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6 13:37:07字数 3332
2
芦沟桥事变后的第10天——7月17日，中国共产党的代表周恩来、秦邦宪和林伯渠上了庐山，同蒋介石、张冲和邵力子等举行会谈。周恩来将一份题为《中国共产党为公布国共合作宣言》交给蒋介石。《宣言》提出了发动全民族抗战、实现民权政治、改善人民生活等三项基本政治纲领。为了共赴国难，中国共产党以光明磊落大公无私与委曲求全的态度，在《宣言》中提出4项保证：1、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为中国今日之必需。本党愿为其彻底的实现而奋斗。2、取消一切推翻国民党政权的暴动政策及赤化运动，停止以暴力没收地主土地的政策。3、取消现在的苏维埃政府，实行民权政治，以期全国政权之统一。4、取消红军名义及番号，改编为国民革命军，受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之统辖，并待命出发，担任抗战前线之职责。
几经谈判的周折，8月19日，蒋介石终于表示同意共产党在《宣言》中关于红军改编问题的主张。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命令，将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并任命朱德、彭德怀为正副指挥，下辖3个师。红军改编后，即东渡黄河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同日，中国共产党发表著名的《抗日救国十大纲领》，这个纲领全面地体现了中共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政治主张。
当陈绍宽看到这个令人振奋的《宣言》的时候，是在他紧急飞回祖国后的半个月。“七-七”事变爆发前，陈绍宽奉令为庆贺英王加冕的副使，甫经政事，正在各国考察海军，得知警讯立即从伦敦飞航返回。
陈绍宽在南京海军部紧急召见第一舰队司令林树庆，商议海军对日作战的大政方针。
陈绍宽劈面就说：“继儒兄，和日本人摊牌的时候到了！”
林树庆已经知道时局的严峻性了，却故作轻松地反问：“你不是已经未雨绸缪了吗？”
陈绍宽说：“是已经制定了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作战计划，不知道委座和军政部会不会顺利批准实施。”
林树庆不以为然地说：“委座17日不是在庐山发表了‘最后关头’的讲话了吗？委座向全国发出号召：‘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你还担心什么？”
陈绍宽不无忧心地说：“虽然党内反蒋派系都纷纷通电表示拥护委座抗日，服从委座的指挥，更重要的是国共两党已经携手抗日，但是一旦涉及具体对日作战，难免有党内反蒋派系为保护地方集团利益，抗战不出力，甚至暗施掣肘，而我海军素来不存私心，一经奉命，必定破釜沉舟。你说海军诸君，是否会口服心服，共赴国难？”
林树庆信誓旦旦地说：“以中国海军的积弱家底，不过寥寥40余艘新旧舰船，总排水量8万余吨，理论兵力不足日本海军20分之一，实际作战兵力不足40分之一。但是海军不是我们福州人的地方海军，更不是你我的私人财产，一旦需要毁家底救国，我林树庆决不吝啬，我想海军同仁们也决不说半个不字！”
陈绍宽放心地说：“继儒，你是第一舰队司令，有你这一句话，我相信，其他同仁也不会有异议的。至于委座那里，我会去说服他批准作战方案的。”
林树庆说：“据情报说，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司令别浦左卫门，连日来不断派出各型舰艇，深入到长江的芜湖、九江和武汉等地，意在刺探情报，收集水文航道资料，似是在为他的下一步作战作准备。目前进入长江的这类舰只已达60余艘，包括1艘9000吨级巡洋舰。”
陈绍宽激动起来了，走到敌我态势图面前，指着地图上的长江沿岸各个重镇，说：“你看，长江上的敌舰，加上原有的已达70余艘，证明当初我军对日本海军侵华作战意图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只要在长江的一个适当的口岸把大门一关，就可以把这只疯狗关在里头了！”他复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长江边的江阴上。
林树庆敏锐地问道：“厚甫，你是不是选中了江阴？”
“你以为如何？”陈绍宽征询这位海军宿将的意见。
林树庆赞成地答道：“江阴距上海100多公里，河床浅，江面窄，沿岸有要塞炮台，最适合堵截！”
陈绍宽一拳砸在地图的江阴位置上，豪迈地说：“好！就选定它了！自甲午海战，我们中国海军只会被动迎战，这一回，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林树庆抚掌笑道：“等待这一刻，我们海军已经等待快半个世纪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声响亮的报告声。陈绍宽笑吟吟地说：“继儒兄，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进来！”
话音一落，林中天走进办公室说：“长官，客人到了！”
林树庆很吃惊地问：“厚甫，你怎么把中天从上海叫来了？”
陈绍宽解释道：“日本驻华大使馆的海军武官志田忠雄到了，我特地调林中天来陪同，因为跟随志田忠雄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老对手，别浦左卫门的大儿子，海军中佐五十岚，解铃还得系铃人吧！”
芦沟桥事变的爆发，遽然打破了林中天和丁曼殊预定在派对结束一周后结婚的计划。林中天获令加速扩大生产鱼雷准备应战，所以他和丁曼殊商定，等到抗战胜利，再举办婚礼。林树庆得知儿子改变初衷很是高兴，只要有变数，陈宜书就有纳聘的转机。
林树庆见陈绍宽如此器重儿子，就慎重地叮咛：“中天，外交无小事，等一会儿会见，你要听陈长官的，切勿擅自说话。”
“是！”林中天胸有成竹地回答。
双方会见的地点是海军部的接待室。日本海军长江舰队已经布置停当，所以别浦左卫门中将派志田忠雄和五十岚拜会陈绍宽，这是大战前的火力侦察，要挟、恫吓，是别浦左卫门的一贯伎俩。
陈绍宽居中而坐，右边是林树庆陪同，左边站着挺拔的林中天。谈判的长桌对面，并排坐着海军武官志田忠雄中佐和五十岚海军中佐。
林中天联想到这个双方会见的阵势好像舰队摆出的双行鱼贯阵，只等双方的外交寒喧结束后，就开始打响中日两国海军的前哨仗了。
林中天脸无波澜地面对着老对手五十岚，他桀骜不驯的脸上爬着两条横肉，如同日本濑户内海特产的一种名叫“平家蟹”的螃蟹。这种螃蟹背壳上的图案酷似一张战亡武士的脸。林中天顿时有了今天可以从精神上击垮五十岚的办法了。
志田忠雄慢条斯理地说：“部长阁下，中国北方发生的冲突，我们不想在南方扩大事态。不过，对华东、华南反日的不稳定状态，必须严加取缔！”他的声音如同锯条的刺耳声，无法让人容忍。
陈绍宽严正地予以驳斥，说：“中国人为保卫自己的领土所表现的爱国举动，有什么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
“我们希望贵国海军严守中立，不要介入双方的陆军冲突，否则，将重演甲午日清一战的悲剧！”志田忠雄开始威胁，用猫吓老鼠的神态盯着陈绍宽。
“啪”地一声，林树庆将手中的烟斗往桌上一磕，海泡石的烟斗磕成两截。林树庆正色地说：“看到这碎裂的海泡石了吗？这就是中国海军的回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五十岚冷笑一声，说：“将军阁下，我和贵公子中天君曾经有幸在横须贺的造船厂见过面，我告诉他，大日本正在制造全世界最大的战列舰大和号，它的排水量是64000吨，比贵国海军有实际作战能力的舰艇排水量的总和还要多。一个赤手空拳的战士，是可悲的战士，我们不希望同这样的战士决战，那样有损日本武士的荣誉！”
面对五十岚的讥讽和嘲弄，陈绍宽从眼角用余光瞄了身边的林中天一下，他深信林中天自有制服五十岚傲慢的武器。
林中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说：“五十岚君以武士自居，这令人羡慕。可是日本武士奉行的武士道就是求死之道，崇尚精神第一，武器第二。五十岚君今天如此崇拜武器，蔑视精神的作用，不得不令我怀疑他是伪君子了！”
五十岚如当头挨了一闷棍，又恼又怒，攻讥地说：“中天君，你是区区支那人，有什么资格对天照大神的子孙日本武士说三道四？”
林中天见五十岚被击中了要害，恼怒成羞，便趁胜追击，说：“至少我比你五十岚君熟悉日本历史。在日本的历史上，武士以注重精神挑战强敌的战例，枚不胜举。1868年戊辰战争中惨烈的会津讨伐战，就是日本武士最引为自豪的一曲悲歌。当时日本新成立明治维新政府，而亲幕府派的会津藩的武士们反对明治政府，用木棍，用战刀，甚至赤手空拳迎战用洋枪大炮装备的政府讨伐军，最后不惜全军覆没，壮烈牺牲。今天，在会津若松城堡面前还塑着亲幕派白虎少年团的雕像，五十岚君可能不熟悉这一段历史，所以才说出刚才那样贬低战士精神的大不逆之言吧？”
“你？！”五十岚被抢白了一顿，脸上僵硬的横肉不住地抖动着，好比“平家蟹”临死在抽搐，霍地站起，冲出接待室。志田忠雄慌忙鞠了一躬，跟着退了出去。
陈绍宽忍俊不住地和林树庆相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豪放的笑声震动得桌上断裂的海泡石烟斗在不住地颤动。
林中天心想，大战要爆发了，落叶不知道会不会离开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