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2 22:54:37字数 7661
1948年11月2日,沈阳解放,辽沈战役结束,东北全境解放。
1948年11月13日,东北野战军所属1至12纵队根据中央军委规定的统一序列更换番号。洪江河的独立三师更换番号为A军一师,团番号保持不变。
1948年11月23日起,根据中央军委指示,东北野战军提前结束休整,分批入关参加平津战役。
解放军发动强大攻势,新保安、张家口等城市接连解放。
1949年1月15日,天津解放。
北平已成孤城。为了避免古都遭受战火波及,华北“剿总”司令,爱国将领傅作义率部起义,接受和平改编。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
1949年3月7日,根据中共中央军委命令,东北野战军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辖四个兵团。
1949年3月下旬,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开始自华北地区南下。
1949年4月12日至23日,四野主力分别从平津地区出发向南进军。兵分三路沿平汉、津浦铁路和平汉公路南下。一路望风披靡,国民党军不堪一击,丢盔弃甲向南溃逃。
信阳、安阳、新乡等战役均以解放军胜利告终。河南地区很快获得解放。
洪江河的A军一师是沿平汉公路向南推进的先头部队。
此时的A军一师不同以往,大量的美式和日式武器装备部队,师部直辖战车营和重炮营各一个。基层部队编入了很多战场起义的解放战士,这些人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对现代化武器的掌握程度更高,经过教育改造后,对革命事业的忠诚度已经非常可靠。
装备越来越好,兵员素质越来越高,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很敬业!洪江河这样想着,命令美制吉普车停下,他带着参谋和警卫爬上路边的小土包,看他兵强马壮的部队一批批从路上经过,奔赴更加炎热的南方战场。
步兵、骑兵、装甲兵、炮兵、后勤单位。好看!真好看!洪江河做梦也想不到,他这辈子真能拥有装备如此精良的部队。
拴柱子的团指挥部也在开进,他同样坐在美制吉普车里,开车的人换成了张志辉,王麻子高升了,现在是师部直属战车营的营长!岳兴国也不在了,到基层当排长去了,小娃娃在战火中成长非常迅速。坐在车后座上的是原二七五团政委,现任二七一团政委尹川。
早晨部队开拔时拴柱子就开始闭目养神,自从白玫瑰和白老虎牺牲后他一直不怎么精神。黑山阻击战结束后他被送到医院,第二天就跑回了部队。从那时开始,他没事的时候要么闭目养神,要么仰望天空,大部分业余时间则无节制的酗酒,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大家很担心,可这样的日子久了,也就不担心了,包括张志辉。毕竟,大家闲着的时候不多,拴柱子也不总是闲着。
“师爷。”拴柱子忽然开口了。
张志辉的眼睛没离开前方的道路,嘴上应了一声。拴柱子问:“回家看看没?”
部队在北平郊外驻扎了一段日子等待接收解放战士和大批先进装备,拴柱子在那段日子里短暂的当了甩手掌柜,整日的喝酒,喝醉了就睡觉,全团人没一个敢管的,尹川也不敢管,别看他是政委。洪江河又忙大事忙的翻天,也管不到二七一团头上。所以,张志辉是否回家看看,被酒精搞的五迷三道的拴柱子自然不知道。
张志辉回答:“回啦,我妈明显老了,眼神也不太好。我爹说,我妈想我想的总掉眼泪,把眼睛给哭坏了。”
拴柱子“哦”了一声,继续打他的盹。可是马上他又睁开眼,问:“走之前家里没跟你探讨探讨个人终生大事的问题?”
张志辉就怕拴柱子提这个,不为别的,现在“找老婆”的话题在二七一团是绝对的禁忌,任谁都怕一个不小心让拴柱子再想起白玫瑰。所以张志辉准备顾左右而言他。他干咳一声,说:“哪有那闲心思?我妈哭天抹泪的,我爹也不好受。当了丘八,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妈了个巴子,不定哪天就死逑了……”张志辉猛然发觉他说这话也不大对劲,同样可能伤了目前极度脆弱到很容易受伤的拴柱子,白玫瑰这才刚离开的大家。于是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
关键时刻还得看政委的。尹川放下马列著作接茬道:“革命快胜利了,哪有什么死逑不死逑的问题?那句口号喊的好,‘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等咱们往南杀到广西、云南的时候,战争就结束了,咱可以好好建设祖国,中国终将崛起。”
话题将被成功引到革命战争和建设祖国方面,张志辉松了口气,按喇叭提醒堵在路上的步兵队伍让路,随后说:“政委,说点儿别的吧,咱们开拔前是你去师部开的会,能不能透露点儿内部消息?比如,咱下一个目标是哪个?”
尹川说:“这个嘛,开拔前的动员大会上不是已经说了嘛,咱这是南下消灭国民党反动派的老巢。”
张志辉摇摇头,说:“老尹,我看着不像啊,国民党的老巢在南京,咱们这是往华中方向走呢。华中和南京,根本是两个分叉的方向嘛。”
尹川说:“师爷,咱不能单从字面上理解问题,现在咱们很多部队和国民党军是被长江分隔开的,前段时间二野和三野的部队已经发动了渡江战役,南京被解放了,光头委员长逃往福建沿海地区,据说准备退守台湾。他这一走,整个东南沿海的国民党军都跟着崩溃,二野和三野的部队推进速度得有多快,这不难想象。所以,咱只能往华中那边走,过了江去武汉,然后是湖南、四川、云南。”
张志辉叹了口气,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看来,文章锦绣地、温柔富贵乡咱算是没缘分去啦。咱只好跟华中较劲了。守华中的是桂系军队,听说广西猴子特能打仗,当初把鬼子折腾的够呛。现在,轮到咱们跟广西猴子死磕了。妈的。”
尹川说:“对于桂系军队我并不是很担心,他们蛮,敢斗狠,可既然国民党反动派气数已尽,丢了北方半壁江山,南方的统治根基也是岌岌可危,他们的士气可想而知。我最担心的是,南方的地势、气候、民情,咱都不熟悉。咱的部队北方人居多,到底能不能像在老家时那样英勇善战,谁心里也没底。”
张志辉撇撇嘴,说:“不提四川还好,一提四川就闹心。那地方是个盆地,外面布满了高山,易守难攻啊。当年光头委员长之所以把重庆定为陪都,也是考虑到四川的这个特点。仅是这个地势地形,也够咱们费一把牛劲的。”
拴柱子这时插嘴说:“先想想咋过长江天堑吧!咱离四川还远着呢。”
张志辉说:“团长,咱刚过了河南跟湖北的交界处,快到长江了。您老心里有数没有?长江天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拴柱子再一次闭上眼睛养身,嘴里只冒出一个字:“打!”
四野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很快便抵达长江北岸。隔江据守的是以桂系军队为主的国民党数十万大军。解放军在扫清长江北岸国民党军据点后,在国民党起义官兵的帮助下坐船渡江,经数日激战,武汉三镇解放。随后,解放军势如破竹,经湖北攻入湖南。后又经由湖南攻入贵州、广东等省。
四野大军会同二野、三野主力,以气吞万里如虎之势席卷西南、东南,歼灭大量国民党军。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中国历史进入新纪元。
接下来,广州、重庆、南宁、湛江接连解放。
不管是洪江河,还是拴柱子、钱大脑袋、张志辉和尹川,都感觉自从过了长江,国民党军越来越不禁打,简直是望风而逃。就连狠出名了的桂军也不再凶悍,能退则退,能降则降。部队一路过关斩将,到后来基本是一发动冲锋国民党军就成建制的投降。有时候,俘虏实在太多了,根本管不了,干脆就不管俘虏了,部队继续推进。俘虏们还真就乖乖的待在原地,人聚成一堆,枪炮扔在一旁,直到解放军后续部队到来。
想想也对,光头委员长已经带着不多的人马逃往东南海岛台湾了,并且据说一度打算再逃到海外建立流亡政府。留在大陆的国民党军失了主心骨,死扛到底就是个死,退无可退,谁不想活着回家过日子啊?犯得着跟兵强马壮的共军死磕?
拴柱子在解放战争中的最后一战,是1950年1月11日至2月19日A军展开的中越边境追歼战。是役,国民党黄杰兵团除少部分逃入越南法军占领区以外,大部被歼。解放军战士攻占了中越边境的镇南关,镇南关上高高飘扬起鲜艳的五星红旗。
战役结束后,A军主力奉命回师北上,在武汉短暂停留后,东渡长江,最后进驻河南信阳。A军和其他几个四野主力军共同组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13兵团,被中央军委部署在中国腹地河南省。他们已经被明确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略预备队。常驻河南,就是为了在未来战争爆发时可随时被调往中国的四面八方。
部队安顿下来后,钱大脑袋、拴柱子和张志辉复员了。钱大脑袋喝完了散伙酒就急匆匆的要走,准备直接奔晋西北。他还没忘了当年他说过的话,他说过等打完了仗只要他没死就去给玍子娘当儿子去。前不久晋西北捎来信说玍子娘去世了,那也没能阻止钱大脑袋回晋西北,他没机会给玍子娘当儿子了,总还有机会去老人家的坟前替玍子给老娘磕个头。作为老战友,拴柱子和张志辉也一并跟了过去。在晋西北,他们替赵玍子给老人家磕了头,给赵家修了房舍,又帮玍子的妹妹找了个精壮后生当老公。办好了赵家的事情,三人又在晋西北走了几圈,打鬼子的时候不少晋西北的青壮年参加八路打鬼子,死的人很多。他们给战友扫墓,看看烈士遗孀遗孤。了却心愿后,拴柱子和张志辉才启程回家。
拴柱子归心似箭,因为东北老家那边刚传过信来,四野留守处的一个老兄弟帮忙找到了疑似拴柱子家乡的一个村落,现在那里叫三道岭,位于辽河边。之所以叫三道岭,是因为以前关东军在那里搞过屠杀,死了好多中国人,也没个人给收尸。后来迁居此地的老百姓划拉划拉骸骨埋进了三座巨大的长条状坟包。三道岭因此得名。虽然埋了那么多死人,加上有了坟包才有了村落名,总感觉阴森森的,可当地的土质太肥沃了,饿怕了的新居民就没再多想,新的自然村落形成。恐怕,三道岭真的就是曾经的李家堡子。
拴柱子和张志辉收拾起行囊,步履匆匆赶往首都北京。到那里,张志辉将送他上回东北的火车。
那时候,因为大战血战都打完了,和平建设时期到来,到处都需要劳动力,所以部队有一股复员高潮。大量老兵和基层军官复员,充实到农村荒芜的土地和工厂车间中,并在短时间内为新中国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资源。就连真正的军队,也放下了枪炮,拿起了锄头。官兵们在“学习南泥湾精神”的口号鼓舞下,干起了当兵前的老本行。他们盖起房屋,开发出大片荒芜的土地,种下成片的高粱、玉米、小麦。
满目苍夷的中国大地,终于在结束战争之后,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时期。随处可见喜庆的人们高唱欢乐的歌曲奔赴生产一线。战争,仿佛真的远去了。
拴柱子和张志辉穿着没有帽徽、胸章的土黄色军服,背着行囊一路向北。有时候步行,有时候搭顺风车,到了有铁路的地方则非常兴奋,终于可以买票坐车不用再开11号了。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喜悦的人群,大片的荒地被开发出来,一座座厂房拔地而起。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进步资产阶级,所有人都因新中国的建立而欢欣鼓舞,所有人都以百万倍的激情投入到工作当中。
两个老兵油子意识到,这么多年的浴血拼杀总算有了回报,他们和弟兄们真的给百姓赢来了一个太平的世道,终于给他们的兄弟姐妹打下了一片大大的、朝气蓬勃的江山,血总算没有白流,那么多死去的弟兄可以瞑目了。
拴柱子没再像白玫瑰刚牺牲时那样消沉,他是发自心底的快乐。他和张志辉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在晋西北一处小火车站上车,中途换了几趟车后,最终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看着窗外的景物飞快的向后闪过,他们知道他们离家越来越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师爷,回家了,准备干些啥?”
“去学校当个老师吧,强国嘛,首先得强教育!少年强,则国家强。咱们的学生学好了,未来才更有希望。团长,你呢?”
“我呀,当然回辽河边啦。盖个房子,开个铁匠铺子,干我的老本行,打铁!”
“你这双手摸了这么多年枪,以前的手艺怕是不灵了吧?”
“哪能啊?这辈子学会的第一个手艺,哪能不灵?俺那手艺是俺爹手把手教的,咱虽然学的不咋精,可俺自个儿感觉,俺打出来的玩意总能对付着用。当年打鬼子的时候,俺用的鬼头大刀就是俺自己打的!”
“呵呵,行啊,当个手艺人也不错,在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的。农村需要的就是打铁的手艺人,耙子啦锄头啦镐头啦什么的,都需要铁呀。”
“师爷,以后你是首都公民啦,俺老李这辈子都是个泥腿子,往后想你了,去北京找你,你可别嫌俺老李屯了吧唧的,惹得你都不好意思跟邻居打招呼。”
“团长,哪的话呀?哪能啊?我老张是那种白眼狼吗?咱谁跟谁啊?一起在刀尖上滚了这么多年,血都流在一块儿啦,早就是换老婆的交情了呀!”
“可别,你的老婆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转筋都还没个谱,这就要跟俺换老婆了?再说……”拴柱子的情绪低落下去。
张志辉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一句话,赶紧安慰道:“团长,别难过了,我们都很想念嫂子,都难受。可就像嫂子说过的那样,战争都让咱们失去了很多,为了死去的挚爱,咱也应该更快乐的活下去。”
拴柱子说:“师爷,俺没咋的,就是想你嫂子,剩下的半辈子,每天都会想她。俺也一定会难受,但俺不会因为难受,就忘了更快乐的活着。为了你嫂子,为了那么多没能活着看到胜利的好兄弟,咱都要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好好建设祖国。”
张志辉点点头,扭头看了看窗外,然后他激动地说:“团长,快到北京啦,虽然铁路两旁的景观变了不少,可我能闻出北京的味道。团长,在北京多住几天吧。抗战刚胜利那会儿我就邀请过你,谁知还没等到家呢,反动派就来闹事。现在反动派也滚他妈蛋啦,你跟我回家,我请你吃涮锅、全聚德烤鸭、白菜炖豆腐、沙琪玛,哦,对了!再开他八瓶二锅头!咱逛逛天安门、西单、王府井、香山、八达岭长城。总之,一定得喝到好、玩儿到爽,你再回东北!”
“呵呵,好!恭敬不如从命,俺就斗胆叨扰令尊令堂啦。”
“嗨,哪的话?团长,以后不许这么外道!你可别忘了,在北京你有个家,啥时候想来就来!”
“师爷,你也别忘了,你在东北也有个家,啥时候老爷子老太太觉得大城市的空气不好了,你就带着二老去东北找俺。山珍海味咱老李没有,可是猪肉炖粉条、酸菜锅、酱猪蹄子、蘸酱菜和小烧管够!”
两人在北京站下火车,租了一辆人力车在北京城的胡同里东拐西拐了好一阵子。最后,人力车停在了一座四合院外面。这座四合院明显与其它四合院不同,仅看院门的装潢就知道这是个大户人家。门口左右蹲着的石狮子据说是前清时的产物,门被漆成了大红色,看着就喜庆、富贵。拴柱子第一次觉得,张志辉非等闲之辈,搞不好这厮真是个富家公子!
张志辉叩门,开门的是个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年轻时很美很招人爱的小脚老太太,见到张志辉便激动地大喊:“少爷您……”她随后看清了张志辉的解放军军装,又看到跟着张志辉的是一个黑瘦黑瘦的解放军,于是她改口道:“志辉回来啦。”
张志辉应道:“唉,奶妈,我回来了。”
果不其然,张志辉真是个富家子大少爷!看起来晋商后代方显伏二少爷的家道如果不败落下去,也就跟张家差不太多!只是张志辉这人在部队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世,所以弟兄们都认为张志辉不过是个城里来的学生娃,家里有点儿钱但绝不是特别有钱。其实,张志辉的祖上在前清当过殿前大学士,在京城置办下的产业多到惊人的地步,若不是民国时期兵荒马乱,北平又被鬼子祸害了八年多,张家真不至于只剩下这么一座四合院!可就是这么一座四合院,在北京城里也能排的上号,至少比大部分北京家庭阔气得多。
小脚老太太含着热泪捧住张志辉黝黑黝黑、胡子拉碴的瘦脸,说:“比上次回家还黑还瘦,南方水土不养人,没少受苦啊。”
看得出张志辉跟他奶妈很亲,任凭一个可能是个苦出身的妇女捧着他这富二代的脸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感叹,一点儿没有富家子的架子,反倒还有一脸享受亲情温馨之感的表情。
这时,一个打扮很绅士的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风韵犹存、气质高贵的妇女。
张志辉随即跪了下来,叩首道:“爹,妈,不孝子志辉回来了。”
老绅士干咳了一声,装作没看见张志辉。那贵妇,铁定是张志辉的娘,这时忍不住了,不顾丈夫的威严和初显的不满,跑过去将张志辉搂在怀里痛哭失声。
这一切发生时,拴柱子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看呆了,张家四合院大门口发生的一幕又一幕,绝不是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轻易看到的。在他眼里,这一切绝对堪称西洋景了。即便在农村,也早不兴跪拜这一套了,怎么张志辉家还这样封建?
张志辉的妈哭够了,才像张志辉的奶妈一样捧起张志辉的瘦脸,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以至于张志辉都没机会向家人介绍拴柱子。
老绅士这时终于走过来,张志辉再次叩首。
“你说你是不孝子,我岂敢同意?你为了国为了民,连爹妈和奶妈都不要了,你妈和你奶妈念叨了你近十年,去年总算把你给念叨得回了家,可你才住了一晚就又跑了。罢了罢了,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儿为国为民,不能留在家里尽孝,也不枉我跟我儿讲了那么多岳飞和文天祥的故事!”老绅士终于发话了,只不过在农村青年拴柱子这里,真分不清老绅士到底在夸奖儿子还是在批评儿子。
老绅士终于看见了拴柱子,便问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张志辉:“辉儿,有贵客登门,为何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又想到儿子总不能继续跪在地上,既然教训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况且还有客人,老绅士念及这些,又说:“辉儿,起来吧。”
张志辉见爹让他起来了,如蒙大赦。他站起身,又朝父母、奶妈鞠了一躬,这才将拴柱子让到跟前,说:“爹,妈,奶妈,这是志辉在军中的领导,李冬生。”
拴柱子冲三个老人友好地笑笑,说:“叔婶叫俺拴柱子就成。”
张志辉的家人冲拴柱子点点头算是表示友好和欢迎,随后,拴柱子和张志辉踏入了张家的院门。
张志辉的父亲是工程技术知识十分丰富的海归人员,曾在德国留学,本无政治倾向。但新中国成立后,因感动于共产党的爱国爱民、秋毫无犯,于是他应邀加入民主学会,积极参与国家和平建设。
张志辉的母亲,出身显赫大家族,受过良好教育,早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和牛津大学,算是民国第一代进步的知识女性。和丈夫一样是爱国民主人士。
张志辉的奶妈,本是随张志辉的母亲陪嫁过来的丫头,张家大少爷出生后,成了大少爷的保姆兼奶妈。
虽然家世显赫、出身名校、身份高贵,可是张志辉的父母并无架子,对拴柱子分外热情。当晚,拴柱子参加张家的家宴,刚入席他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
张老爷子本是一个勤俭持家的人,一生最恶铺张浪费。之所以办下这样一桌酒席,一来,儿子九死一生战场归来,二来,儿子的好友来家做客。
于是,拴柱子算是开了眼。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珍馐美味码满了一张桌子。他真的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李团长,老朽一介腐儒,大半生专注于学术和实践,对酒桌辞令一窍不通。敬你一杯酒,感谢你多年来对我儿志辉的照顾,才让我老有所养。李团长,我先干为敬!”张老爷子说完,将酒盅里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老知识分子那不一样的酒场豪情感染了拴柱子,拴柱子也将琼浆玉液一饮而尽。美酒下肚后,他认为他该说两句。在有大学问大智慧的老知识分子面前,丘八群里的粗话他自然不能说。好在他也念过几年私塾,太高水准的话他不会说,半文半白的总还凑合。于是他说:“张叔,我与志辉同在军中保境安民,国家民族危难之际,身为中华儿郎共赴国难,同袍之谊真挚,情同手足。说到感谢,我更该感谢志辉,当初若不是他火线冒死相救,我早已血洒疆场,埋骨于青山了。”
张老爷子笑道:“既然如此,便不再言谢。今只望李团长不要见外,尽兴就好!”
一家人开动,实在人拴柱子也不再拘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当晚尽兴而归。
在张家居住多日,喝了不少好酒,吃了不少美味,游遍了京城的名胜古迹。最后,在张老爷子全家的欢送下,拴柱子蹬上了去往东北的火车。
沉浸在浓浓的友情、思乡情与离情之中的拴柱子并没有想到,邻近东北的那个半岛,将于不久后燃遍战火。而他很快便将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