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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3

作者:邓晨曦 当前章节:42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更新时间 2012-05-16 13:45:05字数 3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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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忠的《北洋日记》光绪20年(1894),7月22日。

铁门咣当一声,我被关进军官禁闭室。

我抢到铁窗前往外头看去,方伯谦管带率领的“济远”号、“广乙号”、“威远”号军舰正离开威海的军港驶向朝鲜牙山。这支势单力薄的分舰队的任务是守护英国商船“高升”号、“爱仁”号和“飞鲸”号运兵前往朝鲜完成登陆行动。而此时,由11艘日本军舰组成的庞大的联合舰队已经驶出世佐保军港,去向不明。我孤独的心紧张得要破裂了。

日本觊觎朝鲜之心已有经年,兹值今年上半年朝鲜东学党叛乱,朝鲜政府正式向我国乞兵求助,日本也趁机出兵,中日两国的正面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事。可是李中堂大人看到各国的矛盾和打算,希望运用纵横捭阖,来消弭中日之间紧张的军事对峙,以阻止战争爆发,可谓用心良苦。但我以为他显然对列强干预成功期望太高,对日本冒险发动战争估计过低。他指望用我国停止在朝鲜的军事行动来换取日本的让步,这就完全失算了。我以为,这个失算,将贻误北洋海军在朝鲜的配置和增援时机,在战争准备上陷于被动。20日,日本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向朝鲜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驱逐我驻朝鲜军队,要求废除中朝间一切条约章程。战争已是一触即发。可是李中堂大人以“谁先开战即谁理诎”为掣肘,不许我北洋海军主力出海取得战场的主动权。

今天一早,深感担忧的刘步蟾和林泰曾大人又前往提督衙门请战。林管带怕我惹事,命令我留守港口,巡护舰队。

忽然,我撞见流动哨吴把总押着一个小贩模样的人走过码头,一见我,吴把总立即禀告抓到一个刺探军情的东洋奸细要押回守备衙门盘问。我见那个东洋奸细有几分面熟,就截下审讯。那东洋奸细矢口否认是刺探北洋海军军情的,声称是做生意的良民。仔细一揣摩,我认出他正是几年前追随秋山中佐前往天津北洋水师衙门的随从军官水田少尉。

我突然用日语叫了一声:“水田少尉!”

水田少尉本能地立正,用日语大声地回答:“哈依!”

我哈哈大笑起来,说:“水田君,几年不见,秋山中佐可好?”

水田一见露馅了,也认出了我正是当初在北洋水师衙门同秋山中佐唇枪舌箭辩论的丁提督的属下,便颓然形拙,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说:“不知道。”

吴把总说:“林大人,标下听百姓说,这个东洋人不止一个人,还有几个同伙,在威海码头出没好几天了。”

我立刻追问水田:“老实招来,秋山中佐在什么地方?你们刺探情报的目的是什么?”

水田闭口不语。吴把总气愤地拔出腰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威胁地喝道:“说!不说砍了你的头!”水田自知躲不过,一咬舌,鲜血涌出,仰面倒下死了。

吴把总猝不及防,后悔地叫道:“大人,他死了!”

“仔细搜他的身!”我知道日本奸细藏情报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吴把总发现水田的右大腿上有一块发浓的创口,说:“大人,他身上只有这一块创口可疑。”

我一看,创口上鼓鼓的,血肉模糊,十分蹊跷,就说:“用刀挑开!”

吴把总吩咐兵丁用匕首挑开水田的创口,果然发现血肉中包裹着一粒蜡丸。

蜡丸切开,里头藏着一团薄薄的棉纸。棉纸展开,上头绘的正是北洋舰队驻泊要塞的炮位图。

我对吴把总说:“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恒祥纸铺抓东洋奸细的头目秋山中佐!”

吴把总不解地问:“大人怎么知道东洋奸细的头目在恒祥纸铺?”

我说:“这蜡丸里的棉纸只有恒祥纸铺有卖!”说完就带着吴把总和十几个兵丁赶往恒祥纸铺。我命令吴把总将恒祥纸铺团团包围起来,如果发现有人逃跑,则用洋枪格杀勿论。

果然,恒祥纸铺是日本间谍的地下据点,几个乔装成纸铺伙计的日本间谍见势不妙,开枪突围。吴把总和兵丁们早有防备,乒乓砰砰一阵开火,日本间谍们东倒西歪,命丧黄泉。我见尸堆中没有秋山中佐,便喝止了吴把总的射止,收了短枪往纸铺里走。

“大人!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吴把总恳求地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说:“我是去会会老朋友,你安心在外头等吧!”便推开吴把总,大步流星地走到纸铺的门口,推开店门走进去。

纸铺店堂的中央,地上铺着厚厚的宣纸,秋山跪在上头,双手握着一柄短刀,正准备往敞开衣裳的腹部上切下去。我立刻拔出短枪,开了一枪,打中了秋山的右手,短刀掉到地上。我抢上前,一脚踢开短刀,秋山颓然地坐在宣纸上,闭上了眼睛。我才明白,刚才秋山的手下们冲出店外是想将我和吴把总他们挡在外面,让失败的秋山从容地以武士切腹这一高尚的方式结束生命。我知道,在秋山看来,在战败,遭到被俘或身负重伤时切腹,是一种勇敢而值得敬佩的行为。切腹意味着武士生前犯下的罪与耻都可以一笔勾销,其名誉不仅可以保全,而且还能得到提升。

秋山责问道:“你为什么阻止我?你难道不知道切开腹部结束生命,武士的灵魂也就以最有力的方式得到释放吗?”

我说:“秋山君,我只知道我必须生擒你,这时候活生生的你,对我们北洋海军来说是太重要了!”

秋山悔恨地说:“我领导的行动失败了,败军之将被你生擒,你会有什么荣耀?”

我问:“什么时候你不在天津当外交官,竟然到威海卫来当间谍头目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秋山不无自豪地说:“我熟悉你们北洋海军,我不来,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这时候吴把总带着兵丁们冲进来。吴把总焦急地问:“大人,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把秋山中佐的伤口包扎一下,随我押往提督衙门!”

“我是秋山中佐!”秋山站起来,在吴把总官兵面前恢复了日本海军军官的神气,任由兵丁们包扎伤口。

“带走!”我厉声地喝了一口,压压秋山的傲气,领头走出纸铺。

此时在提督衙门内,求战心切的刘步蟾和林泰曾大人正同丁军门闹成僵持不下的局面,我的到来正助了刘林二位大人一臂之力。

我对丁军门拱手禀报道:“启禀大人,标下唐突求见,是因为抓到一个日本奸细头目海军中佐秋山,这是从他死去的手下身上搜出的军事情报。”说着呈上棉纸地图。

丁汝昌大人一看,勃然大怒,说:“日本海军已经把奸细派到我家门口了,可是中堂大人还寄希望于列强斡旋,不让我等先机开战!”

我看了林泰曾一眼,他乘机重启僵持的话题说:“大人容禀,日本天皇起用主战派头目桦山将军出任海军军令部长,成立联合舰队,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北洋海军不能坐失战机。秋山中佐的奸细小组深入我要塞腹地刺探情报,这表明日本海军要攻占我威海要港,全歼我北洋海军,取得黄海制海权,然后直驱北京!”

刘步蟾紧接着双手一拱道:“军门大人,林管带说得极是。从佐世保出发的日本联合舰队很可能是旨在拦截我驶往朝鲜牙山的运兵船,恳请大人下令我北洋海军主力舰队前往护航。”

丁汝昌军门沉吟半晌才说:“本部堂再重申一次,李中堂有令,不能先机开战,所以只能派方伯谦带一支分舰队前去护航。诸位如果不信,请看中堂大人的训示电报!”说着拿出李中堂的来电递给刘步蟾和林泰曾。

电报上赫然写道:“牙山并不在汉江内口,汝地图未看明。大队到彼,倭未必即开仗。夜间若不酣睡,彼未必即能暗算。所谓‘人有七分怕鬼’也。叶(大清驻平壤将领)号电,尚能自顾,暂用不着汝大队去。将来俄拟派兵船,届时或令汝随同观战,稍壮胆气。”

我不服气地恳求道:“中堂大人固然有电令在先,可是如今已抓到日军奸细秋山中佐,是否请大人再电告中堂大人陈情,派主力舰队护航。否则一旦联合舰队与方大人的分舰队相遇,力量悬殊的海战,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丁汝昌大人故做严斥道:“林国忠,你这分明是指责中堂大人‘保船不战’?”

我解释道:“守备大人和地方官员都已经在指责我北洋海军貌似请战而实则胆怯了,如果我等再不主动出战,就难逃其实了!”

我一针见血刺中丁大人貌似请战的言辞后面却掩盖着胆怯的实质,他恼羞成怒地说道:“上回你在天津北洋水师衙门顶撞中堂大人积习未改,今天又在提督衙门无理取闹,长此以往,北洋水师不成北洋水师,责扣你3个月饷银以儆效尤,给我退下!”

这时候吴把总浑身是血地闯进来,单膝下跪,禀报道:“军门大人,大事不好!”

丁汝昌大人问道:“你是何人,怎么擅闯辕门?”

吴把总说:“启禀大人,标下是守备大人属下把总吴得胜,刚才和林国忠大人押送东洋奸细头目秋山中佐前来辕门候审,不料杀出几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抢走了秋山中佐。标下带部下追赶,结果反遭埋伏,标下不幸受伤,特来向军门大人陈情,蒙面人居然在海军提督衙门前抢走奸细,可见海军防备甚弱,标下当向守备大人禀报。”说完打千后,悻悻地退去。

我知道吴把总对海军的微辞,仍是绿营兵对海军不主动出击积怨的渲泄,于是启禀道:“大人,吴把总虽然言过其辞,但是北洋海军主力再不主动出击,必定酿成民怨国难!”

“放肆!”丁汝昌大人拍案而起,“如此无礼,成何体统?来人哪!将林国忠拖出去重责30军棍!”

林泰曾连忙求情,说:“大人,念林国忠求战心切,年轻气盛,犯上可恕,标下愿为他担保!”

刘步蟾相跟着恳求,说:“大人,林国忠驾驶技术娴熟,一旦有战事,非他管驾不可,念他一片孤忠,求大人网开一面。”

丁汝昌觉得脸面有损,又碍不住刘林二位大将的求情,于是改口说:“看在二位将军求情的份上,将林国忠禁闭3天!”

我潸然泪下,仰天长叹:“济远号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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