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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作者:塞北雪 当前章节:7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更新时间 2012-04-28 13:19:53字数 6621

拴柱子和张志辉换上崭新的灰布军装,聚在病房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胜利之后的兴奋之情仍在,只是他们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们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此时医院的领导正在帮他们寻找他们以前的部队。抗战胜利了,一些人离开了部队,还有一些部队被整编、改编,比较乱套,这种时候找老部队就不是很容易。况且,他们的情况很特殊,是在极为混乱的情况下辗转了许久才被送到这所野战医院,最早负责抢救、照顾他们的、可能知道他们来自哪支部队的医护兵早寻不见了。因此,想归队就得耗一些时间。伤养的差不多了,可还是赖在医院混吃混喝。当然,拴柱子和张志辉并不太在乎这个,老子们连最惨烈的战都打了,辛辛苦苦拉出来的最能打的一个团死死钉在阵地上一整天,愣是没让小鬼子前进一步!容易吗?蹭你们几顿好饭不算过分吧?

张志辉说:“团长,仗打完了,先别忙着回东北,我请你和当家的、参谋长还有老邢他们去北平好好转转,等咱归队以后看着没什么事儿了,咱就走!那里可是古都,啥好玩儿的都有。你们也能去看看我的学校,燕京大学,还有我的同学和朋友。你们给他们好好讲讲这几年咱是咋杀鬼子的!他们一定愿意听!”

拴柱子说:“行啊,哈哈,俺一个关外来的泥腿子,长这么大去过最大的城市是俺们老家那头的县城。当了兵,在晋西北和冀中打了好几圈了,连太原和保定都没去过。想想确实挺亏的,仗打完啦,天下太平啦,回家前给自己放几天假。”

病房外忽然响起一阵山响的脚步,随后,病房的门帘被拉开了。聊得尽兴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两坛子杏花村和十几盒肉罐头被码在桌子上。两人傻呆呆看着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的大胡子,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见到老首长了不得敬个礼问候一下啊?

“旅长!三纵三旅新六团团长和二营营长张志辉,敬礼!”拴柱子站起来立正敬礼,顺带着踢了一脚腿脚还不是很利索的张志辉,张志辉也赶紧系上风纪扣,只是站起来立正敬礼的速度依然慢了半拍。

洪江河摆摆手,示意二人坐在床上。他将放着酒和罐头的桌子摆在二人面前,又随手从角落里拽过一个板凳坐在二人对面。洪江河摘下军帽扇着风,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说:“娘的!这天死热死热!你俩小兔崽子别愣着了,老哥就是让你俩打打牙祭。老跟这儿蹭饭,这儿又不是咱家,能吃到啥好的?”

拴柱子和张志辉有了股终于见到娘家人的感动和激动。他俩没再客气,抱起坛子开喝,启开罐头大啖里面实实在在的牛肉和鱼肉。

洪江河没动筷子,只是默默地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个人。这是他的新六团最后残留的血脉了,想想那些没能等来胜利就血洒疆场的勇士,洪江河的心脏再次被疼痛包围。好在,血脉没有断。洪江河的脸上有了笑容。

拴柱子嘴里嚼着罐头肉,抱着酒坛子猛灌了一口,抹一抹油嘴,忽然看到他的洪哥没动筷子,赶紧说:“老洪大哥,别光我俩吃,你也吃。”

洪江河帮两人又启开两个罐头,说:“你俩吃,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张志辉问:“旅长,你咋寻到我们的?”

洪江河笑笑,回答:“鼻子下边不是有嘴么?问呗。”顿了顿,洪江河又说:“你俩命大,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咱老洪的骑兵团到啦,你俩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咱的老乡把你俩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特别乱套,我真以为你俩……没活下来呢!”

张志辉放下罐头盒,低声问:“大当家的……我是说副团长,他们?”

洪江河摇了摇头。

张志辉忽然哭了,拴柱子揽住张志辉的肩膀,说:“师爷,哭吧,别憋着。”话音未落,他的眼泪也下来了。

新六团,一千八百多号弟兄,都没了,就剩下他俩了,哦,还有岳兴国。剩下他们仨,或者称之为“两个半”更为恰当。其他的人……

新六团,源自原新三团三营和小梁山最后残存的班底加上岳家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青壮年小伙子。拴柱子想起了岳家营出征前夜的种种悲伤。那么多的好小伙子,抛家舍业决定跟着他离开岳家营打鬼子。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大着肚子的孕妇,哭红了眼睛的小媳妇,还有一群哭哑嗓子的孩子。

那情那景,让拴柱子想起小时候在学堂里学会的一首唐诗:“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他心软了,命令部队多在岳家营待一天,放新战士回家看看。

现在,那么多弟兄都走了,没能等来胜利,他说过在最后一战中和弟兄们一起上路。如今胜利了,弟兄没了,他还苟活着。

深深的悲伤,深深的自责。拴柱子从没有这么难受过。当年,多少场残酷的血战,多少次浴血拼杀,死去的弟兄何止千千万?那时候百战余生的他还没有如此之重的悲伤和自责。那时候他想的是,他还得继续打下去,小鬼子还没滚蛋,不能让弟兄们白死!他选择坚持打下去,因为他想到后面还有更多的大战、血战等着他。胜利了,不需要他再打仗了,他就在想,为什么不是他拴柱子死在战场上,而是其他弟兄。他拴柱子光棍一条,在这世上了无牵挂。那些战死的弟兄,哪个没有父母妻儿?哪个心中没有牵挂?为什么死去的偏偏是他们?

洪江河等两人哭够了才说:“弟兄们,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但是今天我让你们痛痛快快的哭,因为咱失去了太多好兄弟。咱们是当兵的,当兵的就要打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兄弟死了,咱悲伤,所以咱哭,但咱哭不是因为咱草鸡没种!等再走上战场的时候,咱还是顶天立地、视死如归的战士!现在擦干眼泪,喝酒!”

拴柱子和张志辉抹净了脸上的泪痕,抱起酒坛子继续喝酒。这应该是新六团的庆功酒,喝的却只有两个人。那又怎样?别看现在剩下两个半,就像拴柱子说的那样,招兵买马几个月,咱又是响当当的一个主力团!

吃饱喝足以后,三人出去遛弯。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就是有点儿热。洪江河找了块清静的地方席地而坐,摘下军帽解开风纪扣,对两人说:“坐吧,随便些,这里没外人。”

拴柱子和张志辉坐下,洪江河拿出烟来递给两人并给两人点上火。拴柱子吸了一口烟,看了看张志辉,转向洪江河:“老洪大哥,是不是又要打仗?”

没头没脑的一问,张志辉有些愣了,他是挺精明,可是,仗明明已经打完啦!

洪江河笑笑,说:“不愧是跟了我七年的兵,这脑袋瓜子!灵!实不相瞒,柱子,老子当年给你的一句承诺没落空!老子带你回东北!”

拴柱子也愣了,他能想到有仗可打,但绝没想到能回东北!洪江河问:“有一点老子不太明白,老子知道你小子脑瓜子活泛,可还是想不通,你小子是咋想到又有仗可打?你最近一直在医院养伤,外面的世界变成了啥样,你哪知道?你又没有看报纸的习惯。”

拴柱子回答:“老洪大哥,你当年有两个承诺,第一是带着俺打回东北,第二是跟俺一起喝酒吃肉。就说今天这顿酒,是打走了鬼子的庆功酒。但是,这酒放到东北喝岂不更好?唯一的解释就是等到了东北或者随便哪个地方,咱不会有太多时间喝酒吃肉,一定有仗可打!”

洪江河点点头,说:“柱子,老子就喜欢你这点,好琢磨!实不相瞒,总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咱们旅,会同冀中军区的兄弟团、胶东的八路和江北的新四军,挺进东北。”

张志辉说:“抗战打了八年,这又是要跟哪家打?不会是国字头吧?”

洪江河说:“除了国字头还能有谁?老蒋不仗义,本来说好了国共两家组成联合政府,永不打仗,共建独立、民主、自由、富强的国家,军队统一整编,合力保国卫民。这多好!可是,老蒋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苛刻条件,就拿军队整编这一条,共产党部队一再被要求缩小编制和规模。真要是一家人,在乎这个吗?不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吗?你老怕咱的部队过多,老子人多枪多也是为了打外国侵略者,又不是冲着你,你这是要闹哪样?国字头根本没有诚意,近期的摩擦战不少!上头锁定了东北,沃野千里、物产丰盈,咱上那头去发展实力,腰杆子硬了,看他老蒋还敢欺负咱为难咱?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啊,谁想打仗?这年头打了太多仗呀,死了好多人,他老蒋居然还想搞独裁,为此甚至不惜发动内战,这个光头佬!”

拴柱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脚边多了三个烟屁股,才说:“老洪大哥,你一句话,俺拴柱子绝不含糊!俺算是寻思明白啦,不打败了老蒋,老百姓永远没有好日子过!当年,小鬼子想占东四省,他老蒋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来支援俺们?他说他是为了中华民国,‘攘外必先安内’,狗屁!其实他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和权力!可怜了那么多东北军弟兄和东北老乡,居然就这样被他抛弃了!打鬼子是东北人的事儿吗?是山西人、河北人、四川人的事儿吗?是全中国人的事儿啊!老蒋想过这些吗?反正,俺可不想再在他的政府统治下过活了,跟着他吃亏。”

洪江河哈哈大笑,说:“行啊,柱子,你就继续跟着咱老洪吧!其实,仗不一定打得起来,只要咱们有理有据有节,让老蒋尝尝厉害,让他继续跟着咱谈判,争取国共两党在政治、军事、经济诸多方面的平等,咱也就得饶人处且饶人。中国,眼下需要的不是战争。人民累了,兵也累了,我们都该休息了。休息好了,建设国家才是王道。”

洪江河续上一根烟,转向张志辉,问:“师爷,你是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张志辉略一思考,就说:“旅长,团长,不是我不念及战友情、兄弟情。当年我从学校里跑出来是为了打鬼子,鬼子打跑了,中国人再和中国人打?所以,我想回家。”

“复员呗?”

张志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洪江河说:“行!师爷,这是你的自由,谁也不能强迫你。等咱老洪把眼下的事情都办完了,只要咱老洪还活着,抽空去你家喝酒,你可别装不认识俺这个泥腿子老粗!”

张志辉说:“旅长,哪的话?你和团长是我张志辉一辈子的兄弟!我张志辉三生有幸,认识了这么多过命的兄弟,战场上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弟兄,自己也敢为弟兄豁出这条小命。就凭这个,足够了,旅长,团长,有时间一定去我家!”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张志辉选择复员,部队发给他几块大洋当路费,他收拾收拾行囊就准备出发了。拴柱子李冬生回三旅继续当团长,只不过是个空架子团长,洪江河仗义,从三旅其他部队给拴柱子补充了一些战斗骨干,又去上级那里要来了几百人枪交给拴柱子。拴柱子带着半团人数的队伍预备跟洪江河的三旅出发。

部队计划民国34年10月择日启程。从抵达东北的顺序来看,洪江河的部队算是后续的,因为抗战刚刚结束就已有八路军、新四军的部队挺进东北了,尤其是山东地区的八路,整团整团的人马是坐船去的东北,肯定比11路快。到洪江河这里,从接到开动命令到做计划部署再到出发前各种准备,再到拔营启程,已经落在了大队人马的后头。

部队出发前夜,动员大会开完了,大家都回屋洗洗上床睡。拴柱子也躺下了,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拴柱子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开门,见穿着便装的张志辉哆哆嗦嗦的站在门外,见到拴柱子张嘴就是一句:“我不走啦!妈了个巴子的美国鬼子!”

拴柱子把狼狈的张志辉让进屋里,给他预备疙瘩汤暖身子的时候,张志辉说出了他没回北平的缘由。事情是这样的,张志辉本来已经出发回家了,路上却遇见了抗议的学生,学生们又在抗议什么?学生出身的张志辉不是老粗,对学生这个群体依然保持着本能的亲切感和归属感,说白了就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张志辉凑上去那么一打听,饶是张志辉如此的温文尔雅,也实实在在的怒发冲冠了一把。

美国兵在二战结束后,应蒋介石政府的请求,派出海军陆战队登陆中国沿海,占据了平津、秦皇岛等地。这摆明了是帮蒋介石争取时间,让他有机会把大西北、大西南等地的国民党军队大批送到原沦陷区和敌后游击区,和共产党抢夺抗战胜利果实。美军无理阻挠人民军队收复失地、接受日军投降,甚至唆使已投降的日军和刚刚被老蒋册封为正规国军的原伪军部队阻止人民军队的反攻。更有甚者,无论到了哪里都喜好把哪里搞成一团糟的美国兵,啥坏事都干!

掠夺财物、私闯民宅,更有甚者,居然强奸中国女学生!

正值愤怒青年人生阶段的学生们被彻底激怒,中国各大城市都爆发了学生游行和抗议活动。国民党当局出动军警镇压,反倒更激起了广大学生的愤慨。连学生家长都被惹怒了,于是工人罢工、商人罢市。

让张志辉愤慨的是,刚刚打走了小鬼子,又迎来了美国兵。这美国兵干的那些鸟事,日本兵同样干过!强奸女学生?你他妈还算个人吗?你就算憋得慌,不会像俺们已故大当家那样去逛窑子吗?不就是花点儿钱吗?能花多少?想泻火又舍不得花钱,什么揍性?呸!

张志辉转念又一想,老子好歹穿过几年军装扛过几年枪,更亲手宰过小鬼子。现如今,反动派与帝国主义势力相勾结,合伙儿跟老百姓过不去,老子岂能坐视不管?既然当年有种从学校里跑出来打鬼子,如今更不能含糊!张志辉一咬牙一跺脚,丝毫不顾及身上已经没几毛钱了,转身去找老部队。

没钱是真不行,张志辉走到后来基本是饿着肚子前进。终于,在三旅开拔前往东北的前夜,张志辉找到了拴柱子新六团的团部。他怕被哨兵误当成奸细,毕竟如今的局势不是很稳定,于是拿出当年反扫荡时绕鬼子哨兵和巡逻队的本领,直接秘密潜入了新六团团部驻地。

面对狼吞虎咽吃疙瘩汤的张志辉,拴柱子满心欢喜,老兄弟终于回来了!从直属三大队到后来的新三团七营再到三纵三旅新六团,张志辉一走,能打的就剩他老哥儿一个了。如今总算有了一个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跟着他,到了枪子儿横飞的地方后背也是安全的!他岂会不高兴?但转念又一想,拴柱子笑不出来了。新六团不是满编,但该有的都有了,政委还由他兼着,副团长、参谋长再到营连排长及各级政治主官都有其人。张志辉回来,再给封个什么官儿?下班组当大头兵显然是不能够的,哪怕张志辉心甘情愿这样。拴柱子不是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受委屈的人。

于是,拴柱子让张志辉吃饱喝足了睡一觉,他穿好衣服去找洪江河。

无论如何也要给张志辉张罗回一个官儿!他复员了是不假,可现在毕竟是用人之际。何况张志辉不是一点儿功劳没有,更不是个吃白食的怂包废物。哪怕给他一个政治副教导员也成啊!

拴柱子抱着这样的想法,敲开了洪江河的房门。

洪江河还没睡,头都要埋进作战地图里了。见拴柱子来了,没有太多客套,直接说:“有话快说,老子忙!”

拴柱子说:“旅长,张师爷回来了,想继续跟着咱。”

洪江河继续盯着地图,但声调变了:“啥?他以为部队是他家?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当是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呢?复员手续都办了,他已经没有军籍了,想二次入伍?那得费多少事?部队明天就出发啦。一个老兵这点儿规矩都不懂?柱子你也是,张师爷他不懂也就不懂了,你也不懂?”

拴柱子戳在原地没动,洪江河也没再多说什么。直到他终于用马鞭子敲在一个作战地图中一个被标记为“四平”的地方,才抬头说:“柱子,回去睡吧。东北的情势不容乐观,国字头的气场很强大,林总已经指挥部队在前头开打了。咱这次回去不是旅游,是真正的拼命。张师爷的事……算逑!让他回吧!”

“让他回家?”

“你以为呢?不回家他能回哪?”

“旅长,新六团就是他的家!这是他原话!旅长,他是俺的弟兄,也是你的弟兄,现在弟兄想回咱家了,你能锁上门不让他进屋?”

洪江河叹了口气,说:“部队的规矩,我没办法呀。现在你们团带个‘长’字儿的都齐活了,师爷回来了还能干啥?难道让他下班组当大头兵?我是心疼他,不想让一个和鬼子浴血奋战过的老兵受委屈!真要是带上他再给他一个官儿,你就不怕别人嚼舌头?咱们队伍最忌讳的就是山头主义和哥们儿义气!我们这帮打过仗的老粗不忌讳这个,可有人一天到晚琢磨的就是这个呀!懂我的意思吗?”

拴柱子说:“军籍的事情不能马上办下来,就先办着!没有伙食关系,俺和他分吃一份口粮!俺那里正好有一套军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让他披上!他留在团部给俺当个参谋,谁爱嚼舌头谁自己嚼去!嚼烂了俺也不管!咋的?俺就是偏心眼!俺就是拉山头!俺就是护着跟俺一起守过桥头沟的弟兄!咋的了?谁要是不服,当初干啥去了?桥头沟阵地都他娘被轰烂了!那时候嚼舌头的咋不来跟俺们一起守阵地?”

见洪江河没言语,拴柱子继续说:“俺已经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弟兄死了,俺无能为力,心都要疼碎了。俺不想让幸存的唯一一个弟兄再伤心难过受委屈!哪怕他认为当个大头兵也不委屈!可俺还是会觉得这是亏欠!等部队有一天发展壮大了,俺还要给他封个风风光光的大官儿!只要那时俺还活着并且在俺的职权范围内!旅长,您说,不带军籍没有伙食关系难道咱还不打仗了?”

打过多次血战、脾气暴躁的洪江河,这次竟难得一见的宽容了一把。他只是说:“柱子,你咋想的就咋办吧,早点儿洗洗睡,明天别起来晚了。”

拴柱子敬礼道:“谢谢旅长!晚安!”

洪江河苦笑道:“谢我干啥?我都没本事给你的师爷安排个像样的职位!回去吧,他二次入伍的事情我临走前会上报的。你和我,哪怕真的耍山头主义了,也不能让直属三大队的老血脉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拴柱子转身走了。从此,他身边有了一个暂时不带军籍却已经穿上军装的参谋。他将带着他唯一的老兄弟,在白山黑水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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