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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作者:塞北雪 当前章节:7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更新时间 2012-05-16 13:36:10字数 7047

“团长咋伤到的?啊?你不是警卫员、通讯员、传令员吗?咋干的呀你是?啊?”

岳兴国的印象里,张志辉张师爷从没跟任何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岳兴国还不明白,从来不发火的人,一旦发起火来是何等的可怕。他只觉得,张志辉这股火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岳兴国认为张志辉手里的那把大张着机头的快慢机随时会扬起来爆掉他的脑袋。

张志辉转向拴柱子,拴柱子蠕动着嘴唇像是有话要说,张志辉把耳朵凑过去,听见拴柱子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跟三芽子吼个逑?赶紧去增援二七五团啊,狗日的。”

张志辉点点头,说:“团长你放心!多苦多难,哪怕我自己死了,也不让嫂子少一根头发!要是我食言了,我就不回去见你!”张志辉又对岳兴国说:“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不许离开团长!清楚吗?”

见岳兴国的头点的跟捣蒜似的,张志辉冲着二七一团打剩下的几百个人说:“弟兄们!咱兵分两路!一路占据国军主堡和周边楼房,形成一条环形防线!一路跟着我去支援二七五团!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巩固战果、原地防守,不惜一切代价扼守住附近的街区,直到我军彻底收复四平!明确没有?”

“明确!”疲惫不堪的战士们,吼出来的声音依然震天响。

拴柱子被担架队抬走了,岳兴国寸步不离。二七一团的部队眨眼的工夫各就各位。

战场上的流弹怪吼着飞过头顶,张志辉带着两个战士猫腰前进,每见到一个扼守在街垒或房屋之中的战士就打听:“二七五团的吗?是一营的?不是?那一营在什么位置?”

连着跑了好远,遇见的兵都是二七五团的,可是没人说得上来一营在什么地方。最后张志辉总算找到了二七五团的团指挥所。白老虎的左臂已经被吊了起来,脑袋也缠了一圈纱布。政委尹川不在,早带着警卫排到前头补缺去了,如果白老虎不是受了伤,现在估计也补上去了。

“我嫂子呢?”张志辉的开场白很直接。

白老虎说:“仗都打烂套了,各营各连的人,三五成群各打各的,没办法呀,国民党的反扑很厉害……”

“那是你亲妹子呀!”

白老虎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转瞬即逝,他问张志辉:“你们团长呢?”

张志辉实话实说:“我们团长负伤被抬下去了,现在我代理团长一职。我带来的人已经补充到你团防线之中。我暂时抛下部队到处跑到处找,就是想寻见我们团长的婆娘!”

刚打完惨烈战斗的人往往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绪,张志辉那时就有些情绪失控。

白老虎的冷漠让张志辉很着急很愤怒,来不及说废话,张志辉马上离开了。仗打成这个德行,早乱了套,只能是哪里的枪声密就冲向哪里。张志辉总算还没忘了他的职责,指挥战斗才是主业,至于寻找白玫瑰,赶着打赶着找吧!

张志辉所经的地方,随处可见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已把道路弄得泥泞不堪,走在上面有滑倒的危险。血战之惨烈,伤亡之惨重,连身经百战的张志辉也未曾见过。

流弹横飞的杀戮场上,张志辉从牺牲战士身旁拾起上着弹鼓的汤普森冲锋枪,对身后的人喊:“招子放亮!仗已经乱套啦!小心屁股后头的冷枪!”他发现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没一个活人,到处躺满了尸体,有民主联军的也有国军的,明显发生过血腥的肉搏战。这意味着此地很重要,却又无人防守!危险!

果不其然,就在张志辉将弹鼓里的子弹顶入枪膛的时候,对面的街道口忽然闪出几个头戴美国盔的黄绿色身影。张志辉毫不犹豫的举枪射击,汤普森冲锋枪发出沉闷的怒吼。强大的后座力震疼了张志辉肩膀上的伤口,所以这次的射击没能打出高水平。几个黄绿色身影狼狈地闪回身子。紧接着,勃朗宁自动步枪和汤普森冲锋枪开始反击。红色的砖土墙被打得碎末四溅,张志辉等人竟然被压制住了。

“分散开!上房子架枪!”张志辉命令道。对面的国军也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仅仅是一条街道的两侧,相隔不足二十米,双方猛烈的交火。国军阵营中,扛着巴祖卡的士兵怒骂着推开挡路的袍泽来到最前面,二七一团的战士也抄起了掷弹筒。巴祖卡炮弹出膛时尖啸刺耳,掷弹筒抛射的炸弹出膛时声音沉闷。一前一后,国共双方的阵地各爆出一团夹杂着血雾的浓烟。

张志辉一身尘土躺倒在地,他身旁到处是残肢断臂,巴祖卡炮弹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战位附近。这块地皮上,就剩下他一个活人。守在另外位置的战士虽然看见了他的狼狈和他战友的惨状,但是来不及顾他。当时,只要还没死的人,统统守在战位上继续战斗。

张志辉的听觉暂时丧失了,好像一群苍蝇飞进了他的脑袋。他捂住口鼻浑身用力,听觉还是没有恢复。

一群兵如一股旋风般卷入了这块状如屠宰场的地皮,跑动中射击干倒了冲过来的国军士兵,及时的将这里的漏洞挡住。一个在兵群中略显娇小的身影闯入张志辉的视野,很快他又看见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手持李·恩菲尔德步枪的白玫瑰因连续的战斗而憔悴异常,却依然指挥一营不多的战士猛烈抵抗反扑的国军。她已带人在环形防线上跑了几圈,哪里需要补漏她就带人补上去,打退了敌人则继续机动。就这样扮演着救火队员的角色,到现在,这伙人里属他们最累,也属他们死伤最惨重。开始时跟着白玫瑰到处救火到处补漏的百多号战士,现在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师爷!你咋啦?挂花啦?”

白玫瑰终于看见了张志辉,她快步跑到张志辉跟前扶他坐起来,她的空缺立马被另一名战士补上,看来她把她的兵调教的不错,拴柱子肯定是没法比的。张志辉看着白玫瑰的口型,咋看也不知道她在说啥。白玫瑰着急了,四处张望想找来一个胳膊上缠红十字的兵,目光最终落在一处角落,卫生兵已经牺牲了。他也是伤员,战斗中仍然坚持带伤到处跑到处巡视到处抢救伤员,他不是被枪炮打死的,而是流血流死的。死去的他看起来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白玫瑰咬咬牙,低头观察张志辉,身上的血不少,肩膀上有一处枪伤。看情况,应该是早先止住了血而刚刚又流出了血。军服破破烂烂,好在除了肩膀上的枪伤,其他零件都很完好。这时张志辉终于发话了,他以为他在说话,其实他在喊,并且这喊声十分之大:“嫂子!终于寻见你啦!你跑哪去啦?”

饶是周边枪炮声大震,张志辉的嗓门也太大了些。白玫瑰回答:“俺的人是机动队,在环形防线上来回跑。别人干这活儿俺可不放心,只能自己来。”

“啊?”张志辉根本听不见白玫瑰说什么,所以又悠长的喊了一嗓子。

白玫瑰知道跟一个聋子是无法交流的,何况还是在这种境地。她随手指了指阵地的一角,从一旁拾起张志辉刚捡到的汤普森冲锋枪,然后就不再管张志辉了。她有她的事情,国军越来越多,不光对面的街道口,左侧的胡同口和右侧的转弯路上也出现了大批武器精良的国军。

张志辉再次努力试图恢复听觉并且再次失败。他放弃了他在自我疗伤方面的执着,继续他身为一个战士的执着。他晃晃荡荡的跑到白玫瑰手指的地方,架起他的汤普森对准冲来的国军士兵扫出了整个弹鼓的子弹。弹雨中国军士兵倒下好几个,张志辉疼的直吸凉气,肩膀上的枪伤被一再撕裂。

他俯身躲避流弹,顺势翻身背靠墙壁坐下。他意识到,想保持一个战士的执着,必须先在自我疗伤方面保持执着。他也看见了那个已经牺牲的卫生员,便匍匐过去从医药箱里拿出止血纱布,摆弄了好久终于再次成功止血。重返战位的匍匐中,他再次尝试恢复听觉。

他还是没有成功,以至于国军被打退了他也不知道。白玫瑰跑到他跟前说着什么,他努力看白玫瑰的口型,就是不知她到底在说什么。

“柱子呢?柱子在哪里?主堡一定是被攻克啦?”

张志辉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他实在看不懂唇语。白玫瑰从没这么急过,朝着附近的战位吼道:“有没有二七一团的?你们团长呢?”

一个小战士眼睛没离开准星,大声回应:“俺们团长负伤被抬下去啦!”旁边另一个战士赶紧暗自踹了他一脚。小战士意识到自己失言时已经太晚,连续惨烈的战斗足够另一个聪明机智的人变成傻子。

白玫瑰真急了,她狠摇着张志辉的肩膀,大声问:“到底咋回事?师爷到底咋回事啊?”

这么一狠摇,奇迹出现了。张志辉终于听见了白玫瑰的声音,看白玫瑰的状态张志辉也明白是咋回事,于是张志辉说:“嫂子,你放心,我们团长……”

话没说完,空气中传来的怪叫促使两人狼狈而飞快的躲闪,张志辉这次没忘了保护听觉,他大张着嘴巴并且没捂耳朵。当国民党军的迫击炮弹在阵地上炸开时,他还得大吼大叫。这副德行不好看,但能保护有效保护听觉。

炮弹砸过来了,劈头盖脸的。破片、碎石、火光、浓烟、血雾、残肢断臂、枪体残骸彻底包裹住了这片阵地和阵地上的人。

炮火开始向后延伸,没被炸死的人灰头土脸的从藏身处出来准备继续打。伤员们被一一找出来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白玫瑰挨个给他们发手榴弹,伤员们绝望的接受了一个现实——营长的意思是,如果必要,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张志辉的武器换成了李·恩菲尔德步枪,这是旋转后拉式步枪,持续火力不行,精准度凑合。对付单嘣儿的敌人还行,要是一群人扑过来,打完两枪就得准备白刃战了。

果然,张志辉只打了两枪。一个国民党兵嚎叫着扑将上来,张志辉调过枪身抡圆了膀子出招,那国民党兵的钢盔飞出老远,脑袋飙血翻在地上。紧接着,张志辉被另一个国民党兵扑倒,国民党兵的拳头接连砸在张志辉脸上。

所有地段上的国共士兵都在肉搏,枪炮声不见了,利器和拳脚招呼在人体上发出的闷响和人类的怒骂、惨嚎充斥着几个街区。

“嫂子……快跑……”张志辉的喉咙被扼住了,国民党兵的枪刺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胸口。但他顾不上自己,依然发出嘶哑的嚎叫提醒白玫瑰。他看见白玫瑰拿着军刺搏斗,她再能打,会是男人的对手吗?想要她性命的绝非善类,那是在滇西和日本鬼子打过丛林山地战的国军精锐!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并且,他们很久没碰女人了。平时,有严肃的军纪束缚,他们不敢乱来。可若是他们活捉了一个女共产党呢?别忘了,他们以反共起家。

张志辉真急了,他死了也就死了,白玫瑰决不能有意外!他给了拴柱子一句承诺,必须兑现!若不然,他没脸去见拴柱子。

张志辉迸发了少有的神力,明明已经垂下的无力瘫软的双臂忽然充满了力量。他猛一用力,压在他身上的国民党兵捂着腰子翻在一旁。他劈手夺过国民党兵的军刺,在国民党兵绝望的吼叫声中,一股温热的红色液体喷了他一脸。他来不及喘气,飞奔向白玫瑰。

“杀!把敌人打回去!”随着一声怒喝,尹川带着十几名战士迅速裹入战团。这十几名战士怕是附近最后的生力军了。他们的加入,多多少少起了些作用,国军开始觉得吃力。有人见势不妙便萌生退意,也有死心眼的继续跟“共匪”死磕。狭窄的巷子里,狼藉的院子里,破败的房屋里,到处都在恶斗,双方都在拼着最后一股子劲头来参与这场原始的角力。

国民党军也累惨了,他们只有一个军三万余人,顶了这么久的进攻同样伤亡惨重。这是他们最后的反冲锋,如果这次不能把附近街区的共军清除干净,他们只有重新缩回坚固的街垒和碉楼中。运气好的话,长春、沈阳等地的援兵会把他们救出重围。运气不好的话,共军的人海狂潮将会使他们尸骨无还。

终于,双方都累的动弹不得。于是,战场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奇观:双方的战士,不管巷子里的、院子里的、屋子里的,不约而同停止了打斗。那时候还活着的人面对面坐下,彼此恶狠狠瞪着对方。如果目光也能杀人,双方谁也跑不了,统统已死上千八百遍。

只能这样了,打不动了,歇够了再打。

可是,敌人就坐在对面,干坐着也不舒服。不知谁先起的头,双方开始动嘴皮子。

“死共党!”

“反动派!”

“游而不击!”

“一溃千里!”

“共产共妻!”

“欺男霸女!”

“草菅人命!”

“压迫工农!”

武斗不行了,改文斗了。

张志辉挨着白玫瑰坐着,想在必要时用身体挡住刺向白玫瑰的军刀。白玫瑰却不领情,低声说:“师爷!用不上护着俺!你做好你该做的!”

张志辉毫不示弱,甚至抛弃了最后一点儿绅士风度,低声回应:“少他妈废话!老娘们儿好好待着!老爷们儿还没死绝呢用不着你去拼命!”

白玫瑰狠狠瞪了一眼张志辉,转念又想到她家男人。便问:“柱子到底咋样了?”

张志辉实话实说:“不知道,被抬下去的时候还活着。”

白玫瑰咬了咬嘴唇,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行行热泪留下姣好的脸蛋。对面的国军看的心里直痒痒,目光有些不对了,张志辉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道:“孙子!有种的冲着我们爷们儿来!只要我们还没死绝!你们休想胡来!”

国军士兵轻蔑的一笑,旋即继续狠瞪“共匪”。

四平城区双方大血战的时候,担架队终于顶着炮火把拴柱子抬进了医院。军中的日本籍医生立即决定动手术。当时拴柱子还醒着,疼的死去活来,日本籍医生对同事说:“快快地打麻药,伤员的脸都疼白了。”此种语调的汉语,拴柱子立马明白了,是鬼子!潜意识促使他的手摸向腰间,可惜那里没有快慢机。拴柱子狠狠瞪着日本籍医生,拼尽力气骂道:“狗日的小鬼子!”

日本籍医生戴着口罩,大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出。日本籍医生的助理对拴柱子说:“团长同志,这是咱们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野原顺安教授,日本共产党员,抗战时期冒险从日本偷渡来到咱延安总部,他没当过侵华日军,不是鬼子。”

拴柱子就算不疼晕了头也不会对日本人有好感,哪怕这个日本人是共产党员并且极端反对日本军国主义和反动军阀。谁让日本人杀绝了他们一家子人?所以他继续骂:“王八操的!小鬼子!别碰老子!”

野原顺安接过助理递过来的麻药,说:“李团长,你地激动的不要,说话的不要。我地,做手术的,给你。”

“老子用不着!”拴柱子不是一般的不领情,竟然还想挣扎。“三芽子!给老子……找个中国大夫去!三芽子……”

岳兴国走这一路都在哭,现在也没收回去,他把住拴柱子的肩膀,哭着央求:“柱子叔,赶紧做手术吧!你这种伤咱中国的大夫没把握给治好啊,求求你啦柱子叔,别动啦。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婶子咋办?”

一想起白玫瑰,拴柱子便不再试图挣扎,野原顺安趁机将麻药注射进拴柱子体内。拴柱子浑身一抖,渐渐的即将失去意识,不过,他依然在喃喃的骂:“狗日的小鬼子!王八操的小鬼子!操……”

四平城区,二七一团和二七五团联合防守的几条街区。国共双方的战士还在对着瞪眼对着骂,间或还要拼出吃奶的力气朝对方身上啐唾沫。他们是真打不动了,却又不能不打,拳头抡不起来了,总还有一双眼睛一张嘴。

终于,双方连对骂对瞪啐唾沫星子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都没力气继续坐着。于是,他们躺下,彼此距离很近,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张志辉说:“我说,对面的孙子。都他娘是中国人,保不齐老爸老妈也是穷苦人,你们干逑跟着老蒋啊?他要建立独裁政府一人独大,你们凭啥给这种人当炮灰?”

尹川也说:“我们共产党人,是为了劳苦大众的解放,为了全中国的独立、自主、富强。咱们不光都是中国人,咱们也都是中国军人。咱们为啥同室操戈?你们凭啥为了一个无可救药的政府,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们觉得你们值吗?”

一个国军中尉说:“你们其他的话爷爷们只当是放屁,但只要你们明白咱都是中国人就好!既然明白了,你们现在放下武器跟我们走,我们将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和个人财务不受侵犯……”

张志辉说:“我说你咋听不懂人话呢?你爹不是种地的?你妈不是织布的?你爷爷没给地主打短工?你奶奶没伺候过地主婆?一家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到头来连房子和地都保不住,肚子都填不饱。这样的政府,这样的社会,你拼命保着它们有啥意思?”

国军中尉说:“放屁!没你们这帮土匪在后院捣乱,老子们的家至于那么乱套?当年鬼子来了,咋不见你们上去忽悠?妈了个巴子!”

张志辉回骂道:“放你娘的三角四愣屁!你哪只狗眼看见老子没打鬼子?反倒是你们!娘了个逑的让鬼子从东北撵到西南!御敌无术,扰民有方,一帮子遭殃军!”

“操!”国军中尉狠狠骂了一句,不再言语,他认为斗嘴没有意义,歇够了再把对面的土匪全宰了,这才是有意义的事。

就在双方还歇着的时候,忽然从四平铁路天桥那边传来阵阵喊杀声,并且距离这片街区越来越近。众国军一惊,难道共党的生力军到了?

面对国军的民主联军战士们立时有了兴奋之色,却又无论如何站不起来,实在累惨了。国军想逃,一样的揍性,人真的累惨了的时候,哪怕连爬行的力气都没有。

因攻击铁路天桥而伤亡过半的二七三团,刚刚完成攻坚任务又接到支援任务。洪江河严令钱大脑袋,全团立即动身前往道东区剿灭残敌并协助二七一团、二七五团巩固阵地。民主联军攻城部队已没有可用的预备队了,想消灭国民党四平守军,不能指望上头再给派生力军,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于是,二七三团不顾疲劳,一股风般冲进了道东区。

国军士兵绝望了,双方都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只要有一方忽然多出几百个人,哪怕多出的那几百人同样连站都站不稳,也能靠人数优势最终在角力中获胜。上峰们组织的这场反冲锋,不光失败了,还赔上了一大批能征惯战的将士!除去战死的,全成了民主联军的俘虏。

当时,二七五团伤亡最重,从上到下,还能坚持作战的不足百人;其次是二七一团,算上已被送进医院有可能康复重返战场的,还有三百零几人;损失最小的二七三团,也剩不下六百人了。

独立三师没有旅的编制,师下面就是团。独立三师拢共七个主力团、三个直属大队,其中公认的最能打的三个主力团已经是这个样,其他部队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而独立三师,仅仅是四平攻坚战众多部队的一支,并且损失还不是最重的。

此时此刻,外线打援部队频频告急,四平周边几座大城市的国民党军精锐部队虽然损失惨重,却拼命的向四平方向靠拢。飞机炸、大炮轰、坦克碾压、步兵狂冲,走一步死一片,仍然不管不顾。距离四平最近的国军救兵,已能在战斗空隙瞧见四平城区腾起的滚滚硝烟了。

这种情况,即便最终打下四平,也无力守住四平,各部伤亡如此巨大,很多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一年多苦心经营的民主联军,不能就这样再次把老底蚀光。万般无奈之下,民主联军司令部下令,攻城部队放弃攻坚,后撤!

就这样,总攻发起后16天,连续鏖战的民主联军有条不紊的撤退。坚守在工事里的国民党军,眼见共军撤退却没有胜利的喜悦。触目惊心的血战让所有人都变得麻木不堪。

三战四平——四平攻坚战,在双方都付出惨重伤亡、四平城化为一片废墟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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