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2-27 22:13:11字数 6804
辎重队接连被杀,大批战争物资被夺,屏东县日伪军终于熬不住了。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他们即便节衣缩食也仅能支撑一个星期。现在的情况是,屏东县与补给基地唯一的通道不再安全,辎重队无法按时将补给品送到守军手中。渡边正雄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被占领区域内,帝国圣战的大后方,他的部队在敌人的打击下断顿了。
一直以来,他这个中队的性质和保安部队相类似,以维护后方治安为主业,不让支那游击队四处搞破坏。他以为他做得足够好了,当地老百姓都怕他,伪军们对他俯首帖耳,部下们崇拜他。结果,现实一旦露出本来的面目后,竟是那样的残酷。先是在他的辖区内二十三名帝国陆军士官生被害,现在是补给基地派出的辎重队频频遇袭,近百名官兵无一生还,他的部队马上就要饿肚子了。
渡边正雄十分的想把那个或那群割掉皇军士兵耳朵的家伙千刀万剐,为此不惜运用他认为十分必要的残忍手段。如今,他的目标还未达到,上级的指令真的来了。渡边正雄知道,这绝不是嘉奖令或升职令,他的美梦早已破碎。那份指令明明白白的写着,迅速发动一场治安强化运动,将他辖区内的所有支那抵抗力量一网打尽。上级说的话很实在,如果渡边君不尽快把这些事情办妥,饿肚子的就是渡边君本人。
以逸待劳,想都不要想了。龟缩进城防工事里的鬼子汉奸不得不重新露头,整队出发。这一次,渡边正雄可不是那么有自信了,他意识到,支那人胆小如鼠不假,一旦发起疯来也着实吓人。喜欢割皇军士兵耳朵的支那无名杀手是个疯子,接二连三的伏击皇军辎重队的八路军是一群疯子,这莽莽大山之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疯子?渡边正雄不自信是不自信,他不自信的是,他这几百人枪能不能真的将支那抵抗组织一网打尽。这不会又是一场击溃战吧?从来都是这样,帝国军进入支那五年多了,几百个武士击溃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支那兵都不在话下,歼灭战却十分困难。而在帝国军的占领区,击溃战和歼灭战虽然都是皇国的伟大胜利,击溃战的效果却远远比不上歼灭战。
渡边正雄绝不会承认他怕了,他指挥的部队屠杀过数以千计的支那人,那些支那人,永远不懂得反抗,你的刀锋都要砍进他们的脖子了,他们也只是唯唯诺诺的跪着,连求饶的胆量都没有;即便你当着他们的面儿强奸他们的母亲、姐妹,他们甚至没有一声怒吼。这样的一群懦夫,能指望渡边正雄怕他们?
渡边正雄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族群,都难以避免的存在着一种个体,这种个体被称之为“疯子”;当许许多多这样的个体聚集在一起,则被称之为“疯子们”。同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军队,真的面对了这样一群“疯子”,仗打不打得赢不好说,仗不好打则是一定的。道理很简单,“疯子”为什么被称为“疯子”?因为发起疯来不要命!自己的命都敢不要,别人的命尤其是敌人的命,他们还会在乎吗?
目标,辎重队接连被伏击的地段,那一带的山岭将被反复扫荡。渡边正雄心里算计着,二百多皇军,二百多皇协军,应该够用了。他让一个小队的皇协军留守县城,另外就是几个老鬼子,家里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留。别等打完了土八路班师回营,一路上惦记着回家吃肉喝酒睡女人,正高兴呢,结果到城下一抬头看见城墙上的膏药旗换成了青天白日旗。
安排完所有的事情,渡边正雄大尉和谢鲲少校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开出了县城。屁驴子、大卡车、东洋马,真真是尘土飞扬。老百姓们看着这场热闹,暗地里悄悄咬耳朵道:“鬼子汉奸不窝着了?全出去了不怕八路趁机打县城?”
“不能吧,八路全躲山里去啦。前阵子那些八路的人头都挂烂了,也没见八路来呀。”
“看着吧,这次不定又是哪个村子倒霉啦。这年月,谁不知窝藏、支持八路是死罪呀?七道坝子村太冤……”
“老哥你可别瞎说,再让鬼子听见了……”
“唉……”
人们小声议论着,谁也没注意一个孤单的身影消失在城墙背后。
“老板,一碗凉粉。”
卖凉粉的看见一个农民打扮的大个子,天一点儿也不冷,大个子却十分夸张地用围脖遮住了大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大个子说话发音有些生硬,好像已经很久不与同类交流了似的。老板没多想,人家吃凉粉,他卖凉粉,只要给钱就行。老板麻利地端上来一碗凉粉,说了句:“客官慢用。”
大个子摘下围脖捧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凉粉,看样子像是饿了许久。
“老板!四碗凉粉!多放醋!你们爱吃醋么?”
老板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他的摊位又多了四个来客,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打扮。戴着礼帽,敞着怀,粗粗的武装带里别着快慢机,杭州绸缎裤子,白色棉袜,黑色帆布鞋。妈的!咋看咋像日伪特务队!敌占区的老百姓太了解这帮家伙啦!在鬼子面前永远像一只只哈巴狗,对老百姓却出了名的凶狠!说白了,就是狗汉奸!百姓恨他们恨的牙根痒,在他们的气压下敢怒不敢言,憋屈的日子过了好多年啦。
老板有些发呆了,自来他的摊位不大可能有日伪特务队的光临,这屏东县城也没有日伪的特务组织。像凉粉摊老板这样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被汉奸特务吓到是一定的。
“老板,四碗凉粉,赶紧的!”为首戴着墨镜的青年,语气出奇的温和,这样的温和能够暂时给人安全感,过后却更加令人不安。话说坏人要是温柔起来,往往肚子里正憋着无法计量的坏水。老板不敢再耽搁,赶紧去忙活。不多时,四碗凉粉端上桌子。
老板忙活完,却发现一开始那个狼吞虎咽的大个子竟不知去向,只在空空如也的大碗下面压着三张日本人的军用票!老板一看这物件,吓的冷汗直流,这军用票是日本人在占领区的货币,一般来说兑换率足够让很多中国人吃亏到底。那个大个子应该不是日本人,他怎么来的军用票?真是活见鬼!老板的冷汗下来了。他不知道的是,大个子的冷汗流的更多。见鬼!怎么在屏东县城里撞见了当家的和师爷?还有那个八路李营长和丁连长?他进城是为了找日本人的麻烦,谁承想他们也敢进城?还是那么一身日伪特务队的打扮,如此招风,胆子也忒大啦!还好,没让他们看见!师爷说过,以后见到当兵的能跑多远跑多远,得亏他反应快,八路李营长他们没等发现他,他已经开溜了。
他用围脖死死遮住脸,消失在萧条的街道尽头。
拴柱子还在吸溜着凉粉,在山西的日子久了,口味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他现在往碗里加的醋比方显伏还多!
“哥儿几个,看到没?城里的鬼子汉奸大部分出去了,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呀!咋样?进来都进来啦,到底是宰几个鬼子解解恨,还是彻底占了这座县城让鬼子们以后睡荒山野岭?”方显伏的吃相斯文得多,毕竟是大户出身,教养方面没的说。
“你先等会儿!老子最近啃窝头、吃罐头,胃肠早就抗议啦,这凉粉真他娘爽口!老板!再来一碗!”拴柱子嘴里塞满了凉粉,吃的老开心了。
“我靠!二狗?你说说看?”方显伏转向丁二狗。
不承想丁二狗比拴柱子强不到哪去,吸溜凉粉的速度甚至盖过了拴柱子,一边吸溜一边不忘说:“教导员,那一碗分俺一半!”
“滚球子!分给你了老子吃啥?”
“日!”方显伏彻底无奈了,有打人的冲动!现在拴柱子和丁二狗丢的可不止是他们自己的脸!好歹也是八路军营连级干部了,放在国军里头那是绝对的有身份,咋就真跟从没进过城的土包子似的呢?这凉粉又不是没吃过?
张志辉接上话茬:“要我说,干了城里的鬼子汉奸没啥难的,咱完全能办到。但占了这座城太不现实,老鬼子渡边正雄手底下再不济还有将近五百人枪呢!就算忽略掉二鬼子,丫还有二百多真鬼子,又有迫击炮,别到最后城没守住,再把咱自己给搭进去。最近我看主席他老人家的著作,觉得游击战的精髓就在于飘忽不定,蹲在战壕里挨揍的那是傻逼,咱就得绕着敌人跑,抽冷子就一枪,撂倒一个是一个,慢慢的积小胜为大胜,鬼子才他妈几个鸟人?经得起这么折腾?咱宰了城里的鬼子汉奸然后撤退,老鬼子渡边正雄抓不住咱,老家还让咱痛痛快快的溜达一回,气也气丫个半残!”
新一碗凉粉端上来了,拴柱子一条胳膊护住这碗凉粉,另一条胳膊挡住丁二狗伸过来的筷子,丁二狗气不过,骂道:“操!教导员你不仗义啊!你让弟兄挨饿?”
拴柱子抓紧时间吸溜凉粉,嘴上也没忘了反击:“就你那没良心的肚子,吃多少也不长肉,纯浪费粮食,挨饿活该!”
丁二狗骂了一声“操”!一发狠终于从拴柱子的碗里捞到一大串凉粉,拴柱子吼道:“狗日的!饿死鬼托生啊?也不说给老子留点儿?”
食客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方显伏和张志辉这个汗呀!
待两个饿死鬼终于吃饱了,拴柱子拍拍肚子,这才说:“师爷说的有理,和鬼子硬碰硬,咱还没那个本钱,咱目前只能以多打少,至于和鬼子正面对垒,那铁定赔本。等过上一阵子,新三团的装备到齐了,兵也练好了,千把子人枪加上附近的县大队、村民兵,渡边老狗日的想不玩儿完都不行!咱眼下吃饱喝足就去踩盘子,估计渡边老狗日的不会想到咱摸进了他老窝,咱动手咔嚓了城里的鬼子汉奸,然后能跑多远跑多远。”说到这里,拴柱子打了个饱嗝,招呼道:“老板!算账!”说着手伸进腰包,忽然僵住了,奶奶的!最近光琢磨着砍鬼子脑袋给弟兄报仇,在交通要道上反复踩盘子,接连袭击了好几次日伪辎重队,又得防着敌人报复,一晚上光睡觉的地方就得换三次。要忙的事情太多啦。其他的事情操心不够,手一摸进腰包才记起来,他一块大洋都没有,就几张边区票!这东西敌占区的老百姓敢收吗?
眼瞅着要露馅了,算老板识相,他说:“几位老总来小人的小店吃几碗凉粉,那是给小人脸呢,小人这小店是蓬荜生辉呀。几位老总慢走,几位老总慢走。”
拴柱子赶紧就坡下驴,说:“行,就请老板先记着帐,不会差你钱的。”说完就和另外三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二狗,记下这家店,咱不能差老百姓的钱。”拴柱子边走边说。
“记住啦,教导员你也是,你来敌占区吃凉粉咋光带边区票呢?”丁二狗可能没吃饱,嘴上就有些放肆。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你没忘了老子是你领导吧?领导要操心的事情有多少你知道不?你不替领导多想想你还在这里寒碜老子?找踹是怎么的?”
“妈的,老子记住啦!这他娘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狗日的当兵当油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一路贫着嘴,四人走在屏东县的中央街道上,虽是中央街道,却出奇的冷清,老百姓算是被各路人马给吓破了胆。今天担心日本人发怒朝老百姓下手,明天担心八路或国军过来打县城,后天又得琢磨琢磨怎么再从能见底的粮囤里多掏些米孝顺汉奸们。总之,在这没发过的日子里大家想的最多的是怎样活下去,谁还有心思逛街啊?
鬼子和伪军的营地设在屏东县中央街道的尽头,营地的围墙又高又厚,大铁门是防弹的。平日,哨兵守在铁门外,最近风声紧,所以门口连个哨兵也没有,哨兵都缩在铁门后面了。说到底,渡边正雄把屏东县城当成了一个大王八盖子,而大王八盖子里的小王八盖子就是他的营地。这样,即便中国兵真的摧毁了屏东县城外围防线,想打下营地也绝非易事。拴柱子想,渡边正雄固然凶狠残暴,可也有做贼心虚的毛病呀。
正溜达着,忽然听见一阵叫骂声,中间夹杂着日语。拴柱子等人循声望去,见一个翻译官和一个瘸腿的军曹堵住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瘸腿军曹指着大个子大骂,汉奸翻译官狗仗人势的帮着腔。大个子不言不语,似乎是被震慑住了,只是,杀气这种东西,凡人怎能看出来?
“娘的!那年轻人要倒霉!”丁二狗想去解围,却被拴柱子拉住了,现在是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没展开行动之前,最好不要主动找麻烦。
看样子,是大个子没看见瘸腿军曹,结果踩了瘸腿军曹的脚,瘸腿军曹就不依不饶。反正汉奸翻译官是这样吼的:“个子长那么大有个毛用?知道看见太君应该咋办不?得鞠躬!呆子!太君说啦!不喜欢你长那么高!赶紧给太君跪下!”
大个子还是不说话。
瘸腿军曹恼羞成怒,本来就矮,腿还让可恶的支那人打瘸了,现在更是被一个比自己高两头的支那人高高俯视,瘸腿军曹暴躁性格发作,一下子拔出军刺,大吼着要动手。
“二狗,收拾!”拴柱子见附近没有人,赶紧发出指令。丁二狗得令,一个箭步窜了上去,谁也没看清他发了什么样的招式,总而言之,刚刚还跋扈得不行的瘸腿军曹软塌塌地倒在他的怀里,他则像瘸腿军曹的情人似的,将瘸腿军曹彻底揽在怀里,右手甚至还很温柔地拍着瘸腿军曹的后背。汉奸翻译官看清了,这一身特务队打扮的家伙,分明将一把明晃晃的军刺扎进了瘸腿军曹的后心窝!他慌了,莫不是碰上传说已久的八路了吧?他想大声呼救,可他刚张开嘴,就感觉后腰被一个铁管子顶住了,一阵冷冰冰的低音传入他的耳朵:“敢喊一声,就送你去见你日本干爹的八辈祖宗!”
汉奸翻译官抖成一团,还差一步大小便失禁,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看来,外表和嘴狠巴巴的,未必真的是猛人。
“三郎!”方显伏忽然瞪大了双眼。
大个子终于摘去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当家的,我,杀了逃兵。现在,报仇。我看见了人头,弟兄们的。”
张志辉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说:“叫你能跑多远跑多远,你还回来干啥?找死啊?”他很快意识到他失言了,偷眼瞄了瞄拴柱子和丁二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拴柱子命令道。
几个人,拖着瘸腿军曹的尸体,押着汉奸翻译官,快速引入一条巷道。
兵荒马乱的,想在一座县城里找废弃的房子竟也如此容易。几个人进了一座废弃的院子,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一团臭袜子的汉奸翻译官连同瘸腿军曹的尸体被丢在一旁没人搭理,现在三郎是被审问的对象。
“你叫三郎?你知不知道你老子,也就是俺,拴柱子,这辈子最恨的是啥人?”拴柱子丝毫不理会方显伏和张志辉异样的目光,自顾自的问三郎。此时三郎也被捆住了,丁二狗没留什么情面,一根麻绳也三郎的双手死死反绑在身后,想挣脱就没有可能。
“鬼子,汉奸。”
“还他妈有逃兵!你个王八蛋!老子的兵里咋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活宝?你知道老子是咋被团长收拾的?操你奶奶的!除了你,那三个王八犊子呢?死哪去了?说!别想着包庇!老子先警告你!你现在是逃兵罪已经够格被枪崩了的!再加一条包庇同伙,够格枪毙五分钟的!”
张志辉已开始用眼神示意方显伏了,他知道是咋回事,三郎真的野惯了,真的没干伤天害理的事,何况现在就连方显伏和张志辉在八路军里也没有正式的名分,上头连个番号都不给,“逃兵”这顶大帽子他们戴得起吗?张志辉一个劲儿的朝方显伏挤眉弄眼,方显伏却权当没看见。方显伏倒挺感谢拴柱子的,拴柱子把这些日子他想骂三郎的话全替他骂出去了,真他奶奶的解恨!
三郎说:“钟三炮,大头虎,黑豹子,他们吸大烟,当了逃兵,会祸害百姓。我,杀他们。然后杀鬼子。我杀了二十三个鬼子,割了他们的耳朵。我看见这座县城的鬼子,杀了五百多老百姓,一村子的东西被抢了,房子被烧了。我还看见有弟兄被鬼子砍了头。所以我,进城报仇。”
拴柱子眼睛瞪得老大,问:“那二十三个关东军,是你狗日的宰的?真是你狗日的宰的?老子老早就知道是你宰的!你狗日的有这一身本事,为啥不想跟老子一起打鬼子?老子亏待你啦?啊?”
三郎摇摇头,说:“营长,你对我很好,你对弟兄很好。可是我,三郎,不适合当兵。”
“放屁!你这熊德行的不当兵,你还能当啥?你倒是当个教书先生给老子看看呀?”拴柱子点上一根烟,吸了半根之后,换了极度温和的语气,说:“三郎呀,你就算不给俺面子,你也得给你方大哥一个面子吧?当初要不是你方大哥收留了你,你现在能是啥样?方大哥带你投八路,为啥呀?你瞅瞅你自己,你撒泡尿好好照照!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升,扁担倒了都不知是个‘一’字儿,再赶上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苦逼世道,你他妈能干啥?这不都是为你好吗?你报仇?你一个人能报仇吗?打鬼子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啊?”
方显伏吐了一口气,说:“三郎,你不想跟着我们当八路打鬼子,你还谈个逑的报仇?你一个人再能打,你杀了二十三个鬼子兵,你能杀得了这一城的鬼子汉奸吗?没了弟兄,你不孤单?没了我们,你有意思?”
三郎低下了头。
拴柱子踩灭烟头,走过去拍拍三郎的肩膀,说:“三郎呀,俺跟没跟你说过?进了八路军的门,就是八路军的人,死了就是八路军的鬼。俺为啥这样说?俺们以前都有家,有爹娘、兄弟姐妹和婆娘,可好好的家被鬼子毁啦,俺们这些没了家的苦命兄弟就组成了一大家子,俺们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干啥呀?吃肉喝酒搂娘们儿数票子吗?不对!俺们得打鬼子!俺们是一家人呀!你说你离开了家,离开了你的家人,你让家人多着急?啊?你想过没有?”
三郎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看样子都做好了被狠打屁股的准备了。不过,拴柱子最终只是给他松绑,又帮他整理好衣领,十分有诚意地说:“三郎,回家吧!八路军就是你的家!俺们这些弟兄,就是你的亲兄弟!以后咱们一起打鬼子!咋样?”
三郎想也没想,说:“李营长,以后,你是我二哥!当家的,你永远是我大哥!我,三郎,不走了!”
拴柱子笑道:“好!三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你跟着俺再也不走,那俺也承诺,以后你三郎是俺拴柱子的亲兄弟!有俺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你的!一起打鬼子,拼命到底!”
三郎说:“跟着李营长,打鬼子!拼命到底!”
解决完这件事,众人一齐瞄向了院子一角粽子似的汉奸翻译官。丫挺的早已大小便失禁,脸上糊满了冷汗、眼泪和鼻涕。看到几个大汉看向自己,他仿佛已看见了他的最终结局。他眼睁睁看着几个大汉拎着军刺朝他走来,他真想嚎啕大哭,心里想:“早知有今天,当初何必……给日本人当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