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4-27 15:27:10字数 2960
拴柱子手提双刀第一个杀入敌阵,迎向两名并肩而来的鬼子兵舞出一片刀花,一片白光夹杂着一片血雾。眨眼的工夫,血战中的三个人都带了伤。
日本人的拼刺技术本来就好,中国人与之打白刃战只能以多打少。拴柱子尤其如此,他往往集结起一个营并在先前的火力齐射中干掉了一部日军,才敢指挥部队和鬼子一个小队拼刺刀。如果对面的是一个中队的鬼子,那么除非实在没办法了,否则他不会轻易发动白刃冲锋。和鬼子打了这么多年了,对于小鬼子的本事他太明白了。
以多打少,没办法的办法。对于基本素质和各项营养指标都比鬼子差的八路军来说,只能这么干。
但是在夕阳余晖照射下的桥头沟,拴柱子和新六团的弟兄只能和一个联队的鬼子来一场白刃对决了。都是小鬼子逼的。
当拴柱子终于干掉了对面两个凶悍的鬼子后,他身上的刀口也多到了让人惊心的地步!而在以往的白刃战中屡试不爽的以多打少阵型,今天无论如何摆不出来。整整一个联队的鬼子,以中队或小队为单位,凭借人数优势和过硬的拼刺本领,将新六团残存的战士们慢慢分割在几个包围圈里。现在,是鬼子在以多打少。
方显伏的开山利斧已经砍钝了,他现在只能敲击。周大鹏正在用工兵铲迎击两个鬼子的并肩突刺。一营长邢老臭、二营长张志辉、三营长邢文杰、独立大队队长侯三,则不知去向。
拴柱子好像脱了力,无论如何不能再次提起鬼头大刀。无奈,他只好拼尽全力朝杀奔而来的鬼子掷出这把跟随他多年、痛饮过无数鬼子鲜血的鬼头大刀。然后,翻手横刀,挡开了迎面而来的致命突刺。再然后,他飞起一脚却又踢空。一把枪托狠狠敲击在拴柱子的胸口,拴柱子感觉嘴里一甜。
“团长!我来啦!”
“团长!保护团长!”
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和刺耳的尖叫声中,一阵暴喝和纷沓的脚步,几名战士拼死靠拢过来,将拴柱子死死护在中间。
鬼子们哇哇怪叫着重新杀将过来。此时此刻,战场竟然越来越安静。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这就是白刃战,一场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的残酷淘汰赛。而在一场绝不对称的战斗中,从开始到结束往往只在眨巴眼的工夫。
“新六团!拼命到底!杀!!”拴柱子嘶吼道。
回应的声音已经寥寥无几。
步步紧逼的鬼子,刺刀上满是粘稠的鲜血,那属于新六团宁死不屈的好汉。拴柱子问身边的弟兄:“恨俺不?俺刚才没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端着刺刀面向鬼子的小战士带着哭腔回应:“团长!俺不怕死!俺更不后悔!”
另一个战士,已经被鬼子的刺刀豁开了肚子,肠子已流出体外,他用衣服兜住流出来的肠子,由战友搀扶,右手依然紧握着大刀。他说:“团长,自从跟了你,俺杀了不少小鬼子,早他妈赚翻啦!再来这最后一哆嗦,咱去了阴曹地府,先走一步的弟兄不会笑话咱!”
拴柱子笑笑,说:“弟兄们,至少三芽子跑出去了,咱新六团留了种,哪怕今天拼光了,招兵买马几个月,又是一个燕赵大地上响当当的主力团!弟兄们!准备上路啦!到了阴曹地府,就像陈老总说的那样,‘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咱到了那头,聚齐咱所有弟兄,继续跟小鬼子干!”
包围圈中的几个中国军人面对鬼子如林的刺刀,无悔地大笑。
通过望远镜目睹了桥头沟阵地最后悲壮的白刃战,当他再次看见那个大众长相、嚣张异常的中国军官时,伏见宫圣武终于意识到,即便再神勇优秀的帝国武士集团也无法彻底征服中国!因为他们面对的是这样一支军队,他们会为了保护他们的百姓而放弃自己的生存机会,他们面对死亡时可以无悔无畏地大笑,当他们打光了所有子弹、砍钝了最锋利的军刀甚至砸光了能够找到的所有石块时,依然不会选择投降。伏见宫圣武明白,不管是帝国军部还是普通士兵,在此前的将近五十年的时光里,对中国人的评价都太过主观了。他们始终认为,中国人不过是一盘散沙,当外敌入侵时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斗志。苟且偷生,是中国人心中唯一的念想,哪怕连这样一个念想都会被最终粉碎。中国人,没有进取,没有奋斗,他们只信安逸。
然而,中国那么大,中国人那么多,日本人,你到底认识几个中国人?你凭什么在侥幸赢了几次之后,就如此主观轻率的写下对全体中国人的评语?
中国人信奉中庸之道,讲求与人为善,几千年来的文化信仰导致他们温顺到懦弱的地步。可是中国人同样有一句话:“背水一战不胜则亡。”
当日本军队征服了满洲、横行于中国内地之时,已经把中国人逼到了水边。这个时候,哪怕是个中国的懦夫,只要他还知道自己是个中国人,体内流着中国男人的热血,他也不会再是懦夫!
一名参谋快步跑来,报告道:“师团长阁下!负责侦察警戒任务的山口大队刚刚来报,在我军四周发现了大量的支那部队!从服装上来看,应该是支那八路的主力部队!”
伏见宫圣武心头一颤!一名参谋出身的军官,素来以精明果敢、思维缜密著称,伏见宫圣武立刻想到,他可能已经落入了圈套之中!被他包围并且一直在承受他最猛烈攻击的支那军,火力强大、战斗意志坚决,战斗力也不错,这就令他产生了错觉!而就在这时,完成集结和部署的支那重兵集团,已经完成了对伏见宫师团的合围。
伏见宫圣武在心里狠狠咒骂着粗心大意的自己。他知道他现在咒骂自己没有用,可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
突如其来的炮声,凄厉的冲锋号声,狂乱的马蹄和震耳欲聋的喊杀。这一切将伏见宫圣武拉回到现实之中。他嘶吼道:“全体注意!支那军重兵集团来袭!收缩队形准备战斗!通知冈田联队!不要与桥头沟阵地上的支那疑兵纠缠!火速向师团指挥部靠拢!”
话音未落,一颗炮弹呼啸而来,随着一声巨响,伏见宫圣武感觉自己像一个轻飘飘的落叶。一瞬间,他眼中的景象好像变成了一副可被随意挥就的画布,各种颜色的水彩在他眼前汇集、融合,美轮美奂又杂乱无章。他看见警卫士兵和参谋人员们四散纷飞的尸体,看见伤员躺在地上惨嚎,可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师团长阁下!师团长阁下!”已被炸得一身漆黑、破衣烂衫形如乞丐的宫本吾致助拼命摇晃着伏见宫圣武的肩膀。伏见宫圣武木然地盯着狼狈不堪的宫本吾致助。
“师团长阁下!请您回避!三浦大尉!保护师团长!”宫本吾致助大吼着,丢开伏见宫圣武奔向混乱不堪的部队。
伏见宫圣武终于反应过来了,支那重兵集团已经发动了对伏见宫师团的冲击。师团指挥部已被一颗迫击炮弹炸毁,这说明,支那兵很可能已经距离师团指挥部很近很近!
“混蛋!蠢货!”
天知道伏见宫圣武到底在骂谁。他摇晃着站起来,拔出武士刀想组织混乱不堪的部队。师团参谋三浦大尉赶紧扑将上来让伏见宫圣武重新与大地亲密接触。随后,一批迫击炮弹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已变成废墟的师团指挥部四周,此起彼伏的爆炸将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日军血肉横飞。
桥头沟阵地四周的平原上,三纵第三旅的骑兵团挥舞着马刀杀奔而来。正在进行白刃格斗的日军,早将子弹退出了枪膛,面对疾驰如风的中国骑兵,他们只来得将一排子弹填入枪膛,中国人锋利的马刀就自头顶劈来。日本人的头颅像烂西瓜似的四处乱滚。
一阵灰色的旋风刮过,冈田联队想收缩阵型、组织防御的机会都没有了。动作快的士兵举枪妄图射击中国骑兵,但中国骑兵早已全无踪影。就在这时,机枪声大作,愣在原地的日军像割麦子似的成片成片的倒下。
三旅的前沿观察所里,洪江河放下望远镜,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三旅全体压上去!别管三纵的其他友邻部队!他们爱冲不冲!老子们不能不冲!这一仗不许放跑一个鬼子!妈了个巴子!为了包这顿饺子!老子的一个主力团……”洪江河说不下去了,参谋们看到,泪水就在铁打的汉子双眼中打转。
三旅的将士们端起刺刀,满腔怒火地杀向伏见宫师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