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4-26 16:52:22字数 6711
阵地上,疲惫不堪的战士们靠在掩体里,空洞的眼睛看着仿佛被硝烟熏黑了的天空。拴柱子一口一口的吸烟,方显伏、周大鹏、邢老臭、张志辉、邢文杰、侯三围坐在他身边。拴柱子丢开烟屁股,说:“都交底吧!你们还有多少人?”
周大鹏干咳一声,说:“团长,说多了上火,俺就只说一句,咱现在是子弹比枪多,枪比人多。”
拴柱子出人意料地笑了几声,拍拍大腿上的尘土,说:“好事!真是好事!以前穷怕啦,三个人合不上一杆枪。现在好啦,一个人三杆枪都不止!继续打!打他个狗日的!”
众人面面相觑,死了那么多弟兄,鬼子的下一轮冲锋他们还能不能顶得住都难说。这种时候,拴柱子李冬生却说出这种话,是不是伤心糊涂了?方显伏看看众人,说:“团长,您老也给弟兄们交个底吧?老洪大哥真没具体说说?咱到底顶到啥时候?”
拴柱子抬头看看天空,过了许久,闭上双目似在享受着美好的回忆。终于,拴柱子说:“啥时候,听见鬼子的侧翼、后方,响起咱的冲锋号了,弟兄们全体上刺刀,反冲锋!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
说完,拴柱子再次看了看弟兄们,说:“这就是俺交给你们的底,能不能等来咱的冲锋号,这不好说。但是只要新六团还有一个活人!就要像钉子一样死死插在这六百米直径圆上!小鬼子想冲上咱的阵地,除非咱全死绝了,他们踩着咱的尸体冲上来!要不然……”拴柱子将象牙把武士刀狠狠插在脚边的土层中,大吼道:“小鬼子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来他妈成百上千个,就让他们的尸体在咱的阵地前堆成山!记住了吗?”
新六团所有还活着的弟兄,齐声怒吼道:“记住啦!”
拴柱子站起来:“弟兄们!咱们是谁?”
“新六团!”
“咱的口号是啥?”
“拼命到底!”
“遇到鬼子怎么办?”
“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
拴柱子笑道:“弟兄们!吃饱喝足了!继续干他狗日的!”
还活着的人士气大振,他们没再因战友的牺牲而伤心难过,没再因自己即将牺牲而恐惧绝望。只要还活着,就要打鬼子!现在,他们尊崇团长的命令,吃饱喝足。当鬼子再度攻来之时,让狗日的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爷们儿!
拴柱子啃了几口饼子,忽然想起了刚抓到的俘虏菊兵笠卫锋,问侯三:“三儿,那个鬼子俘虏呢?给他吃的没?”
侯三使劲儿吞下满嘴的贴饼子,回答说:“给他吃屎都他妈嫌浪费!这鬼子就他妈不是人揍的!当初他杀了咱那么多乡亲和战友,还给他吃的?”
拴柱子说:“这怎么行?咱不许虐待俘虏!给他吃的!这就派人送去!”
侯三极不情愿的点了个战士,说:“你去给那狗日的送一个贴饼子!注意啦,一定得提防着他咬舌自尽!他吃完了立马再把俺的臭袜子塞回他嘴里去!”
拴柱子听了侯三的话差点儿没噎到,侯三这狗日的也太不像话了!虽然拴柱子理解侯三和原县大队战士对菊兵笠卫锋的恨,可既然菊兵笠卫锋已经是他们的俘虏,秉承着八路军的一贯原则和政策,不应该如此虐待他。
转念又一想,其实侯三也没啥不对的,小鬼子那点儿花花肠子,老兵油子拴柱子太明白了。在他们看来,作战中被俘是奇耻大辱,以他们的武士道精神,他们应该自杀。这也是为啥抗战将近八年了,中国军队打死了不少鬼子兵,生俘的鬼子兵却屈指可数。小鬼子,要是砍不下中国人的脑袋了,真有种用刀豁开自己的肚子!这帮王八操的玩意纯粹是一群混不吝、滚刀肉,没了刀,咬舌自尽也是极为可能的,能不拿个东西堵住狗日的嘴吗?眼下,成了俘虏的菊兵笠卫锋,心里不定多憋屈呢,刀被下了,恐怕正琢磨着找机会咬断自己的舌头被血呛死呢。虽然这种死法不体面,可总好过成了俘虏,那样屈辱的活着,反倒不如极不体面的死去。
拴柱子还能寻思不出小鬼子的想法?妈的!跟小鬼子过招又不是一年两年了,就小鬼子那点儿坏心眼子早他妈被拴柱子摸透了。实不相瞒,以前拴柱子还是营长的时候,某次伏击战,歪打正着的伏击了一支鬼子车队,杀死了鬼子兵后打开车厢一看,里头都是穿和服的日本娘们儿,脸那个白呀,当时弟兄们就直眼了。发愣的工夫,日本娘们儿不约而同的从腰里拔出匕首狂喊。弟兄们以为日本娘们儿要像她们男人一样来个万岁冲锋呢,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发狂的日本娘们儿。就在这时,日本娘们儿刀尖一转,狠狠插入自己的腹部。拴柱子手下一个排长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抓活的呀!”弟兄们扑上车想阻止日本娘们儿的疯狂自残行为。结果,两个弟兄被匕首刺伤,还有一个弟兄右胳膊让一个日本娘们儿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付出这样的代价,好歹救下了几个下刀慢的日本娘们儿。拴柱子想,自己总算是个有良心的中国军人,和日本牲口比起来善良得多,日本娘们儿没啥罪过,虽然来中国是为了用身体抚慰凶狠残忍的日本鬼子。拴柱子把快慢机插回去,刚想吩咐弟兄们给这几个日本娘们儿搞些吃的,就听一小战士惊呼一声,众人定睛一看,好不容易被救过来的日本娘们儿嘴里使劲儿,很快翻白眼了。后来才知道,人家咬舌自尽了。妈的!小鬼子不光男人是牲口,女人犯起浑来也挺牲口的!他们的男人是虐别人,他们的女人呢?虐不了别人就虐自己!真他奶奶的变态到家了!
凭良心说,拴柱子还是挺佩服小鬼子宁死不当俘虏这一点的,要是中国的军人都能像小鬼子那么有种,你小鬼子还能在中国嚣张吗?早他妈被赶下大海了!拴柱子认为,日本的武士道在某种程度上说,和中国人所说的“士可杀,不可辱”极为相似。就像三百年前大明朝的末代皇帝崇祯似的,眼瞅着李自成的起义军进了京城,关外的满清鞑子也是步步紧逼,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皇帝老儿真就找了一棵歪脖树吊死了。唉,不是人的小鬼子,还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的。
拴柱子晃晃脑袋,对侯三说:“你狗日的!就你那双臭脚,你他妈想熏死那个俘虏啊?你这样!你上老子的包裹里找找,看有没有老子穿剩下的裤衩!”
侯三问:“你想干啥呀?”
拴柱子说:“等那狗日的吃完了饭,把俺的裤衩子塞他嘴里去!妈了个逼的!想咬舌自尽?门儿都没有!”
菊兵笠卫锋被恨死了日本人的八路军战士隐晦地狂虐时,伏见宫圣武的指挥部里,部队统计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了。伏见宫圣武气得直哆嗦,他的师团在支那的土地上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就没在哪场战斗中让支那兵报销了这么多士兵!步兵松井中队、大岛中队、黒木大队、毛利大队、骑兵木村中队、池田中队全军覆没;迂回到支那军后方发动白刃冲锋的伊藤大队折损过半,狼狈而回。
伏见宫圣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壶、茶碗都蹦了起来。指挥部的参谋人员吓的不敢看他,连宫本吾致助都借故躲了出去。伏见宫圣武咬牙切齿地说:“那座阵地上,一定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他们这是要跟我们决战!好吧,我成全他们!传我命令,步兵冈田联队集结,待炮火准备之后,一举拿下支那兵的阵地,不惜一切代价!天黑之前,我要看见我师团的军旗插在那座阵地的制高点上!”
传令官拿起电话机传达了伏见宫圣武的命令,日军步兵冈田联队迅速完成集结。箭在弦上之时,宫本吾致助忽然向前一步,大声说:“师团长阁下!卑职有话要说!”
伏见宫圣武的指挥刀已经出鞘,斜刺里出来一个如此没规矩的部下,伏见宫圣武十分不痛快。他冷冷地道:“宫本君,你有什么话说?”
宫本吾致助不占任何道理却又十分理直气壮:“伏见宫阁下!请不要轻率地派冈田联队冲击那座阵地!我们并不清楚那座阵地上的支那兵到底拥有多么大的实力和潜力!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们每个人都很清楚,能够接连粉碎皇军三次冲锋的支那兵,在整个支那军的战斗序列中都很难找到!如此骁勇善战的支那部队,为我们准备的是一台以人体和鲜血为动力的绞肉机!现在,我们怎能轻易的再派遣一个联队的武士去进入那个绞肉机呢?”
伏见宫圣武终于暴怒了,他大吼道:“混蛋!闭嘴!宫本君,你胆怯了吗?你还像个武士吗?武士的信条是什么?我们皇军打过无数次的恶战!这才有了大日本帝国今日的强大和辉煌!从旅顺口到对马海峡,从诺门坎到浩瀚的太平洋,不管敌人多么强大,我们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畏惧!守在那座阵地上的,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营养不良的支那人!你难道还不如一群支那人有勇气吗?什么不明敌情?我明白的很!我明白,如果我等不能拿下一座由支那兵守卫的阵地,那么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为天皇和大日本万代子孙打仗?如果我们不能胜利,那么这里就是我们的终老之地!或者战死,或者剖腹谢罪。总而言之,我们身为武士,一旦在这里失败,就绝没有资格继续活着!”
宫本吾致助在傲慢、狂热又易怒的伏见宫圣武面前,向来是个话不多、只干活的角色。今天,他却难得一见的倔强了一把,面对暴怒的伏见宫圣武,宫本吾致助没有退缩,他说:“伏见宫师团的战士们,为天皇而死不会有任何犹豫和胆怯!但是,他们本应该死的更有价值!师团长阁下!您难道没看出来吗?支那兵在那座阵地附近修建了无数的陷阱,就等着我们的战士去送死!难道,我们不应该想一些办法来减少我们战士的伤亡吗?我们不惧怕死亡,但我们惧怕毫无意义的送死!我只想开动脑筋,用我们的秘密武器去战胜狡猾而残忍的敌人!”
伏见宫圣武一愣,秘密武器?能用的武器他都用了,可是比蟑螂还禁活的支那人依然守卫在那座阵地上并给予伏见宫师团极大的杀伤。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在伏见宫圣武惊骇的目光中,宫本吾致助所说的“秘密武器”露面了。看着这些在支那军人眼里最具威力的秘密武器,宫本吾致助露出了骇人的冷笑。伏见宫圣武的内心却升腾起一种本能的厌恶情绪。所谓的秘密武器,不是毒气,不是航空炸弹,不是大口径密集炮火,不是坦克车,却可能比所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更能摧毁支那人的战斗意志!那座支那兵的阵地,顷刻间即会被攻克。但是,伏见宫圣武认为,真的使用了这种武器,那么他和他的士兵将不配再享有武士的荣誉。
然而,这只是伏见宫圣武个人的想法。整个伏见宫师团万余人马,难道人人都有武士的信仰吗?说到底,他们是农夫、渔民、城市破落户,从降生那天开始就生存在社会的最底层。他们之所以来中国打仗,是因为长官们告诉他们,来中国杀人放火,让所有中国人像怕鬼一样怕他们,那么他们就是上等人了,在日本眼红又得不到的一切,在中国会得到!所以,他们并非是什么武士,他们只是一群被蒙蔽了双眼和心智的类人野兽,以为通过暴力野蛮血腥的杀戮就会赢得一切。除了杀戮,他们还会信仰什么?
在宫本吾致助的命令下,冈田联队决定运用这种秘密武器。面对这一切,伏见宫圣武忽然发觉自己其实很渺小,他甚至没有能力去命令自己的士兵不要这样做!他唯一能做的,是待在自己的指挥所里闭目养神。而他的士兵,把他的态度当做了默认。
冈田联队的士兵,步枪上插着明晃晃的刺刀,在军官们的口令声中,躲在秘密武器的背后,踏着整齐的步伐朝桥头沟阵地逼近。
桥头沟阵地上,疲惫不堪的八路军战士瞪大了双眼,随后,是一片低沉的咒骂。
鬼子们的秘密武器,竟然是短时间内从根据地搜捕来的中国村民!这些隐藏起来的中国村民终究逃不过日伪军的地毯式搜捕。放眼望去,几千名老弱妇孺,后背逼着日本人锋利的刺刀缓缓走向八路军新六团的阵地。这样的进攻方式,战士们甚至没有开枪反击的机会!如果开枪,首先中弹的将是中国的百姓!
天杀的小鬼子!面对一座固若金汤的阵地,久攻不下,居然采用了如此没种、如此断子绝孙的方法!比他娘的放毒气还没种!他们居然好意思自称武士!让老弱妇孺给他们挡子弹。
战士们瞪大了双眼,低沉的咒骂声中夹杂着压抑的哭泣声。新六团的干部战士绝大多数都是本乡本土的子弟,十里八乡离的都不远,就算不沾亲带故总还能混个脸熟。现在,他们的亲人、朋友,被日本人的刺刀逼着走向他们的阵地,他们还怎么打?他们无法开枪,丧失了最起码的反抗能力!哪怕在最后一战中被敌人砍掉了头颅,那也算死得其所。可是,他们不能赔上亲戚朋友的性命!他们和日本人拼命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父老乡亲们不再受日本人压迫和屠杀吗?眼下的情况,开枪反抗,乡亲们会死在他们手里;不开枪反抗,他们会死在日本人手里。
怎么办?
拴柱子也麻爪了,他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的头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家乡。那些惨死在鬼子刺刀下的亲人和邻居。日本人,从来就没拿我们当成人来看待!哪怕是现在,双方的军队打成了一团,他们也没有忘记用无辜的百姓来给他们垫背!日本鬼子,你们到底想怎样?难道真想杀绝了中国人你们才舒服?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们,在我们处于汉唐盛世之时,也没有因你们的茹毛饮血、粗鄙野蛮而看轻你们。我们教化你们,让你们远离了愚昧野蛮。今天,你们又在做什么?几千年来的教化,就教化出一帮长得像个人却从来不干人事儿的牲口?日你奶奶的!
拴柱子一巴掌拍在掩体的沙袋上,几乎瞪裂了他的眼角。他的双眼再次变得血红,这是暴怒的前兆!
终于,拴柱子跳出掩体,右手鬼头大刀左手象牙把武士刀,除此之外,他连一颗手榴弹都没带。
拴柱子什么也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拴柱子想干什么。拴柱子即将做的事情,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做。于是,拴柱子背后渐渐聚集起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没有任何现代热兵器,砍刀、工兵铲、镖枪,甚至是石块,加上渐渐升腾起来的浓重的杀气,就是这支部队的全部杀人武器。
新六团所有还能动弹的人,眼下只能用这种最最惨烈的方式战斗了。缴枪投降、放弃抵抗?他们做不来。向自己的父老乡亲开枪,他们更做不来。反抗,是他们能对日本鬼子做的唯一事情。拼命到底,是他们发自心底的呐喊和准备用生命去履行的承诺。哪怕用最最惨烈、最最断子绝孙的方法,也要让这场惨烈的血战继续下去!
面对愈来愈近的乡亲和鬼子,拴柱子大吼道:“老乡们!别怕!八路军不会抛弃你们!新六团不会抛弃你们!老乡们!走过来!躲到俺们身后来!新六团哪怕全拼光了也不怕!只要新六团还有一个能动弹的爷们儿!狗日的小鬼子就别想动你们一根指头!”
日军士兵们,他们听不懂八路军军官在喊什么。中国村民们能听懂,一个看来有些文化的白胡子老乡绅大声回应道:“八路首长啊!别让小鬼子的阴谋得逞!他们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杀光咱的战士啊!首长!带着战士们快跑吧!别让打鬼子的爷们儿死在这里!你们只要记得给我们报仇,有朝一日杀光来燕赵大地作孽的小鬼子!我们就算死了,也在天上看着你们!看你们驱逐倭寇、匡扶我汉家大好山河!我们会含笑九泉的!”
“八格!”暴怒的日军士兵的枪托狠狠敲击在喊话的老乡绅身上,百姓群中爆出一阵喝骂和哭泣。
拴柱子高声道:“小鬼子!有种冲着俺们当兵的来!拿老百姓出气算什么英雄好汉!放了老百姓!冲俺们来呀!”
鬼子队伍中,一个留着卫生胡的小个子军官终于露出了笑脸,他制止了殴打村民的士兵并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一个会讲中国话的朝鲜籍日军用汉语大吼道:“支那百姓,就请躲到支那兵的身后吧!”
矮个子卫生胡军官命令他们的士兵们:“全体注意!退弹!”
鬼子的方阵中传出一阵拉动枪栓退弹的声音。很快,浸满鲜血的泥土上落满了金灿灿的子弹。矮个子卫生胡军官说:“支那兵,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本领!看你们能保护你们的百姓多久!”
几千名老弱妇孺以最快的速度穿插进新六团的队伍,又很快地奔向后方。拴柱子拦住了刚才冲他喊话的老乡绅,低语道:“老先生,一会儿带着乡亲们往西边跑!别管背后的声音,更不要看!西边有跟俺们一样的灰衣兵,见到了他们,你们就安全了!另外,拜托您一件事!”
老乡绅说:“首长有话尽管说。”
“三芽子!”拴柱子呼唤了一声,小跟屁虫岳兴国一路小跑来到拴柱子身边,拴柱子对老乡绅说:“老先生,俺拜托您,把这孩子带走……”
“柱子叔!我不走!我要跟着你们杀鬼子!”
拴柱子不再看岳兴国和老乡绅,手握双刀吼道:“三芽子!服从命令!你现在和俺一样是个兵!是个兵就要服从命令!三芽子!记住了你是新六团的兵!保住咱的军旗!保住咱的番号!你柱子叔跟其他叔叔和哥哥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让咱们的军旗永远飘扬在中国的土地上!让咱的番号保留下来。以后的日子,让敌人们只要一听咱的番号就能吓得尿了裤子!还有,咱抓住的那个鬼子俘虏,俺要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押到旅部去!咱新六团,从独立营那会儿就没抓住过几个鬼子俘虏,这次抓了一个,也是大功一件!明白不?这个功劳是咱新六团的,你必须给咱落实了这个功劳!三芽子!这是俺交给你的任务!你记住了没?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岳兴国哭了,边哭边高声道:“柱子叔,我记住啦!我保证完成任务!”
岳兴国被老乡绅拽出了队伍。
方显伏看着老乡们带着三芽子和俘虏快速离开了战场,转眼看到对面密密麻麻的鬼子群,忽然他笑了,他吼道:“弟兄们!该撤退的都撤退了!咱们该干嘛?”
新六团的弟兄高声道:“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
拴柱子吼道:“弟兄们!今晚俺们和先走一步的弟兄们在阴曹地府会合!咱就在阎王殿会餐!吃鬼子肉!喝鬼子血!新六团!”
“杀!!”
听不懂中国话的日军,迎来了缩水一大半的新六团最最疯狂的反冲锋。这本来就是他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杀戮的渴望被充分激发,狂热的日军大吼着“乌哉”,端起明晃晃的刺刀冲向了同样狂热的灰色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