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3-02 20:44:07字数 4530
当渡边正雄率领大队人马赶回屏东县城的时候,粮库和弹药库的大火刚刚熄灭,整个营地,怎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一旁的士兵看到,渡边正雄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渡边正雄的手搭在武士刀的刀把上,胸脯剧烈地起伏,呼吸越发沉重。皇协军大队长谢鲲刚要劝慰几句,渡边正雄的嘴里忽然喷出一缕鲜血。
渡边大尉被气吐血了!此情此景,不由得令谢鲲想到了《三国演义》里的桥段,周瑜也曾吐血,被诸葛亮气的。尽管渡边正雄吐血和周瑜吐血根本不是一个性质,谢鲲还是将两件事混为一谈。毕竟都是气急了才吐的血。
“混蛋!混蛋!混蛋!!”渡边正雄的怒吼也变得十分微弱,医护兵赶来之前,他矮墩墩的身躯已经倒下了,若不是身旁的士兵手疾眼快,渡边大尉的后脑勺真的会亲吻大地,那样的话医护兵的工作量将成倍增加。
没有粮食,没有弹药,空有军兵又能如何?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由于交通要道不太平,补给品不可能总是那么及时的送达;如今粮库和弹药库全部被毁。渡边正雄真的坐守孤城了。
“该死的支那人!该死的八路军!该死的游击队!愚蠢的皇协军!混蛋!混蛋!”昏睡中的渡边正雄,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话。谢鲲的冷汗一个劲儿地往下淌,愚蠢的皇协军嘛,他就是皇协军。
谢鲲回去以后狠收拾了一顿留守小队,从小队长到普通士兵统统扒下裤子打军棍,具体打了多少军棍谁也记不清,谢大队长跟抡军棍的伪军说了,他不喊停就不能停。光这么被活活打死的伪军就有七八个,让老百姓看了笑话。狗日的活该!当初没少欺压老百姓,仗着有日本干爹撑腰就狐假虎威。现在咋样?死逑了吧?老天让谁完蛋,必先让谁疯狂。当初闹得欢,现在哭得欢。总而言之一个字,该!
与屏东县城一脸晦气的日伪军不同,洪江河的脸上乐开了花。眼瞅着方显伏和拴柱子将一批批武器弹药运送回新三团团部,越来越多的战士分到了战争装备,离新三团恢复战斗力的日子不远了。
最近,八路军的作战特点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鉴于当时特殊的、复杂的敌我态势,八路军总部决定改变以往的打法。就是说,不再以大兵团建制出动作战,而是改成小股部队分散进入敌占区,进行灵活机动的游击战,还要派出干部战士,协助建立地方政权,组织训练民兵。总而言之,要在敌后战场四处撒种,广泛发动人民群众,壮大革命力量。简而言之,分兵。任你是主力团也好,地方部队也罢,都以营、连甚至以排、班为单位分散出去,发挥各自特长,可劲儿的折腾鬼子汉奸,以战养战,发展壮大自己。番号还是以前的番号,但如果本事足够大,一个排可以扩充出一个连甚至一个营的人数。
鬼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拴柱子和方显伏也出发了,他们带领着正式番号为“新三团直属第三大队”的部队再次回到了屏东县周边地区。现在,他们虽然挂着正规军的牌子,却不再有正规军的束缚。以前,他们上头有团长、旅长管着;新三团分兵,直属三大队出发之前洪江河明确表示,只要是冲着鬼子汉奸,怎么打仗、跟哪股鬼子汉奸打仗,他不会管也不会问,干死鬼子汉奸就行!本来,拴柱子决定回冀中平原,方显伏和其他干部也同意。但是一想到还有二十五个弟兄的人头没有回来,咋着也得先剁了渡边老狗日的再说去冀中平原的事!
直属三大队在屏东县附近的岳家营住了下来。岳家营是个大村庄,近两千户人家,半数以上姓岳。拴柱子在冀中平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冀中平原上的人家练武术的比较多,这恐怕跟古代那里邻近边界、战事频繁有关。拴柱子没想到,在山西省这样一个盛产商人的地方,也能有如此尚武的人群。
据村长介绍,传说中岳家营的岳姓人本不是一个祖先,原本姓岳的更少。此地此前也不是村庄,而是一座军营——岳家军的军营。
北宋末年金兵入侵,抗金名将岳飞率兵奋勇抗敌,金兵敬畏地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后来,南宋昏君赵构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帅,岳家军走时,百姓们拦住军马痛哭流涕。然而,君命不可违,岳家军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不过,有一部分军兵没有走,留在河北继续抗金,来自民间的义军们纷纷前来投靠。再后来,这一部分抗金义士转战至今天的岳家营安顿下来。时光飞逝,抗金义士们及后代大多改姓岳,为的是永远不忘民族英雄岳飞及麾下英勇善战的岳家军。由此,才有了今天的岳家营,更有了岳家营村民尚武的传统。
拴柱子和方显伏听呆了,虽是传说,可信度高不高不好判断。但是,这样的村庄,不作为根据地实在可惜!这样的村民,不武装起来打击日本侵略者实在是可耻的浪费!
很快的,在地方干部和武装工作队的协助下,岳家营民兵组织成立了。
以岳家营的工作模式为参考,附近的村庄都成立了民兵组织。直属三大队派出一部分军事干部和老兵,会同武装工作队的同志对民兵展开训练。与此同时,直属三大队主力死死扼守住几条交通要道打击日伪运输队,截获一些军备物资分发给新建的民兵部队。粗略估计,短短几个月时间,屏东县周边地区的民兵数量突破了五千之众!这还不算直属三大队直接吸收入伍的青壮小伙子!
当然,民兵是民兵,武装民兵是武装民兵,说白了,拥有现代化单兵武器装备的武装民兵,只在这五千余人中占很少一部分。大部分民兵还是扛着梭镖、背着大刀,情况好一些的民兵们有鸟铳、土炮,都是前清时代的武器,放放响吓唬吓唬人还称。
形势虽然乐观,但永远不要忘记,你在进步,你的对手也并非止步不前。何况敌人的起点比我们高出很多,真的止步不前了,我们想追上对手也需要很长的时日。
敌人的数量有限,优质兵员纷纷被抽调前往太平洋战场与美军作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边农村的共产党民兵组织渐渐坐大。但不可否认,敌人的战斗力仍然高出我们一大截。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军队,我们只是民兵。
时间进入民国32年。这一年,世界战场的局势对盟国十分有利,很多战场纷纷转入局部反攻甚至全线反攻。北非战场,隆美尔的非洲军团遭到英美盟军的毁灭性打击,轴心国势力退出北非,北非的战争终止。苏德战场,苏军在库尔斯克战役中打败纳粹德军,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路高歌猛进,渐渐将战火烧向德国本土。作为三国轴心之一的意大利宣布投降,转而向轴心国宣战。太平洋战场,通过中途岛海战和瓜达尔卡纳尔战役夺回战略主动权的美军,利用强大的舰队、航空兵和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将太平洋岛屿上负隅顽抗的日军整团整团的歼灭。
总而言之,战争的天平开始倾斜,轴心国的失败已难以避免。
地处晋西北山区的拴柱子和方显伏,他们有些文化,不过眼下关心北非、苏德、欧洲和太平洋战场实在没有意义。他们这种级别的军官,考虑的不是战略局势。他们应该关心什么?用拴柱子的话说:“操!砍下渡边老狗日的脑袋祭奠咱们的弟兄!把铁杆汉奸谢鲲大卸八块以平民愤!老子们在屏东县日伪军营地里摆上庆功宴!大喝他三天三夜!谁不醉谁他妈是不长胡子的太监!”
这话本不应该从一个政工军官嘴里蹦出来,但这并不怪拴柱子,拴柱子是块干政工的料吗?况且,渡边正雄杀了那么多中国人,早就该死;铁杆汉奸谢鲲,为虎作伥,欺压中国人民、迫害抗日军民的本事与日本人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枪毙十次都不嫌多!
直属三大队训练民兵,偶尔带民兵出去伏击个车队、拔个小据点,日子渐渐红火起来。掰着手指头算算,战斗力提升了不少,整体装备的更新速度不慢。照这个速度,找渡边正雄和谢鲲报仇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这天,拴柱子、方显伏、张志辉、丁二狗在一起喝酒,邢老臭和三郎在一旁伺候着。侦察排长没喊报告就冲进来了,满身的大汗。拴柱子的酒量还是那个操行,二三两就五迷三道的,现在喝了半斤,愣能把人看成两个脑袋的怪物,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拿起酒瓶子对侦察排长说:“渴了吧?喝一口!”
作为军事主官的方显伏醉是没醉,可也有些飘飘然,在炕上盘着腿喝道:“妈了个巴子!没规矩!没喊报告就进来?”
侦察排长喘匀了气,立正道:“报告大队长!报告政委!两个小时以前,二班长在一线天附近发现全副武装的国军朝屏东县方向快速挺进!粗略估算,至少一个旅!有骑兵,有炮队。”
饶是喝了那么多酒,一听这消息立马给吓醒了。国军,是友军,这不假。只是,这个友军不仗义!民国30年发生在皖南的那档子伤感情的烂事且不提,就说这几年的晋西北。谁都知道,晋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有着三股主要力量——国民党晋绥军、八路军、日伪军。国民党晋绥军和八路军,名义上都是国军,都打鬼子。可是,在抗日战争进入最紧要关头的时候,晋绥军也没有放弃对八路军根据地的封锁、挑衅。说实在的,晋绥军和八路军交过火,虽然事后双方均称是误会。可明眼人难道看不出来根源?
百团大战的时候,八路军一下子动员了一百多个团参战,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那里呢?国民革命军十八集团军才三个师六个旅!一百多个团?怎么回事?共产党扩充部队的实力也太强了吧?
不同的政治信仰,导致两党两军虽然有一个抗日的共同目标,在关系上却总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障碍。
就这样,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国共两军的关系不再像抗战刚爆发时那样亲密了,甚至偶尔会兵戎相见。日本人看笑话,中国人只能无奈叹息。身为八路军指战员,对国军的感情就更复杂了。按说,曾经并肩战斗,问题是,你们干嘛那么仇恨我们?非要整死我们才甘心?封锁我们的根据地,让我们与外界无法沟通,外援物资无法送到我们手里,想打鬼子以战养战也不行,让我们平时没有粮饿肚子,战时没有枪白送死;对我们的军事人员进行挑衅,更有甚者,杀害我们的地方干部和群众!为什么?凭什么?
军人不是政治家,农民出身的干部战士恐怕更难理解国共两党那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基层军人的想法很简单很单纯,你们打日本人,是好汉!可你们打我们,我们就必须打回去!
身为八路军老兵的拴柱子,虽然当过国军,但毕竟当国军的时候还年少,加之在属于地方派系的东北军部队中,关于“三民主义”之类的政治教育也比较欠奉。所以,拴柱子的政治信仰没问题,对党的忠诚度很高。源于此,他对国民党顽军的态度可想而知了。
土匪出身的方显伏还没发话,拴柱子一把将酒瓶子摔得稀碎,满嘴喷着酒气,大吼道:“直属三大队紧急集合!准备战斗!”
一屋子人都愣了,还以为教导员喝高了撒酒疯。拴柱子一皱眉,喝道:“老子没醉!妈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新四军凭啥吃的大亏?课上不都给你们讲过了吗?”
“操!对呀!是这么回事!”丁二狗应和道。
邢老臭问:“教导员,用不用集合民兵?”
拴柱子说:“真跟敌人起了正面冲突,民兵的作用不大!”想了想又说:“让通讯班去通知各村民兵和地方干部,做好地方保卫工作,必要时,疏散群众!邢老臭,你去找几个腿脚快的弟兄,把刚才的情况通报给附近友邻部队,咱们直属三大队还没有本钱跟一个旅的国军干仗。”
邢老臭领命而去。
见方显伏、张志辉、三郎还愣着,拴柱子真急了,说:“国军来啦!搞不好就会有摩擦!还愣着干啥?起来准备一下吧!别他妈等人家打进来了咱还盘着腿坐在炕上好吧?那样的话丢人不丢人?新四军同志们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教训!真他妈让你们给忘啦?”
方显伏终于有反应了,他跳起来高声道:“奶奶的!国军是吧?老子还跟他们有一笔帐没算呢!师爷!三郎!集合队伍抄家伙干他狗日的去!”
当队伍真的集合起来时,就连拴柱子都不由心底一凉。以小梁山众好汉为基础扩编出来的新三团直属三大队,八百余人,杀气真的好浓!
显然,方显伏和他的弟兄没忘了国军欠下他们的债。并且,他们没忘了将这笔债告诉给新兵们。更没忘了把那深深的恨,潜移默化中根植于新兵们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