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16 13:39:49字数 2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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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身穿开裉的和服,坐在榻榻米上,从外表看,她显得很迷人,裸着肩膀,和服没有系好,贴身麻布夏衣上的家徽,表明她的尊贵。寿司店的女老板娟代正在铺床展被,升起蚊帐,说道:“都准备好了,只等心上人来到,真叫人羡慕呀,让我娟代想起年轻的时光,我也是这么香艳的。”
娟代又拿起一个纸包,轻轻打开,包在里头的萤火虫立刻在蚊帐中飞舞,那荧荧的星光,似乎是活动的诗句,在落叶的眼前组合成一行又一行忽离忽合的诗句。老板娘把插着荷花、水桔梗、睡莲的桶也放进蚊帐里,一一按落叶的吩咐办妥后,老板娘退出去,心想,不愧是贵族家的小姐,和男人交媾也如此浪漫,自叹不如。
房间里弥漫着香炉中熏沉香木的味道,落叶想像是林中天的体香。自从上一回和他共乘轿车去寻找阿香,她紧靠着林中天,便将他健康的体香吸入心扉,牢牢记住了。
叔叔松井从出云号旗舰回来后,转交给她那首绝命诗,她一读便明白了。父亲把她认作一位以个人行动和勇武精神体现整个武士世界铮铮大义的特殊女武士。正如绝命诗中的女武士所表达的那样,落叶不论推开武士个人世界的哪一扇窗户,她都会发现一个多维复杂的精神世界。在那里,她的心灵也处在忠君大义和自我牺牲的夹缝之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她接受了叔叔派给她的勾引行政院机要秘书王俊,以获取中国海军作战情报的任务。
就在这节骨眼上,落叶接到林中天打来的电话。林中天在电话中劝她立即回日本去,以免无端惹引战火烧身。落叶回答说她要为林中天继续留在上海。林中天焦急了,便约落叶见面,要当面说服她。这正中落叶的下怀。她决定要把女儿身完完整整地交给林中天,以免被色鬼王俊占了便宜。
落叶特地安排在这家她熟悉的寿司店与林中天见面。女老板娟代出身艺伎,所以常在店后的小院里的密室里,安排熟客与情人幽会。
门打开了,落叶期盼的心快要从口里跳出来了,进来的正是穿西装的林中天。门又关上了,娟代已经在外头反锁上了,没有落叶的吩咐,她是不会开门的。
林中天一看到春情颤抖的落叶,马上就明白今天晚上将会发生以身相许的事了。他没有丝豪退却,因为像落叶这种出身名门望族的姑娘,如果要做出越轨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林中天得让她有这种渲泄情绪的渠道。
林中天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落叶问道:“你品出这是什么香木?”
林中天回答:“这是沉香。”落叶佩服地说:“你的鉴赏力很出色。”
林中天说:“这是中国的沉香,日本出产的沉香味道更悠远,小姐应该回到故乡去享受这种醉人的宁静。”林中天很快就切入今天的来意,有意地让自己与落叶安排的这种充满情欲的环境分开。
“故乡的宁静固然好,可是它不及中天君的人品给我以挚爱好。我选择了,今生今世,不离开中天君。”
“但是我的心另有所属了。”
“那我也不离开生长或生活着中天君的土地。”
“可是这块土地已经燃烧战火了,为了你的安全,还是回家吧!”
“我的安全不必需要中天君负责,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我只需要你接纳我。”落叶说着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抱住了林中天,肩上松懈的开裉和服滑落下来,她赤裸的上半身,如云雾褪去后的玉女峰婷婷地展现在林中天的眼帘中,如幻如真,如隐如现,撞击着林中天扃闭的心扉。林中天情不自禁地张臂搂住了落叶,落叶将花瓣般鲜嫩的双唇压到他去意徊徨的嘴唇上,伸进舌头,探求他的伟岸。林中天揉住落叶灼如芙蕖的,轻轻一搓,落叶就发出娇嘀嘀的声,待他的手顺着她扁平的腹部往下滑。她本能地张开大腿,期待他的进入,尤如久旷的军港等待远航归来的军舰。不一会儿,她的两腿间就潮润了,泛滥的潮水漫湿了榻榻米。此刻搂在林中天怀里的落叶想像自己是公元794年至1185年日本平安时代的贵族小姐,模仿中国唐朝高雅生活方式的名媛淑女。男女不是急切的生理需求,令落叶陶醉的是那优雅的暗恋和高尚的求爱。简而言之,是那种作为艺术般享受的浪漫恋爱。落叶幻想着自己就是《源氏物语》中的胧月夜小姐,被关在后宫似的禁地里,很难同想的情人见面,只能通过可信赖的侍女传递诗歌,互通款曲。然后将密约定在后半夜,室内伸手不见五指,虽然身体鱼水交融了,但实际上双方可能还没有看清过对方的面容。
落叶陶醉了,她梦想中的情爱今朝就要成其好事了。不料,林中天探寻她闺中隐密的手慢慢地停下来,最后缩了回去,将她轻轻地推开。
落叶如梦惊醒,诧异地看着林中天。
林中天用俳句说出他的傍徨:
朦胧月赏相见无?
山头凝望入迷途。
这是《源氏物语》中的诗句,落叶也用俳句表达她的渴求:
心心相印岂关月,
漠漠山云岂能入?
“我知道,你在责备我的无心?”林中天想起他在闽北山区的琅口镇,和那个多情奔放的通古斯脸型的姑娘荷花发生的一夜情,也给她带来了伤害。今天,他也要给落叶造成致命的伤害了。
“就因为我是你家族仇人的女儿,是在你的家园上开战的日本人,你就不能接纳我?”
“不是,因为我爱上丁曼殊,我要娶的是她,我必须对她忠实,请你原谅我。”
“你们中国人有齐人之好,请你纳我为妾吧?我求求你了!你爱的丁曼殊当正室,我只要当侧室就满足了,好吗?”
“我是海军,海军严格地讲究一夫一妻的传统。我不能违背这个传统,更不能降低你的人格。”
“那你把我当妓女来占有好吗?就当成水手上岸嫖的烂妓女,一钱不值的娼妇,行吗?”落叶霍地站起来,脱掉了半褪的和服,一丝不挂地在他的面前展现自己待沽的肉体,“来吧,把我脔了!随随便便脔了就行,不必太认真,玩完以后,你提上裤子就走!”她说得很,跟福州路上的婊子口气一样,完全没有贵族小姐的尊严。
“啪”地一声,林中天摔了她一记耳光,失望地责备道:“你疯了!你不是娼妓!你是贵族小姐落叶,知道吗?”
“你走!给我走!给我走!”落叶失望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叫起来,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悲怆。她一想到自己的千金之躯要被色迷迷的王俊蹂躏,而林中天竟然恪守道德,坐怀不乱,她对这个柳下惠有了一种愤怒。
门开了。娟代听到信号,跪在门外开了门,恭候着林中天离去。
林中天很震惊,看着失态的落叶,有点不知所措。这分明不是那个生活在诗意缠绵的俳句中往日的落叶。
“走哇!你给我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落叶悲伤到愤恨了,目光冷冰冰的,令林中天有点害怕。
林中天悻悻地走了。门一关上,落叶就扑倒在榻榻米上,放声恸哭。哭声里透着痛苦,一种因为民族之间的文化沟壑无法垫充的痛苦,一种因为为之牺牲而又无法被对方理解的痛苦,这种痛苦在落叶的心中煎熬得太久了,太久了,终于嬗变成了一种对林中天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