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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作者:塞北雪 当前章节:78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更新时间 2012-05-02 14:25:21字数 7373

地处大兴安岭边缘的小村庄梨树园子是一座仅有百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整个村子里连一家可被称为“富农”的住户都没有。日伪多年的残暴统治和附近土匪绺子的祸害,使得这座村庄和当时中国大多数乡村一样满目苍夷。

民国35年7月的一天,村里贫农家的憨娃刚把羊群赶上村南头长满绿草的山梁,就见远处一支打着红旗身穿土黄色军服的队伍疾驰而来。憨娃看愣了,小日本滚蛋后,除了北边来的被大人们称为“老毛子”的兵路过梨树园子,此地扛枪的只有北面山上的那群号称“熊狼山”的土匪绺子。这群羊,是给绺子大当家熊志斌准备的下酒菜。

憨娃愣在原地,那支队伍眨眼的工夫已来到近前。

拴柱子和张志辉勒住马并示意身后的队伍停止前进。

“孩子,这地方是梨树园子吗?”

憨娃只是呆愣愣的看着拴柱子和张志辉腰间的快慢机。这孩子怕是给吓到了,拴柱子和善地笑笑,问:“娃子,你们村管事儿的呢?”

憨娃扔下羊群就往村子里跑。拴柱子纳闷地看看张志辉,张志辉故意看向别处偷笑。拴柱子自语道:“俺长得像黑山老妖?这娃子蹽得那么快是被俺吓的?”

看了看那几十只羊,拴柱子对岳兴国说:“三芽子,让人圈住了羊,别让老乡受损失。”

岳兴国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拴柱子命令部队原地休息,不要擅自进村子扰民。满身征尘、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放着好好一座村子不能进,确实挺委屈。谁让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呢?决不能扰民,不能破坏军民关系,再苦再累,人家没让你进村子,你就不能进。战士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休息。

拴柱子和张志辉刚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并点上烟,就看一副乡绅打扮的老人带着一群村民急匆匆赶来,好多村民好像是从自家地里被紧急招来的。不过,村民们带着的可都是好东西,整整一马车的白面,整扇整扇的猪肉。拴柱子和张志辉给闹愣了,东北老乡豪爽,可也没这么豪爽吧?

“军爷赏光来到俺们这穷乡僻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军爷辛苦!乡亲们的一点儿意思,军爷别嫌少。”

张志辉低语道:“嘿,这真好,好久没吃细粮了,肚子早抗议啦。”

拴柱子说:“想啥美事呢?咱这次来是协助地方政府土改,并剿灭危害一方的胡子。咱是吃席来啦?”

见军人们暂时没反应,老乡绅又说:“军爷要是嫌少,那俺这就让乡亲们再去准备些。毕竟太匆忙啦,军爷来之前没打招呼……”

拴柱子换上一副笑脸,说:“这位老先生,恕晚辈们无礼,这一来恐怕叨扰了地方百姓。俺们是东北民主联军,是咱人民自己的队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俺们只向大伙儿讨个睡觉的地方就成。这么多好吃的好喝的,真没必要。”

态度这么好的丘八,老乡绅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发愣的工夫拴柱子已经命令手下弟兄帮忙把老乡们刚送来的好东西都抬回村子如数奉还了。随后拴柱子又冲老乡绅敬了个礼,问:“老先生,最麻烦乡亲们的还是,俺这手下几百号弟兄,想住进贵村。”

老乡绅依然是那么诚惶诚恐,接连说:“没问题,俺这就让后生们去安排,军爷稍等片刻。”

看着老乡绅和百姓们离去,拴柱子命令部队进村,还是那句话,不许扰民。

独立三师二七一团进驻梨树园子,随后,人民政府的干部们也来了。同时带来的,是给农民们分地的好消息。好消息归好消息,不能马上实现却是真的。因为梨树园子几百亩上好的土地,都掌握在熊狼山大当家熊志斌手里。

熊志斌,外号“双响炮”,双手使枪、百步穿杨,手下几百人枪。他本是东北军的一个营长,九一八事变后也曾举起过抗日的义旗,后来关东军屡次围剿,断绝了他和民众的联系,被逼入绝境的他于是叛国投敌当了伪军。苏联红军百万大军在此席卷而过时,关东军灰飞烟灭,他便逃回了他的老窝熊狼山,继续过有枪便是草头王的日子。再后来,国民政府的一份委任状送到了他的手里,他和他的队伍竟摇身一变成了国军的一个保安旅。

熊志斌打过小鬼子,但当了汉奸后对付起抗日军民来也毫不手软。与所有汉奸一样,他有着一种病态的仇视同胞的心理。为了在主子那里吃得开,他什么坏事都干,关东军每次围剿抗联的根据地,熊志斌的部队永远冲在最前面。他认为,既然他当了汉奸,背负上了千古骂名,那么依然坚持抵抗、决心当民族英雄的好汉,就是他熊志斌的死敌!为什么?就因为你们的流芳千古,更能衬托出我的遗臭万年。谁又愿意遗臭万年呢?要堕落大家一起堕落,凭什么你们不堕落?

这可能就是汉奸的可笑心理。既然自己当了汉奸,他就希望所有人都是汉奸。至于中华民族亡国灭种与否,他根本不会去想。

等他做回了国军,如果说他能够改过自新的话,那么他前面欠下的血债或许还能够糊弄过去。毕竟,连国民政府都不再追究他什么了,还给他封了个“国军熊狼山保安旅”旅长的官儿,官居少将。这种时候,他真的能造福一方百姓,保一方平安,素以温顺著称又不喜欢记仇的中国老百姓不会恨他,他本人更不至于上了东北民主联军的必杀黑名单。

可惜,他没有改掉那种病态的心理,对老百姓发起狠来比日本鬼子还凶狠十倍。民主联军没来之前,梨树园子被他祸祸的不轻。老百姓给他种地,租子大部被他据为己有,辛辛苦苦劳作一年的百姓到头来所得报酬还不到收成的十分之一。赶上好年景还成,要是赶上荒年,老百姓就得挨饿。熊志斌哪管这个?自己好吃好喝就行,然后继续欺压梨树园子的老百姓,他就是在欺压百姓的过程中获得快感的。

这样罪大恶极的土匪、汉奸、反动派,不灭了他不足以平民愤!

当时,东北国共双方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有趣的变化。本来,以孙立人为首的国民党精锐干将完全有把握一举将东北的共军赶下黑龙江洗澡。可是,为了支援关内的所谓“剿匪作战”,蒋介石强令东北国民党军停止北进,并从东北国军中抽调大量精锐重新入关。杜聿明尽管一万个不愿意,但军令如山,他不得不从命。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东北国军,一部分精锐兵力奉调南下,剩下的精锐连同一些半美械化及所谓的地方军,没有能力在东北全面布控,只好防守大城市和交通要道。东北广大的中小城镇和农村,国军无暇顾及。

关内解放区军民用运动战与阵地战相结合的方式,给国民党反动派以沉重打击,歼灭国民党军一百多万,保卫了解放区,也支援了关外民主联军的作战。东北国军精锐大批奉调入关,民主联军总算等来了喘息的时机。

经过改组、整编,民主联军化整为零,分散进入广大的中小城镇和乡村,革命的火种总算保留了下来,并且将在不久的将来遍地开花。

近期,部队的任务是协助建立地方政权并实施土改,再就是剿匪作战,将盘踞在东北、为害一方的大大小小的土匪武装全部消灭!

于是,撤退到松花江以北总算摆脱了国军追杀的民主联军二七一团,奉命来到大兴安岭边缘的小村庄梨树园子,剿灭土匪、支援土改,为日后的反攻积蓄力量。

拴柱子的指挥部建立起来了,房东就是老乡绅。当晚,拴柱子和张志辉出钱买了一坛子好酒和一斤猪头肉请老乡绅喝酒。当然,这不是为了好玩儿,拴柱子他们初来乍到,必须熟悉民情、敌情。可是当地老百姓还对这支陌生的队伍怀有戒心,这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中就能看出来。想了解当地民情、敌情,就得跟民众打成一片,就得有沟通的桥梁。拴柱子实在想不出还能有比酒更好的沟通桥梁了——尽管他是个不喝正好、一喝就醉的主儿。

不管怎么说,反正有了那一坛子好酒和一斤猪头肉。老乡绅本不情愿,绝对是被半强制性地拉进了拴柱子和张志辉的房间。

拴柱子给老乡绅倒酒,张志辉一个劲儿的给老乡绅夹猪头肉,倒好像他俩是主人。反正拴柱子和张志辉都想明白了,老百姓不在乎他们反客为主,老百姓怕兵,就跟怕土匪似的。这实在是以前无数的兵对老百姓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儿。由此,拴柱子和张志辉以为,要再不给穷苦老百姓打出一片朗朗青天来,真不知还要给那些鸟兵烂兵背多久的黑锅!

老乡绅也不是个好酒的人,第一碗酒勉强喝下去后面色微红,第二碗酒下肚,说话有些不利索。到了第三碗,老乡绅竟然好似不再怕对面的两个兵了,话匣子也有大开的趋势。

拴柱子和张志辉听老乡绅说,他免贵姓黄,生在前清年间。老黄年轻时读过几年圣贤书并考过几次功名,最有把握的一次还没等去考,前清灭了,没了科举,断了老黄一条光宗耀祖的道路。万般无奈,老黄只好作罢,在村子里当了私塾的先生。因他有些文化,在村人中间有一定威信、颇受尊重,村里要遇上什么大事,商量的老人里必定有他。近几年,承蒙乡亲抬爱,他当了村长。可惜,这村长并非是给乡里乡亲谋福利,而是帮着双响炮熊志斌催捐催租。每每想到此处,老黄痛心疾首的同时也在担心,万一哪天双响炮惹怒了上天,派天兵天将下凡收了他,无意帮双响炮却又是实实在在帮过双响炮的老黄,是不是也要被天兵天将一并收走?

说到这里,老黄已经老泪纵横、抖成一团,拴柱子和张志辉以为,老人家这是吓的。他还是怕当兵的,喝了酒也一样怕。可不嘛,他能不怕?就算拴柱子和张志辉没多嘴,手下兄弟和那些地方干部恐怕也早把话放了出去,这次部队来梨树园子可不是观光,是要冲恶贯满盈的双响炮熊志斌及其绺子下刀子!老黄一个读书的老实人,天生胆子小,既然民主联军要收了熊志斌,难道不是他一直害怕的所谓天兵天将下凡吗?那他老黄还有好没好了?

张志辉认为自己该发言了,他用眼神和拴柱子交流了一下,便对老黄说:“黄老伯,自古,官府都有这么一句话,叫‘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乡亲们以及我们,都知道您是出于无奈,属于胁从者。您要真是个恶人,也不会在此前那么受乡亲们爱戴。您毕竟是私塾先生,为人师表,走得端行得正那是必须的绝对的,所以您不是坏人。我们民主联军是要帮助所有的好人,消灭所有的坏人,大家共建新社会,人人平等,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人人能住上房子。所以,老伯,别哭啦,别害怕,熊志斌不是个东西,你犯不上再怕他,因为我们来啦。”

老黄颤颤巍巍的灌了一口酒,忽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果开始他是无声的哭,那么拍桌子后他就是嚎啕大哭。他这个样子,倒把拴柱子和张志辉吓了一跳。老黄自顾自数落开了:“天杀的熊狼山熊志斌双响炮!坑害了俺们多久啦?当年给小鬼子关东军当狗!祸害乡里!俺那苦命的儿呀!就因为给抗联照顾过伤员,就让他那么一枪给……俺那老婆子想儿子想的紧,没几个月就去啦……俺的儿媳妇……也被熊志斌这个王八蛋给……给糟蹋啦!儿媳妇一时想不开……就……他熊志斌伤天害理呀……就剩下俺老命一条和俺那苦命的孙儿,俺没本事报仇,居然还帮着他祸害乡里……俺白活了六十多年!白活……”

拴柱子和张志辉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任凭老黄痛痛快快的借着酒劲儿痛哭流涕,嘴上骂着不是人的熊志斌。不是他们冷血,见惯了生死的人,某些时候就是神经比较大。他们早不是热血青年了,对敌人再恨,也不会轻易怒发冲冠嚷嚷着“打他狗日的去”。那都是新兵蛋子的做派。

待老黄哭够了,拴柱子才说:“老伯,节哀顺变,这不,俺们民主联军不是来了么。俺们是咱穷苦人自己的队伍,就为给你们出气才来的。你瞅瞅俺的那些兵,哪个跟土匪恶霸、鬼子汉奸、国民党反动派没有血海深仇?都是一群苦命的兄弟,穿上军装就肯为了乡亲们掉皮掉肉,脱了军装就和乡亲们一样是本分的农民。俺们最能理解乡亲们的苦衷了,所以,俺们是为了你们去打仗去流血,这是真的。”

老黄擦擦眼泪,说:“军爷啊,你们早点儿来就好啦。”

张志辉说:“老伯,都说了我们是穷人的队伍,不是什么军爷,以后您就只当我们是您的晚辈后生,叫我们的名字就成。我姓张,名志辉,是参谋长。这位是我们团长,姓李名冬生,但我们都叫他拴柱子。我们队伍上都是穷人的孩子,也是为了穷人打天下,是兄弟,是人民的子弟兵。”

老黄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在他此前的生命历程中,从没听到过拴柱子和张志辉提到的一些名词。他只能似懂非懂。

拴柱子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问:“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这熊狼山的什么双响炮,手下多少人枪?具体住在什么地方?他们一般什么时候来咱梨树园子催捐收租?”

老黄想了想,说:“他的手下,俺以前见过,老班底是伪满时期的便衣队和保安队,新近听说国军给他空投了委任状,他现在是个什么国军熊狼山保安旅的旅长。我估摸着,他手底下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百人吧?住的地方,这可不是咱老百姓能知道的,听说他在这附近山里住着。啥时来咱村子?应该就这几天了,夏苞米还得孝敬着他,羊羔子也长大啦。还有就是,这附近不止熊志斌这一绺子土匪,西头的山上还有个号称枪林山的绺子,掌柜的叫白老虎,大伙儿只知道他姓白,但大名谁也不知道。再有就是,附近杨木林子有个伪满时期组建的保安队,也不是善茬子,队长叫许大马棒。这三伙子人,一个赛着一个混蛋,见天儿的祸害十里八乡,又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这要全加上,怎么着人枪也上千了。”

拴柱子和张志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脏却忍不住“咯噔”、“咯噔”的狂跳。他们手底下的兵才五百刚冒头,之前只听说梨树园子附近匪患严重,随后就奉命前来剿匪了。上头没想到,他们更没仔细想,此地的土匪数量如此惊人,而且是三点互为犄角呢。可以说,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承认,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已经成了狼嘴里的肉。

终究是打过大阵仗的成熟指挥官,他俩没失态,继续给老黄劝酒。那天都没少喝酒,不过等不省人事的老黄被战士抬回屋里的时候,拴柱子和张志辉强忍着酒精的巨大麻醉力,喝着茶商量着以后怎么办。毕竟他们才五百多人,对以千计数的土匪武装,终归心里没底。

张志辉说:“咱可以来个先下手为强,就做了狗日的派到梨树园子收租子的人!让老乡们事先转移,把村子空出来,让咱的战士装成村民等着熊狼山的人来。咱关门打狗一通招呼,首战就挫了狗日的锐气!以后的仗,估计会好打得多。”

拴柱子想了想,说:“问题是,咱不清楚他会来多少人收租子,并且这里的土匪不止熊志斌一伙子,咱在人数上首先就不占优势。再有就是,这里不是咱的老根据地,老乡们对咱们不是很信任,不是说咱想疏散他们,他们就乖乖让咱们疏散。俺倒认为,咱这次先不动手,多派斥候兵,等摸清了他们的老巢和防线火力配置、人员分布再作打算。虽然比较冒险,却能够让老乡们避免兵灾。另外,估计咱们进驻梨树园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熊志斌不会善罢甘休,俺最怕的是他抓不住俺们去拿老百姓开刀。总而言之,不能打草惊蛇,给熊志斌以大兵压境的印象,免得他狗急跳墙见谁都咬。”

张志辉说:“团长就是团长,考虑问题比较全面,嘿嘿。”

拴柱子说:“大家一起商量着来。咱们这次情况太特殊了,被急匆匆派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举目无亲的,事先也没踩盘子。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咱不能再刺激熊志斌。最让俺上火的是,搞土改的干部们也来了,这帮人摸不得枪,咱还得抽出一部分兵力保护他们。娘的,俺现在真希望梨树园子人人都有枪!俺太想知道熊志斌的实力了,越琢磨心里越没底。刚才那个老黄只是老百姓,他说熊志斌有四五百人枪,我看这数目只会多不会少,再加上什么枪林山、许大马棒保安队。咱们团在四平已经损失了很多弟兄,眼下能动弹的才五百刚冒头,团长干的是营长的活儿,带的是营级部队数量的兵,唉……”

张志辉提议:“要不,咱向上头申请援兵吧?”

拴柱子摆摆手,说:“老洪大哥那里没有多余的人手啦,要是有,咱出发的时候就派给咱啦。”

张志辉点上一颗烟,躺在看上说:“想不到,咱真跳进了熊和狼的嘴里。”

拴柱子也躺下,说:“别悲观,刚才只是俺分析的劣势。咱有啥优势呢?优势就在于,咱们手头上没有新兵蛋子,最新的兵也打过四平保卫战了,咱是在战火里淬过的百战之师了,几个当过汉奸的软骨头山贼咱犯不上害怕!”

拴柱子翻身下炕,继续说:“现在不能睡!既然敌情不明,不能麻痹大意。师爷,咱这就预备着吧!在敌人没露面之前,决不能把咱的实力暴露出来!村民们咱无法转移,地方干部可以!通知部队,连夜出去完成隐蔽扎营,派侦察兵二十四小时监视梨树园子!”

说着话,拴柱子已经披挂整齐,张志辉问:“这好不容易能住上正经的房子啦,咋还要睡荒郊野岭?我怕战士们受不了啊。”

拴柱子已经扣上了军帽,说:“都是老兵了,毕竟是打仗,受得了,受不了,反正都得受,咱吃的是军粮!”

于是,已经分散住进百姓家的战士们被召集起来准备出村,拴柱子叫醒了地方干部说明情况。大家都意识到,现在进驻梨树园子,似乎真的可能变成狼嘴里的肉。就这样,刚刚安顿下来的战士和地方干部全部消失在了梨树园子周边植被丛生的山林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熊狼山的老窝熊狼洞,大当家双响炮熊志斌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听“插千的”(侦察员)带回来的重要消息。那就是,共党的部队已经开进了熊狼山的粮仓——梨树园子。但是,数量并不多,至多不超过六百人枪。一同前来的还有共党的干部,说是要土改。至于什么是土改,听说就是给农民分地,也就是把熊狼山的沃野良田分给农民。

“那熊狼山吃什么?”熊志斌一声暴喝,吓的匪众跟着哆嗦。

熊志斌顺了顺气,问插千的:“共党的部队,叫个啥名号?”

插千的道:“回大当家的,叫‘民主联军’,听说是老抗联加上关内来的八路、新四军,组合成的这么一支队伍,已经被国军从东四省的南边赶到了咱这一片儿。”

熊志斌笑笑,说:“娘了个逑!八路啊新四军啊俺不认识,抗联俺太熟悉啦!不就是当年被小鬼子撵到毛子地界上的那帮乌合之众吗?操!去年穿着老毛子的衣服跟着老毛子又打回来了,还他妈能成精?”

一旁的“翻垛的”(参谋长)赶紧帮腔:“就是,不过几百个当兵的,咱们熊狼山八百多号弟兄,加上白老虎的枪林山和许大马棒的保安队,共党才来几百人?够咱们塞牙缝不?”

熊志斌不太痛快了,喝道:“没有白老虎和许大马棒这俩怂鸡巴蛋!老子照样吃了梨树园子的共军!”

底下人不敢言语了,寨子的“粮台”(掌管抢粮的司务)这时说:“当家的,这眼瞅着梨树园子夏天的苞米能收了,羊羔子也长大了,本来近几天就要动身去梨树园子收苞米和羊羔子。共军一来,咱还去?”

熊志斌一瞪眼,斩钉截铁的说:“去!干逑不去?几百个共军算个屌?去了正好把这帮不知‘死’字儿咋写的愣头青全收了!妈了个逼,敢进我熊志斌的地盘还想搞个什么鸡巴土改?做他的春秋大梦!崽子们!明天跟俺下山收租子!”

得亏拴柱子多长了心眼,将他的部队和地方干部连夜疏散进入山区。要不然,熊志斌带着三百杀气腾腾的土匪下山,连续作战还未及休整的二七一团很容易吃亏!当第二天,大家在山里看见那些进了村子的土匪时,真的为自己狠捏了一把汗!先不说五百冒头的百战之兵对垒三百余悍匪能否取胜,就只说那帮土匪手里的家伙,跟二七一团差不太多,基本为日式装备。但是,人家用的武器很新,并且掷弹筒颇多。已在四平鏖战一月有余又连续战略性撤退的二七一团,至少在眼下不能主动招惹梨树园子附近的土匪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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