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5-28 12:54:43字数 5564
10月的清晨,阳光渐渐透过迷雾照亮即将变成战场的山地。一条板油公路弯弯曲曲的穿过群山之间向北方延伸。道路两旁的山坡上布满了枯草,枯草下面是潜伏多时的志愿军战士。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揭开后盖的手榴弹码在三八枪一侧。擂在掩体上的尘土开始不规则的抖动,这说明一支机械化部队正在向这一带开进。
“报告团长,一支美械部队乘坐卡车向我方预设阵地高速机动,规模大概有一个营。打着太极旗,是伪军。”
拴柱子的眼睛没离开作战地图,冷冷地回道:“再探。”
通讯兵领命而去。
五分钟后,通讯兵再次来报:“报告团长,敌军大部开进我团火力射界内!”
拴柱子问:“这队营级规模的敌军后面,有无敌大队人马?”
通讯兵回答:“雾太大,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侦察连长已经派出一支小分队继续往南侦察了。”
拴柱子看了看怀表,说:“炮连的急促射结束后,侦察连去尾,一营掐头,二营、三营、四营、五营穿插、分割包围敌干队,以最快的速度吃掉这一个营的二鬼子!记住,俺要的战果是,不许一个二鬼子跑回去找他们的美国干爹!”通讯兵领命而去,拴柱子盯着怀表指针,心里默默算计着时机。终于,他扭头对举着话筒等待他命令的通讯班长说:“炮连开火!”
通讯班长对着话筒低吼道:“炮连开火!”
炮连阵地上,炮连连长对守在迫击炮边上的炮手们吼道:“三发急促射!准备!”
早已按捺不住的炮手们立刻动起来,在连长和炮长的口令声中,一发发迫击炮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出炮膛。
卡车上的南朝鲜士兵们因为连日来的急行军而疲惫不堪。自越过三八线以来,他们只遇见为数不多的北朝鲜士兵。他们都不用呼叫美国盟友的飞机,只需团属炮兵用美制155重榴弹炮一通猛轰,北朝鲜士兵便落荒而逃。前进至此,前面不远处就是鸭绿江了!战争即将结束,很多人头脑里已不绷着打仗的弦,甚至开始盘算回家后的日常生活琐碎。这个时候,炮弹划破空气所形成的怪吼猛然撞入他们的耳膜,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隐蔽、躲炮,而是有些木然地看向天空。自从美国盟友参战以来,他们很少遭到敌人的炮击,加之胜利在望、毫无接敌的心理准备,反应慢半拍也属正常。
就是这慢了半拍的反应,害他们中的好多人还没等闹明白敌人从何而来就丢了性命。
这个天降大雾的清晨,距离鸭绿江畔如此之近。在前面等待南朝鲜士兵的不是滔滔鸭绿江水,不是欢迎他们这些为自由和民主浴血奋战的“大韩民国”勇士的百姓。而是志愿军劈头盖脸砸过来的迫击炮弹。
第一发落下来的炮弹准确的击中了南朝鲜车队的头车,冲天大火中,车上的南朝鲜士兵以碎肉块的物理形态四散飞舞。随后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南朝鲜军的车队中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盖住了南朝鲜士兵的冲天惨嚎之声。幸存下来的军官们试图将惊慌失措的士兵组织起来,可他们还没等放开喉咙发出战斗指令,路两旁的山坡上,“呼”地腾起一片又一片铁疙瘩。那是木柄手榴弹,屁股冒着青烟翻跟头到惊慌失措的南朝鲜兵群上方时凌空爆炸,明显都是延时投掷。
南朝鲜士兵伤亡惨重,还活着的不约而同发一声喊,朝着来路狂奔,好一个狼奔豕突。
这时,南朝鲜士兵听见了从未听过的凄厉的号声。路两边山坡上成片的枯草被猛然掀开,身穿土黄色军棉服、端着三八大盖的士兵狂吼着杀将过来。眨眼的工夫,一把把锋利的军刺穿透南朝鲜士兵们的身体,带出一片片泛着刺眼光芒的夹杂着碎肉的鲜血。
霎那间,南朝鲜军的队伍便被志愿军的优势兵力分割开。惊慌失措的南朝鲜军无论从哪个方向跑都能遇见怒极的志愿军战士。这群南朝鲜士兵距离中国领土太近了,这让志愿军战士们莫名的愤怒。伪满时期的种种悲惨遭遇再次闯入他们的记忆。眼下,全副美械、距离中国领土如此之近的南朝鲜士兵出现了,中国战士们的深仇大恨正好无处宣泄,该着南朝鲜二鬼子倒霉!谁让你狗日的不长眼,一直冲到鸭绿江畔?
雾气渐渐散去,战场上已布满了南朝鲜士兵的尸体和陷入烈焰包围的美国造卡车。没能从杀戮的快感中解脱出来的志愿军战士们拎着血淋淋的刺刀到处寻找还活着的南朝鲜士兵。这一仗耗时不到十分钟,一个营的南朝鲜军灰飞烟灭。他们的电台早在开战之初就被炸烂了,志愿军战士又冲的足够快。因此后续的南朝鲜军一个团只能听见震天的枪炮声,却无法得知前卫营到底遭遇了什么情况。
此时,后续的南朝鲜士兵纷纷跳下卡车,拔起脖子试图透过雾气看清前方的情况。他们并不恐惧,而是充满好奇。这是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未曾尝过共产党军队的厉害。6月25日起便与北朝鲜军队交锋的少数老兵,更多的则是惊诧。美国盟友早把大量精锐的北朝鲜兵团歼灭,情报上说此地不可能存在北朝鲜重兵集团,从枪声上判断,和前卫营交战的也不可能是游击队。
这个南朝鲜团的团长从美制吉普车上跳下来,团部人员正在抓紧设置临时团指挥所。这位团长第一时间命令通讯兵联络前卫营,很快得到很不好的答复:前卫营没有回话,恐怕凶多吉少。
这位南朝鲜团长曾在伪满时期供职于日本华北派遣军,受过良好的日本军校教育。他不傻,不知道前卫营的遭遇,没看见前卫营的士兵回来报信,又不见前卫营的电台回话,那还等什么?前面一定有成建制的北朝鲜军队!他们趁着大雾天气,凭借有利地形打了前卫营的伏击!好在大雾眼看着就散了,到时候看你们这帮北朝鲜军怎么嚣张!
这位团长还不知道整建制的中国军队已经渡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他的第一反应是,呼叫美国盟友的飞机,全团在美军飞机轰炸敌军集群后发动冲锋,一举歼灭当面之敌,并于当日天黑之前抵达鸭绿江畔,彻底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南朝鲜团长抢过通讯兵的话筒,开始用明语呼叫美军飞机。他大可不必担心北朝鲜人窃听到他和美国军队的对话,窃听到了又能如何?你们现在一架飞机都没有了!
南朝鲜团长刚联络上美军的航空兵部队,就听见北面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号声。这号声……
南朝鲜团长的瞳孔一下子缩成了针尖状!这号声……太熟悉了!在哪里听过?当年的中国华北……
这……从北面冲杀而来的绝不是北朝鲜军队!是……八路军!
在中国曾经遭遇过的恐怖的一幕又一幕,在南朝鲜团长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他终于意识到,他和他的团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伏击他前卫营的,是中国军队。正向他的团拼命冲杀而来的,是中国军队!!
“全团收缩队形!就地组织防御!固守待援!”南朝鲜团长的喊声走音了,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使他第一次在部下面前如此失态。
他的话音未落,那熟悉的号声就仿佛在他耳畔响起。比号声更凄厉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呐喊声:“杀呀——”
另外,就是他的士兵绝望的、悲惨的嚎叫。
南朝鲜团长对着话筒狂吼:“战酋一号呼叫!战酋一号呼叫!威士忌!威士忌!听到请回答!”
一发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南朝鲜临时团指挥所附近,巨大的冲击波和锋锐的弹片把大多数团部成员撕成了碎片。南朝鲜团长被掀翻在地,他的身上沾满了同伴的碎肉,手中还拿着只剩下半截的话筒,他被惊天巨响和血腥场景搞晕了。随后,在他还懵懂的时候,他看见雾气中冲出了一个一个土黄色的身影。这些身影穿着土里土气的棉军服,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怪吼着追杀南朝鲜士兵。南朝鲜团长只来得及看清这些,一个杀气腾腾的棉服战士跑到他跟前,锋利的三八枪军刺一下子插入他的胸膛。棉服战士明显是个杀人老手,下刀十分准确,军刺利落地穿透南朝鲜团长的心脏,棉服战士还不忘绞两下。南朝鲜团长绝望的想大吼几声,可他最终只能发出丝丝的哽咽。他的身体很快瘫软,又很快变得僵硬。他死在了一片泥泞冰冷之中。
拴柱子、张志辉和尹川跟在部队后面走过这片屠杀之地。对,这不能算战斗,只能算屠杀。南朝鲜军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一个整团被歼灭大半,少数腿脚快的朝来路狂奔而去,战士们愣是没追上。拴柱子叫回了杀红眼的战士,命令部队迅速分散隐蔽,随后他将战斗经过和结果上报师部。得到的回复是,相机将防线向前推进,抢占更有利的地形固守,做好防空袭准备。
拴柱子立刻组织人员执行命令。大家只来得及拾起被南朝鲜士兵扔得到处都是的美国枪械和弹药,挡路的大卡车和重装备只能留在原地了。大雾即将散去,美国飞机可是说来就来。
志愿军的队伍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遍地的尸体、重装备,以及杀戮场上的几处大火,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边倒的屠杀。
据说,一师其他几个团的遭遇差不多,面对的都是南朝鲜军。南朝鲜军皆发挥出正常水平——一触即溃。
战士们的士气很高昂,连日来在不安中等待,谁也不知在朝鲜将面对强大到何种程度的敌人。北朝鲜军队的遭遇,大家或多或少有一些耳闻,都说联合国军集合了全世界最强大最能打的部队,我军有什么?所谓的友军——北朝鲜军队,已经剩不下几个人啦,过了江,咱就是绝对的主力,就得承担主力部队必须承担的危险任务。现在看来,联合国军也没什么了不起,这不,让咱利索的歼灭了差不多一个整团!
抓紧修筑防御工事的战士都不说话,但拴柱子能看出大家很兴奋,士气十分高涨。你看大家的干劲呀!
不过,身为战地指挥官,他不能高兴的太早。
就在大家将新的工事修筑的差不多时,空中传来“嗡嗡”的怪叫,像是一堆苍蝇!拴柱子丢开香烟,大吼道:“全体隐蔽!快!”
阵地上一片忙乱,战士们拿起短时间内搜集来的树木枝叶、土块石块一片忙碌。也就是眨眼的工夫,当美军侦察机出现在阵地上空时,飞行员仅能看见连绵的群山以及一条弯弯曲曲的板油公路。飞行员驾驶侦察机很快又看见了浓烟,他驾机超低空飞越一座山峰便看见了他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的一幕。
公路上,公路两旁的荒地里、山坡上,横七竖八的暗绿色的尸体!另外,卡车撞成一团,重炮歪在一边。好多地方的大火还没有熄灭。
这不是打头阵的南朝鲜军吗?
飞行员分别向东向西飞了几圈,在好几处都发现了类似的场景。南朝鲜军队在西线的北进兵团似乎全部遭遇了共产军的攻击!
飞行员开始向总部汇报情况,他的声音里透着恐惧和震惊:“……很多尸体,还有被遗弃的装备……看来鸭绿江畔有大量共产军存在……不,长官,我没有看到大规模的共产军部队……对不起,长官,我很遗憾,我只是汇报我看到的……”
联合国军总部很快汇总了侦察机飞行员和南朝鲜先头部队的汇报,得出的结论是:“北朝鲜西至泰川、龟城,东至长津的大片区域内,集结有北朝鲜共军的重兵集团!”
联合国军的第一反应是,派出大批轰炸机对南朝鲜军队遗弃在公路上的所有重型装备实施轰炸,决不能让这些装备落在共军手里!成群的轰炸机,铺天盖地而下的重磅炸弹,很快就把公路上、田野中、荒地里的重型装备化为了铁水。
这一切,工事里的志愿军战士们全部看在眼里,好多人心疼的不行。多好的装备呀,要是能夺到手就好了!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能修好工事隐蔽起来不被天上的美国鬼子发现已经很不错了。眼下,他们需要的是等待,在规定时间内固守阵地,等待13兵团其他主力渡过鸭绿江,汇集起重兵集团,狠狠打击美国侵略者及其走狗!
日上三竿,雾气彻底散了。这是个晚秋的大晴天,如果爬出掩体躺在地上让阳光晒晒,那该是多惬意的事情。可惜不能这么做,美国飞机时不时的出现,要么高高盘旋,要么低空掠过,这个时候出去晒太阳会提早暴露行踪。眼下需要的是等待,等待天黑,等待敌人。天黑了,主力部队才能继续过江、继续南下;天黑了,美国飞机不会再来,联合国的地面部队也会停止前进。
这么一个好天气,谁也不想打仗,就连打仗上瘾的老兵油子也不希望打仗。如果没有战争,农忙时节早过了,这样一个好天气,该在自家院子里和老兄弟们吸一袋旱烟聊聊生活琐事,中午烫一壶酒就着花生米和大葱蘸大酱好好喝两盅,然后美美睡上一觉。谁愿意来到陌生的异国他乡打仗呢?
想到这里,战士们对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仇恨又多了几分。
拴柱子举着望远镜观察很久了,对面一直没动静,两翼的友邻部队也没有同敌军交火。唯一的答案就是,敌军还没能摸清楚我方的实力,不敢贸然过来。
张志辉将水壶递过来,说:“团长,喝点儿水吧。”
拴柱子接过水壶仰脖子灌了几口凉水,说:“都说美国佬装备好、火力猛,要我看就是他妈的一群废物点心,干儿子挨了顿胖揍,咋还不来给干儿子出气?”
尹川干笑两声,说:“这样不好吗?他不来打咱们,咱们就不承受损失,主力部队也不用提心吊胆。等咱们志愿军主力部队全部过江,整整六个军、三个炮兵师、一个高射炮团、两个工兵团,二十多万大军。后续的几十万大军也在马不停蹄奔赴中朝边境。这么多人,够麦克阿瑟和李承晚喝一壶的!”
拴柱子说:“主要是第一战打得不够过瘾,二鬼子太不抗打,老子们一个冲锋下去,一整团就崩溃了,还以为穿着漂亮的美国衣服端着好使的美国枪,咋着也能顶两下子呀。结果是中看不中用,奶奶的,真没意思!”
张志辉说:“团长,您说的有道理,弟兄们也是这么想的。可问题是,打头的是废物点心,殿后的不一定是废物点心。咱都见识了美国飞机的厉害,咱还没遇见正儿八经的美国兵呢。”
拴柱子点点头,说:“俺懂,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主席他老人家早教育过咱啦。老哥儿几个等着吧,保不齐干儿子的干爹正往这边来呢,心里琢磨的就是咋把咱们全办挺了好给哭鼻子的干儿子出出气呢。”
话音未落,通讯兵呼哧带喘的跑进团指挥所,道:“报告团长,侦察连发现大批南朝鲜伪军朝我方挺进!”
紧接着,配给团部的朝鲜通讯兵交给拴柱子一份翻译成汉语的电文,电文称:“大量有美军飞机和坦克加强的南朝鲜伪军正向你部及两翼我军防御阵地逼近,严防死守,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阵地。为主力部队迂回穿插、分割包围歼灭敌军赢得时间。”
署名居然是A军司令部。
就是说,名副其实的大阵仗即将开打,由军一级指挥机关直接动用多个团级单位,根据志愿军司令部的命令统一协调。志愿军要在入朝之初打一场大胜仗,将战线向南推进,使已经烧到鸭绿江畔的战火熄灭。
拴柱子抄起放在一旁的刚刚缴获的美国M-1伽兰德半自动步枪,冷笑着对指挥所里的人说:“弟兄们,大阵仗找上了咱,预备上菜,好生伺候着鬼子们!”
整个一师的部队都进入了临战状态,所有人缩进临时挖就的防空洞里做好战斗准备。入朝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血战,将由他们打响!