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05 11:21:22字数 6731
“李老弟,张老弟,来!再干一杯!”喝到尽兴处,称谓也变了,白老虎开始跟拴柱子和张志辉称兄道弟。
拴柱子早喝大了,眼睛里又是一个奇怪的世界,这世界里的生物都他娘的是俩脑袋四只眼睛的怪物。酒精刺激了大脑,拴柱子说话也不很规矩,大着舌头道:“老白,你他娘的就扯淡吧!你这叫杯子吗?这他娘的是碗!还他娘是海碗!干了一杯?想灌死我跟师爷啊?”
如此的出言不逊,伺候男人喝酒的白玫瑰想发飙,在她的印象里,还没人敢跟她老哥这样讲话。白老虎却没生气,还大笑着说:“李老弟说话就是实在!这不是杯子是海碗,可俺们这旮的人就拿海碗喝酒,拿杯子喝酒的是娘们儿……”
白玫瑰在桌子下踩了白老虎一脚,白老虎一激灵,挠着头问白玫瑰:“妹子,你踩俺干啥?”
拴柱子醉眼朦胧地说:“老白,别管这个,喝!”话音未落,他脑袋跟酒桌来了个亲密接触,他这个动作已经是喝酒后的必然,最熟悉他的张志辉见怪不怪,对白老虎兄妹说:“二位,我们团长最近比较累,不是他酒量不行,来来来,咱们继续。”
白老虎看看呼呼大睡的拴柱子,对白玫瑰说:“妹子,你送李团长回去。”
“哥?”白玫瑰显然不愿意,她一个黄花老闺女,送一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团长回屋?是不是还得伺候他洗脸洗脚啊?就算不说这个,拴柱子这厮什么斤两啊?岂能让枪林山二当家伺候他酒后的烂事?
白老虎明显喝多了,双眼一瞪,喝问:“咋的?你老哥说话不好使?李团长是谁?随便派个崽子伺候着能行?姑娘家,不懂规矩!”
白玫瑰再强悍,也得听她老哥的,自幼没了爹娘的她,老哥在她眼里跟爹娘差不多。不乐意也得听话,白玫瑰撅着嘴站起来,绕到拴柱子背后伸手抓住他的脖领子,稍微一用力就把拴柱子提了起来。这么大的手力,张志辉也看愣了。白老虎一笑,说:“张老弟,咱喝咱的!你不知道,俺老白多想你们!当初在抗联那前儿……”
白玫瑰一路上基本是把拴柱子拖回了客房。喽啰们早拾掇好了,白玫瑰推开门进屋,再一用力,拴柱子结结实实的倒在了炕上。许是磕疼了后脑勺,醉梦中的拴柱子口齿不清的喊了一声:“方显伏你个狗日的不能轻点儿?”
白玫瑰杏眼一瞪,喝问:“你骂谁是狗日的?”
白玫瑰也是,干嘛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拴柱子那是在醉梦里!只见拴柱子眼睛都没睁,继续口齿不清:“你狗日的啥时候找了个婆娘?不看摸样光听声儿就知道这娘们儿贼虎!你好歹也是直属三大队的大队长……新六团的副团长……”
白玫瑰是真没法忍受了,转身想走,背后又响起了拴柱子的梦呓:“果儿?是你吗?你知道不?今天俺遇见个母夜叉,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白玫瑰再次听见了这个名字,鬼使神差的,她没走。要不说,好奇心害人不浅,女人的好奇心恰恰又是那么重。毫无理由的,白玫瑰特别想知道,这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团长嘴里喊的“果儿”到底是谁?这个“果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让丘八团长在迎宾堂里就开始朝她发飙一直到这间客房?
白玫瑰坐在拴柱子身边,换了极度温柔的语气问:“李团长,果儿是谁?是你婆娘吗?”
拴柱子哪能回答她的问话?他呻吟了一会儿,忽然攥紧了拳头,大骂道:“天杀的小鬼子!你还我的爹娘!还我的姐妹!还我的乡亲!还我的李家堡子!还我的果儿!操你妈的小鬼子……”
叫骂中,拴柱子忽然睁开了血红血红的眼睛,那副鬼样子把白玫瑰吓了一跳。拴柱子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白玫瑰,他铁定是没醒酒,伸出双手死死握住白玫瑰的手,说:“果儿?你是果儿?”
“发什么羊癫疯?老娘是白玫瑰!”白玫瑰甩开拴柱子的手,然后就要摸枪,但是手到中途就停了。她是太好奇了,这个丘八团长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七尺高的汉子居然流泪了!
绷了好多年了,要哭也只能在梦里,醒了以后,他就是一杆枪,就是一把刀,除了杀鬼子,他啥也不干啥也不想。现在他终于累了,绷不住了,面对长相如此酷似果儿她娘使得拴柱子潜意识中认为她就是果儿的女人,拴柱子不再有任何的防线或者面具。哪怕他知道,她不是果儿,跟李家堡子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依然只想哭,在一个女人面前抛洒他的眼泪。他顾不上丢人与否,他是个兵,是铁打的汉子,五一反扫荡的时候他带弟兄们破了鬼子无数道封锁线和包围圈,在晋西北他和弟兄们干掉了作恶多端的屏东县鬼子头目,在桥头沟团灭鬼子贵族骑兵中队,还是在桥头沟,他带着新六团死顶了鬼子伏见宫师团一天的疯狂进攻。按说,他不应该流泪,严格意义上说,他的泪腺早就丧失了应有的功能了。
但是,他就哭了,无声的哭。在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前,他不再想要任何伪装起来的阳刚和自信。
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亲人、朋友、爱人的青年,一个无助的孤儿。
由此,母夜叉白玫瑰的母性被成功的召唤出来。这一次,白玫瑰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她像个老大哥那样拍拍拴柱子的肩膀,说:“李团长,别难过,这些年,咱们都失去了很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物。但是,至少咱们还活着,为了死去的挚爱,咱们也应该活的更快乐呀,是不是?”
拴柱子点点头,一下子栽倒了,然后是震天的呼噜声。白玫瑰苦笑着起身出去,今天她总算是遇见了一个在她以前的生命中从未遇见过的男人。虎了吧唧的,但又让人烦不起来。莫名其妙的,白玫瑰的心脏开始了不同以往的狂跳。
枪林山外面的山沟里,没了团长和参谋长的二七一团已经在焦急不安中度过了三天时间。每天,副团长都带人守望着那条团长和参谋长回来时必经的山路。但就是瞧不见团长和参谋长的身影。在胡子横行的山里,一个人失踪了一天都足够让人担心,何况是三天。虽然拴柱子临走前交代说让弟兄们等他和张志辉四天,大家还是心急如焚。眼瞅着第三天快过去了,两个大活人还是杳无音讯。不管怎么说,就算弟兄们等得起,还有那么多俘虏跟着呢,凭空多出二百多张嘴,同样是个麻烦事儿。二七一团是作战部队,不是招待所,自己才勉强填饱肚子,又不能让俘虏们饿肚子,难不难?
营连排各级军政主官开始围着副团长嗡嗡,说实在不行攻山算逑了,几个毛贼而已,大家杀进去嘁哩喀喳办完了事,救回团长和参谋长再回去收拾熊志斌。
副团长不是个没注意的人,耳朵根子也不软,可他架不住弟兄们这么撺掇。加上他本人也并不相信拴柱子和张志辉是安全的,也有要动手的意思。关键时刻,小兵岳兴国发话了:“柱子叔和张叔没准儿正跟胡子们谈判呢,也许是谈判不顺利,咱们不能自作主张!就是要攻山,也得等四天以后咱回去寻见了驴蛋子排长他们。咱得听柱子叔的话,擅自行动,没准儿就害了柱子叔他们了,万一胡子头儿正跟柱子叔喝酒呢?”
副团长白了这胡须还软塌塌的毛孩子,心说你个小破孩儿多什么嘴?岳兴国挨了个白眼,却不示弱,很欠嘴的继续说:“你们才跟柱子叔多久?你们都是桥头沟战斗结束后从各部队调过来的,我可是老早就跟着柱子叔一起打鬼子了。听了柱子叔和张叔的话,没个打不赢的!小鬼子奈何不了他们,就别说几个土匪山贼啦。”
一干成年人一琢磨,貌似也就这么回事儿。别看岳兴国人小,人家确实是拴柱子治下的老兵。想来他们这帮子人,跟拴柱子之前是冀中老三纵其他主力部队的人,有三旅的,也有三旅以外的。总而言之,论起谁更了解拴柱子和张志辉,他们成年人算不得数,岳兴国更有发言权。
副团长勉强压下了强行攻山的想法,拍板道:“就这么着!听团长的话,再等等!实在不行,回去找见了驴蛋子他们,再去找师长搬救兵吧!丢人是丢人了些,剿灭土匪才是正经!妈了个巴子,老子喝出来这顶副团长的乌纱帽不戴了也要还这里老百姓的太平生活!”
二七一团的同志们心急如焚的时候,拴柱子和张志辉正在枪林山好吃好喝,顺带着装出一副不厌其烦的样子听白老虎提一些条件。比如,枪林山加入民主联军这件事不是不能考虑,但必须给一个主力团的番号;对于枪林山当胡子的历史,既往不咎。白老虎一再强调,枪林山是抗联的队伍,从没祸害过老百姓,一直在找鬼子汉奸的晦气,鬼子汉奸滚蛋以后虽说投了国军,可还是没忘了自身跟共产党的关系。就算是胡子,也跟熊志斌和许大马棒不是一类人,希望民主联军的首长们念及这一点,不要过分难为枪林山。
拴柱子和张志辉一边嚼着油炸花生米,一边听白老虎在那里白呼,同样的话他白老虎都说了不止一百遍了,狗日的不嫌烦,老子们还嫌烦呢!眼瞅着就到了计划中下山的时间了,山下那帮子弟兄指不定急成了什么德行。这种时候,白老虎应该集合起队伍跟着拴柱子和张志辉下山,怎么还在那里废话不止?难不成狗日的没啥诚意?严重些说,在拖延时间?
“李老弟,张老弟,你们再帮俺想想,这些条件首长们能接受不?”
拴柱子将手里的一大把油炸花生米扔回盘子,说:“老白呀,俺都说了八百遍啦,我党我军的一贯政策,只要是对人民有功,能够认清形势回归人民阵营,之前的错误是可以原谅的。况且,你老哥以前干的事儿也不是错误!打鬼子汉奸要是个错,那老子犯的错比你还大呐!老子可是团灭过鬼子贵族骑兵中队的主儿!这些年亲手宰的鬼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问题就在于你的条件,你跟俺们提有啥用啊?你得先跟俺们回去,见了俺们领导,你再提条件,是吧?俺才是个团长,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俺只有带你回去见领导这么一丁点儿本事。”
白老虎说:“可俺现在毕竟当的是国军的中校啊,这很难办,俺跟你们回去倒也省事了,可俺手底下毕竟还有几百弟兄呢,俺自己受委屈没啥,俺不想让俺的弟兄跟着俺受委屈!”
拴柱子说:“老白,你现在是国军,但是你只要加入了俺们民主联军,俺们算你战场起义呀!你没听过吗?战场起义的国军,愿意回家的俺们给发路费,愿意跟着俺们继续打反动派的俺们欢迎。这一点俺也说了八百遍不止啦。”
本来,拴柱子和张志辉都不抱任何希望,以为白老虎还会像以前一样支支吾吾、含含糊糊。这次不同了,白老虎一拍大腿,说:“两位老弟,啥也不说啦,同样的话说多了,屁都不如!俺带弟兄们跟你们走!这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就这样,梨树园子一带的三股土匪,一星期之内,拴柱子他们剿灭了一股,收编了一股。
白老虎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儿,他磨叽,除非他不想干,只要想干了就绝不磨叽。枪林山拢共五百余人,收拾起随身的行李排着队跟拴柱子和张志辉下山。可怜了之前逃进枪林山的杨木林子残匪,一下子成了民主联军的俘虏,下了山就与早几天当俘虏的同伙团聚了。
二七一团的人终于盼回了他们的团长和参谋长,激动之余也有些后怕,万一这伙子土匪是诈降呢?拴柱子叫弟兄们放心,他、师爷和白掌柜已经歃血为盟了,如有二心天诛地灭的毒誓都发了,白掌柜绝对是诚心诚意。
拴柱子命令开通电台,向师部汇报战果,并将白老虎枪林山的起义条件如实上报。随后,拴柱子集合起扩大了的队伍向梨树园子进发。眼下,最后一个目标,熊志斌和熊狼山!
走在回去的路上,大家心情都不错,虽然也有各自的心事,但毕竟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总是乐观的。白玫瑰的出现让二七一团的战士很惊讶,匪窝子里居然有女人,还是二当家,这让生在旧社会、长在旧社会、深受重男轻女思想毒害的战士们很是惊讶。敢情女人也能开枪也能杀人!白玫瑰貌似很喜欢这种被欣赏的感觉,心情好的时候她是个开朗健谈的姑娘,她催马赶上拴柱子,仅用眼神就促使张志辉、副团长等人回避了。拴柱子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看白玫瑰,这几天他在这女子面前露的糗可不少,据说还曾摸过人家姑娘的手,这他娘的太囧了!以后可得管住了自己的嘴巴!这要是让弟兄们知道了还了得?咱好歹也是团长兼政委,能犯这种错误?更不能让老洪大哥知道!否则非被他活剐了不成!
拴柱子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想刻意躲避了,他回头说:“那个谁?三芽子!过来!”
岳兴国还小,只知道听柱子叔的话,丝毫不顾及张志辉等人坏到极点的笑以及闷骚的提醒,快步跑到拴柱子附近。拴柱子说:“你跟俺去后边看看,殿后的连队行动也太慢啦。”
岳兴国还真不识相,直接说:“团长,您刚不是看过了吗?战防炮陷泥坑里了,殿后的连队帮忙把炮拉出来,这才耽误的。”
白玫瑰说:“三芽子,没你的事儿啦,累不累?累了就去你白大叔那里骑马,一个小孩子走这么远的路,李团长,你也忍心?”
岳兴国笑笑,说:“玫瑰姐,没事,我脚力好着呢!”
白玫瑰一瞪眼,说:“你叫俺啥?俺大你这么多,你叫俺姐?”
拴柱子这时接茬道:“玫瑰妹子,江湖大错位,各叫各的嘛!”
白玫瑰真是个死较真,转而瞪着拴柱子,说:“你叫俺妹子?难怪你的兵能叫俺姐!敢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三芽子,这没你事儿了,找你白大叔去!”岳兴国转身跑了,不知为什么,他特别愿意听白玫瑰的话,他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眼见岳兴国跑远了,身旁再没有其他的人,白玫瑰对拴柱子说:“俺知道你的生辰年月,民国8年冬至那天出生,俺是民国7年立春那天出生。”
拴柱子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闷声闷气的问了一句:“那又怎样?”
“怎样?李团长,算起来俺参加革命比你早,小鬼子占了东三省没两年俺就跟俺哥投了抗联。你别以为俺啥也不知道,参加革命队伍的人都是阶级兄弟,既然是兄弟,比一下生辰年月,你该叫俺啥?”
“哟,这就又成了阶级兄弟了?那刚才三芽子叫你姐,你咋不乐意?既然是兄弟,你该让他叫你姐,难不成让他叫你婶子?”
拴柱子的反击使得白玫瑰的泼辣性格得以初步发挥:“行啊李团长,小嘴挺麻利呀!”
拴柱子还不觉景,一贫到底的回敬:“还行还行,彼此彼此。”
白玫瑰想彻底暴露她的泼辣,可转念一想,她上赶着催马赶拴柱子是有别的事。于是她忍住泼辣,说:“李团长,说点儿别的,俺就想知道,果儿是谁?”
拴柱子的脸阴沉下来,不为别的,就为他又想起了李家堡子的惨景。白玫瑰见拴柱子脸色有变,赶紧说:“算了算了,不提你的伤心事,其实俺就是好奇。”说完,她就想让她的马减速,冷不防拴柱子说:“果儿是俺媳妇,未过门的媳妇。”
白玫瑰看着拴柱子,拴柱子叹了口气,说:“你长得太像她娘了,她死的时候,比三芽子还小呢。后来,俺做了丘八,打完了仗还没死,有时候就想要是果儿还活着能变成啥样。想来想去,就觉乎着果儿一定越长越像她娘。所以,俺一见到你,才虎了吧唧的喊果儿的名字,俺魔怔了,你别介意。”
白玫瑰说:“俺不介意,其实……能被你当成果儿,只要你高兴,俺没什么可介意的。”
拴柱子苦笑道:“高兴啥呀?这么多年啦,可算让小鬼子滚蛋了,俺出了关就找俺的家,可俺找不着。俺想去看看他们呀,这么些年过去了,有人给他们收尸吗?俺就算想哭个坟,总得有个地方才行。俺找不着,费了好大力气,就是找不着。”
白玫瑰越发的同情忧郁青年拴柱子了,说:“你一定能找到的!打完了仗,俺帮你找!”
“这仗无穷无尽的,兴许真有打完仗那一天,俺也死逑了,也好,那样就不用费劲找果儿他们了,能见着他们了。”
白玫瑰忽然无名火起,呵斥道:“扯啥王八犊子呢?啥死逑不死逑的?你得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为了你的爹妈姐妹乡亲和果儿!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不快活!不希望看到你早死!你命大,九死一生的活下来,他们在天上不知有多高兴呢!为啥动不动就想死?”
拴柱子莫名其妙的看着杏眼圆睁怒视他的白玫瑰,白玫瑰忽然流下两行泪水,这让拴柱子更加莫名其妙。白玫瑰狠狠擦去泪水,说:“俺的亲人,除了俺哥,也都没了。可俺从来不寻死觅活的,俺明白的不多,俺就明白一条,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必须好好活着。”
拴柱子躲避了白玫瑰的目光,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拴柱子没收敛他的忧郁气质,白玫瑰继续盯着他看,这次轮到拴柱子浑身不自在了,多少年了,拴柱子都没被异性这么盯过。于是拴柱子说:“眼瞅着就到梨树园子了,还有一场仗要打。熊志斌那狗日的人多枪多,财大气粗,俺眼下,人没他多,枪弹也耗了不少,难办呀。”
白玫瑰有些诧异:“李团长,你不是有一万多人吗?能怕他熊志斌?”
拴柱子说:“玫瑰妹子,你还真单纯,俺那是虚张声势。你以为俺和弟兄们是咋灭的许大马棒?说俺有万余人枪?恐怕只在梦里。你看到的那几百号穿黄皮的丘八,就是俺全部的人马。”
白玫瑰:“那你岂不是忽悠了俺和俺哥?还有,俺比你大!别叫俺妹子!”
拴柱子终于扭头看了看白玫瑰,看样子白玫瑰很生气,后果不知多严重。拴柱子毕竟不是无赖,为了打仗对白老虎兄妹玩儿一把兵法上常见的招数让他很有些过意不去。再者,出于一种可笑的本能,他不愿意继续忽悠白玫瑰。他只好照实了说:“俺确实忽悠了你跟你哥,说俺是个团长,可俺只带了一个营的兵,团长干的是营长的活儿。你和你哥要是现在回枪林山还来得及,剁了俺们几百颗丘八的脑袋,杜聿明还会嘉奖你们。毕竟,他国民党美械军在四平那么疯,也没吃了俺们全部。”
白玫瑰瞪着拴柱子,好久好久,久到让拴柱子终于低下了头,她才说:“俺不会反水,更不会拿你的人头去老蒋那里请赏。俺……不想你死!”
“为啥?”
“为了……你管那么多?”
白玫瑰不打算将谈话继续下去,让马的速度慢下来,直到她和白老虎并肩而行。拴柱子顾不上担心了,他远远的看到了一支人马,穿着和他一样的黄皮。打头的军官没戴军帽,光秃秃的大脑袋被阳光晃的锃亮!
是钱大脑袋的二七三团,钱大脑袋怎么来了?啥时候到的?带着疑问,拴柱子催马前进,很快就和钱大脑袋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