禧并不驳斥倭仁,而是巧妙地请倭仁走遍中国,网罗数学人才,兴办一个数学馆。倭仁知难而退,自知不能,汗颜请辞。于是一场天大的争论被西太后巧妙地化解平息,一锤定音。”
林中天感慨万千地说:“先祖父在他的《北洋日记》中也记载过这一场著名的大争论,他感慨地说,如果当初由倭仁一派获胜,那么刚刚兴办的福州马尾船政局这株嫩苗就有夭折的危险,也无从可谈前学堂、后学堂培养航海人材,更谈不上储备了一批航海人才组建北洋海军了。”
异僧话锋一转,低沉地说:“可是西太后支持办洋务也有底线的,一旦逾越她的统治根基,则另当别论。在曾国藩的苦心倡导下,西太后同意由容宏率中国第一批幼童赴美国学习,开创了中国近代选派留学生的先河。此后,福州船政局也先后派学生赴英国、法国学习驾驶和制造轮船的技术。不料,当西太后得知‘幼童’中有接受西方民主思想,反对帝制的时候,断然下令中止‘幼童’留学,遣散回国。可惜一代英才从此凋零。”说着,说着,默不作声了。
丁曼殊十分赞同异僧的旁征博引,说:“大师,弟子开始明白您刚才说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含义了。”
林中天深有同感地说:“三千大千世界中微尘多得无法计量,然而一粒微尘只是一种虚幻的现象,又如何认识得清大千世界的真相?”
异僧又说了:“是呀,即使是佛祖也有三十二相,何况一个凡人?‘九一八’事变之后,有人指责委座下令不抵抗,又有人指责张少帅只要美人不要江山,一时真相莫辨。殊不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丁曼殊省然记之,说:“我记得‘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天,即9月19日,张少帅同《大公报》记者谈话时表示过:‘吾早已令我部士兵,对日兵挑衅不得抵抗,故北大营我军早令收缴枪械,存于库房,昨晚日军以三百人攻入我军营地,开枪相击,我军本无武装,自无抵抗’。这应该是不抵抗主义的始作俑者。”
异僧说:“可以这么说,因为在9月18日之前一天,委座乘坐永绥号军舰去南昌督剿江西红军,到了湖口才接到由上海方面发来的急电,知道‘九一八事变’的消息,立即改变计划,从南昌乘飞机飞回南京。所以直至今天,任何历史研究者都始终无法找到任何一份委座在‘九一八事件’当时命令张少帅不抵抗的电报手谕。但是9月23日委座在南京国民政府发表《告全国民众书》中,亦称‘已严格命令全国军队,对日军避免冲突,对于国民亦一致告诫,务必维持严肃镇静之态度’,‘以待国际公理之判决’。可见委座在军事上默认了张少帅不抵抗主义。此时的委座陷于内外交困,在两广军阀的压力下,于12月15日通电下野。委座下野后退却锦州的张少帅更无心抵抗日军,虽然南京政府一再致电反对撤退锦州驻军,但是张少帅深知若无全国发动,东北军孤军作战必败,于是至第2年的1月2日,再演不抵抗的一幕,3日日军轻取锦州。张少帅的不抵抗行为,再一次遭到海内舆论的强烈遣责。历史真相虽然如此,但是至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正应了《金刚经》中说的,恒河沙子不可胜计,如恒河沙的恒河中的沙子更是无法计算,只有如来洞彻知晓。”
丁曼殊仍有忧心地问:“大师,慈禧太后和委座历来是颇具争议之人,但是真相应作‘如是观’吧?”
异僧轻轻地拿起茶盏,呷了一口松子茶,说:“松子茶,是靠松子摩擦茶壶,久而久之,松子油慢慢地渗入壶壁,壶中的茶便有松子香的。历史的真相,也是靠细细的品读,才会发现真谛的。”
林中天点点头,似有所悟,初来之时的紊乱,有了淡定的宁静,便也端直茶盏,吸了一口茶,肺腑顿清。
窗外,日光已经偏西,江水轻拍礁石,发出读经似的絮语。风吹着岸边的青竹,与江涛和鸣,似有天籁降下,无半点俗世的喧嚣。丁曼殊见林中天已经志得意满了,用女人的细心问:“弟子尚有一事不明,大师可肯赐教?”
“但讲无妨。”异僧放下茶盏,又数着念珠说。
丁曼殊绕了一圈,终于切入关心的正题,问:“委座今日返回金陵,是否平安无虞?”
异僧刚才已在大处着墨,如今只在小处着眼地说:“虽然委座不是一个很得人心的人,但是他目前是一个家长,习惯于家长制的中国人,在家长的权威下,有一种安全感,何况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取代他。”说着安祥地微闭眼睛,停珠在手,似已入定。
林中天和丁曼殊合十鞠躬,离开鳌鱼洞,驾车归去。
一进中华门,天色甫暗,丁曼殊就停车往委座的办公室挂电话,询问委座是否已经飞抵金陵,得到的回答是由于机场跑道的灯光出了故障,委座乘坐的专机正困在天上盘旋,无法降落。
林中天惊骇地获悉后,心中的淡定立刻让他迅速地出了个主意:让南京城所有能动员的轿车迅速地开往机场,排在跑道两侧,同时打开车灯,组成一条灯光跑道,迎接燃油即将耗尽的专机降落。
恰巧,接电话的对方正是第一夫人的大姐宋霭龄,果断地采纳了这个主意,也只有广交达官富豪的她具备指挥众多轿车援救的能力。
林中天和丁曼殊开着轿车赶到机场的时候,跑道两侧已经有序地排起长长的车道。他们的轿车很快地加入车阵中,不一会儿,一辆轿车啣接一辆轿车的车链牢牢地啃住了江南大地。倏地,所有轿车的车前灯不约而同地都打开了,人工合成的灯光大道瞬间一挥而就,在历史上写下皇皇大文的一笔。
渐渐地,云层中传来期盼已久的引擎声,一眨眼的功夫,一架大鸟似的飞机沉稳地钻出铅色的乌云,亮着双眼,看清了地上的一条灯光铺设的彩云大道,放心地俯冲下去。
轿车中的丁曼殊激动地抱住了林中天,泪水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
知恩图报,林中天似乎抱住的是丁曼殊坦然无私的心,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嘴唇压在她丰盈润泽的双唇上。
这时候,飞机平安地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